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孤注一掷,安心之策

兖州之名,源自于沇水,而沇水为济水之别名。故兖州区域概念的形成,实际与济水的流向息息相关。

济水源于河内郡,向东流入黄河。黄河分流于荥阳,东出于定陶北,聚于巨野泽,又东至于菏水,又东北,会于汶水,又北东,入于渤海。

在先秦、两汉时期,南方尚未崛起的时候,华夏内部更多是关西与关东的交通需求。而连接东西的关键河流在于济水,济水主要支流位于河南地区,东连徐州的泗水,南接豫州的鸿沟,甚至能临淮水。

因济水是京畿连通河南,乃至淮河流域的关键水道,故在此之上便诞生了兖州概念,甚至兖州行政区域的设立,也都是为了控制济水河道。故济水之于秦汉,近似于运河之于明清。

至于黄河,因东西走向,且与济水毗邻,黄、济二水形成独特的作用,黄河联络华夏东、西二部,而济水的作用便是打通西部与河南、淮水流域的交通。

曹操割兖州河北诸城与袁绍,实际上是将黄河的控制权让于袁绍,手中仅留鄄城以下的济水河道。因此曹操若夺不回济水上游的陈留、济阴二郡的话,曹操将会丧失他在济水的影响力,其若不想依附袁绍,唯有南走徐淮。

兖州者,其之所以有四战之地称谓,不单单说兖州四面临敌,更重要是济、黄二水为兖州疏通了四方。

张虞东征中原,需过兖州;袁绍南霸中原,必经兖州;袁术问鼎天下,需制兖州。而曹操若想争霸,必须控制济、黄二水,才有资格与张、袁二人争雄。故曹操一旦远走徐淮,将意味着他在中短期内,丧失在中原争霸的资格。

见曹操竟舍得将黄河控制权让出,张虞摇头而笑,钦佩说道:“曹操舍河北诸城,以换袁绍资助,是为孤注一掷。若曹操再败吕布,恐无栖身之所。”

钟繇神情严肃,说道:“曹操经吕布袭取兖州之败,积蓄为之一空,纵能击退吕布,亦难复鼎盛之势。况吕布有君侯、袁术二人援助,曹操暂不足为忧。”

“袁绍以外子高干为徐州刺史,委臧洪为东郡太守,令公孙瓒守北疆,有远图中原之念,是为君侯之大害。”

张虞踱步说道:“我本欲明岁征袁绍,但经文和劝谏,不得不延后东征,需先征讨陇右,解肘腋之患,否则恐东征河北时,马、韩出兵关中。如今岁犯武都,明岁袭关中,我军何谈东征河北。”

荀攸捋须微沉,说道:“徐州形势错综复杂,臧霸、孙观诸将盘踞于琅琊、泰山之间,陈登、萧建难服陶商,曹豹为陶谦帐下旧将。除非袁绍专营徐州,否则徐州将难以骤下。况徐州濒临淮水,难以北顾冀州形势。”

“兖州为四战之地,袁绍有意染指,袁术岂会无意?吕布、曹操争夺兖州,张邈依附袁术,非袁绍所能轻图。故攸意与君侯相同,专略陇右,以安关西。而明岁若是兖州生变,君侯不妨书信于袁术,以牵制袁绍。”

闻言,张虞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景色,忽然发笑,饱含深意说道:“看来袁术实有大用啊!”

张虞本以为破坏了袁绍称霸河北的计划,日后东征冀州会轻松很多,然不料反逼袁绍向徐、兖扩张势力。为了明年专心西征,必须让袁术插手中原之事。

念及于此,张虞干脆点人,说道:“刚刚有言,我欲请天子至安邑避难,不知谁能为我军出使朝廷?”

“府吏崔琰相貌端正,谈吐有方。今以他为使,必能让朝廷知君侯爱护之心。”钟繇推荐道。

“那便让崔琰为使!”张虞说道:“并择人出使袁术,为我代传书信。”

“诺!”

且不言张虞调张辽南援武都,让崔琰出使雒阳。而今在两千多里外的武都,满宠坚守下辩,拒绝了马腾的劝降。

下辩城外,却见一名相貌威武,身形挺拔,袭绛红锦袍的青年将领,策马高声搦战劝降。

“满宠小儿,还不速速投降!”

青年将领将手中残破的旌旗扔到地上,说道:“武都诸县尽降,你于城外布置兵马皆败。你今若是能降,我饶你性命!”

“若更执迷,军民共戮,玉石俱焚!”青年将领厉声威胁道。

正在耀武扬威的青年将领不是他人,正是马腾膝下长子马超,今奉父亲之命前来劝降下辩守军。

“玉石俱焚!”

在青年的带动下,城外汉胡兵马齐声而呼,杀气腾腾之声响彻云霄,鸟雀为之禁绝。

城上,满宠披甲按剑而立,望着城外场景,神情中布满了严肃之色。

太守游殷见城上士卒多有畏色,担忧问道:“满将军,敌寇重围下辩,今城中能用兵马仅两千多人,军心惶恐浮动,当如何是好?”

“且不知关中会遣多少兵马支援,而马腾是否会留兵于陈仓道阻击!”

上任武都郡时,荀攸遥领太守,游殷为郡丞,满宠率兵护送上任。待武都粗治后,张虞看游殷表现出众,便以游殷为太守,满宠以将军职,兼武都都尉。

满宠似乎察觉到兵吏们的目光,故作轻蔑说道:“敌寇兵马虽众,但却不善攻城。眼下城中口粮可撑五月之久,兵甲、器械、弓弩齐备,敌寇安敢进犯?故敌将之所以劝降,实因无能破城尔!”

说着,满宠扬起声音,向周围兵吏说道:“君侯大破公孙瓒,兵马汹汹,岂是城外乌合之众所能比。等上月余日子,援兵必会至城下,届时君侯必因你我坚守而大加赞赏。”

见主将满宠神情如常,兵吏不由安心下来。

为了鼓舞士气,满宠告诉左右,说道:“让各部各守其职,如有言降者尽数处决。”

“遵命!”

待传令之后,满宠观望城外兵马半响,见其旌旗不整,无器械以备,心中便是有数,于是转身便走。

见满宠欲离开城楼,游殷赶忙拉住满宠,问道:“不知满将军去往何方?”

满宠笑了笑,说道:“我今疲惫犯困,欲回屋中睡上一觉!”

闻言,游殷神情忧惧,说道:“敌军大部在外,将军为主将,今岂能回府安睡?若是敌寇忽至,该如何是好?”

满宠指着城外兵马,笑道:“今马腾兵马虽列阵于城外,但我观其兵马形势,多有懈怠。且破城需有器械,而其阵中唯见云梯。蚁附破城是为下策,羌人岂会为马腾死战。眼下既无忧虑,为何不能回屋午睡呢?”

“不知幼齐可愿与我同行否?”

游殷摇了摇头,说道:“满将军虽言之有理,但为恐敌寇忽然起兵,殷愿留守于此,以备不测之事。”

“如有军事,可来呼我!”满宠信心十足而走。

城上兵卒见主将满宠临阵离开,心中不由生疑,而经众人口口相传,得知主将竟要回府歇息,让众人不由心惊。

而兵卒心惊之余,更多是安心,他们在满宠帐下为兵多时,深知主将非愚者,今满宠敢如此肆无忌惮,或许城外敌寇真无需太过忧虑。

在满宠故意作出无忧安睡之时,城下的马超叫骂了半天,见城上一声不吭,便知城中之人无归降之意,最终骂骂咧咧撤兵,以向父亲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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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96章 封赏官爵,治下户籍

十月,马腾联合刘焉部将许范,突袭武都诸县,满宠坐镇下辩要冲以御马腾。张辽奉命,都督徐晃、张绣二将,南行陈仓道,以解下辩之围。

临行前,张虞以徐晃从破公孙瓒有功,表为破虏将军,都亭侯。并以张辽坐镇关中有功,通过张虞的留守考核,便从行征西将军迁任征西将军。

征西将军在不同时期,其政治地位不同。如在东汉时期,为了抑制武将,许多统兵的大将官职多为中郎将。而在中郎将以上,四方将军(重号将军)之下,一系列的将军号皆为杂号将军。

众所皆知的四征、四镇、四平、四安等将军号,与张虞之前所受领的度辽将军,同样都是杂号将军。而需明白一点,杂号将军不等于杂牌,而是出于临时作战需求而诞生出来的将军号,其地位与郡守相同。

兵戈四起,武人地位抬升,不仅待遇要跟上,官职同样泛滥。重号将军起步四方将军,要求实在太高了,为了满足将领需求,以及应付愈发庞大的指挥体系,需要将重号将军往下调,并在杂号将军内部分出不同档次,征镇平安十六位将军的名号便由此而来。

而自从出兵河内开始,先后下河东,破关中,讨公孙,战事格外频繁,张虞麾下同样出现这种现象,故张虞此番回安邑,便根据起兵之初至今的诸将表现,微调了官职,以明确将军号的位次。

镇征将军,将四镇高于四征,度辽将军与四征将军位次相同。故依照新出炉的将军位次,张辽为征西将军,张杨为‘行’征东将军,郦嵩为度辽将军。

各军主官凡资历或军功够,悉数表为将军。如郝昭为荡寇将军,什翼为广野将军,柯比为鹰扬中郎将。孟宁之、张山为中郎将,与西安军主帅程普位同。许褚、高顺、赵云等护国军所辖大将,则拜为裨将军,意为副将,与中郎将官职相仿。

“此番封赏,诸将可有异议?”

十一月的河东,天气已是寒冷,张虞与郭图、荀攸二人聚在偏堂内,玩着樗蒲游戏。

郭图手里攥着五木(骰子),说道:“官职表封上,诸将因皆有升迁多是欢喜,唯有异议之事,便是觉得自己资历深厚且立功绩不小,不应该与后进者位同。”

“先掷五木!”

张虞边催促,边说道:“官位相同,爵位不应相同。仅是封侯要求太高,非斩将、破军不能得爵。”

荀攸持马将郭图的马打回家,笑道:“君侯累积旧功,又察从军资历,已是尽量公正,欲让众人皆服,何其难也!”

张虞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我虽持公封赏,但难免心生恻隐,偶有偏爱。但若涉及爵位,我则不敢偏私,皆以军功以别食邑高低。”

说封赏官爵不偏心,那纯粹是假。如对郦嵩的封赏上,张虞给予了早年起家的度辽将军号。张杨作为自家叔父,几乎是战没怎么打,但官职封赏却不少,从中郎将无功一度升至行征东将军,若说没裙带关系在里面,张虞自己都不相信。

郭图安慰道:“君侯用人皆尽其才,文武无不佩服。但公正之外尚有情理,有时给予封赏是为安人心矣!”

荀攸捋须沉吟,说道:“恕攸斗胆,徐晃虽初为白波贼,但自降君侯以来,所立功勋卓著,今为破虏将军恐难显其功绩!”

徐晃因半途入伍之故,谈不上是张虞嫡系。但徐晃治军严明,作战身先士卒,其所统河中军渐在诸军中出彩,成为张虞强有力的依仗。

凡是有硬仗,张虞都会抽调徐晃,而徐晃总是毫无怨言。今徐晃离四征将军差一阶,但比杂号将军略高一些,故张虞唯有压一压。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且看公明此番受命解围武都,另要注意程将军征讨冯翊羌胡。”

“诺!”

张虞见马陷入‘堑’中,而博不出贵彩,继续说道:“刘焉坐拥益州,北守汉中,东据夷陵,便能封闭巴蜀。今与马腾联络而犯武都,其意在北,我欲引袁术西征益州,不知二位以为如何?”

郭图蹙眉说道:“袁术今已据豫、荆、扬三州,疆域辽阔,兵有数十万,为今诸侯之盛。若引袁术西征益州,恐刘焉非袁术之敌。”

张虞说道:“若益州生乱,入蜀通道大开,我军别遣一将远征巴蜀,或能兼并巴蜀。纵不能兼并巴蜀,如能取汉中,则能有助今后南下巴蜀。”

巴蜀由刘焉割据,其虽不足为忧,但益州却是富庶。故张虞垂怜巴蜀富庶久矣,仅是无暇南征,或是说益州与冀州的优先级不同。

“可依君侯所吩咐,如能让袁术牵制益州,对君侯而言或是有利可图。”荀攸经深思说道。

“善!”

抽空之余,张虞想起三百胡儿,于是看向郭图,问道:“三百胡儿近况何如?”

郭图负责胡儿安顿事宜,拱手说道:“已在薄山中开辟屋舍容胡儿居住,图依君侯吩咐寻觅知胡语文武,以便教授胡儿。君侯若是有空,不妨抽空前去巡察。”

“好!”

在三人边玩樗蒲闲聊之时,钟繇却持公文至偏堂拜谒张虞。

“元常前来有何要事,可要同玩樗蒲否?”张虞邀约道。

樗蒲起源于中亚,从丝绸之路传播入汉朝,在汉末开始普及,魏晋时期风靡高层与民间。

历史上,西晋时期,满朝文武沉迷樗蒲,陶侃多次上疏怒斥渎职现象;东晋时期,宋武帝刘裕便是玩樗蒲的好手,早年为了发财,刘裕一度沉迷于樗蒲赌博之中,仅是最终输得倾家荡产。

至于樗蒲玩法不难,可以说游戏内容近似飞行棋,但比飞行棋稍微复杂些,其中乐趣在于打马,将对方棋子打回家。

以棋为马,五木为骰子。棋盘中有‘坑’‘堑’‘关’三种格子,每种格子代表的作用不同,马到相应的格子里会受到不同的限制。路过‘坑’‘堑’时,马不得过,需要博出‘贵彩’才能通行。

钟繇指着文疏,说道:“繇初整并、雍二州诸郡户籍,今君侯若是忙碌,繇可稍后上禀!”

“不必!”

张虞利索从榻上而起,笑道:“公则代我博彩,我且先料理公事。”

“诺!”

为了让郭图、荀攸二人安心玩,张虞领着钟繇坐到下席上。

张虞打开文书,却见钟繇将并、雍二州人口列得整整齐齐,所辖各郡户籍、赋收一目了然。

并州所辖的西河、上党、太原、定襄四郡人口合约八万户,人口在四十万人上下;河内与河东两郡户籍约计十万户,人口在五十多万;关中扶风、冯翊、京兆三辅,户籍约在十六万户,人口有近八十万人。

今合计两河、两州人口,张虞治下户籍在三十万户左右,而百姓人口约在一百八十万人。

“无武都、上谷、代郡、安定四郡人口?”张虞仔细瞧了遍文书,问道。

“燕代二郡初下,暂无户籍上报。安定郡暂为虚治,所缴赋税多由杨秋自取。而武都人口虽有统计,但因仅剩下辨一城,故繇暂将其去除。”

钟繇从袖子里取出一小片纸条递上,说道:“武都人口约在两万多户,人口不到九万。”

纸在汉末其实已经流传,张虞之前曾询问钟繇是否将官府文书从巾帛、竹简改用纸张,钟繇则是以档案为纸制易丢失为由,委婉拒绝了张虞。但钟繇并未完全否决,而是将汇报性的文书用纸张代替。

张虞读着纸片上的数据,问道:“我若无记错,满伯宁治武都时,惩治豪帅,诛杀贼首,收编两万民户。而今武都户籍数目为何与其所报内容相差不大?”

钟繇拱手说道:“因武都郡内羌、氐胡种众多,汉人大族结社自保,不愿受官府督管,故百姓日渐稀少。满伯宁入武都时,郡中汉人大族皆不愿屈服,更莫谈羌、氐胡部。”

“伯宁治理武都,先向大族、坞堡下手,之后再剿灭作恶羌、氐胡部,汉、胡共得两万户。而伯宁恐胡人易反,便不与汉人同,仅缴牲畜、毛皮为赋税,故未入汉家百姓名册中。”

“若合计武都汉胡人口,之前能被郡府所掌控当有三万余户,而该郡总计户籍应不下五万户。”

张虞点了点头,感慨说道:“陇上诸郡中,论富庶之郡唯剩武都一郡,余者诸郡残破,或被胡人侵占,故欲兴关中非安陇右不可。”

长达百余年的汉羌战争虽然导致了陇右人口大量减少,但自然环境却是好转许多。之前董卓西迁长安时,所给出的理由便是陇右多木材。而隋唐修缮宫殿的木材,也几乎是来自陇右。

钟繇微叹说道:“前汉时繁荣莫过关西,时陇上人口不逊关东州郡。而今短短数百年,山西人口不及关东鼎盛一州之人口。君侯平山西诸郡易,但欲治山西诸郡难!”

“户三十五万,口百八十万!”

张虞若有所思,说道:“以今山西户籍现状,欲养十万甲兵困难,但养五万精锐可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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