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2.第382章 长孙无忌那一生只用一次的勇气

第382章 长孙无忌那一生只用一次的勇气

大将军的府邸并没有如今长安兴起的新式桌椅,而是保持着以前的模样,显得很简单也很古朴。

屋外的风雪依旧,薛仁贵就守在门外。

秦琼望着这位太子道:“当年的太子才到末将的腰这般高,没想到如今已久这般健壮又高大了。”

“是呀,孤自小体弱多病,每每锻炼身体,也希望自己可以健壮。”

秦琼道:“大唐的儿郎都该是健壮的。”

李承乾点头。

“听闻如今朝野都在请命人让太子殿下登基?”

“嗯。”李承乾拿着书卷一边看一边点头道:“今天又有不少人向父皇递交了奏章,说是请父皇退位,让太子登基。”

秦琼的神色多了几分难色。

李承乾又道:“其实近日来,父皇很牵挂诸位老将军,孤这才前来探望。”

“有劳陛下牵挂。”

“听闻大将军当年与父皇征战四方,战宋金刚又鏖战刘黑闼。”

秦琼带着回忆之色,说起了当年……

这场大雪让长安城多了几分寂静,只有在房屋能够听到人们的说笑声。

便是现在的关中发生了很多的变化,依旧没有改变人们秋收冬藏的生活规律。

在这个冬天里,许多人都是慵懒且闲适的。

当太子殿下离开翼国公府,天色就快入夜。

翌日,这位太子又去看望了尉迟大将军与河间郡王。

这便是近来东宫太子的举动,这位太子亲自在各个大将军府邸走动,看望这些告老或准备告老的老将军们。

期间又去看望了李大亮老将军,还有薛万彻大将军,苏定方,张士贵,程咬金……

甚至还有一些老将军早早就让人收拾干净家里,等候着这位太子的莅临。

而也就太子去看望朝中老将军这些时日,朝中劝谏陛下让太子登基的奏章越来越多。

“老将军,殿下可来看望过了?”

年迈的家仆站在英公身边低声问着。

李绩站在自家院落内,寒风吹得衣裳摆动。

“父亲,太子殿下来了。”

李震脚步匆匆而来。

李绩忙道:“准备饭食暖炉,酒……酒就不用准备了,殿下不饮酒。”

“孩儿这就去安排。”

李绩的孙子,李敬业正懒散地看着一卷书,翻了个身。

李承乾来到府门前,笑着道:“大将军。”

李绩带着家小相迎,“太子殿下。”

看了看李震,又看了看大将军的孙子,李承乾笑着道:“今年冬季来得晚,倒是冷得令人直打摆子。”

说着话,太子与英公颇为和谐地走入屋内。

李震亲自为太子打点着这顿饭食又布置碗筷,并且清退了所有家小与家仆。

李承乾拿出黄绢放在英公的面前。

李绩看着黄绢上的字迹,拜洛州刺史,加封开府仪同三司执掌机要事务。

此乃三师三公的职位,乃是正一品,对一个家族来说是皇帝给予的莫大荣耀。

未等英公开口,李承乾道:“英公莫要误会,这是父皇拟定的,还未布告天下。”

李绩向皇宫方向拜倒:“末将怎能……”

李承乾将大将军扶起,又道:“当年大将军教导孤箭术,这么多年了,孤也不曾有懈怠,在孤的心里,英公亦是老师。”

李绩又行礼,道:“末将愧受。”

看着桌上的饭食,李承乾道:“先用饭吧。”

“喏。”

李承乾又道:“这是父皇留给孤的任命,打算先与英公说。”

见英公依旧在犹豫,李承乾道:“当初在洛阳英公没有答应孤,现在还望英公不要拒绝。”

李绩依旧是低着头没有言语。

“这些天孤去看望了诸多老将军,父皇希望老将军们能够颐养天年,身为儿臣自然不敢懈怠,即便是诸位年迈了,但诸位依旧能够位列凌烟阁,从此凌烟阁之名只增不减。”

“末将谢过太子殿下。”

君臣商议良久,与当年一样英公想要再教太子殿下练习箭术。

宽敞的院子内,李承乾对着靶子放出一箭。

只不过这一次李绩箭法却不如太子殿下了,他笑道:“殿下的箭术比当年更加精进了,末将不如也。”

君臣在雪中笑了。

这一次交谈之后,李承乾又去看望了房相与房夫人。

房府中,房玄龄戴着用琉璃所制的眼镜,笑呵呵道:“太子殿下近来在诸位老将军府邸间走动?”

李承乾道:“临近年关,贞观就要过去第二十个年头,就当是庆贺了,孤走这么几趟也是应该的。”

房玄龄笑着不语,又听到了屋外房夫人正在呵斥孩子的话语声。

李承乾告别之后,在朱雀大街上走着,口中吐出热气,想着这些与父皇奋进多年的老臣,心中多有触动。

内侍脚步匆匆而来,行礼道:“殿下,朝中又有十余人写了奏章劝谏陛下退位。”

李承乾听了之后,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走入了赵国公的府邸。

早在太子殿下就要到家门口时,赵国公就亲自来门口相迎。

内侍赶忙来传的话语,自然也是听到了。

李承乾示意这个内侍回去,又面向舅舅,行礼道:“朝中的事,想必舅舅也听闻了。”

长孙无忌身上的朝服还未换下,点头道:“臣听闻了。”

走入舅舅的府邸中,朝野都在劝谏陛下退位让太子殿下,让贞观一朝有一段能够名传千古的佳话。

这当然是一段佳话了。

只是朝野人心涌动,只有舅舅一直平静如水。

李承乾从薛仁贵手中拿过篮子,递上道:“这是西域送来的枣,进献给宫里的,孤给舅舅带了一些。”

长孙无忌行礼道:“臣领命。”

李承乾道:“如今朝野都在让父皇退位,这件事还是岑文本他们带的头,本来父皇就已多年不理国事,从洛阳回来之后,父皇与舅舅还有老师有过一次长谈。”

“嗯。”

“至今孤也不知父皇与舅舅都说了什么。”

“臣……”

看舅舅为难的模样,李承乾笑着,“舅舅不说也无妨,若孤不知道更好,还是别说了。”

“臣领命。”

“现在朝野这般劝谏父皇,照理说在他们心里孤应该是惶惶不可终日的吧,朝野都在为太子请命,对孤这个东宫太子来说,现在要篡位夺权,也是轻而易举的。”

“因此或许会有人觉得孤惶惶不可终日,寝食难安,不好面对父皇与朝臣。”

听着太子的话语,长孙无忌低着头,觉得自己才是那位惶惶不可终日。

言罢,李承乾便离开了。

没有在赵国公的府邸多久。

送别了太子之后,长孙无忌独自一人坐在府邸中,眼前放着一份还未书写的奏章,笔就在手中,迟迟不能落下。

不知为何,舅父当年说过的话语一直在心中萦绕无法散去。

“要论勇气,你还不如当今太子。”

“你总是想得这么多,你想要顾全大局的所有人,你可曾想过有些事就要有割舍的。”

“你只有帮扶太子,长孙家才能一直安好,除了太子你别无选择。”

回忆当初在曲江池边,那灯火照映着曲江池的夜晚,很明亮。

那年的夜里,舅父说:承乾是个好孩子,他想要当皇帝。

这些话语一次次地浮现在脑海中。

往日的种种浮现在心头,承乾是太子,他不是活在皇帝眼中的太子,也不是朝臣心目中最完美的太子,这位太子行事严苛,集权,他想要强权又勇敢。

他是天下人心中的太子。

这么多年了,长孙无忌第一次有了勇气,他执笔写下了一份奏章。

当奏章写完,他又恍惚回神,不知不觉已将心中的话语写下了,又唤道:“来人。”

长孙冲走到父亲面前,道:“父亲。”

长孙无忌将奏章缓缓递去,嘱咐道:“连夜交给陛下。”

“喏。”

待儿子将奏章送出去,长孙无忌扶着桌子,大口呼吸着,他的心从未如此冲动过。

可他心里明白,只有太子登基,才能让所有人都安心。

长孙无忌忽然笑了,这辈子他多半也能让舅父有些许称赞了吧,如此一来天下人也该心安了。

今年的冬季格外寒冷,翌日的早晨,这个时辰的皇兄应该在太极殿与群臣早朝。

李丽质与东阳站在太液池边,抬眼看去水榭内的父皇正向着几个面色无辜的内侍发着脾气。

李丽质道:“昨夜,舅舅让人送来了奏章。”

东阳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侧脸,看着水池内的薄冰道:“父皇是因为那份奏章恼怒吗?”

李丽质道:“舅舅是父皇最亲近最忠心的臣子呀。”

东阳不明白这些复杂的关系,这都是与权力有关,她思量着道:“皇兄何时能够登基?”

“皇兄若不去争取,那么皇位就只能矗立在那儿。”

东阳低声道:“难怪呢。”

李丽质又道:“有些事皇兄不能光等着,若只是等着且不知要等到何时才是头,唯有进取,我们的皇兄从来不是一个缺少勇气的人。”

发了脾气的父皇赶走了所有的内侍,李丽质这才走上前,按着父皇的肩膀,道:“父皇何故为难他们。”

李世民闭着眼,任由女儿按着肩膀道:“朕让他们下棋,他们连下棋都是战战兢兢,不痛快。”

李丽质笑道:“父皇啊。”

“嗯。”

“如今谁不是战战兢兢的?”

李世民稍稍睁开眼,沉重地呼吸着,道:“明日,朕上朝。”

李丽质眯眼笑着道:“好。”

贞观二十年,冬至刚过,时隔一个秋季的皇帝终于来早朝了。

李世民坐在皇位上安静听着三省六部禀报事宜。

岑文本站出朝班,朗声道:“陛下,自尧舜以来,天下帝位几经流转,如今四海平定,太子经十数年治理国事,天下臣民景从,建设河西走廊,治松州,安乡民,平赋税,治河北,今已收回汉时四郡,却中原疲敝,需与民休息。”

刘洎站出朝班道:“陛下,如今松州,河北,朔方,阴山,西州各道兵马皆听从太子号令,太子殿下治理国事以来各地将士皆衣食充足,各地无不念太子殿下治理之功,臣等请命太子登基,执掌国事。”

李世民听着这些话神色很平静,郑公不在朝堂了,房玄龄也告老了。

长孙无忌还在朝堂上,但一言不发,任由文臣开口。

在他们的话语中,似乎大唐不需要一位善战的皇帝了,大唐需要一个能够整顿吏治,能够安民治理社稷的皇帝。

李承乾安静地站在朝班上,一言不发,现在的大唐疆域东至辽东四郡,西至天山北麓,上千万平方公里的疆域。

对一个帝国来说这是一个极其浩大疆域。

对郑公来说,陛下是一个宽容的皇帝,治理社稷不能有妇人之仁,不能有怜悯之心。

这就是郑公的主张,他觉得皇帝应该是一个充满理性的人,而不是一个会被感情与心欲左右的皇帝。

其实郑公的主张在任何时候都是适用的,掌权者都应该是理性的,哪怕理性到冰点。

大唐好不容易讨伐了外夷,扫平了诸国,是时候整顿吏治了,现在不整顿,将来恐怕再也来不及了。

扫清了河北之后,世家依旧在,大唐土壤不能成为那些世家大族用来滋养自身的土壤。

大唐需要一次大清洗,进行一次从根子上的清算,不能将中古时期的弊病留下来,不将其根除……反之就会蔓延,就会扩大。

因此要完成这些事的前提,郑公认为将来的皇帝需要保持极强的理性。

如郑公,谷那律,乃至温彦博老先生,他们都是从前隋乱世走过来的老人,其实他们都很清楚弊病所在。

越来越多的朝臣站出来劝谏,太极殿内,劝谏太子登基的话语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连站在一侧的李泰也有了慌乱的神色。

李世民一直坐在皇位上,平静地面对所有人。

良久,当午时的阳光进入这座坐北朝南的大殿内,皇帝终于开口了。

“承乾,你出来,与朕说话。”

李承乾走到百官身前,行礼道:“父皇。”

李世民道:“朝臣如此为你请命,你可愿站在朕的位置,领天下臣民?”

朝臣皆是肃穆。

李承乾朗声道:“儿臣领命。”

听到儿子简短的话语,李世民看到了儿子的笑容。

不知为何自己竟也控制不住地笑了。

(本章完)

383.第383章 多年前的武德殿

第383章 多年前的武德殿

寂静的朝堂上,就连起伏的呼吸声都萦绕在耳边。

有朝臣稍稍抬头,见到了陛下的笑容,这个笑容看起来很奇怪,似乎陛下很高兴,又或者从陛下的眼神中有很多坦然,或者是不悦?

朝臣们也只是匆匆一眼,而后继续低着头,等候着陛下的话语。

李世民看着眼前的儿子,忽然起身道:“退朝。”

朝野还是一片安静,李泰恍惚间觉得自己听错,这个时候父皇应该说的退位?

待群臣躬身行礼,恭送皇帝,李泰这才回过神跟着一起行礼。

皇帝离开了太极殿,群臣也三三两两离开了。

李承乾走在朝臣的最后方,李泰忙跟上脚步,道:“皇兄。”

“近来还有人说让你们去封地的事吗?”

李泰摇头道:“倒是没有了。”

李承乾走出太极殿,站在阳光下又笑道;“别多想,也别担忧太多。”

是呀,别多想,也别担忧太多,李泰长出一口气,这皇位终究会是皇兄的。

自从回长安之后,李泰一度觉得现在的朝臣只有两个选择,太子登基称帝,倘若太子不登基,身为皇子,其余的皇子应该回到封地。

站在朝臣的利益与角度来看,为了社稷的安定,他们唯有这两个选择。

只要父皇一日不作出决定,这等议论便会不止不休,甚至令人心各异,出现朝野派系相争乃至自己也不得不卷入其中。

为何以前没有这些议论,李泰忽然觉得这恐怕是皇兄执掌国事之后,朝野忙碌,朝臣都无暇他顾,忙于国事也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李泰没有径直离开皇宫,而是与殿前的内侍说了三两句话,便让内侍领着去看望母后了。

立政殿已焕然一新,在回长安之前就让人修缮过了。

现在的立政殿比以往更大了,阳光下显得很好看。

走入立政殿内,阳光照入殿内,让这里明亮且温暖,门窗挡住了外界的风。

李泰抬眼看去母后正坐在一旁看着书卷。

父皇闭目养神而坐。

“青雀?”

听到母后的呼唤声,李泰行礼道:“母后。”

长孙皇后笑道:“来,上前来。”

李泰闻言,走上前。

看着这个儿子,长孙皇后拉着他的手,道:“青雀,你看起来瘦了,也憔悴了。”

李泰道:“儿臣按宫中医官所言,减肥。”

看到母后眼角的皱纹,不知不觉母后也年近五十了,李泰至今还记得母后只比父皇小两岁。

“其实你呀,胖也好,瘦也好,都挺好的,孩子中你一直都是最聪明的一个。”

李泰坐在母后身边的椅子上,道:“母亲。”

听到儿子的呼唤,长孙皇后拍着他的后背,道:“这么多孩子中就稚奴最不懂事了。”

李泰道:“孩儿定会写书信训斥他。”

皇后与皇子似乎成了寻常母亲与孩子般的言语。

长孙皇后叹道:“你们都很好,承乾也好,丽质也好,你也好,你们都是让母亲骄傲的好孩子。”

李泰道:“孩儿会好好主持文学,括地志或文学都是儿臣可以竭尽一生所追求的成就。”

见母后笑着点头,李泰又看向一旁的父皇。

此刻父皇正闭目养神,沉默不语的模样,李泰也不好打扰,便躬身施礼,而后离开。

皇宫的太液池边,李承乾看着平静的池水。

不远处,小兕子拿着一卷齐民要术,小福则拿着食经坐在木盆边。

小福不识字还需要小兕子给她指点,教她如何识字。

“皇兄看来没有这么忙碌了。”

“是呀,最近朝中清闲。”

言罢,小兕子安静地坐在边上,低声道:“皇兄,妹妹的病好了吗?”

李承乾笑道:“明达,你从小到大就没病过呀。”

小兕子笑得更开心了。

夜里,立政殿内,李世民与长孙皇后说着话语。

殿内很安静,长孙皇后握着丈夫的手,低声道:“这么多年了,有些心事也该放下了。”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道:“你我少年便结为连理,我们能共白首,朕又有何可求的?”

长孙皇后缓缓点头,望着陛下有了疲惫之色的侧脸。

李承乾站在甘露殿内,依旧没有找到那卷本应该有的奏对,从洛阳回来之后,父皇见了郑公,再后来与舅舅还有老师有过一场长达一整天的奏对。

但这场奏对的内容,始终找不到,调阅了朝中几个卷宗库的库房,也没有找到那天的奏对记录。

或许父皇根本就没有让人记录,那场谈话也就不可能会出现在史书上了

苏婉走入殿内,道:“殿下,夜色深了。”

李承乾站在一盏油灯前,若这些事真的是父皇授意,父皇成全了太子,也成全了老师,郑公,乃至舅舅,父皇成全了所有人。

父皇的生平经历,是光辉耀眼的。

李承乾道:“到了现在,父皇还要孤……”

话语顿了顿,李承乾笑着道:“父皇让孤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个人情恐怕要一生励精图治来还。”

太子拿起一旁的木夹子,掐灭了油灯的火光。

翌日,天光刚刚大亮,朝臣们纷纷站在承天门前准备早朝。

就在众人准备上朝的时候,皇帝又送来了旨意,冬至休朝,命礼部,宗正寺,太常寺准备祭祀,命太子来年正月登基。

听到这个消息,群臣站在承天门前躬身行礼,没有言语声,一个个神色肃穆。

李唐一朝的贞观二十年,皇帝下旨命太子于来年正月登基。

贞观的最后一年,皇帝与太子权力交接显得格外平静,但站在承天门前的长孙无忌久久不能平静。

他不免自嘲地笑了笑,唯一一次鼓足了勇气自作主张,竟是劝陛下退位。

此刻的长孙无忌心中隐有自责,他自责是因自己的劝谏,才会让陛下萌生这样的想法。

同样站在这里的还有英公李绩。

陛下当然还是那位号令天下的英雄豪杰,万人敬仰且光芒万丈的天可汗。

可如今,传闻中皇帝得了一场大病,再也不能理国事了,让太子登基。

坊间对此进行了无休止地争论。

长孙无忌与李绩依旧站在承天门前,雪花不断地落在身上,很快就让肩头有了些积雪。

内侍看着不忍心,便匆忙去禀报陛下。

而后,内侍没有再回来,而是晋阳公主来了,她穿着漂亮的红衣袄,行礼道:“舅舅,英公,父皇召见。”

言罢,这位小公主又独自前往了太史监。

自从李道长前往老君山之后,已有一年有余,至今还未下山,似乎也不打算回来了。

小兕子已会使用黄道浑天仪,并且也能测算星象,推算节气,如此一来她完全能够胜任太史监的工作,她一个人也足矣。

长孙无忌与李绩走入承天门中,跟随着护卫一路走向兴庆殿。

当两位老臣来到兴庆殿,见到了陛下一脸笑容地与孙女玩着华容道。

她道:“爷爷!曹操不能这么走的,走不出去……”

话说到一半,便见到了站在殿前的人,而后收起了玩具,懂事离开。

李世民咳了咳嗓子道:“入殿吧。”

长孙无忌与李绩共同走入殿内。

酒水已热好,菜肴都已放在桌上,李世民朗声道:“你们两人站在承天门外做什么?”

两人一阵无言。

李世民再道:“怎么?是想让朕收回成命?”

长孙无忌刚想开口,李世民打断道:“朕知道你们想说什么,都别说,今日只饮酒。”

李绩道:“末将以为陛下病重。”

李世民叹道:“朕没病。”

长孙无忌道:“那……”

李世民笑道:“来年朕就五十了,如何?”

长孙无忌老脸带着一些无辜,蹙眉想问,什么如何?

李世民吃下一片酱牛肉,道:“来年你们与朕一同去骊山冬猎。”

李绩行礼道:“末将领命。”

李世民开怀地笑着,道:“坐吧,别一个个绷着脸,年轻的时候你们就不是这样。”

言罢,李世民又补充道:“辅机就算了,你以前就这样。”

长孙无忌板着脸道:“陛下是在取笑臣吗?”

一旁的李绩也开怀笑了起来。

兴庆殿外风雪依旧,殿内君臣三人正在开怀畅饮。

待小兕子从太史监回来之后,见到了正醉倒的父皇,她叹道:“收拾好,别让父皇着凉了。”

几个内侍纷纷点头。

赵国公与英公早就离开了,小兕子站在满是酒气的殿内,上前给父皇诊脉,见父皇的脉搏与气息还稳定。

待父皇安然睡下,小兕子这才离开。

朝中休沐了,皇帝旨意下达的当天夜里,朝中群臣睡得都很安心。

随着朝中休沐,李承乾也清闲不少。

今天闲来无事,父子爷孙三人再一次来到武德殿内。

武德殿没有被拆依旧保持着老样子,李承乾自然是知道父皇在来年年满五十的那一天,要与英公与舅舅去冬猎。

恐怕一起去冬猎的还有很多老将军。

宫里就要有两位太上皇了,想必舅爷也该老怀宽慰了吧。

再一看四下,李承乾问道:“舅爷呢?”

“来了,来了。”殿外传来了苍老的话语声。

高士廉拄着拐杖笑呵呵而来,他从袖子里拿出四个茶叶蛋,分给眼前的父子爷孙,自己也拿着一颗。

“明达那孩子就喜欢吃茶叶蛋,老朽多拿了几颗,那丫头此刻多半在闹。”

李渊剥着茶叶蛋,道:“那个阿史那贺鲁如何处置?”

见父皇也看向自己,李承乾道:“现在关一段时日,好好规训一番,在长安扫大街。”

高士廉道:“他好歹是个部落的族长,你这样让人颜面何在。”

李承乾道:“孙儿是为了他好,他敢反叛唐军,西域人容不下他了?再者说要是他真的回到西域,梁建方也会打死他的。”

李世民冷哼一笑。

李承乾道:“新的眼镜还好用吗?”

李渊戴着眼镜,头稍稍后仰地看着牌,道:“还看得清,蓝色的琉璃片更好用,这东西太名贵了。”

高士廉也从袖子里拿出一副眼镜,眼镜的镜片是光滑的。

李承乾道:“可能以后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好的。”

李渊先打出一张牌。

李世民神色颇有些不悦。

而陛下这不悦的神色也被一旁的内侍看在眼中。

倒也来不及说什么公平不公平,四人坐在牌桌上开始了厮杀。

从午时一直到夜里,牌局上的厮杀依旧。

当太子离开武德殿时,手里还拿着几张欠条。

贞观二十年腊月,各地的官吏也纷纷来到长安城,因皇帝的旨意已布告天下,太子将于明年的正月登基。

两匹快马到了长安城前,来人递上文书。

城门前的守卫见到文书连忙躬身行礼,迎着两人走入了城中。

裴行俭抖擞一番精神,身上的积雪也纷纷落下,他拿下斗笠看着热闹非凡的长安城,长出了一口气,道:“好久没有回来了。”

再回头看去,梁建方冻得缩着脖子,搓着手正在一家店铺前,问店家要了一碗汤饼。

还有白方,他一个西域人也凑在边上正在询问。

裴行俭也只好跟上,其实依照日子来看,其实是早了三天到长安,倒也不着急见太子殿下。

店家十分客气地招呼着,他见到一位大将军,还有一位官吏,更有一个带着镣铐的犯人,丝毫不敢怠慢,亲自照顾。

三人在店内坐下,吃着羊肉汤面。

梁建方的食欲大开,他还要了一碗黍米饭还有两张饼,两个柿子。

白方不停往嘴里塞着东西,目光还看着店外,他是第一次来长安,对这座世间最美好的城市,满眼都是好奇,不敢错过半分的风景。

裴行俭只是吃着一张饼,目光看着四周,询问道:“店家,现在长安城有这么多读书人吗?”

店家笑呵呵道:“我们关中的大善人杜荷公子在长安城南面修建了好多好多房子,现在还建着呢,说是给这些读书人住的。”

裴行俭好奇,又问道:“他建这么多房子做什么?”

“那杜荷公子是大善人,大善人行事都是好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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