第209章 一目五【求月票】

“天下风云际会,老夫也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岘山的一座荒山里边,柳白身化鬼体,看着手里的生死棋盘说道。

只是不同于先前,这次这生死棋盘上所显化的,只有沈若若这个黑象一人了。

柳娘子自是懒得搭理。

让柳白没想到的是,红马竟然也不见了。

想来也是,她来这云州本就是为了日落山,现在这日落山事情一了结,自是也走了。

柳白难免回想着这红马在棋盘时的情形。

茶言茶语,说话声音妩媚婉转,加上偶尔还会来句阴阳怪气,于是很自然的一个大致的外貌轮廓便是出现在了柳白脑海里边。

模样姣好,身材小巧,身上穿着淡粉色纱裙,说起话来姿态还有些娇嗔。

当然,这些都是柳白的幻想。

指不定对方就跟沈若若伪装的一样,背后是个抠脚大汉,也都是有可能的。

“黑将大人,您也要走吗?”

黑象苍老的声音响起。

“嗯,你有空也可以去外边走走,当然,你这把老骨头还是别折腾了,还是在这云州城里好好颐养天年吧。”

柳白大笑着收起了棋盘,然后身形一跃而起,贴着这树梢,笔直东去。

不多时,化作了人体的柳白也是再度回到了小算道长身边。

小算道长在一颗老槐树下等候着,见到柳白回来,自是再度取出了奢华至极的纸马车。

“公子请上马。”

小算道长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柳白刚刚离开,自然不是专门去为了跟黑象道个别,而是因为……他体会到了久违的被支配的痛苦。

现在他走阴人还只是个养阴神的,但是鬼体呢?

都已经成了【秽】,拥有自己的真名了。

换成实力来说的话,走阴人只能杀个阳神,但是鬼体却是能和铸神龛的走阴人硬碰硬了。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极其大。

这种感觉就是柳白当初刚到血食城之后的感觉,每用人体活动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会不受控制的化作鬼体。

原因自然就是鬼体的实力太强,走阴人的实力压制不住。

鬼体要出来透透气了。

刚刚也是,两人只是刚从云州城里走出来一会,柳白就憋不住自己的鬼体了。

所以只能连忙避开,放出鬼体透透气。

而现在缓和过来了,自然就舒服多了。

于是就由小算道长赶着马车,两人再度北上。

“公子,贫道当年也走过江州,对好些地方都还算熟悉,到时可以带你去耍……咳咳,历练历练。”

柳白老神在在地拍了拍小算道长的肩膀,“不错不错,很有前途。”

小草一听这话,立马就从柳白背后钻了出来,大喊道:“公子你要敢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小草我就要跟娘娘说,让她打断你的公子腿!”

“不去不去。”

至于柳白只带小算道长,不带司徒红的原因,也简单。

单纯的就是因为司徒红的实力不够,太弱了,若是此时的她能铸个神龛,那柳白带着她出门也无妨。

只可惜,现在多少有些拖后腿了。

照顾什么的话,更是不用了,柳白没这么娇贵,总之是不至于出门都还要带个婢女什么的。

悠悠几天后,两人终究是抵达了这云州与江州的交界地带,而这还是这纸马全力狂奔的结果了。

若是走的慢些,恐怕得十来天才行。

“公子,今晚咱只能将就着在这附近住一宿了,等着明儿个才能抵达这前边的望水镇。”

“可以的。”

好在马车靠谱,躺在上边舒坦不说,还让一些游魂邪祟不敢靠近打扰。

“……”

是日傍晚,天色昏暗之中都已不见行人,甚至伸手也都不见五指了。

望水镇镇口,一家名为“福来”的客栈里边,烛光摇曳。

看店的掌管许是昨晚跟婆娘酣战半夜,所以此刻也略有些疲惫,躺在椅子上直打盹。

眼见着又是把头一点,一阵夜风吹来,他打了个哆嗦,人也清醒过来。

烛光疯狂摇动着,他急忙起身用手护住,生怕这烛火被吹灭了。

“娘希匹的,这大冬天的还要老子守这么晚,还不加钱,日了狗了。”

掌柜的骂骂咧咧,正准备去提前把门关上时,却忽地听着外边响起了脚步声。

守店许久的店家掌柜自是能轻而易举的听出,这来的客人只有一个。

饶是如此,他依旧坐回了原位,打着哈哈说道:

“这么晚了还赶路,这位客人速速进来歇息歇息,就算不住店,喝口热茶还是有的。”

紧接着这门口果真就走进来了一个青衫中年男子,身材高大,两鬓头发也都得打理的一丝不苟,肩上似乎还有个书箱。

想来是那夜间赶路的书生了。

掌柜的脸上笑意愈浓,这都是生意,都是钱啊,只是随着这青衫男子走了进来,掌柜的却笑不出来了。

先前在外边的黑暗里边,他看不真切也就罢了。

可等着人都进来,他才看清,这青衫男子肩上的那是什么书箱,而是一双手,一双男子的手从后边搭在他的肩头。

他的后边……还有个穿着灰衣的中年男子,模样有些相似。

而这灰衣男子的肩上,同样也搭着一双手,后边也有一个模样相似的人。

如此一连着走进来了五个男子。

其中除却第一个青衫男子像是个正常人,其余后边的四个……都没有眼睛!

原本用来长眼睛的地方,现在都是平整一片。

额头直接连着脸颊,五官只剩下四官。

“这……”

掌柜的看清之后,脸色大变往后一仰,直接从这椅子上跌了下来。

“鬼……鬼啊!”

掌柜的下意识呢喃,眼见着他就又要大喊,这打头的青衫男子却是笑着往柜台上放了一锭银元。

掌柜的没喊了。

“店家放心,我们不是鬼,我们都是人,这后边几个都是我兄弟,只是天生遭了难,所以才生的如此,往日里出行也是不便,只得靠我照养着。”

青衫男子说着还歉笑了声,“惊吓到了店家,还望海涵。”

掌柜的看了眼眼前这知礼的青衫男子,又看了看柜台上那圆滚滚的银元宝,咽了咽口水。

“没……没事,都是苦命人罢了。”

他说完扶着柜台站起,手一扫而过便是带走了柜台上边的银元,感受着袖子里边沉甸甸的重量,他脸上笑意愈甚。

“好,好,不知这位客官要几间上房?”掌柜的笑问道。

有这银元在,别说几间上房,就算是包下整个客栈,那都是绰绰有余了。

而这些,只要自己凑足了上交的钱两,余下的就都是自己的了。

“不住上房,通铺就好了。”

“什么?通铺?”

掌柜的有些错愕,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所谓通铺……其实就是后院的一间大房子,所有人进去后,都往里边一躺就是了。

打地铺,也没床铺。

住宿环境有些恶劣,顶多也就比露宿荒野好些,但胜在便宜。

与之相反的上房就好些了,都是独立的房间。

“嗯,我这几个弟兄胆小,又不视物,单独住着也都麻烦,不如通铺一块来的方便。”

“那……那也行吧。”

掌柜的自是没什么疑问,他们都要去住通铺的话,那这银两就几乎等于是自己白捡的了。

旋即掌柜的提灯引路,将他们几个都带去了后院的通铺。

天色已晚,里边横七竖八的躺着好些赶路人。

见着这几个不视物的奇怪男子都躺下后,这掌柜的也就离开了。

世上奇人千千万,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只要给足了银两,其余的什么都好说。

毕竟江湖上可是有句老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因而更别说这奇人,就算真的是鬼……那还是有点害怕的。

掌柜的提着灯笼走了,这几个奇奇怪怪的人也就将就着躺倒了。

四周鼾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这几人没躺一会,就有一个站了起来,一股像是糜烂的味道散开。

四周的鼾声就更响更多了。

其中一个瞎眼男子摸着地面,终于找着一人,然后凑上去,在那人的脖颈间仔仔细细的嗅着。

“吃……吃这个!”

青衫男子看了那人一眼,摇头道:“这人祖上积德,他也月行善事,是个有福分的,吃不得。”

第二个瞎眼男子则是扑在了另外一个男子身边,凑上前去,闻的很认真。

青衫男子又跟着看了一眼,也是摇头道:“这是个大善人,宁可自己饿点肚子也要将吃食分给穷人,吃不得。”

第三个瞎眼男子则是凑到一个虬髯大汉脖子间嗅了嗅,青衫男子见状连忙将他拉了回来。

“这是个大恶人,背后还跟着许多,也吃不得。”

第四个瞎眼男子则是在一个瘦弱男子身上嗅了嗅。

青衫男子也说道:“他也吃不得,你们看着他只是个点三火的走阴人藏在这,但其实他已经聚了五气,而且背后还有一个大势力,吃不得吃不得。”

这四个人见着不管自己怎么嗅,大哥都说吃不得,便问道:“大哥,那你说谁才该被吃啊。”

青衫男子闻言起身,从这人群当中走过,环视一圈。

最后指着其中的两个男子说道:“这个人跟这个人,平日里行事不为善也不为恶,只顾着自己,身上也没什么背景势力在身,往后阴德也是无福无禄。”

“这样的人,不就是等着被我们吃的吗?”

青衫男子说完,四个人大喜,急忙冲上前去,但还是按照顺序,在这人脖子间闻了闻。

闻的还很是用力。

他们闻过之后,这人的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干瘪。

但反之这四个无眼男子的肚子却是鼓了起来。

等着余下的那个人,则是被青衫男子一个人独享了。

一行五人吃饱喝足之后,又重新起身,青衫男子打头,其余四人依次搭在他们身后,然后往外走了几步,身形便是走入了虚幻。

而在这大通铺里边,只余下了两具干尸。

……

翌日,约莫辰时一刻,接连赶了三天路的柳白终于在这前边的山坳里边,见到了一个镇子。

小算道长眯着双目看了眼,“公子,前边就是望水镇了。”

“好,那就在这歇一晚吧,等着明晚应当就能抵达楚河了吧。”

楚河流经千万里的蜃龙泽,等着过了这楚河,就算是进入江州了。

小算道长摊手间,膝盖上便是多了一张堪舆图,他双手比划了一下,便道:

“可以了,但是如今这楚河……我们恐怕得寻到专门的摆渡人才能过得去了。”

摆渡人……也是这走阴人万千行当里边的一个。

跟宁义的水鬼捞尸人,应当是差不多的行当。

都是在水里边讨生活。

水阴渡口,邪祟起伏,一山一水各有行子落,这若是没个老点的讲究的话,自不是人能随意过。

所以说这每个渡口行子处,大多都有专门的撑船行走走阴人。

而这类走阴人,便是叫做摆渡人了。

“好,到时再看便是了。”

说话间,两人也从这山道里边,到了这望水镇的镇东头。

只是刚到这,柳白两人就见着这前头的一个客栈门口,围了老大一群人,其中不乏还有走阴点火的气息。

除此之外也能听到有人哭喊,说什么“好好的,在你这住一晚上人就没了。”

“赔钱,必须赔钱。”之类的话。

柳白两人也没从马车上下来,马车上前分开人群,他也很自然的看到了其中的场景。

两具干尸被并排放在了地上,两旁还有哭喊的百姓。

除此之外,还有个穿着麻衣头戴高帽的中年男子正点着火,聚五气的实力,在这两具干尸身边查探着。

见着旁边人群挤了过来,他当即骂道:“挤什么挤,急着送死不成!”

可等他转头看见这纸马车时,先是错愕,然后连忙附身大拜。

“不知道长法驾,失敬失敬。”

虽感觉不到眼前这小道士身上走阴人的气息,但单就这纸马车……齐康就知道,不是寻常走阴人能用得起的。

那些个百姓见着齐老爷都附身行礼,更是不敢怠慢。

小算道长则是翻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怎的,看出点什么来了没?”

“这像是邪祟啥的……又不像,就不明白真要是邪祟的话,为何单单只杀他俩,这大通铺里其余住着的人,都好好的。”

齐康面露为难。

这真要是邪祟的话,进了这客栈大通铺,不得一锅端吃个痛快?

守着一屋子的人,只吃俩,不多吃,这可不是什么寻常邪祟能办到的。

就算是有了鬼影的邪祟,怕都忍不住。

“无妨,贫道看看。”

小算道长说着都没点火,直接附身蹲下,伸出右手食指在这干尸的鼻尖谈了谈,然后又伸手在这脖子上头用力一点。

侧身看看,又把手指放在鼻尖嗅了嗅。

很快他就皱眉道:“是邪祟,但这邪祟有点古怪,应当不是你能对付的了的。”

“这……”

齐康听了面露惊慌,然后看着那些还一头雾水只想着看戏的百姓,他直接驱赶道:

“大凶邪祟来了,还不回去躲着,留在这等死不成!”

百姓们听着齐老爷都这么说了,自是纷纷散开,忙不迭的往家中赶。

小算道长则是回到了柳白身边。

“怎么说?”

“有点怪异,不像是个普通邪祟。”

“哦?”柳白一听也是来了兴趣。

“公子,要不咱还是走吧,留在这的话,多半是避不开了。”

背后的齐康一听这话,当即就慌了,他还指望着这路过的道长帮忙给解决一下呢!

“走什么,难得出来见识见识。”柳白摇着头,看向前边这客栈,“住,今晚就住这。”

他倒想看看,能有什么邪祟,比他还怪异。

“也好,听公子的。”

小算道长就是这么的,唯柳白马首是瞻。

而这客栈前头,那哭丧着脸的店家掌柜听着这话,就差给柳白两人跪下了。

小算道长收了马车,两人上前,齐康急忙跟上。

等着这进了屋,齐康便叱喝道:“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给道长讲讲,昨儿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自个则是立马去给倒了茶水。

生怕耽搁久了,小算道长又要走。

掌柜的自是急忙点头,然后开口说道:“这事是昨晚刚天黑没多久,当时老汉我正准备锁门,可没曾想,就听到了外边响起的脚步声……”

掌柜的侃侃而谈,小算道长听着也没出一言。

直至这掌柜的讲完,他才看向柳白,“公子可知这事情原委?”

柳白摇头,“你说。”

小算道长这才紧跟着说道:“不出意外的话,你们镇子里边,应当是来了一目五。”

“一目五?”

齐康听完后一合掌,“这倒是贴切,五个人,就一个有眼睛的,所以他就成了后边四个人的眼睛,这不是一目五是什么?”

“此言差矣,他们可不是人,他们是鬼。”

“鬼……”

“嗯,或者准确的说,他们是天生怪异的一种,每当天下大乱的时候,一目五就会现世,行走世间,吃人而长。”

小算道长看着像是真的知道这里边的讲究,说的很是细致。

“因为这一目五吃人,也不是随便吃的,像那大通铺里边,满屋子的百姓,他却只吃了这俩。”

“对,这正是我想不明白的,还请道长告知。”齐康说着又朝小算道长拱了拱手,很是认真的倾听着。

柳白则是拿起掌柜的刚端来的瓜子,开始嗑了起来。

“一目五吃人,只吃那‘不善不恶,无福无禄’之人,所以他们现世后,往往也都能活的长久。”

小草听完也是探出头来,“是嘞,吃这样的人不惹事,也没人去追杀他们,所以肯定是活的长久。”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盯上了这个镇子,不会急着离开?”

柳白终于开口说话了。

“多半是,他们不将这镇子里边好吃的人吃光,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行,那咱就留下来看看。”

“店家,安排两间客房。”

“好嘞好嘞,公子您放心,铁定是最好的上房。”

这掌柜的自己都怕的不行,现在见着这连齐老爷都要点头哈腰行礼当小弟的道长愿意住他这客栈。

甚至还愿意帮着除妖除邪祟,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上房都在二楼,柳白两人也不急着去,而是先让这店家掌柜领着去了出事的大通铺。

进了这满是酸臭味的地儿,小算道长反手捻出一张黄符,一松手,黄符纸还没落地就已经在半空烧着了。

“的确是来过邪祟,看来没错了。”

“死的那俩都是你们望水镇的吗?”柳白问道。

一旁的齐康连忙回话,他可是看出来了,来的这俩人……这小孩才是正主,这道长都只是随从。

“回公子的话,不是,这俩人都是隔着远些的黄果村的,他们村子遭了祟,没死的都四处逃难,这俩是来我们望水镇投奔亲戚的。”

“对,就刚扑在他俩尸体上哭,还要我们给赔钱的那群货。”这掌柜的看着也颇为气恼,“人家亲戚来投奔,连门都不让进也就罢了,赶到老汉这客栈住着。”

“可临了人死了,又想吃这人血馒头,吃他娘的!”

掌柜的不仅气恼,还是个性情中人。

齐康听了却是在他后脑勺重重拍了一下,“公子跟道长面前,怎么说话的呢!”

说完他又拱了拱手,歉笑道:“山里人,不太会说话,还请公子见谅。”

“没事。”

“这一目五白天大多不会出来,都是夜间杀人,你们尽可放心。”

听着小算道长说完,柳白便是跟他一块回了房间歇脚。

等着柳白进屋没一会,小算道长就又过来了,只一进门,他便说道:

“公子,这一目五其实挺难对付的,而且贫道刚刚卜了一卦。”

“怎么说?”

坐在床上让小草捏着肩膀的柳白问道。

“一目五是天生怪异的一种,气机受到天机遮掩,晦涩不清,贫道也只能大致推算出,这一目五起码是有了阳神的实力,而且是起码……”

“修第二命也有可能?”

“有。”

小算道长郑重点头,“这一目五大致是以年龄划分实力的,每十年为一个界限,刚卦象显示,这一目五大抵是已经活了五十年了。”

这点柳白听了之后,倒并不担忧,哪怕这一目五有着铸神龛的实力,也无妨。

“你说的难对付是指?”

“要想杀一目五,就得同时杀死他们五个,如若不然,不管杀死哪个,只要有一个尚存,其余四个都能很快复活。”

“而且这一目五攻伐实力虽然不强,但是保命实力却极佳,天生能会各种保命手段,想杀死……极难。”

小算道长说着都摇摇头,看表情好像颇为难办。

“那只赶走不就行了?”

“公子,这玩意……记仇啊,惹了不搞死,就会一身骚。”

“所以,真就没半点好处了?”

真要这样,柳白就准备一走了之了,这半点讨不着好,只是为了长个见识的话……他决定见见然后就跑。

小算道长说着也是搬了张椅子来到柳白对面坐下,“那倒也不是,这要是能杀死这天生怪异,便能获得气运加持,所以这天底下谁要是遇见了这天生怪异,都是会想着击杀。”

“毕竟气运这东西……是最虚无缥缈不过了,连这三大皇朝都是争着抢着谋划。”

小算道长说着稍稍沉吟,又多说了句他的见闻。

“贫道听大算提起过,说魏国之所以分崩离析的这么快,究其原因便是因为有人挖断了他们的祖脉,这事……真假不知。”

小算道长说完,柳白脑海里边也就响起了小草的声音。

“公子,是嘞是嘞,听小算这么说,小草才想起来,这杀天生怪异就能被天地钟爱,受到气运加持嘞,娘娘当年就杀过不少天生怪异。”

“哦?娘杀过几个?”

凡是柳娘子的事情,柳白都很是好奇。

但可惜娘她不会说,所以只能从小草口中旁敲侧击的听着。

小草听完柳白的问题,还真就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认真的摇摇头,“小草记不清嘞。”

柳白:“……”

小算道长还在等着柳白的回答,所以他稍稍沉吟,便是下定了决心。

“杀!”

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顾忌的。

连娘都杀过好几个天生怪异,难不成,自己还能比她差不成?

“公子,小草想起了,说这气运要是强大到一定程度,你出门都是能踩到阴珠哩!”

这就有点强的离谱了。

走路都能踩到阴珠,这不是躺着都能成至高……柳白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小算道长紧跟着说道:“这天生怪异受到天机遮蔽,就比较难占卜了,可能更多的还得靠咱俩。”

“无妨。”

柳白生了个懒腰,“先歇会,下午出去逛逛,等着晚上怕是还有一场恶战,得先养好精神。”

至于鬼体出巡这事,柳白也已经摸清了情况,以他现在的实力。

最多只能压制六个时辰,所以说这一天之内,必须得让其出去放一次风。

晚上如果那一目五真的出现的话,那么多半是要用到鬼体。

柳白也就不急了。

午饭是在这客栈里边解决的,临了齐康也没离开,下午也是充当着地陪,陪着他俩在这镇子里边好好逛了逛。

柳白本想着挑个合适的礼物给柳娘子的,结果发现这里的跟云州城里的都大差不差,甚至都还没这么齐全。

到底还都是在这云州,想来得是去了楚河对面的江州看看,才能找到些新鲜玩意了。

直到傍晚,天黑时分。

福来客栈的这掌柜是早早的就藏在了屋子里边,丝毫不敢出来。

齐康本想着跟上,但却被小算道长拒绝了。

实力太弱,去了也是送命。

两人走在这僻静的街道上,小算道长拿着他那金蟾托负着的罗盘,左右看了看位置,最后也只是确定了三个可能的位置。

天机遮蔽,小算道长也不能确定,这一目五到底是会去哪个地方杀人。

而有了下午的踩点,俩人也都知道这三个位置分别是什么地儿了。

一是这望水镇的刘家庄,跟黄粱镇的胡家庄差不多。

还有一个则是“善武堂”,是齐康的地儿,也是给这望水镇里的孩童少年们习武点火的地儿。

跟马老爷的马家庄子差不多。

事实上也不止是这望水镇,整个楚国的镇子,都差不多,聚着一群人,有个土地爷或者山神老爷供奉着,外加还有几个走阴人庇护着。

余着的最后一个位置,便是这望水镇的“善慈坊”。

是望水镇的一些富裕人家里出钱修建的屋子,但凡这附近有着哪些个遭了祟的家庭,没了住处生计,都能去哪住一段时间。

条件算不上好,但遮风避雨还是没问题的。

当时听着齐康说,往年里还算好,但是这两天,这善慈坊早都住满了人。

“我俩一人去一个地方,如果不出意外,这一目五一定是会去咱俩都没去的那个地方吃人的,到时去的快些。”

柳白叮嘱完,便是去了这善武堂。

小算道长则是去了善慈坊。

余着的刘家庄子,在这俩地中间,所以真要出了事,去的都能快些。

许是晓得今夜不太平静,所以连这月儿都躲进了层云,没有半点光亮泄下。

整个望水镇也都是一片黑,只有那么镇子里的几户人家里边,才在门口挂了红白灯笼。

但这不仅没有增加半分光亮,反而衬托的愈发恐怖阴森。

柳白自是没什么害怕的,大不了他也可以变成鬼,如此一来大家都是鬼,那就更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临着他一路到了这善武堂附近,见着那俩高大的石狮子。

他上去一脚踩下,便是跃上了这善武堂的屋顶,落地无声。

他也能感觉到,这里头还有两个点了火的气息,但都不强,一个点三火,一个烧灵体。

柳白到了这,就盘腿坐下,默默等待着这一目五的到来了。

可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也没见着动静。

反倒是这正西方向,被夜风送来了一道热浪……小算道长点火了!

这一目五竟然没跟柳白预料的那样,去那中间地段的刘家庄,而是去了小算道长守着的善慈坊。

“走!”

柳白也是倏忽点火,可还没等其落地,他就一招《咫尺》,消失在了远处,直抵这善慈坊。

(本章完)

第210章 楚河上的怪异【求月票】

“咿咿呀呀”

柳白还没来得及落地,便是听到这四周响起了这样奇奇怪怪的鬼声。

小算道长四周有着一团团人头大小的黑影,不断绕着他周身旋转。

他点着火,脸色沉着,双手不断甩动着,每次丢出,都有一张命火符箓甩出,打在这些黑影上边,不让其靠近。

而发出鬼叫声的,正是这些黑影。

柳白落地后,倏忽点火,《牵丝红线》打出,瞬间在这些黑影外边缭绕出一个更大的红线圈。

刹那间,这善慈坊后头的牌匾上像是倏忽走出一人,其身穿青衣,身材高大。

他只一出现,就连忙捂住双眼,脸色痛苦的同时,哀呼道:

“你一身为恶,你福禄双全通天地,你背景滔天横行无忌,不能杀不能杀……”

说着,他竟是吐出一口鲜血,然后一招手。

“兄弟们跑快些。”

说完他自己一头撞进旁边的石阶里边,就消失不见。

紧接着那些个围绕在小算道长周身的黑影,也是从柳白的红绳缝隙当中飘了出来。

“呜呜。”

他们还没落地,也就朝着四面八方散开,身形虽是跌跌撞撞,但也极快。

“杀!”

柳白一声令下,身形已是化作野火席卷而去,直接逮住了这跑的最慢的那名一目五。

虽说小算道长先前说了,杀死一个没用。

但柳白也想着,先杀死一个看看。

所以野火包裹住了这穿灰衣的一目五,柳白也察觉不出它到底是什么实力。

只知道这漆黑的野火将其包裹住之后,它撕扯挣扎了一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就放弃了抵抗。

其身体也很自然的被柳白的野火烧成了灰烬落下。

柳白身形落地,看着被晚风吹散的这些灰尘,沉声道:“分开追,遇见了就杀,就不信杀死他们会没有消耗!”

“好。”

柳白下了命令,小算道长没有丝毫的犹豫跟反驳。

在他看来,既然神传下了神谕,那么自己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遵循。

两人一前一后,各自追向了那逃跑的一目五。

柳白则是在走出一条街道后,一步跨出,就完成了人与鬼之间的转变。

他也没在这镇子里边兜兜转转,而是身形飞起,飘在半空俯视望去。

漆黑的夜幕之下,在柳白眼里宛如白昼。

他目光巡曳,并没看到那打头有眼睛的青衫一目五,反倒是被他瞧见了一个瞎眼的一目五。

没了有眼一目五的前头指路,他跌跌撞撞的跑在那巷道里边,最后只得钻进一个猪栏里边,瑟瑟发抖。

“小草,你去将它杀了,我在这看看,杀了他之后,会不会在别的地方显现出来。”

趴在柳白肩头好奇打量着的小草听着这话,忍不住伸手指向自己,然后做出一副夸张的动作。

“啊?”

“我?”

说完它赶紧摆手,“小草可干不来打打杀杀的这些活嘞,太粗鲁,小草不行不行。”

说完连脑子都摆动起来。

“要你何用!”

柳白说着也想到了自己身上的另一门术,那门得自水井深处的《蓄死魂》。

自己若是能蓄个死魂出来,跟赶尸一样,有个免费的打手。

这样一来,也就不会跟现在这样了,养着个废物小草。

眼见着柳白就要亲自动手,被伤了心的小草这才酸溜溜的说道:“小草虽然杀不了一目五,但是能知道怎么才能将它找见嘞。”

柳白脚步一停,“怎么不早说?”

“公子你也不问我呀,你现在一心只有你的小算道长,唉……”

小草说的极度委屈,都快落泪了。

柳白:“……”

“行了,别装了快说。”

见着柳白声音都重了许多,小草这才嘀嘀咕咕地说道:“这一目五虽然藏得深,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嘞。”

“如果公子你实力够强,跟张苍那个老头一样的话,你一眼就能看出这一目五的位置,但可惜你没有嘞。”

“别说废话了。”

对于小草这嘴,柳白有时候是真想将它撕烂,有时候又想将它封住。

“好吧,其实只要公子用四只无眼一目五的骨灰擦在眼睑上边,自然就能看见那四个鬼的踪迹。”

“等你将四个无眼一目五都杀了一遍,它们自然就会回到那有眼一目五身边。”

“等到那时候,就算公子你看不见那有眼一目五,也能知道,它就在那些无眼一目五前边了。”

小草一口气说出了事情的原委真相。

柳白又骂了句它不早说。

结果小草这才说出……它脑子小,它也是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不然肯定早就说了。

柳白身形从半空落下,这次也没再动用阴雷了,而是将那一目五从这猪栏里边提了出来,然后用力一捏,直接将其脑门捏碎,化作骨灰。

然后不等这些灰烬落地,就已经被他收进了须弥里边。

旋即他又返回了那善慈坊门口,收敛了原先落地的那些骨灰。

如此一来就已经收集到了两份了。

小算道长那边又点了火,想来他也是又找见了一个瞎眼一目五。

如此一来,四个就被杀了三个了。

柳白脚下点地,身形再度在这夜幕之中飘飞而起,居高俯视,这次却没再找见那个鬼的踪迹了。

想来是早就寻个地儿猫起来了,打死不露面。

其间柳白也见着,小算道长正拿着根鸡毛,不断辨别寻找着方向。

鸡毛是真鸡毛,找也是真找不见。

可也就在这时,善武堂那边忽地传来了骚乱,响起了少年们的叫喊声。

小算道长自也是察觉,收起鸡毛冲了过去。

他去了,柳白就没动了,而是在这空中俯视着。

可也就当小算道长赶到这善武堂时,柳白忽见一道虚幻的身影,若隐若现的从这后门冲了出来。

然后消失在了这望水镇的北边,像是想离开这云州,去往江州了?

柳白追了上去,他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无眼一目五。

总之他就是一雷朝着那空荡荡的位置劈了下去,不出意外的劈了个空,但却也逼得那身形显现出来。

其身着青衣,背后还有三个身影手搭着手跟上。

果真是这一目五,还拖家带口的带着三个无眼一目五。

“快跑快跑!”

那有眼一目五丝毫没有反抗的心思,驱散自己的这三个好兄弟后,不等其遁身。

柳白就是又一道阴雷劈下了。

这下却是实打实的劈中了,打在这有眼一目五的头顶。

它打了个哆嗦倒在地面,就跟上次劈那媒姑一样,劈的其皮开肉绽,不等柳白继续施展,它身形就好似化作覆水一般,渗入了地底。

柳白依旧一雷劈了下去,但却没有丝毫反馈显现。

它又溜了。

背后,小算道长也是听着这边的动静,从镇子里边追了出来。

柳白身形一闪而逝,临着他刚回到这镇子里边,却是又听到了响动。

而且这声音的来源……还是镇子口的福来客栈!

那里有点火的痕迹。

最后一个无眼一目五,逃到哪去了?

柳白身形笔直坠下,落在地面的同时,又已是从鬼化作了人。

来到这福来客栈的门口,他也见到了这里边的真实情形。

齐康虽然点着火,但却蜷缩在墙角,嘴角溢血的同时,胸口还有个大脚印。

甚至这夜风吹拂间,连他的命火都在摇曳不定,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似的。

而在这屋子正中间,一个躬着身子的黑衣男子,虽是灰头土脸,蓬头垢面,但是它脸面正中间,却是生出了一只巨大的竖眼。

眨眼间,整个竖眼里头都是漆黑一片。

隐隐之中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黑烟从里边飘了出来,它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连带着身形都起伏不定。

柳白也还是头一次见着,这无目的一目五,竟然也能长出竖眼来。

这又是什么手段?

而他这从门口探身,也是吸引了屋内这一目五的注意,后者倏忽转身看了过来。

柳白微微一笑,这一目五脸面中间的竖眼一紧,像是受到了大惊吓,然后就想着遁逃。

柳白双手间却已烧出了十条红绳,从这背后拉扯住了这一目五的四肢和脖颈,直接将其拉住。

角落里边躺倒的齐康见状,干脆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柳白双手逐渐发力,似是要将这一目五给分尸。

可这一目五更是果决,好似见着自己没机会遁逃了,放弃抵抗,身死化作了一抔骨灰。

柳白一步上前,收拢了这些骨灰。

如此一来,这四个一目五的骨灰,其中有三份都在他身上了,余下的那一份,小算道长办事妥帖,肯定也知道收起。

柳白又看了眼角落里的齐康,确定只是昏死,而不是身死之后,也就懒得管了。

出了这客栈,踏上屋顶再度施展《咫尺》术法,颇有那一步千里的意味在里边。

所行不过几步,他就找见了那在巷道里边巡曳着的小算道长。

“公子。”

见着柳白落地,小算道长急忙拱手行了一礼。

“你杀死的那个一目五,骨灰收集来了吗?”柳白也没客套,径直问道。

“收了。”

小算道长反手就递出来了一个油布包,柳白打开里边果真是一些骨灰,他也是取出来了自己的那三份,最后全都收拢撞在了一个坛子里边,稍稍摇晃混合。

小算道长不解柳白的意图,但也没问,就这么默默看着。

“好了公子。”

出主意的小草说道。

柳白便摘下坛子口的塞子,“这东西,抹在眼皮子上边,就能看见那一目五的踪迹了。”

“什么?这么神奇?”

小算道长赶忙取出一玉盒,从柳白这坛子里边取了满满一盒子。

“先去找,找见了也别急着动手,喊我。”

柳白说着,也是取了点骨灰抹在自己眼皮子上边。

只是刚一接触,他就发现自己眼前似是多了一层灰蒙蒙的薄膜,但是透过这层薄膜,却并没发现别的异样。

“走,找找看。”

柳白说着直接去了北边,刚那一目五就是想着逃走了,现在多半也是在这镇子外边。

他离了镇子,小算道长则是继续在这镇子里边搜寻着。

有了柳白这手段,找起来就快多了,只要从这街道当中走过,就知道一目五有没有藏在这里边,顶多就是还要进屋,多花费了点时间。

柳白离了镇子,便是到了先前动手那位置,没见着踪迹后,就再度往北。

可一连走了好些地方,都没看见丝毫踪迹。

无奈之下,他只好返回镇子,寻了小算道长。

小算道长也没找见,但他却占了一卦,卦象显示,一目五早早地就已经离开这望水镇了。

而且还是径直去了北边,应当是想着过了这楚河,前往江州去了。

“你不是说,这一目五记仇,惹了就不会跑么?”

“这……”

小算道长本想说……谁知道公子你的来路这么广大,竟是将这一目五都吓跑了。

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不敢将这话说出来。

“这一目五知道我们也是去江州的,多半还是会在这前边等我们,或是路上偷袭,公子还是得小心些。”

柳白又环顾四周,看着这望水镇,“干脆连夜走吧,看这路上能不能遇见好了。”

“好。”

一目五既然已经不在这望水镇了,那么这小小的望水镇,自然没什么好值得耽搁的。

旋即小算道长便是取出了那纸马车,丢在地上倏忽变大,两人上了马车,很快就在这夜色之中,驶向了北方。

直到天亮时分,福来客栈里边,那昏死过去的走阴人齐康才缓缓清醒过来。

也即是睁眼,他发现自己面前,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枚玉制的眼珠子。

好似会动,像是个活物。

同样也是这天亮时分,柳白见着这四周的旷野之上愈发湿润,往往是没走多久,便能见着这路边有个水坑。

不仅如此,是连着脚下的路也是愈发泥泞。

明明看着只是有些湿润,但是等着这马车碾压过去,就会发现有着水迹渗出。

不仅如此,柳白也是发现这空气当中,都更加湿润了。

这些迹象无一不是在说明着,楚河,就在前边了。

柳白甚至还好几次从这马车上站起,朝着天边眺望,但都没见着。

如此又是一连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依旧昏暗,但这纸马车也已是有着半个车轮都陷入地面了。

小算道长这才拉着缰绳停下,“公子,怕是只能下来步行了。”

他说着,脸色也颇为沉重。

柳白也是看出了异常,这前往楚河的路,好像有些过于泥泞了。

这种情况,往往都是发生在春夏两季。

临着这楚河到了汛期,才会出现这种情形的,可现在这大年都刚过没多久。

人间正隆冬,哪来的汛期?

不仅如此,柳白只是刚从这马车上下来,就发现有着雨滴落在手上,他抬头看了看,只见这天上竟然已经聚齐了一大片乌云,而且只是这么一呼吸的时间,豆粒大小的雨滴就已经噼里啪啦的打在这马车的车棚上边了。

“先避避吧。”

柳白虽是有着油纸伞,但都有这马车在了,还用什么伞?

两人都是急忙钻进了马车,这雨势很快也就大了,倾泻在这马车上,柳白透着这窗户上的缝隙,也是见着外边汇聚形成了一片雨幕。

“公子,这楚河也是有点古怪啊,怕是多了不少讲究在这里边。”

“这天下哪没古怪了。”

柳白说着伸手出去,立马缩回,但是手里却已都被这雨水打湿了。

“阴气什么的倒还好,是寻常的雨水。”

“要不贫道算上一卦?”小算道长提议道。

柳白瞥了他一眼,“你这算卦,真能随便算?”

“这……”小算道长挠挠头,“不骗公子,说实话的话,一天一卦影响倒算小,算多了影响就大了些。”

“但是无妨,我们天机观的道士,最后的归宿都是死于天机。”

“这是我们的宿命。”

“放屁,大算道长不就不一样?”

“师父他还真的有点不一样,但具体什么的贫道也不知,他不能说。”

“行了,以后跟了我,能少算一点就少算一点,没见着你师父给你取道号,都取得叫做小算吗?”

柳白本就是随口一说,但是小算道长听了后却是愣了愣。

像是才明白反应过来似得……所以,师父给自己取号小算,真的是这个意思?

这瓢泼大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只是这么片刻功夫,则大雨就又已经停了。

柳白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只一眼,他就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儿。

只见刚刚这还能见着些许道路的地面,此刻已是成了一片汪洋。

虽说还能从这水面见到些许长出来的野草,但这通往楚河边上的路是真的半点都见不着了。

不仅如此,柳白弯腰低头看去,却是见着这马车的大半个车轮,都已经陷入这泥地里边。

“这东西是走不了了。”

柳白说着站在这车辕上边,环顾四周,他是想着找个山精……哦不,现如今在这楚河边,应当是叫河妖了。

他想找个河妖来当做坐骑赶路。

比方说那猪婆龙就挺合适。

“应当是有路的,不然不至于都过不去河边。”小算道长钻出来后,又取出了他的罗盘,然后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上边隔空写下几个字迹,然后拿着罗盘左右看了看,很快便说道:“公子放心,有路。”

旋即两人便是收起这纸马车,小算道长在前头带路,柳白则是还没落到水面,便是点了火,动用术法《咫尺》。

小算道长见了只得羡慕,命火宝贵,他可不舍得这么随便烧。

烧的是命火,实际上,更是自己的命啊!

柳白顺着方向南下,颇有种踏水无痕的意味在里边,路上他也的确是见到了几个河妖。

一是只水瘪,窝在这泥地里边,见着柳白过来急忙缩回了自己的鳖头。

还有一个则是不知名的水虫子,在这浅水里边滚来滚去,满身泥巴活像只蛆。

余着的一条就是泥鳅精了,远远地像是在吃着什么,见着柳白一来,就急忙打洞钻进地底了。

实力都不强,顶多也就是寻常邪祟。

柳白也没动手,反倒是这一路南下还真被他找着了小算道长说的那条路。

一条巨石铺就的石头路,从这岸上铺着一路北上,像是直抵这楚河边了。

他在这等了一会,小算道长也就深一脚浅一脚的过来了,虽没点火,但是也像是动用了什么手段,奔跑起来极快。

两人汇合转而踏着这石头北上。

“这石头路应当是当年的河巡署搬来布下的,只是也不知道现在的河巡署怎么样了。”小算道长随口说道。

至于他口中的河巡署,柳白也知晓,是这大楚的治河官署,基本上这大楚境内的大江大河里边,都会有这河巡署。

其中又当属这楚河的河巡署权责最大,其河巡署的最高官员名为“楚河巡抚”,官居正三品。

“这楚河的河巡署,是在对面的江州吧,想看也得过去才能看了。”

“就目前这情况来看,怕是不行了……这楚河冬日大汛,明摆着是出了大事,而且离这河巡署也不远,现在竟然一点巡查解决的迹象都没有,难了。”

“也是,这江河湖海当中的河妖邪祟,可是比这山林子里边的难对付多了。”

柳白说的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实打实的事实。

一来是这水域里边的精怪本就更多,二来则是因为这走阴人就算下了水,也不好对付,所以久而久之也就成了这副局面。

“嗯,公子放心,走之前大算道长给了贫道一张三山镇河符,所以这楚河是肯定能过得去的。”

小算道长还没出发就开始插旗,这让柳白有点慌。

两人一路向北,走了约莫一里地,终于在前头见到了高高凸起的泥地,不再是这水滩了。

“想不到这河岸竟然还能高些。”

两人才在这河边的沙地上,放眼望去,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根本望不到边的大河。

相比之下,柳白先前所去过的神前河,在它面前都好像是小溪了。

“只可惜贫道还没修成第二命,不然就能带着公子飞过去了。”

小算道长总是习惯性的将这些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柳白则是看了这根本望不到边的楚河,想着自己飞过去要多久?

“贫道先算算这附近哪里有摆渡人吧。”

小算道长说着便是从须弥里边取出来了一张龟甲,可就在这时,两人却齐齐扭头朝着这东边看去。

只见这楚河下游的河岸上,有几个穿着短衫的男子正有说有笑的走了上来,手里还大多提着渔获,像是靠这楚河过活的渔夫。

柳白眯眼看去,这大冬天还穿着短衫……也不是点火之人,想来多半就是他们身上那刺青的缘故了。

柳白两人在这见了他们,他们自然也是看见了柳白,下意识脚步一顿。

甚至转头就想着跑路。

柳白点火提步,也是一脚便是到了他们面前,小算道长反应也快,跟柳白前后脚到了这几人身后。

“大人,您……您们这?”

打头的一个满身刺青的中年男子小声问道。

“这附近,可哪还有摆渡人?”

背后的小算道长问道。

这男子又回头,“道长可是想去对面的江州?”

“嗯。”

旁边一个只是右手有刺青的男子接过话头说道:“往年这河巡署还管事的时候,这往来江州与我们云州的摆渡人是有不少。”

“但是现如今这河巡署没了消息,压不住这楚河,往来的摆渡人也就死的死,逃的逃了。”

小算道长皱了皱眉,“那现在这两州往来,是怎么回事?”

“现在这情况,像我们这些老百姓自是没想着这事了,现如今往来的也多是些走阴人,他们要么是自己备了过河的舟船,要么则是求助于河神大人了。”

“河神大人?”柳白看了眼小算道长,发现后者同样眼神诧异。

那想来就是这几年才出现的神祇了。

只是这楚河的河神,这实力怕也得是通天了才行吧?

不知能打得过几个张苍?

“对,像我们河湾村,也是供奉着河神大人,二位走阴大人若是想过河,也可去我们村子里的河神庙上香,河神大人自会派人来接的。”

“哦?”

小算道长听着这话,已是有了些许犹豫,这种事,他自是拿不定主意,所以他又将目光投向了柳白。

“走吧,那就劳烦你们了。”

柳白此趟出门,本就是为了见识见识这天下,现在有着这机会,自不会错过。

“有请带路。”

小算道长依旧是那份知礼的模样,甚至这都还没赶路,就已经给这打头的村民一块碎银。

至于怎么分就是他们之间的事了。

旋即柳白两人便是跟着这些村民们,沿着这河岸往西而去。

临着小算道长也问了嘴,说为什么这河岸高过这旁边的滩涂这么多。

说起这事,这村民就有些笑了。

“往年都没有的,一望无际的都是这样的滩涂,每到了汛期,苦的也都是我们这些两岸的百姓。”

这满身刺青的男子说着长叹了口气,“还好有着河神大人啊,河神大人帮我们垒起了河堤,才让我们免于这河汛之苦。”

柳白听着这话,下意识有了点别的想法。

真要是这样的话,指不定就是另一种情况了……这没有需求,可以创造需求。

一行几人一连往西边走了约莫三四里地,终于在这一个回水弯里见到了一个泥屋搭建的村落。

村子看着挺大,这河岸边连通着里边的河滩,一眼望去约莫都有着上百间房屋了。

“这就是我们的河神庙,里边庙祝姓黄,我们都喊他黄老伯,二位进去与他言说便是了。”

说着他又拱了拱手,这才领着其余几个村民离开。

柳白则是顺着看向了他手指的河神庙,其就位于这河岸边,不同于别的泥墙黑瓦屋。

这河神庙用的是上好的青瓦,连带着墙上都刮了白腻子。

离着不远,看去里头烟气缭绕,想来也是香火鼎盛了。

“走,咱去看看。”

柳白打头,两人几步便是到了这河神庙前,还没等着进屋,便是有一个穿着黄衣短褂,花白头发的男子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拄着拐杖。

“二位大人可是要过河?”

“正是。”

小算道长上前拱了拱手。

“且跟老朽来便是了。”

黄老头看了两人一眼,又转头进了屋,柳白两人跟着进来后,他手里已经拿了三柱神香。

“上柱神香,再往那盘子里边放两颗白珠子,等着天黑之后,自有渡船会来这接二位的。”

“哦?”

小算道长念叨了句,“福生无量天尊,那可真是方便了。”

说着他先是摸出两枚白珠子放在了这神台上边的瓷盘子里边,白珠落玉盘,叮当一声响。

紧接着等他又上完了这柱神香之后,这两枚白珠子便是这眼睁睁地消失了。

黄老头说道:“河神大人应了允,二位不要离远了,等着天黑时分,河神大人会派人来接的。”

小算道长应了好。

两人路上耽搁了好些,现在也都已是晌午了。

也就没再乱跑,将就着就在这河神庙门口吃了点干粮吃食,等着这天黑渡船来。

时至傍晚,这村落里边升起缕缕炊烟,好些屋子里边还点起了灯盏。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庙祝出来提醒了声,说这渡船快到了。

柳白两人也就起身来到这河岸边等着,还没盏茶时间,便见着一艘乌蓬小船从这迷雾飘荡的河面上飘了过来。

打头一个披着蓑衣的老翁,盘坐在船头,两手各握着一只船桨,一游一摇晃,很快这乌蓬小船便是到了近处。

柳白也是才瞧见,这船尾上挂了盏白灯笼,上头写了个“亡”字,临着甲板上还有一头鱼鹰。

“上船吧。”

说话的不是这渔翁,而是船尾的……鱼鹰。

柳白看着这怪异的船,脑海里边忽地响起了曾经在那《不语草堂笔记》里边看过的行当。

这船夫……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那靠河讨生活的“鱼鹰客”?

他们不都是捕鱼,靠着打捞这河妖过日子的么,怎么转头成了这河神的人,甚至还干起了这摆渡人的活计?

“还不快些,耽搁了时辰,今晚上可就过不去江州了。”

船尾的鱼鹰催促道。

柳白这才轻轻一跃,上了这乌蓬小船。

小算道长紧随其后落在他身边,小船稍稍摇晃了刹那,就被船头的船夫稳住了,转而划着船桨,绕了个弯,驶向了对面,驶向了这迷雾深处。

“进里边去吧,省得一会看见不该看的,被拽进河里去了,捞人……那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鱼鹰扇动着翅膀,阴恻恻的说道。

柳白个子不高,稍一低头便是进了船舱。

嘿,里边竟然已经有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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