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地宫,凶兽,献祭者

‘跟预料的差不多,凤歌果然是叛军首脑,但不是反的女王。’

树下冰甲中,吴妄保持着坐姿,心底各种嘀咕。

这个季默,竟然能想出在酒里下迷药、提前用解药的计谋,此前真是严重……

高估了他。

吴妄内视自身,看着那一肚子用法力包裹没化开的神农牌解毒丹、化春丹、护魂丹、静心丹、打虫丹,笑容略有点苦涩。

这不浪费资源了吗?

虽然神农氏前辈给的丹药多,但这些丹药都是不可再生资源,用一点就少一点。

罢了,罢了。

季兄能有什么歹毒的心思呢?不过是想让他这个凝丹境的小修士,不去参与接下来的故事罢了。

若是因为自己搭救了季兄几次,季兄就对自己掏心掏肺,将所有的计划都说一遍……

那季兄这个号也就算是正式炼废了,季家早点换个人培养算了。

对于季默的小算计,吴妄完全没生气。

倒是,凤歌刚才给女王掖被角时的眼神,让吴妄心底略有些警惕。

这个凤歌……绝对有问题。

“快!将陛下寝宫护住!”

“布置防护阵法!”

几声女子的娇喝传来,随后便听到各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队禁卫将寝宫团团包围了起来。

吴妄也不急,坐在那静静思索,想脱身自不是问题。

他之所以能早早判断出,女子国是凤歌要起事,其实有很多依据。

别的不说,自己在国师府遇袭时,凤歌后续并未现身,而大将军府与国师府离着不远,对于凤歌而言只是一蹦之距。

按照凤歌此前表现出的性格来说,不太可能不凑这个热闹。

再有,就是神农氏前辈为何会送他出现在凤歌面前,这本身就已是某种暗示。

吴妄此前就已了解到,凤歌这个大将军在女子国地位颇高,总揽兵权,她若是想叛乱自己当女王,根本用不到人域支援。

叛军的目标不是女王,凤歌对人域求援……

答案已经很明显。

【凤歌要反的、人域要支持的,是此地的神话秩序。】

但,吴妄心底还有几个疑点未能解开。

冰甲中,吴妄看向女王私藏所在的密室,犹记得那里有几张残破的羊皮卷,其上刻画着一些已快褪去痕迹的符号。

在收集足够的情报前,还是不要轻易做出轻浮的判断。

那样太过不正经。

闭上双眼,灵识宛若流水般缓缓扩散;

仿佛一滴水落在宁静的水面,些许涟漪荡过,寝宫周围那百多名禁卫的身影,已投射在吴妄心底。

吴妄显露出了北野猎人们平均水准的耐心。

他静静等待着,捕捉着四面屋顶巡逻的禁卫,同时在他身上挪开视线的那个瞬间。

来了!

吴妄突然睁眼,屁股下的地板无声无息化作碎屑,身形直接‘漏’了下去。

——此地原本是天井,女王改造成寝宫时,自地面架起了一层木板,存在较大空隙。

反手对着中空的冰甲软绵绵地拍出一掌,吴妄在其内做了个虚假的冰人,又在下面立了一根冰柱,以防此地塌陷。

随后,吴妄身形自木板层下悄悄窜过,遁入上方众禁卫的视线死角。

折腾了片刻,总算是溜进了女王的小金库。

吴妄保持着灵识扩散,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在众宝物中,迅速找寻着信息的载体。

羊皮卷、石板,还有那面被蒙了布藏在一处木架后的墙壁。

吴妄远远地鼓动少许气息,将那落满了灰尘的布匹掀开,其上果然有几幅画作。

但此刻,吴妄的表情,却越发凝重……

“这是?”

哭泣的女神,跪伏祈祷的小人儿,在不断消退的神光;

可怖的凶兽,哭哭啼啼但被推向前的身影,化作灰尘消失的少女;

但仔细去看,凶兽和女神的脚下都有一个相同的圆盘,圆盘上勾勒着星象排列,似乎是凶兽取代了女神的位置。

再联想到,与国师讨论此地神话时,国师在叹息中说的那句:

‘北野的神灵蕴在星光中,还有日祭能够侍奉神灵左右。’

创造了这里的神,离开了这个国度?

只留下了一头凶兽做护国神兽,而凶兽守护这个国度,需要献祭?

吴妄抱着胳膊,站在壁画前静静思索。

外面的喧嚣他并不觉得有什么热闹,反而还觉得她们吵扰。

……

嗖嗖嗖。

道道身影自宫殿群间快速穿梭,她们身着金甲银甲,表情出奇的一致,满是坚定。

王宫内,闪耀金光的大阵之下,数百上千人影朝王宫西北角落聚集。

不断有人影自外冲入大阵,一个个血气充盈、持刀背枪,实力在女子国都是一流。

因王宫大阵突然开启,国都出现了少许骚乱;但大部分民众都只是好奇和纳闷,朝着王宫方向眺望。

一批批精锐军队开赴街头,四面城墙亮起了排排火把。

王都本是星光璀璨之夜,却突然阴云密布。

不安,在女子们心底弥漫,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宫西北角,两道刀光闪过,一座巨大的石碑轰然炸碎,露出其后那口三丈直径的圆洞,以及斜斜向下、似乎没有尽头的甬道。

季默身着青色道袍,脚下踏着莲台、手中握持宝剑,身周漂浮着闪耀着红光的战鼓、包裹着细小电弧的小锤等,数件波动强横的仙宝。

泠小岚负剑站在半空,一袭白裙出尘不染,目光凝视着面前的圆洞。

凤歌提刀落在洞前,背后立刻汇聚了大批女子国高手。

她看着洞口,面色有些泛白。

这位大将军向前迈出半步,忽地双目瞪圆、牙关紧咬,身上的战甲闪烁出少许血光。

十二岁,离开这里的那年,她只有十二岁。

十二岁之前的记忆,永远是阴暗的地下宫殿,自己和数不清多少没有名字的同伴……

‘哎,咱们每天祈祷,神灵真的能听见吗?’

‘应该能听到吧,据说等我们长到祭祀们那么高,就可以去外面了。’

‘外面,外面是什么样呀。’

这是她们平日里重复最多的交谈。

“诸位!”

凤歌高举长刀,定声高呼,转过身背对着那圆洞,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影。

她们同样在注视着凤歌。

凤歌嗓音十分低沉:

“即将展露在你们面前的,就是这个国度最黑暗最不堪的一面。

这一步迈出去,就没了后退的可能。”

凤歌背后,一名名手持兵刃的武将被点燃了目中的火焰,随着凤歌向前迈步,立刻涌了上去。

“里面的人都杀吗?”

泠小岚的嗓音突然响起。

凤歌扭过头来,低声道:“错不在国人,错在凶兽与依赖凶兽力量的我们,请仙子出手,将里面的祭祀和护卫们制住就可。”

“善。”

泠小岚轻轻闭目,手捏莲花印,再次睁开双眼时,身形已化作一抹白虹飞入洞中。

远远的,里面传来几声呼喊,但嗓音很快安静了下去。

季默淡然道:“我人域自不会放任此事不管,今日定当助凤将军斩杀凶兽,将女子国自凶兽阴影中解救而出。”

“多谢。”

凤歌低声道了句,随后身形如风,提着长刀冲入面前圆洞。

背后众将如影随形,道道身影鱼贯而入,没有丝毫犹豫,哪怕她们知道今日一战,必会有死伤。

面对神灵留下来的凶兽,怎能少了一场苦战?

但此时不能畏惧;

此事绝不能畏惧!

长长的甬道中,脚步声若哗哗的流水声;前方竟越发开阔,地上开始出现被仙光缠绕、昏迷不醒的长袍祭祀。

显然,是人域来助阵的高手轻松制住了他们。

凤歌做了个手势,前行的人群分出几人,负责将这些祭祀再次困缚。

进入圆洞越深,被仙光束缚的身影越多。

泠小岚凭跃神境修为全力出手,此地的护卫和祭祀没有半点反抗余地,也由此避免了原本会出现的血战。

那些身着兵甲的护卫身旁散落着弓箭;

面露惶恐的宫女,身周却洒满了水果肉菜。

甬道各处悬挂着长明灯,还布置了诸多发光的矿石,地面平整且一尘不染。

地下通道开始出现一条条岔路,但每条岔路都有明显的标识,或是通往厨房,或是通往一些画了床榻之地。

前冲不知多远,他们抵达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地下圆殿,圆殿自下而上分了十数层,每一层都有十二个洞口,洞前有着长长的回廊,若梯田状。

凤歌停下身形,高举左拳,身后一众人影迅速止步,抬头看向四面八方。

泠小岚悬浮在圆殿正中,她此刻闭目皱眉,拿出一支玉笛,轻轻吹奏。

凤歌默不作声,低头走到了圆殿角落的一面铜锣前,拿起一旁的木锤,用力敲向锣面。

噹!

噹!

锣声在大殿各处响起,朝四面八方散去。

一个个洞口传出了轻柔又密集的脚步声,众武将抬头看向各处。

先是一名身穿宽松白衣的小姑娘自高处探了个头,迅速跑向洞前回廊的角落;

随后便是一名名身穿宽松白衣的小姑娘自各处洞口涌出,有条不紊地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没有多少神采的双眼打量着下方的这些人影,但她们很快就跪坐了下来,双手合十,唱起了祈祷的歌谣。

凤歌站在那面铜锣前,久久没能动弹。

笛声渐渐停息,泠小岚面若寒霜,凝视着这些身影,却发现她们大多是孩童,每个年龄段都有固定的祈祷位置,年纪最大的一批不过十四五岁。

总数在六七百。

“她们没有姓名。”

凤歌的身形陷入阴影,平静地道:

“想知道她们存在的意义吗?跟我来。”

言说中,凤歌起身跃到一处没人的洞口前,走入了黑暗。

记忆虽已十分遥远,但凤歌记得,那天自己在一条通道中走了很远,循着那古怪地呼噜声,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那难听的呼噜声再次出现。

这仿佛走不到尽头的通道,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终于,他们到了一处巨大的石门前,一缕缕黑烟自石门缝隙弥漫而出。

泠小岚手中长剑虚斩,石门亮起了横竖十数道裂痕,其内透出璀璨亮光,轰然倒塌。

黑烟滚滚而来,季默握住身旁悬浮的小锤,一抹冲击波向前荡去,无数黑烟顷刻消散。

这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大殿。

一头数十丈高的恐怖凶兽坐在大殿正中,扭曲的人面、臃肿的牛身,生有四足却有一条粗壮的臂膀。

它张手拿过一名昏迷的白衣少女,放在鼻尖轻轻一吸,那人影迅速化作了烟尘,自凶兽大手滑落。

凶兽有些不满地张手搜索,却没有摸到其他献祭者;远处高台上那几名祭祀浑身发抖,却不断跪拜祈祷。

白衣少女……白衣……

‘你在这里干什么!找死吗!’

背后突然传来了喝骂声,透过石缝看着相同情形的凤歌犹自记得,十二岁那年的自己,被吓到了忘记呼喊,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提了起来……

“凤歌大将军?!”

高台上的那几名祭祀发现了闯入者,一名苍老的女祭颤声喊道:“你、你们想要做什么?你这是对神灵不敬!会招来灾厄!”

“滚,”凤歌嗓音很平淡,但双眼已满是血丝。

那几名祭祀头也不回地逃下高台,跑去一旁的角落,半个字不敢多说。

呜呜几声,凤歌的长刀指向那头凶兽。

“这就是守护我们的护国神兽!

守护我们的代价,是需要我们用人命去交换,而历代的王选择隐瞒这个秘密!”

凤歌深深吸了口气,目中燃烧着两团火焰,声音也变得高亢、变得咬牙切齿。

“我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献祭者!

祭祀们凭借孕灵池秘密孕育一批批婴儿,没有赋予她们名号,没有赋予她们成为女子国国民的资格,等待她们十五岁魂魄成熟,就将她们的魂魄献祭给凶兽!

我们看到的那些孩子,她们降生在这个世上,就该死吗?

没有给予她们名号,就不算我们的国人吗?

今日起兵,就是为救出这里面的孩子,斩杀这头凶兽!”

凤歌豁然抬头,长刀扔向一旁,抬手虚握、一把长枪自她掌心凝聚,道道雷霆自枪身环绕,嗓音在殿内来回鼓荡:

“女子国的今后,由我们女子国人自己把握!

今夜即违背女神的意志,今夜凭你我手中刀剑,将这个国度,自那凶兽的阴影中解脱出来!

御前第一将凤歌,今日叛神!”

那凶兽抬手挠了挠额头,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注视着前方这些渺小的身影。

一朵莲花绽出,剑光横斩百丈。

泠小岚身形已出现在凶兽头顶,季默双手掐印,身周几件仙宝已是光芒大作……

……

王宫正中,女子国的根基,孕灵池处。

吴妄静静坐在池边,注视着池底画着的巨幅壁画,眼底划过几分犹豫,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什么人!”

孕灵殿殿门处传来几声呼喝,十多名侍卫立刻冲了进来。

吴妄左手对准这些人影,轻轻握拳,这十多名侍卫立刻被困在坚冰之中,但坚冰并未紧贴她们胸口,且在鼻孔留下了缝隙。

吴妄站起身,背后张开双翼,淡定地道了句:

“我是……或许能帮你们的人。”

时间紧,任务重,还有诸多布置要做。

这女子国面对的困境,比毫无征兆的星神赐福还棘手几分。

下章,晚六点!

(本章完)

第41章 抉择

大地在颤鸣,王宫上方的阴云不断闪出雷霆,发出阵阵沉闷的雷声。

大阵包裹的王宫内,此刻已陷入了混乱。

一道被星光包裹的身影,依靠背后的光翼在大阵各处飞来飞去,不少护卫在后方疾追,却总是被这道身影远远甩开。

地下已开战,吴妄既然决定出手,也不愿多耽误时间,大摇大摆地在王宫各处飞驰,将一些水晶球藏在一处处角落。

祈星术本没有阵法,鼓捣得多了,也就有了阵法。

围绕王宫飞驰几圈,吴妄身后已跟了数百道身影,空中开始出现一根根急促的流矢,但速度追不上吴妄背后的星翼。

他突然调整方向,直冲女王寝宫,各处禁卫顿时大乱,疾呼声此起彼伏,无非就是老三样:

“有刺客!”

“拦住他!”

“保护陛下!”

可惜,王宫中能对吴妄造成一丝威胁的高手,此刻都被调去了西北角的宫殿大殿。

吴妄冲入寝宫,如入无人之境,丢下百多座冰雕,身形自天井蹿起,朝西北角的洞口急速落下。

寝宫的床榻上,女王依然在昏睡,红扑扑的脸蛋带着醉酒后的笑意,只是手腕上多了一条冰晶做就的项链。

那躺倒在酒桌旁无人问津的国师大人,此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扶着额头坐起身来。

“这是……怎么了……”

与此同时,地宫深处。

那模样奇特的凶兽已离开了原本坐着的区域,口中发出阵阵咆哮,那只有些诡异的人手握持长杖,风、火、雷霆由此绽放。

而它那强壮的四蹄每次前冲、踩踏,都能让地下宫殿震颤,自各处落下一连串碎石。

追随凤歌而来的武将,此时都已分散开,大多以弓箭在外骚扰,尝试射这头凶兽的眼、嘴、脖颈等要害,但她们手中能穿石贯金的强弓,却被那凶兽的硬皮不断挡飞。

正面迎击这头凶兽的武将……已有了不小的死伤。

这还是凶兽的目光始终被泠小岚所吸引,而泠小岚在闪挪腾移时已尽量避开人多的区域。

此时强攻凶兽的主力,无疑就是泠小岚、季默与凤歌。

凤歌长枪在握,前冲的轨迹化作一条条交错的闪电,每次闪电劈砍到凶兽的四足,都能飚出道道血箭。

冲锋,无止境的冲锋!

不断有接近凶兽的人影被撞飞,不断有武将葬身火海或是被疾风卷走狠狠摔去远处。

这群女子国的武者却没有半分退却之意。

她们在怒吼,在厉声呼喝,想用自身怒火将这头吞噬他们国民魂魄的凶兽斩杀,虽然攻势相对凶兽的身躯太过微弱,却无一人目中流露出半分恐惧。

但总归会有人倒下。

渐渐的,倒下的身影无力爬起来,只能用尽力气抬头去看……

“大将军!让你的人退开!”

矗立半空的季默大声呼喝,双手捏住那只包裹着雷霆的小锤,双目绽出紫色光芒,那小锤急速膨胀、骤然化作十数丈长短!

凤歌口中发出一声呼啸,围攻凶兽的众人立刻退远,季默高举仙锤,狠狠地砸在凶兽脊背,将凶兽打的一个踉跄,前蹄弯曲直接跪趴下去。

泠小岚手中宝剑绽出璀璨白光,身形冲天而起,于空中穿梭飞舞,撒落无边剑气。

剑如雨,若江河,似有磅礴大江之水天上来!

凶兽仰头怒吼,身形被剑气吞没,浑身炸出无边黑气,留下了道道血痕。

凤歌攥紧手中长枪,猛地吸了口气,见季默于空中气喘吁吁,短时间内无法再催动仙锤,握持长枪、身形一矮,再次前冲。

一步、两步,长枪绽出雷光,身形宛若疾风,窜入那弥漫的黑气。

空中,泠小岚双目中的光芒归于平静,仔细分辨着下方的情形,却见黑气中出现了道道雷光,那凶兽的身躯似是歪倒……

解决了?

泠小岚灵识扫过各处,却发现早已是死伤惨重。

瞬息间,变故突生!

黑气急速膨胀,一层血红色薄膜如冲击波般涌向四面八方,凤歌的身影被直接抛飞,那头凶兽浑身伤势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泠小岚立刻要提剑俯冲,但那血光涌到,她耳旁听到了一声声凄厉的呼喊。

元婴震荡、神魂鼓动,她眼前一黑,差些从空中跌落。

这是伤人神魂的术法!

季默修为不如泠小岚,此时更惨,身形径直被荡飞,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面色苍白如纸,双目中满是惊惧之色。

“大将军!”

一旁突传来呼喊声,几名武将冲到被打飞的凤歌身旁,众武将身形如风,立刻就要朝凶兽围攻而去。

“都退下!围攻无用!退下!”

凤歌一声大吼,“这是军令,带伤者立刻后撤!泠仙子!给我片刻时机!”

“凶魔伏诛!”

泠小岚口中轻咤,剑若游龙,浑身法力震荡,自空中急攻而下,但那凶兽手中木杖挥舞,一层层红光荡开,泠小岚身形竟完全无法接近。

凶兽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凤歌身上。

凤歌紧咬牙关,推开身旁那还在犹豫是否要退的武将,提着长枪前冲两步,双腿一颤跪坐在地上。

凶兽目中绽出两道凶光,恐怖的人面已缓缓逼近凤歌,似是要一口将她吞没。

陛下……迦弋……

凤歌眼中划过少许迷茫,少许画面在心底浮现,又极快隐去……

‘国师大人,这人怎么处置?她无意间去了神殿那边。’

‘处死吧,’那白发苍苍的老国师叹道,‘魂魄还未成熟,让她活着接下来三年都会生活在恐惧中。那边加强看管,莫要再有这种事发生。’

‘那个……’

永远都忘不了啊,国师后面站出来的那个小小的孩童,才七八岁的样子,却眼圈红红地小声说:

‘可以让她活下来吗?

母亲很快就要接替祖母的位置,最少会有几十年的平静期,此地的献祭者已足够了,让她做我侍卫,可以吗?

国师大人,我们已经死了太多人了,不是吗?’

‘殿下,您突然这般说……唉,由您决断就是了。’

画面一转,在那棵树下的秋千旁。

‘你叫什么名字呀?’

‘殿下,我、我没有名字。’

‘那,以后你就叫凤歌可以吗?我叫迦弋,多指教哦。’

“迦弋……”

凤歌喃喃自语,目中的迷茫瞬间退去,她看着面前已张开巨嘴的巨兽,浑身突然燃起火焰,额头更是有明火跳动。

燃我神魂,奉上一!

“冰封。”

凤歌身周突然出现浓郁的冰蓝色,她身形下意识向后跳跃;一只硕大的冰块出现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被巨兽一口咬碎,炸出一蓬蓬冰屑。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用命堆死凶兽?”

带着几分不解的嗓音自背后传来,凤歌与季默齐齐愣了下,季默却满是惊喜地看向身后,高呼一声:

“熊兄救命!”

“不是你给我灌迷药的时候了?”

一点星光闪烁,破空声急速响起,无数冰棱在空中凝成一条冰河,对凶兽当头激射!

极快的念咒声,地宫各处暴动的灵力,几根冰刺穿透凶兽脚掌,带出浓郁血光。

凤歌只见,那冰河之后飞出一道身影,背后展着一双星光之翼,身周环绕七颗蕴满了星光的水晶球。

这空荡荡的地下宫殿,仿佛降临了星空。

那凶兽立刻就要扑来,但面前出现一堵又一堵冰墙,地面窜出无数冰刺,让它动都不敢乱动。

“凤歌将军,带着你的人退下吧。”

吴妄略微扭头,看向凤歌,嘴角微微一撇:“凶兽,不是你这么打的。”

深吸一口气,吴妄抬手握了握胸前的项链,顺势将几颗丹药含入口中,星翼轻轻一抖,身形直扑凶兽而去,又在凶兽举起木杖的一瞬,朝地面极快俯冲,自凶兽前脚绕行而过。

几颗水晶球停留在凶兽脚踝处,其内闪耀出一颗颗星辰。

“赞美星神。”

星光爆涌,纯粹的星力凝成巨大的冰刃,硬生生地切入凶兽脚踝。

凶兽一个踉跄,前肢直接跪倒。

吴妄身形却已出现在左侧,星翼之后浮现出六棱雪花,狂风夹带冰寒气息席卷凶兽半边身躯,随吴妄身形绕动,洒满凶兽浑身各处。

几颗水晶球炸出一座冰山,直直砸向凶兽背脊最高处;

银白雷霆对准凶兽双目绽放,逼的凶兽紧紧闭眼;

寒气凝成百丈长冰剑,对凶兽当头挥砍。

又怎料这些都是吸引凶兽目光的佯攻,吴妄的身形鬼魅般出现在凶兽脚踝、背部,瞄准它一处处关节点,扔出水晶球就迅速离开。

他的嗓音也在地下宫殿中不断回荡:

“女子国或许会用上这些知识,你们最好都记住。

对付大型凶兽,必须找它的弱点区域,一头凶兽实力再强,只要它秒杀不了你们,那它就不可能强到毫无弱点。

体型越大,破坏力越大,它身上的弱点也就越多。

一般要优先攻击它的脚踝、咯吱窝等区域,废掉它的行动能力。

再通过它每次催动风火雷电等术法时产生的神念波动,锁定它兽核的位置,尽可能将最强攻势打到它兽核,哪怕一根针刺到兽核,都能让它负伤。

……”

女子国众人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那气定神闲的嗓音。

“将军,咱们……最开始为什么没请这位神使大人……”

凤歌浑身火焰已退却,此刻面色苍白地吐出一句:“我怎么知道他能这么强,我感觉跟国师实力差不多,怎么会?”

“对付凶兽,熊兄显然比我们更有经验。”

泠小岚的嗓音自她们头顶传来,众人抬头看去,却见泠小岚已拿出玉笛,在嘴边轻轻吹奏。

一缕缕青色波纹自她身周荡开,又朝吴妄汇聚,将不断疾飞的吴妄包裹。

吴妄前冲的速度猛增一截,差点没刹住车直接撞到凶兽怀里!

吴妄扭头瞪了眼泠小岚,后者抿嘴闭目,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再吹!”

吴妄一声轻喝,身形飞到已满身伤势的凶兽正上方。

泠小岚再次奏出仙曲,一层层波纹包裹住吴妄,吴妄浑身气息徒然拔高一截。

季默有点无奈地看向泠小岚,眼底写满了郁闷。

这么久了,为啥他没有这待遇,天衍玄女宗赖以成名的看家本领,他一次都没享受过。

啪!

吴妄双手合十,又用力拽开,一颗急速转动的冰球在他掌心转动,被他单手拽着,对凶兽迎面扔了下去。

凶兽手中长杖横扫,那些血红色的冲击波再次出现。

吴妄胸口项链绽出冰蓝光芒,将吴妄完全包裹,宛若一颗冰蓝色礁石,自接连不断的冲击中屹立不倒。

半声冷哼,吴妄身形快若闪电,双手不断掐印,一颗颗水晶球自他袖中撒了出去。

身形快若闪烁,地下宫殿一时间只剩下吴妄的虚影。

那凶兽身上的伤势根本来不及恢复,身躯已被冰刺穿成了千疮百孔,四肢关节嵌满了冰刃。

终于,随着吴妄身形停在凶兽正面,下蹲、双手摁在大地之上,那一直吟诵的咒语也立刻高亢,数十根冰刺自大地中飞射而起,洞穿凶兽已无法动弹的身躯。

这凶兽轰然倒塌,浑身鲜血已被冻结。

吴妄轻轻呼了口气,将口中最后一颗丹药咽下,补充着自己神念损耗。

笛声并未直接停下,反而是变得舒缓,让吴妄感觉颇为舒适,心底产生了某个大胆的想法……

也不知道天衍玄女宗的弟子就业顺不顺利,他们北野急缺一队乐师。

这,也太舒服了。

如果不是自己怪病在身,而泠仙子又不方便与别人亲近,他都想宰鸡杀鸭去提亲了。

“神使大恩,女子国永世不忘!”

凤歌大喝一声,提着长枪快步而来,身形立刻就要一跃而起,结束这只凶兽的性命。

但吴妄突然出手,背后冰翼炸散,却化作一面面冰墙,将背后凶兽护住。

凤歌皱眉看向吴妄,定声道:“神使大人,这是何意?”

“先说立场,”吴妄背负双手,朗声道,“我支持人族搏杀一切迫害人族的凶兽,支持女子国摆脱凶兽阴影。”

话语一顿,吴妄又道:“但前提是,在场所有人都有对事实的知情权。”

凤歌反问:“什么事实?”

“这头凶兽的事实,”吴妄淡然道,“凤歌将军,你是否对追随自己而来的属下隐瞒了什么?”

那群互相搀扶的女子国武者们,不由齐齐看向吴妄。

凤歌道:“凶兽吞噬人魂魄之事,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这头凶兽是女子国护国大阵阵眼之事呢?”

吴妄反问了一句:“他们知晓吗?如果我所料不错,这是国师和女王两人知晓的秘密才对。”

凤歌不由攥紧枪杆,面容满是阴影。

“护国大阵阵眼?这是什么意思?”

“大将军,这头凶兽不是单纯的护国神兽吗?”

“这关系到边界结界?”

凤歌整个人陷入阴影,长枪在轻轻震颤。

季默抚着胸口踩着法宝飞来,低声问:“凤歌大将军,这跟你在求援信中所说的,似乎有些不同。”

“大将军不愿意说吗?我来说吧。”

吴妄右手划过,头顶出现了一面星光凝成的圆盘,其上浮现出了王都、边境等字样。

他道:

“这是我记下的你们女子国地形图,整个国度是一座大阵,大阵调用地脉之力、星辰之力,覆盖住了方圆一千六百里的区域,让这里成为了一处乐园。

创造这个大阵的,显然是一名先天神。

按照你们的神话记载,该先天神后来不知为何离开了此地,虽然没有明确的字眼去说这些,但字里行间都是当时祭祀们的抱怨。

舍弃了这里的女神留下了毁灭女子国的灾难,就是外围那些闪烁的星辰,每一颗星辰代表了一只凶兽,你们在边境应该都见过它们的石像。

我推测,结界消退,这些石像会立刻活过来,朝你们国都方向进发。

显然,这个女神不想让自己建造的乐园被其他神灵染指。”

他话语一顿,看向吴妄这数百道目光的主人,已说不出话来。

吴妄又道:“整个大阵的根基,就是孕灵池,那里应该是一件重宝,是女子国存在的事实基础。

而这头凶兽,就是整个大阵的阵眼,它今天死在这,结界就会破碎,边境一百零八头巨兽将会苏醒,女子国……

按我粗略计算,会损失大概三成人口,这还是比较理想的状况。”

静,地下宫殿一时间落针可闻。

吴妄又道:“现在退去,凶兽半个时辰后伤势会复原。”

“那你为什么帮我们?”

凤歌突然开口,死死地盯着吴妄:“你又要说这么多,又出手帮我们镇压了凶兽,到底想做什么?”

“知情权。”

吴妄冷然道:“女子国的命运,不应该交给一个人来决断,你无法决断,女王也无法决断。

为一己之私,不顾重大死伤,不做应急预案,这合适吗?”

“我用了数十年时间,在边境培养了大批精锐!”

凤歌嗓音突然高亢了起来:“我们已做好了迎击凶兽的准备!”

“你们今晚的表现,对凶兽的强横一无所知,”吴妄道,“那一百零八头凶兽若是出现在北野,最强的大浪族一夜之间也会被它们踏平。

你该恨的,是缔造女子国又舍弃女子国的先天神。”

“那就更应该了结先天神留下的这一切,”季默在旁朗声道,“整个女子国若是依靠一名名女子的献祭才能存在下去,这样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熊兄,若根基都是不义,这个国度又谈什么未来?”

“可女子国民众与此事无关,”泠小岚道,“因少数几人决策而要葬送这么多生灵,这才是真正的不义。”

凤歌提枪向前。

吴妄刚要迈步阻拦,季默却落在吴妄面前,面色苍白地看着吴妄,但眼底目光颇为坚定。

凤歌迈出几步,泠小岚的身影却挡在了凤歌面前,泛着一层层水光的长剑指向凤歌脖颈。

泠小岚道:“先转移百姓。”

凤歌咬牙骂道:“你们、又懂什么!”

正此时,宫殿大门处,一道身影跌跌撞撞跑来,看到那近乎被冰封的凶兽,禁不住高呼一声:

“陛、陛下……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陛下?

吴妄一愣,这凶兽跟熟睡的女王有关?

不对,女王神魂完整,与这头凶兽气息完全不同,神念波动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绝非一体。

难道……

“啊——”

凤歌突然一声尖叫,浑身绽出璀璨火焰,额头再起明火,身周涌出一层层火浪,将吴妄、季默、泠小岚齐齐撞飞!

她一步跃起,高举长枪,目中写满决然。

吴妄身形被撞飞的瞬间,突然想通了此前想不明白的节点。

凶兽,圆盘,女神消退的神光……

这里的凶兽是继任式,倒在那里的,很有可能就是上一任女子国国主,现任国主的母亲……

消退的神光,很有可能是指,走到阵眼处的女王渐渐承受不住某种神力侵蚀,堕落为兽,依靠吸纳魂魄维持自身存在。

吴妄视线余光捕捉到,凤歌浑身浴血,长枪带着她的神魂火焰,已刺入凶兽脑门。

一道血红光束直冲天际,冲出地层,冲出王宫大阵,撞开那层阴云,化作一道宽过数里的波痕,自天空扩散开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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