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8章 终章·涉海篇【29】·「致新世界」

【「命运递来刀刃时裹着丝绸,我们争夺刀柄的模样,像极了年少时争抢糖果的孩子。我曾以为我们的羁绊比锁链更坚固,后来才明白,锁链那头拴着的从来不是你我。」】

【「当金雀花在硝烟中第三次开放,我终于看清一一我要收割的,是自己亲手种下的春天。」】

【一一化用弗朗茨·卡夫卡《审判》】

世界树的枝条在能量风暴中震颤,当诺尔的镰刃撕开空间,千万朵猩红蔷薇在虚空中炸开。

本该在春天绽放的花瓣裹挟着金属寒光,如同暴雨般刺向树底的苏明安。

面对声势浩大的能量冲击,苏明安听到随身小琉锦一声厉喝:

「大帝助你!」

【你正在进行「格挡」判定,请投骰。】

【您抛出的点数为:12点>10点】

【格挡成功。】

「叮!」

无数枝条炸开一道粉光,镰刃反弹而开,化作零落的秋叶。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红级):「永无止境的轮回—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技能(夏花·秋叶):发动技能后,将消耗100点法力值,触及到你身体的武器将化为秋叶散落,该状态持续3秒。(冷却时间:60秒)】

与此同时,一道道紫光、金光争相从苏明安身上蹦出。

【主动技能(萝拉之吻):开启后,幸运强制提升至SS级,持续过程中消耗生命力。

【传光者职业技能(黎明永生):强制保持最佳精神状态,冷却时间1小时。你将感受不到躯体的负面效果与痛苦,五感持续敏感和强化。】

一朵四叶草冒出,仿佛幸运女神正亲吻他的发丝。一道金光熠熠的荆棘圈环落在了他的头上,这是「黎明永生」开启的特效。

苏明安的五感变得无比敏锐,肉体的疼痛也随之消弹,仿佛自己只是一块会动的肉块。

诺尔眯起双眼,踏着黑雾欺身而上,镰刀划过之处拖曳着星辰湮灭的轨迹。

一刀劈来!

面对袭来的湮灭星辰,苏明安的手腕,修然绽放出一朵鲜艳夺目的玫瑰。

【黄玫瑰手炼(红级):「我并无绳索缠身伽锁套颈,却仍是无法脱逃囚徒。」】

【特殊技能(黄玫瑰之锁):锁定一名玩家或NPC,接下来你的一次物理类攻击,对方无法闪避。】

对视之时,他望见诺尔眼底完全化为了毫无波澜的黑色,没有一丝明净的亮蓝。

那眼底,隐约浮现出一丝嘲弄。

随后,金发少年大开大合的姿态一顿,毫无征兆地收回了这一刀。

他预料到了苏明安的应对,

「黄玫瑰之锁」接「诺亚之链」接「忒瑟洛提斯吞噬之爪·世界失色」,是苏明安请诺尔吃过的最强连招,一旦发出,避无可避。诺尔故作全力一击,实则伴攻,为了引出苏明安这一套绝杀连招,避之锋芒,田忌赛马。

光凭能量对撞,不凭藉任何玩家技能,苏明安绝无可能敌过万物终焉之主和第七席。

诺尔要做的,是把苏明安的玩家技能全都逼出来。

这是.巅峰玩家之间的决战思路。

眼见苏明安手腕绽放出「黄玫瑰之锁」的特效,诺尔立即爆退,身后浮现出一对由玫瑰、藤蔓、白羽、满天星构成的羽翼,宽大的羽翼将他完全包裹,做好了承受重击的准备。

等到苏明安这一套技能打完,「诺亚之链」陷入冷却,便毫无翻盘可能。

然而,诺尔没有等到疾风骤雨的打击。

他透过羽翼缝隙,望见苏明安仍在原地,白色的身影宛如霜雪。

不打连招吗?「诺亚之链」的技能捏得那么紧?

诺尔感到自己的心跳久违地加速,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针锋相对的感觉,就像小时候路过街角的电玩厅游戏,谁先沉不住气放出底牌技能,谁就落后一筹。

苏明安的技能,尽管很多都已经淘汰落后,有一些却是概念性的神技。最为著名的便是「高塔邀约」,其次是「诺亚之链」、「时间之戒」、「黄玫瑰之锁」。<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令诺尔方忌惮的,也唯有这些概念性神技。

诺尔最害怕的,就是「诺亚之链」的转移伤害技能,这个技能配合「黄玫瑰之锁」的强制命中,完全不讲道理。他在第十一世界并未获得红级防御玩家技能,故而他的最大目标,就是把这个冷却时间足足一个小时的技能逼出来。

还好,逼出了「黄玫瑰手炼」。苏明安接下来的技能无法必中,最强连招无法打出。

诺尔松开羽翼,果断转守为攻,踩着乱流一冲而上,狂躁的黑雾顺着傀儡丝蔓延,

【金丝之握(紫级):傀儡丝拥有无限的延展性,任何技能延展其上,皆可随着傀儡丝的蔓延提升距离。】

这是诺尔·阿金妮的核心技能。

万物终焉之主的黑雾触之即死,缺点是范围有限。但配合上「金丝之握」,凡是傀儡丝碰到的物品,都会触发黑雾的即死效果,简直避无可避。

玩家技能配合高维能力,具有无限的可能性。

傀儡丝扫过,犹如一张捕蝶网,迅猛地朝苏明安覆盖过去。每根细丝都蕴藏着致命的黑雾,无数能量在其中交织、碰撞,仿佛一场无声的雷暴。

面对密不透风的攻势,苏明安深吸一口气,双眼闭合片刻,再次睁开时,手腕盛开了一朵黄玫瑰。

「黄玫瑰之锁」!

诺尔·阿金妮瞳孔微震。

苏明安刚刚放出的,根本不是「黄玫瑰之锁」,而是特效相似的「给你一朵山茶花」!

【给你一朵山茶花(论外级):发动技能后,随机召唤花卉,可能召唤出普通的玫瑰、月季、朝颜花、伊莎花,也可能召唤出食人花、巨型玫瑰毒花、花之天使「佛拉」。

(无冷却,100点法力值)】

镰刃与亚尔曼之剑相撞的刹那,苏明安望见对方黑洞洞的眼眶,残留着鲜明的焦枯火痕。

「黄玫瑰之锁」技能释放,牢牢锁定了诺尔的身躯。

左手吞噬之爪穿透维度,从诺尔背后的虚空中探出。

【(世界失色):将生命值降低为1点后,自身化作吞噬之口,吞噬目之所及范围内的敌人。取决于你吞噬到的部位,至少造成对方生命值20%-100%的伤害。无冷却,每次耗费500点情感值。】

「刷!」

金属贯穿血肉的声音响起。

二人的身影同时定格在这一刻苏明安低头,看到自己胸口绽放的冰蓝色蔷薇一一花茎穿透了他的胸口。而诺尔的镰刀卡在世界树主干,漆黑的裂纹顺着树皮飞速蔓延。

猩红的利爪,贯穿了金发少年的身躯,从右肩一路划到左腹,连那身缀着玫瑰蕾丝的长袍都随之撕裂。

「诺亚之链」散发着冰冷的金色光辉,苏明安体内的伤口尽皆复原,枝叶全数褪去,

与此同时,诺尔的身上长满了带刺的蔷薇。

「咳!」

金发少年吐出一口血,几乎一瞬间就陷入了濒死状态。

【忒瑟洛提斯吞噬之爪(金级):「一一我的灵魂舞蹈,在烈焰缭绕中灼烧。谁在呼喊?是什么样的沉默被回声充满?」】

【备注:该武器造成的伤害均为真实伤害,即使对方是高维、规则或神明,仍会受到伤害。】

「吞噬」权柄瞬间发动,苏明安趁着「诺亚之链」的三秒无敌,全力催动吞噬之爪,

吸取着诺尔的血肉,像为一只金雕抽皮扒筋、茹毛吮血。

他感觉自己像是拿着一柄银亮的餐刀,对准餐盘上匍匐喘息的鸟儿,砍断它的脖颈刺破它的胸膛,斩断它的双爪。

肉眼可见,金发少年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几乎看不到半点血色,胸腔的血肉化为了液态的金色流体,随苏明安的深入而被疯狂吸走。他墨黑色的眼瞳逐渐失去亮光,犹如一位自缚的囚人。

「嘶嘶嘶一—』

同一时刻,漆黑的傀儡丝捆上了苏明安的肩膀、手腕与大腿,诺尔·阿金妮没有后退,没有逃跑,而是扔掉镰刀,双手牢牢按住贯穿自己肉体的吞噬之爪,像是对待父母温柔的大手,将它按得越来越深,卡在自己的肋骨,让苏明安无法拔出。

三秒。

沾染了万物终焉之主毁灭气息的丝线已经捆缚住苏明安,三秒内绝对无法挣脱,「诺亚之链」带来的三秒无敌时间一过,若诺尔还活着,失败的便是苏明安。

尽管诺尔没有说话,苏明安却透过近在尺尺的距离,望见那双死寂的眼瞳微微上翘金发少年似乎在笑看这么说。

——.比比谁能撑过这三秒?

苏明安没有余力考虑情绪,高度的理性让他第一时间采取了最佳行动不惜一切代价,在三秒之内,杀死诺尔·阿金妮!

终焉之雪还在下落,一旦世界树崩毁,世界屏障消失,苏明安的敌人,可就不仅仅是人类形态的诺尔·阿金妮了!

杀了他!

第一秒。

苏明安立刻启动了自己早已烂熟于心的、所有可动用的装备技能。

【未来之心(紫级):「一无所有的前路,万籁俱寂,而你是未来。」】

【特殊技能(能量压制):你可以通过注入法力值来主动发动技能,压制周围的敌人,范围及强度取决于注入法力值及敌人抗性。敌人在压制状态中被追击,将持续暴击。】

重力落下,「易伤」buff加到了诺尔头上,他肩膀一沉,胸口因为挤压而肋骨崩裂。

他现在单膝弯曲的姿态,像极了罪人被圣启压制在地的模样。

【水境长靴(红级):「让满腔的海水涌进我的胸膛——在我的怀里多滚烫。」】

【特殊技能(刺切):主动技能,向前踢击,造成50(固定伤害)+8*力量值点伤害,该攻击对障碍物有特殊破坏效果。】

流水特效在苏明安的右脚闪烁,他向前一踢,一股磅礴浩大的蔚蓝刀锋随之凝形。

风刀般嗖得刮过,一瞬间切断了诺尔的两根小腿骨,膝盖之下唯余染血的裤腿飘荡。

「啪嗒」「啪嗒」两根森白的骨骼坠下。若非诺尔有翅翼浮空,怕是已经失力跪倒在地。

【荣耀之猎(紫级):「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

【特殊技能(穿透射击):瞬间发出所有子弹,对身前敌人造成高级穿透+AOE效果。

当敌人的物理防御低于40点时,将造成躯体炸裂效果。冷却时间一分钟。】

这柄跟随了苏明安许久的霰弹枪随之凝形,无需他按下扳机,口径极大的狂暴子弹疾风骤雨般飚射而出,炸开令耳膜巨震的喻鸣。

「轰!」

附着神力的子弹今非昔比,呈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诺尔的身躯像是被拍散的鸡蛋壳,爆出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痕与孔洞。他的身躯在风中左右摇晃,犹如吊起的晴天娃娃,血液泼洒般溅到苏明安脸颊。

【徘徊夜行(紫级):「他身上的一切都显得古老,除了那双眼晴,它们像海水一般蓝,是愉快而不肯认输的。」】

【特殊技能(凝视射击):蓄力3~8秒后射击,子弹将在射击过程中逐渐放大,对敌方造成炸裂+高级穿透效果,此射击必定暴击,当子弹击中敌方致命点时,将进行即死判定。】

此时已来到第二秒。

紧跟而至的,是苏明安的另一把枪枝。

他没有蓄力的时间,径直将这柄狙击枪的枪口对准致命点一一诺尔·阿金妮的喉咙,

毫不等待地开枪。

「砰!」

比之霰弹枪,更加细微、却更加致命的声音。

少年的脖颈出现了一道细小的孔洞,赫然是贯穿伤,嘶嘶的过风声响起,犹如溪水般潺潺不息。

【M-07器械浮游炮(紫级):「我本以为缚己为囚,他们便能走向春天。」】

【(大浮游炮形态):浮游炮可拼合为大浮游炮,攻击范围扩大为100码,且带有自动校准效果。】

透明水母般的浮游炮在苏明安掌上浮现,这是更加汹涌的、覆盖性的攻击。

「轰一一!

数道炮口喷出愤怒的蓝光,沉肃得宛如蓝月。

炽烈的火焰扬起,尘雾弥漫,苏明安甚至看不清诺尔·阿金妮的身影,他没有等待,

立刻拿起了一【亚尔曼之剑·黎明(金级,完整形态,可成长):「这是他伟大的最后一剑一一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新增)黎明之心:被你攻击的敌人,将承受你已经历的情感共鸣影响,攻击次数越多,影响效果越大。】

这是第三秒,最后一秒。

亚尔曼之剑的新技能,苏明安毫不客气地送给对方。

—感受一下他经历过的痛苦吧。

那些文明先驱者的疼痛与坚持,那些不甘者的绝望与憾恨,那些对于春天与美好的祈求正是他此时此刻所感受到的。

「!」

一剑斩下,剑刃触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他后知后觉感受到,那是诺尔的脖颈。

最后,是一柄闪烁着十字光的长刀。

【琥珀(红级):文明之火,跃动于长河之中。】

【主动技能(凝结):在接下来的一次攻击中,附带「空间碎裂」效果,对面前的敌人附带额外斩击伤害,对面前物品造成「破坏力度」提升效果。冷却时间三分钟。】

斩出的那一刻,苏明安忽然想起,这把刀还是诺尔送给他的念头转瞬即逝,刀尖裹挟着无比汹涌的高法力值空间震动,直指诺尔的咽喉。

仿佛世界树也发出悲鸣。

玻璃碎裂般的缝隙,在苏明安出刀的那一刹那蔓延、流转、拓展,包裹了他们身周的每一寸空气。

「簇。」

一声洞穿咽喉的脆响。

「轰。」

一阵空间震鸣的震动。

「嘀嗒。」

一声指针的声音。

第三秒结束了。

瞬间,傀儡丝的终焉毁灭气息钻入苏明安的躯体,窜入心脏,他瞬间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脏正在停摆,器官正在被搅成碎片火焰褪去,尘雾弥散。

一具几乎看不清人形的躯壳,显露于苏明安眼前。

从下到上,少年的双腿腿骨被齐齐切断,腹部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唯有隐约的皮肉藕断丝连。胸口被重力和吞噬之爪搅碎成烂泥,甚至能望见身后的枝叶。脖子往上,则是完全的虚无。

苏明安满载空间之力的「琥珀」的最后一击,切断了诺尔·阿金妮的脖子。飞起的头颅,甚至看不清诺尔的五官,汹涌的烈火烧毁了他的脸颊。

有一瞬间,苏明安颇具幽默情绪地想,诺尔这家伙真该好好保护自己的脖子,至少戴个铁套什么的,但下一瞬间,他意识到了自己幽默情绪的不合时宜,抿了抿唇。

「哗一」

少年的身躯,终于在这一刻完全倒塌,化作漆黑的、泯灭的、焦糊的沙堡,一粒粒堆在地上。

苏明安被终焉的毁灭气息缠身,幸好有「黎明永生」的痛觉削减。他深吸了口气,「共生」汲取着世界树的生命力,以支撑这具濒临毁灭的身躯。

他望着地上灰褐色的躯壳,已经看不清诺尔·阿金妮的轮廓。

诺尔彻底被他搅碎了。

—对了,灵魂摆渡—.要触发灵魂摆渡,看看诺尔·阿金妮是怎么拖住小娜的。

苏明安没忘记自己的目标。

他拖拽着坚硬十足的丝线向前艰难迈步,蹲下身,手掌触碰那堆灰褐色的焦糊尸骸。

「叮咚!」

【灵魂摆渡触发失败。】

【对方未死亡。】

「」.——·!」苏明安的脑中一震,随之,他想起了第七席尤里蒂洛的名号。

永恒之主·尤里蒂洛拉。

万物终焉之主的终焉权柄是傀儡丝的毁灭之雾,而永恒之主的权柄呢?

永恒,到底代表什么?不可能只是那些花朵的枝叶。

这世上没有永恒的生命,但以永恒为权柄的高维,却足以让生命逃过刹那的消亡。

「刷一一!」

下一刻,神明被顶至高空,雪白的长发飘扬如雪,

一根染上绚丽色彩的、犹如梦境与童话的花朵根茎,突兀从那堆灰黑色的焦骸中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苏明安的胸口。猛烈的贯穿之力让他双脚离地,全身的坠力都维系于这根突如其来的花刺。

数之不尽的漆黑丝线疯狂蔓延,缚紧了世界树的枝叶,令一根根水晶般的触须逐渐枯萎、老化。

苏明安以「黄玫瑰之锁」的特效欺骗了诺尔·阿金妮,获得了三秒的全力攻击时间。

而诺尔·阿金妮,这位多智近妖的天才也有后手。「终焉」权柄是诺尔·阿金妮的剑,「永恒」权柄是他的盾。这场街角游戏厅般的决斗,犹如石头剪刀布,无论是出蓝还是振刀,最后都终结于一次复生。

—无赖啊。

苏明安几乎想给这个家伙喝彩了。

这家伙一开始就套了一件复活甲上来打。

就连诺尔一开始眼中的挑畔,那种孤注一掷的狂热,都是一场表演。让人没想到,他与苏明安一样,都有不惧死亡的后手。

彩色的纱衣如蝴蝶般破碎,诺尔稀薄了许多的身形再度浮现,他沉沉望着苏明安,此时,苏明安的大多数技能都陷入冷却,终焉气息侵入肺腑。

白发的神明沉默地回视,傀儡丝缚住了他的手脚,全身重力都系于刺穿胸口的根茎,

仿佛一只被蛛网困死的蝴蝶。

他的脸上没有痛楚,「黎明永生」让他无视了疼痛。

与之相反,诺尔看上去反而痛苦数倍,苏明安的那一剑「黎明之心」太狠厉,诺尔的灵魂几乎被情感共鸣扯碎。这是针对灵魂层面的攻击,穿透了一切肉体防御。

「.—·结束了。」

诺尔超走近,相比于无法行动的苏明安,躯体完好的他更像遭受重创。

一柄镰刀凝于手中,手腕颤抖地调整角度,对准苏明安-

一突然,他们听到了暗流涌动的声音。

枝叶在摇摆,巨树在颤动,有人在吟咏高天之歌。那声音低沉、沙哑、诡,让人联想到人类与怪物的交叠的嗓音。

一个「怪物」出现了。

撕裂虚空,自无风之处踏来。

披着短短的白发,拥有一双流淌着冥河的暗绿色双眸,薄薄的皮甲覆盖了上半身与大腿,腰间系一枚斑白的骷髅头骨。

他踏足这片满是血迹与枝叶的土地,苍白如纸面容覆盖着骨甲,仅露出一对暗沉的眼晴。骨靴触地,发出沉闷声响。

一像一具纤长的人形骨架,仿佛活物与死亡融合的化身。

脊背鲜红的蝠翼张开,一柄森白骨刀握于苍白的手掌,薄薄的皮肉几乎可见骨骼的形状。

.....」

苏明安讶异地睁大了双眼。

其实,他与诺尔·阿金妮,就像千层饼对千层饼。他以黄玫瑰之锁欺骗诺尔,诺尔以复活甲应对,而他现在就算无法行动,也有自的办法。

只不过,他没想到有人会踏破虚空而来。

他下意识想喊出这个人的名字,但又觉察到了一丝难掩的陌生。

那人转过头,冥河般涌动的暗绿色的眼睛,透出了几分熟悉的安定。

「.赶上了。」

他终于赶上了。

终于没有再留下遗憾。

好像他曾经也是在这里,曾经也是面对极其强大的敌人。

他诉说过197秒的遗憾。

那时的他很弱,失血就能要了他的命,连神明的一击都挡不下,但现在,但这一刻。

他终于没能再瞧不起自己,

这是吕树完全脱离苏明安的视野,独自行动。

从第一世界组队后,他们一直捆绑在一起,苏明安说什么,吕树就去做什么。苏明安有事要做,吕树就掩于阴影里,成为一道沉默的影子。一旦主人公移开视线,他就仿佛失去了存在。

他忽略了。

如果没有苏明安,其实他在第一次世界游戏里,曾成为了第九席拉普拉斯妖的神使。

得知这个消息后,吕树做出了极为大胆的决定,既然第九席能看重他一次,为什么不能有第二次?无翼又怎么样,他可以比无翼更好。

于是,他前去刺杀无翼,然后,走到了这里。

过程并不简单,发生了许多艰难的事,不过,现在不是叙述这些的时候,等到一切安全之后,等到幸福平安的尾声敲响后他再和朋友们好好说说这段惊心动魄的旅程吧。

现在,他要将舞台还给他的神明。

「刷!」

骨刀划过,根茎断裂,苏明安落到地上。

林音已经驱使方舟启航,大多数人都已经离开。留下的,都是无法登船的老弱病残。

他还以为吕树已经登船。

不,吕树没看到最该登船的船长,他当然不会登船。

吕树拨弄着腰间的头,仿佛一道铃声。

「我们———」他轻声说:「都没走。」」

—如果你不离开,如果你被困于此地,叫我们如何远走高飞?

林音与露娜等人是责任在身,必须离开。但有些人,无论怎样也会留下。

诺尔·阿金妮见到这一幕,并未露出意外的神情。吕树没有走,在诺尔的料想之中。

然而,下一刻,诺尔神情微变。

「雪太大了,好久才穿到这里。」一个熟悉的少女的声音响起。

「我当然不会走,难道要替你打工百年,替你坐上那劳什子界主之位吗?」一个熟悉的青年的声音响起。

手持冰剑的黑发少女,与火焰熠熠的金瞳青年。

他们一左一右撕破空气而来,踏足树内。

-

穿过终焉之雪,他们消耗了一些时间,终于汇于此地。

云上城神明本来还想拉来茜伯尔、单双、莎琳娜等人,却没成功联系上。

玥玥则趁着世界屏障薄弱的时候,藉助门徒游戏作为跳板,分出了自己作为灵知梦使的一部分力量,支援此处。

他们将苏明安护在中心,武器齐齐对准诺尔·阿金妮。

..哦。

还真是齐心协力啊。

诺尔斜斜持起镰刀,张开五指。

「..——那就来吧。」他说。

没有多余的质问,亦没有临阵劝说。

每个人都深知自己心中的理想有多坚定,故而不打算依赖言语劝服敌人。

唯有死亡方可终结。

唯有胜利方可安睡。

洁白的霜雪覆盖了世界,树外极为寒冷,人烟湮灭。

那夜吃年夜饭时,他们应该没有想过,共享一盘饺子的他们会有一天刀剑相向。

那时诺尔不爱吃芥辣,却被吕树抢走了香醋,后来在苏明安的调解下,才给诺尔换了碟没有辣椒的香醋。

那时诺尔调笑自己,他一个人吃饭时,可没有人和他抢一碟醋。

「吲刷刷刷!」

苏明安、玥玥、吕树、云上城神明.朝诺尔·阿金妮齐齐拔剑。

从阵容上看,随着万物终焉之主逐渐解放,算是势均力敌。他作为最古老的高维,所有力量都聚焦于毁灭,连一级神也无法匹敌。

但苏明安的「共生」技能与世界树,又增添了未知的砝码。

诺尔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五瓣蓝玫瑰。

他闭了闭眼。

镰刀长满了数之不尽的鲜花与绸带。

「来吧。」

「向我证明你们的正义。」

水岛川空亦没有登船。

彼时她站在地牢里,花见未来正声嘶力竭地嘶吼:

「你这个夺舍的混帐!把艾斯达妮陛下还给我!你这个———-掠夺别人人生的混蛋!」

终焉之雪降下的那一刻,花见未来停下了嘶吼,证地望向窗外的白雪。

忽然,她狂笑起来,抱住了地牢的铁栏杆,极尽缠绵地亲吻:

「终焉之雪!毁灭一切的雪!」

「哈,哈哈哈!终于要结束了!这世界终于要完蛋了!卡萨迪亚大人,多么欢欣啊!」

这位信仰卡萨迪亚的「乐子人」,陷入了完全的癫狂,

这时,四面八方,响起了林音的声音:

「—方舟即将起航,请所有人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描绘或持有草莓酥的概念,准备登船。」

「—一方舟即将起航,请所有人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描绘或持有草莓酥的概念,准备登船。」

「重复一遍,登船时间为三分钟,终焉之雪落得很快,逾期不候。」

水岛川空知道,自己该登船了。她的口袋有一个精致的草莓酥木雕,只要捧在手里,

便能脱离此处。

她的耳旁突然响起了白无涯的声音:

「他还没走。」

「他?」水岛川空一愣。

「你嫉恨又敬佩的那个人。」白无涯道。

「他在哪?」

「世界树下。」

「他为什么不走?

「他不打算走,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水岛川空提高声音:「找东西能不要命吗?」

「是啊。」白无涯困惑道:「他到底在找什么东西,能让他不要命了?难道不能登船后,慢慢再找吗?」

水岛川空惬惬盯着墙面。

这不是预期的登船时间,所以她推测,应该是终焉之雪来得太快,不得不提前登船。

也就是说能量还不够,苏明安在找让能量集齐的东西。

但是,这和常理违背,既然方舟已经启航了,苏明安为什么还在找让能量集齐的东西?

.....啊。

她很快明白了。

她很快———.明白了。

「我——正站在一块即将被掩埋的时间里啊。」她的心中响起思绪。

「快登船吧,徒儿。你已修炼至无涯剑道大圆满,不日便能飞升,待到新的世界,可更进一步。」白无涯道。

「师父,我不走了。」水岛川空道。

「唉?你这丫头,这里已是终焉覆盖之地,不日便将化为白色荒原,寸草不生。强留此地,有何意义?」白无涯疑道。

「抱歉,师父,但我一定要留下来。」水岛川空紧了紧拳。

若她的推测真的正确,以后吧,以后她再和师父奔向更加圆满的方舟!

她看了发疯的花见未来一眼,将草莓酥木雕抛了过去。

「?」花见未来愣了愣,下意识接住了木雕。

「我的船票,送给你了。」水岛川空淡漠转身。

身后,「乐子人」再无半点笑声。

水岛川空释放剑之领域,顶着霜雪外出,感知着急速下滑的灵气,她知晓自己抗不了太久终焉之雪。

不过,最后的时间,她可以做一些事情。

她行过霜雪,现状惨烈,白雪。她望见了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的夫妻,望见了消融在雪里的孩童。

一苏明安在找东西,似乎是一枚钥匙。不过,此时他被敌人牵扯住了。

「钥匙什么样的钥匙?」水岛川空御剑而行,灵觉蔓延白雪越来越冷,她的呼吸越来越轻。她知道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很蠢,明知道有生路却要留下。但是,她想赌一次。毕竟就算钥匙再难找,现在死伤众多,肯定比之前好找。

赌那个家伙,能挽回这一切。

「钥匙」

她的灵觉忽然一顿。

雪原上,她看见了一枚钥匙。

大雪覆盖下,已经看不出这里是哪个城市,仅能望见一柄金色的钥匙,牢牢握在一只手里。

水岛川空落下,拂开霜雪,望见一张稚嫩却涂满脂粉的脸庞,早已没了呼吸。

「这个家伙是叫—」水岛川空想了一会:「时莺?」

水岛川空拿走钥匙,然而这只手捏得极紧,不得已斩断了少女的手指,才成功取走钥匙。

雪地里,摊开着一本日记本:

【白秋那个家伙突然在观众席消失不见了,坏了,没能及时记录,我作为书记官失职了。】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他。】

【..】

【怎么下雪了?】

【不行,领袖让我保护的东西,我一定要保护好】

【(一大片血迹覆盖了字迹)】

领袖?

水岛川空想起,时莺这位门徒游戏玩家的领袖,似乎是叫苏琉锦?

是那个没什么心机的少年,给了时莺这把钥匙?

苏明安那么执着于寻找的东西,怎么会在苏琉锦手里?苏琉锦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拿来。」

身后响起声音。

水岛川空着钥匙,一点一点回头。

一位白发少年,身穿单薄布衣立于大雪飘摇之下。终焉之雪触及少年的皮肤,却没有半点损伤。

他金色的眼瞳,毫无机质地望着水岛川空,透明的水母触须随着风声飘动。

「-你到底是谁?」水岛川空嗓音打颤:「无视死亡规则,哪怕被啃噬也能复活,

世上唯一存活的灯塔水母.·我一直无法理解你的生命。」」

少年露出了令水岛川空感到陌生的微笑:「我是谁?你们不是一直在拯救我吗?」

「拯救你?」水岛川空起眉头。她试图拔剑,然而白雪冻结了她的手掌。

白发少年走近。

这一刻,

水岛川空才恍惚发现,少年的水母触须,与世界树水晶般的枝叶极为相像。

透明,柔滑,犹如水晶。

白发少年露出微笑:

「你听过生物圈里,生产者,消费者,分解者的循环吗?」

「食物链的最底层一一从某种意义上,亦是食物链的最高层。最高贵的消费者,也不过是分解者的口中食粮。」

「灯塔水母能被万物捕食,却也化作万物体内的营养。」

「能量守恒是宇宙的规律,罗瓦莎也必须遵守,凭什么灯塔水母可以无限复生?」

一灯塔水母亦要遵守能量守恒定律。

它无限复生的能量,并不来自于它小小的躯体,而是—.

「我是。」

少年的声音柔软而含笑:

「世界」。」

「无数吃过我的生物,它们死后分解成了土壤,所以,你脚下的土壤,亦是我的一部分。」

「无数吃过我的植物,通关光合作用吐出了氧气,所以,你呼吸的空气,亦是我的一部分。」

「无数吃过我的天族死后,尸骸化为了云雾,所以,你头上的云朵,亦是我的一部分。」

「一一凡是吃过我的生物,在寻常而普遍的生物循环中,通过反刍、分解、生产、排泄等方式,不知不觉用『我」的一部分,酿造此世。」

「灯塔水母,它看似只是一团小小的水母。」

「实则,整个世界,都是我。」

水岛川空瞳孔紧缩。

她意识到,这山川河海、云雾霜雪,是世界的自然景观,但倘若,这整个世界都是一个活着的生物呢?

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世界并非死物的可能性。

假使这土壤,是那个生物的皮肉。假使这溪流,是那个生物的血液。

假使灯塔水母的无限复生之力,并非来自那一团小小的水母,而是整个世界」

他就是这个世界..本身!

「更方便一些,你也可以叫我的种族的另一个名字。」少年拿走了水岛川空手里的钥匙,露出洁白的牙齿。

水岛川空擡起眼皮,心脏狂跳。

『罗瓦莎』。」

「!」随身小琉锦忽然一个激灵。

「怎么了?」苏明安注意到了他的情绪。

「我有种很恐惧的感觉———」随身小琉锦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最后发现,最初的你,其实不是自己以为的那种人该怎么办?」

「——那就到时候再说。」苏明安直截道。

他也恐惧过,恐惧自己是宇宙的器官,而非一个普通人。但结局未定,便不为此犹疑。

「我忘记了很多东西,只记得自己要回到这里。」随身小琉锦缓缓道:「我的愿望是斩断罗瓦莎根深蒂固的食物链·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抱有这样的愿望。食物链给我的过去造成了困惑吗?还是说,我自己也很讨厌过去的自己?」

「大帝便是大帝,大帝不需要为自己犹疑。」苏明安道。

苏明安的话语很好地宽慰了水母大帝,随身小琉锦很快振作起来:「没错只有斗倒反派才能走向真相—来!我继续帮你投骰!」

苏明安擡头,再度专注投入战斗。

经过「共生」,他、吕树、玥玥、云上城神明四人,皆已面目全非。

终焉的黑雾腐蚀了他们的皮肉,永恒的花叶刺穿了他们的骨骼,苏明安将触须的力量共享给了他们,于是每个人都拖拽着血淋淋的触须。

他们触须满身,遍体鳞伤。

他们再不言笑晏晏,再不最初。

他们的敌人一一终焉与永恒的神使亦伤痕累累,濒临力竭。

「铛一—!

镰刀触地的声音。

诺尔·阿金妮吐出一口血,支撑着镰刀,仿佛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岳。

他的胸口被血迹染红,四肢骨肉皆如藕断丝连。

「诺尔,你悔过吧。」

吕树终究是忍不住,说了对诺尔的第一句话。

呵.··

诺尔笑了,他望着树外的悠悠白雪。有一瞬间,他想起了那个被自己亲手摔碎的水晶钢琴音乐盒。

深埋的记忆里,无数画面在他的脑海闪过,无数道错误的分岔路口闪过他的瞳孔,恍惚中,他望见了数以百计的黄色的树林。

他闭了闭眼,将这些景象尽数隐去,在高维的注视下,仅余默。

「并未做错。」

他道:

「如何悔过?」

【他必杀我,我虽无指望,然而我在他面前还要辩明我所行的。】

【这要成为我的拯救,因为不虔诚的人不得到他面前。】

【你们要细听我的言语,使我所辩论的入你们的耳中。】

【我已陈明我的案,知道自己有义。】

《旧约圣经·约伯记》13:15-18】

第1539章 终章涉海篇【30】「何处为始?」

第1539章 终章·涉海篇【30】·「何处为始?」

旅人们再度望见了那片黄色的森林。

映入眼帘的那是,有着金黄叶片的美丽之景。

他们向其中一条路望去,只见遍布鲜血,荒草萋萋。

他们向其中无数条路望去,只见黄叶破碎,满地枯骨。

他们看见了无数个、无数个自己站在树林之间,仰起头,注视着从斑驳叶片之间稀疏漏下的丝缕朝阳。

咔嚓,咔嚓——

他们走在无数条、无数条树林的道路上,留下一个个泥泞的血脚印。诸多道路随着走过而坍塌,仅余最后一条笔直的通路,尚未有脚印踏足。

那也是最为隐秘而狭窄的一条路。

旅人们长久地注视着那条隐秘而狭窄的道路,眼中积蓄着遗憾与向往,他们微微侧身,走向一条早已坍塌的道路。这条道路,布满了他们凌乱的血脚印,叶片干瘪而腐烂,像是早已走过无数回。

「下次,下次……」手指扎进旁边的树干,缓缓划下计数印痕:「下次一定会……」

金灿灿的叶片划过他们的肩头,拂过树干。

那棵被他们刚刚划下印痕的树干上——犹如皲裂的掌纹,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印痕。

……

「唰!唰!唰!唰!」

四声刀刃破体的闷响。

苏明安的亚尔曼之剑、玥玥的喀俄涅之雪、吕树的黑刀、苏凛的火剑,同一时刻扎穿了诺尔的身躯。

蔓生着无数水晶长须的中央,花叶交织之处,飘扬的金发瞬间染成了红色。

「噗!」

诺尔吐出一口血,手背的蓝玫瑰花瓣凋零殆尽。四道贯穿伤将他的体内破坏搅碎,万物终焉之主与第七席的身影闪烁片刻,从他的背后消失,仿佛断片的影像。

……结束了?

这么简单?

苏明安正要拔出剑刃,诺尔却突然伸出双手,按住了苏明安锋锐的剑锋,血迹顺着掌间流下。

诺尔的脸被血迹染红,乌黑的血色遮蔽了额头与眼眶周围,紧紧盯着苏明安:

「……我等你。」

下一刻,镰刀掉落,诺尔向前倒下,触地的那一瞬间,鲜血炸开成花。

「咯嘣。」

苏明安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口的一根傀儡丝断裂,另一头空荡荡地摇弋于空中。他面无表情地扯开了这一根傀儡丝,任由它消弭于尘埃。

诺尔支离破碎的身躯就在脚边,金发浸透了血水。他这最后一句乍听像是怨毒的诅咒。但想到他的性情,便让人觉得突兀,明明苏明安还没有见识到他的布局。

「……杀死了?」玥玥透明的身形走来,她这具分身剧烈闪烁,即将消散。

吕树跪倒在地,不停咳嗽。

这场交锋如同电光火石,如果没有苏明安的「共生」技能,整场战斗将无比困难。

苏明安移开脚步,避免踩到诺尔的血与发尾:「……还没有,我要读取诺尔的记忆。」

漫天碎裂的白光下,光点落在他掌心,像一个轻飘飘的触碰。

他握了握拳,蹲下身,触碰诺尔的额头,冷得似冰。

一道白光亮起,他窥见了诺尔·阿金妮的记忆。

……

「伟大的不死鸟菲尼克斯在此,你这无礼的家伙竟然敢抢夺我的身体!」

「谢谢你,我叫蓝切。」

「用这柄刀捅入苏明安的身体,你就可以夺取他的IP……注定的分离,到这个时候了。」

「诺尔,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伙伴。」

「世主,世界之书就在里面。」

「苏明安,选择我吧。」

「尤里蒂洛菈,我们这次推后终焉之雪好不好?不然小娜还是会启动大重置。」

「花瓣落尽之时,即是你生命凋谢之时。」

「单双,阿尔切列夫,莎琳娜……我们去阻止苏明安犯错吧。」<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阿尔杰,你……!」

……

一幅幅画面飞速掠过苏明安的脑海,他闭着双眼,仿佛身处那些光景。尤其是,诺尔在罗瓦莎一次次大重置中做出的尝试。

第一次,死于海洋天使。第二次,死于恶魔母神的一瞥。第三次,尝试入手门徒游戏失败。第四次,尝试求助世主失败。第五次,沉睡。第六次,被无机之神重创……

这个人确实尝试过两全其美,既想飞向自由,又想保全这一切。然而,后来诺尔逐渐发现,有些事情并非努力便能达成。

苏明安深入观察细节,从记忆里看,诺尔没有任何看似有隐情的行动,一切行为都是完完全全站在万物终焉之主那一方。

……这样就对了,这样才对。

「嗯?」这时,他忽然看到了一段记忆。

这是一个金发少年,与一位白发少女的对话。前者容颜绮丽,发尾如火,眉眼略显稚涩,后者正是在副本前期就不明原因死亡的队友,琴斯。

二人坐在一座漆黑的城堡内,象牙白的高脚凳上,茶香氤氲之间,面对面交谈。

苏明安不知道这个城堡位于哪里,不知道这段对谈发生在什么时候。

「菲尼克斯。」琴斯嗓音清冷:「多谢你帮我脱离了世界游戏。」

「不必客气,如果有机会,谁也不想只做一具分身。」菲尼克斯露出浅浅的酒窝,笑容柔软而稚拙。

……分身?

苏明安了然,果然琴斯是耀光母神克里琴斯的分身。看来琴斯的死亡只是金蝉脱壳之计,为了摆脱克里琴斯的控制。

菲尼克斯向前倾身,眯起双眼:「你想更进一步吗?」

「什么?」

「这座古堡,是【命运之轮】的据点之一。」菲尼克斯道:「反对观测,反抗命运。这是我们的信条。」

「反抗……命运?」琴斯擡起头。

「琴斯,你认为命运是什么?」

「人们当下拥有的资源情况、个人性情、世界格局综合运算之下,最可能导向的未来。换而言之,只要前者改变,未来就可以改变。」琴斯道:「就像一个人出身贫寒,双商平平,那么别无机遇的情况下,他将庸碌一生,这就是命运。但是若有机遇降临,便被称作『逆天改命』,改的便是这『命运』。」

「所以你认为,命运是一种可见的、能被改变之物。」

「是的。」

「倘若命运不可改呢。」

「你支持命定论?」

「呵呵……就像你是克里琴斯的分身,你穷极所有也不可能超越祂,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成为独立的个体,流亡宇宙。」

「我不认可,祂给我安排的未来,原是潜伏在榜前玩家之中伺机而动。但在你的干涉之下,我不再受制于祂的安排。我认为我已然逃离了命运。」

「这就够了吗?」菲尼克斯露出几分单纯的笑容:「你真的逃离了吗?」

她怎么就能确定,克里琴斯不能再度掌控她?

「我们想要杀死『命运』本身。」菲尼克斯浅浅微笑一声,道:「这就要提到我的友人,苏明安的同伴,诺尔·阿金妮。」

「是他让你帮我的?」

最⊥新⊥小⊥说⊥在⊥⊥⊥首⊥发!

「嗯。」

「你为什么听他的?」

「因为他是『不完美的』。」

「什么意思?」

「倘若,倘若有一片金黄的树林。」菲尼克斯道:「最『完美』的世界未来,在其中一条路上,我们应该走这条路吗?」

琴斯沉默了好一会,缓缓道:「应该吧。」

「但完美、正确,就必须这么做?有什么来评价所谓『完美』?说到底,『完美通关』这个词汇我也一直无法理解,怎么才叫『完美』?谁评定的?」菲尼克斯道:「【一百个人中死了五十个人】,与【一百个人中死了七十个人】,当然是前者更完美。但是,假如前者死的大多是罪犯,后者死的大多是贤人,难道还是前者更完美吗?」

他站起身:「或者说,贤人和罪犯,他们的性命孰轻孰重?好人与恶人,他们的杀戮孰对孰错?假如在一个坏结局里,许多人死去了,但我的爱人活着,而在完美结局里,许多人活着,而我的爱人死去了。」

「那,凭什么呢?凭什么在这种『完美』里,为了那些人活下去,我的爱人必须要死?凭什么在宇宙的红色天平之上,那些【本该死去却在完美结局里活下来的人】的性命,比【本该活着却在完美结局里死去的人】的性命更重?」

「在【宇宙之书】中,完美的段落会被命名为『TE』,故而,『TE』则为完美。」

「但【宇宙之书】,它凭什么评价我们的完美?」

「凭什么为了服从『完美』,我们必须按照一条固定的线路行事,通向一种固化的完美方向?」

菲尼克斯一席话说完,琴斯隐约明白了他背后的【命运之轮】的追求。

拒绝……完美吗。

确实,『完美』便是一种不可更改的命运,反抗完美,即为反抗命运。

但反而言之,放任命运野蛮生长,难道是正确?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琴斯道:「他的眼光比任何人都长远,他比任何人都意识到了这种『完美』的脆弱与空悬,于是选择了拒绝它。」

「这一定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菲尼克斯说:「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存在了。」

「不存在?」

「是的,他选择在世界树下焚尽自己,连同他在无数次轮回找到的因果线一起焚尽。故而,我现在已经无法叫出他的名字,也无法向你描述他了——他已经,消失在【宇宙之书】的描述范围内,跳出了这种被『完美』固化局限的命运,不再出现在棋盘之上。」琴斯缓缓垂头,眼睫颤抖:「他拥抱了永远的宁静与死亡。消弭,永恒的消弭。」

「他有大智,但我不艳羡。无论多少次,我都会选择反抗,而非闭目不见。」菲尼克斯道:「而诺尔·阿金妮——」

「那个自大的家伙,他让我看见了结束这一切的可能性。」

「我想……与他共同追求那份『没有TE的自由』。」

「抱歉,我还是不认可你们的理念,我更认可苏明安对『完美』的坚持。」琴斯摇摇头:「任何旗帜都无法在空中楼阁屹立,理想需要建立于生存的基础之上。拒绝完美,代价将是惨痛的,因为完美往往代表着一个文明的最好结局,是一种利益最大化。而为了追求自由,你知道会多死去多少人吗?」

「嗯,我也不否认苏明安的想法。」菲尼克斯道:「我们只是……对永无止境的重复感到了疲惫。」

「重复?」琴斯向前倾身:「什么重复?你们还知道多少?」

「呵呵……」菲尼克斯笑了笑,并未解释。

他轻轻地,拿出了一束鲜红的花。

旁观这段记忆的苏明安豁然睁大了眼睛。

——这是一束曼珠沙华。

鲜红的曼珠沙华,由包装纸细致地扎着,透色的飘带飘飞,飘带角落写着花店的店名。

这看起来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束花,苏明安确信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但不知为什么,看到这束花时,他仿佛站在惊涛拍岸的金黄沙滩上,望着浪涛一层层重迭拍来,一次次洗刷着凌乱的足迹。

——他肯定,在什么时候见过它。

菲尼克斯抱着这束花,忽然擡起头,朝着空气的方向露出微笑。

但在苏明安这个旁观者视角,就像是菲尼克斯在这段记忆里,朝他笑。

金发少年启唇,缓缓说了几个词:

「xxx,xxxx?」

……

耳朵一时震鸣,像是大脑负荷运载,无法理解这些音调。

嗡鸣持续作响,片刻后,声音才在苏明安的耳朵里由腔调转为清晰的字句——

「苏明安。」

「你在看吧?」

……

……

霎时,苏明安的嘴角勾起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呵……呵呵呵……呵呵呵……」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惧,不是恐慌,而是高兴,像小孩看到新事物般的高兴。

果然,没那么简单,诺尔的布局没那么简单,诺尔早就料到苏明安会杀死他观看这段记忆,所以故意埋下了这段对话。至于那束曼珠沙华,苏明安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有熟悉感,但他猜想,背后大概是一个恐怖的真相。恐怖到,甚至令人隐隐有些不愿揭开。

「诺尔,你追逐的是『自由』,而非『完美』。但我与你恰好相反,我仍认为『完美』更好,你该当如何?」苏明安心想。

突然,这段记忆中,作为「摄像头」的诺尔·阿金妮擡起头,仿佛望见了正在旁观记忆的苏明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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