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沦落为护工的何清流

三清殿后殿,王玄一做着最后的心理建设。

马上就要用老君观观主的身份与李青石见面,虽然已经提前通过气,而且让李青石发过誓,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怕这小子万一露出马脚。

一旦暴露早已与李青石认识的事实,被几个老师弟责问为什么不护送老君山镇山法剑回山,这还是小事,王玄一最怕的是,他们必定想方设法从李青石嘴里套问他在山下的所作所为。

什么南风流北潇洒,什么独臂大侠,这些骚操作一旦被几个老师弟知道,是他不能承受之重。

王玄一整理了一下身上道袍,正要出去,忽然前面传来砰的一声大响,不由得愣了愣。

他们几个在前面干啥?

莫非老六又嘴贱,叫老五给切磋了?

又等片刻,王玄一定了定神,从后殿缓步踱出,老君观观主该有的风仪拿捏十分到位,打算用这截然不同的气质给予李青石有力震慑,让他老老实实遵守自己的誓言。

来到前面主殿,王玄一并未朝殿中看上一眼,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三清神像前,上了几炷香,这才一面转身一面说道:“方才是何动静?”

殿中寂寂无声。

王玄一慢悠悠抬起眼皮,只见几个老道士围作一团,地上躺着一人,精善医术的老三赵玄宰正蹲在地上为那人救治。

王玄一终于结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表演,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只见被围在正中的李青石气若游丝,面如金纸,生死不知。

王玄一先是愣了愣神,紧接着勃然大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陶三山胖脸一抖,讷讷无言。

徐逸仙干咳一声道:“五师兄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要跟人家切磋,一时没收住手,所以……”

陶三山老脸胀红道:“要不是你说他已踏入乾坤境,我怎么会跟他切磋?”

“我不是说只是猜测么,是你说跟老前辈的徒弟过招一定能受益匪浅……”

王玄一听了两句,已经猜到个大概,拂袖道:“闭嘴吧你俩!”对赵玄宰道:“人怎么样?”

徐逸仙抢着道:“大师兄放心,三师兄说了,没什么大碍。”

赵玄宰皱着眉头道:“他筋骨强健远胜常人,倒是没性命之忧。”

王玄一稍稍松了口气,追问:“可伤及武道根本?”

赵玄宰摇头道:“不好说,要看恢复的如何了。”

陶三山惴惴不安道:“大师兄,我这是无心之举,要是老前辈找上门来,伱一定要替我说情啊。”

王玄一没好气道:“刘老前辈最是护短,我说情能管用?你就等着吧!”

陶三山面色发白,看向二师兄。

齐守本似乎没看见他的求助眼神,满脸关切盯着地上的李青石。

陶三山又看向三师兄。

赵玄宰又开始为李青石把脉。

看向四师兄,随即想到四师兄一天到晚都不说话,说情这种事他做不来,硬做说不定会雪上加霜。

陶三山病急乱投医,看向老六徐逸仙。

徐逸仙长叹口气道:“五师兄,师父从小就教导我们,屁股要自己擦。”

陶三山见他们一个个打定主意袖手旁观,破罐破摔道:“咱们师兄弟本为一体,老前辈要来算账,也只会冲着整个老君观,你们以为能置身事外?尤其是你大师兄,你是老君观观主,无论如何脱不了干系!”

王玄一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老五你也不用害怕,老前辈跟咱们老君观香火情不小,想来不会把你怎么样,顶多就是打一顿出出气。”

陶三山将信将疑:“真的?”

王玄一一本正经点了点头:“当然!只不过老前辈出手向来没轻没重,你做好准备。”

听了这话,百十来岁的胖老头面如土色。

……

李青石在后山住下来,安置在一座有些偏远的安静小院休养生息。

王玄一亲自指定,由何清流照顾李青石饮食起居,直到他伤势痊愈。

关于此事,像郭东楼这种老君观二代弟子许多都不知其中内情,那些年轻弟子们就更加摸不着头脑,难免引起种种猜测。

“听说那个给孟师兄下毒的人,被师祖们亲自提去审问,谁知那小子冥顽不灵,死不承认,师祖们动了肝火,忍不住亲自出手,将他打了个半死。”

“胡说八道,师祖们岂会这么不讲理?我听说是问出了那小子来咱们老君山图谋不轨,师祖们这才动怒,气极出手。”

“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你们想过没有,师长们为什么安排何清流去照顾那人伤势?”

“这有什么奇怪?师祖们把人打伤,终究有以大欺小的嫌疑,而且就算他受人指使对老君山图谋不轨,总要把他的罪行公之于众后再行处罚,这才能叫人无话可说,所以师长们叫他养伤,定是不想落人话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叫何清流去照顾他,而不是别人?”

“这有什么为什么,他受伤很重,总得有人照顾,正好指派到何清流头上了呗?”

“你真是个棒槌!难道你不知道,何清流一向跟孟师兄不大对眼,我的意思是,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你才是棒槌!能有什么深意?啊!你的意思是……师长们查到了什么证据,那人并没有给孟师兄下毒,真的是孟师兄在栽赃陷害?特意让跟孟师兄不对眼的何清流去照顾人,是怕孟师兄再下黑手?”

“我可没这么说。”

“我觉得也是,孟师兄绝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如果师长们派何清流去照顾那人真有什么深意的话,也是叫他好好看看,这才是老君观的敌人,让他知道师兄弟之间要团结对外,不要内斗。”

……

何清流拎着食盒来到那座“离群索居”的僻静小院,推门进屋,发现昏迷不醒的李青石已经睁开眼。

李青石有些意外,虚弱道:“你怎么来了?”

何清流把食盒放到桌上,看了他一眼道:“自然是来给你送饭。”

李青石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何清流踱步到窗前,留给李青石一个背影道:“老君山后山。”

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回头看了李青石一眼,说道:“发什么呆,下床吃饭。”

李青石醒来后就已经看过自己的伤势,胸腹肋骨断了三根,被剑鞘打出的内伤本来已经好了七七八八,现在又已经惨不忍睹,此刻别说下床,坐起来都难。

何清流见他不动,嘀咕道:“莫非耳朵也伤了?”提高音量道:“发什么呆,下床吃饭!”

李青石有气无力道:“伤得太重,下不了床。”

何清流轻轻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想让我喂你?”拂袖道:“这绝不可能!我何清流从未伺候过别人。”

片刻后,何清流坐在床前,舀起一勺清粥送到李青石嘴边,动作娴熟,一点也不像没伺候过别人的样子。

李青石看了何清流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只要不瞎,都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何清流面不改色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乃天选之子,虽然没做过伺候人的事,但生而知之,自然做什么事都像模像样。”

喂李青石喝了口粥,顺势给他擦了擦嘴角,问道:“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外面都在传,说是几位师祖动的手,简直可笑,几位师祖怎么可能对你这样的小人物出手。”

(本章完)

第168章 敏锐的嗅觉

躺在床上喝粥喝的正美的李青石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因为何清流手一抖,一碗热粥洒在他身上。

何清流一脸淡定帮他擦去身上的污渍,装作浑若无事,说道:“你的意思是,你身上的伤是被五师祖打出来的?为什么?”

李青石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他说要跟我切磋,我以为只是想比划比划招式,谁知道上来就给我来了一脚。”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狐疑道:“那个不讲武德的胖老道,是你师祖?”

何清流斜了他一眼,答非所问道:“没想到伱也是个爱慕虚荣的人,五师祖什么身份,会找你切磋?呵。”

李青石没能理解他的脑回路,这怎么就成爱慕虚荣了?难道还能跟人说,我让老君观的五师祖踹了一脚,所以我很骄傲?

他现在得知陶三山的身份,一时有些惊疑不定,想不明白老君观的五师祖为什么对他出手,难道老君观里的大人物竟这么不分青红皂白?

何清流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盯着李青石道:“对孟传鼎的为人我很不齿,但这也不能说明你就是个好人,五师祖虽然脾气有些暴躁,却还不至于老糊涂,他既然对你出手,说明你肯定有问题,难道孟传鼎的毒真是你下的?”

李青石瞪眼道:“如果毒是我下的,天诛地灭。”

何清流嗤笑一声:“说这种话有什么用?只能凸显自己的无能,你要真是冤枉的,就想办法自证清白。”

李青石叹了口气:“本来这事倒也容易,只要再让我上场比一次,自然就知道以我对老君观入门拳法剑法的领悟,根本用不着下毒,可惜现在难了,只能等养好伤再说。”

突然转向何清流:“你们老君观不会是非不分,为了保住孟传鼎这个人才,杀人灭口吧?”

何清流道:“有我在你放心,没人动的了你。”

李青石当然不信,说道:“你们老君观那些长辈做什么决定,还会考虑你的意见?”

何清流干咳一声道:“你这么说虽然问题不大,但我的意思是,老君观向来是非分明,所以不会对你下黑手,但孟传鼎就说不准了,说不定会铤而走险,不过有我守着,他动不了你。”

顿了顿又道:“只是话说回来,孟传鼎铤而走险的可能性也不会很大,即便查实他栽赃陷害,毕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只能说他嫉贤妒能,品性有问题,大概率连逐出师门都不会,顶多重重责罚一顿了事。”

……

下毒事件眼瞅着就要水落石出,只要再安排一场比试,就能给所有人一个交待,然而因为陶三山的一脚,不知又要等上多久。

王玄一最后拍板,再找孟传鼎谈谈话,如果他能幡然醒悟知错就改,当然最好,若还是执迷不悟,这个难题就交给陶三山来处理,五日之内必须给所有人一个合情合理合法的结果。

老君观弟子居处,一座平平无奇的小院里,孟家哥俩,陈志茂,王松寿四人聚在屋里。

王松寿一扫先前那副轻佻做派,微笑道:“孟大哥,连几位师祖都对那小子出手了,看来不会再有什么变数。”

孟传鼎神情并不轻松,轻轻摇头道:“未必,师祖们让他在后山养伤,不知以后什么打算,我怀疑是想等他养好伤后,再安排他用老君观入门拳法剑法比试一场。”

王松寿不以为意道:“那又如何?听说他伤得不轻,等他养好伤还要很长一段时日,孟大哥才智绝伦,趁这段时间再研究研究那两套拳法剑法,到时定能胜他。”

孟传鼎显然没有丝毫信心,脸色凝重道:“难。”

孟传神道:“大哥不必忧心,到时就算打不过他,也无法证明给大哥下毒的就不是他,谁能说清他是不是为了稳妥,即便胜算很大,却还是做出下毒的事以保万全?”

顿了顿又道:“退一步说,就算能证明下毒的不是他,咱们也绝不承认是自己服毒,反正没有证据,至于是何人下毒,那就查去吧,查来查去也是个无头案,不会牵连到咱们。”

孟传鼎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他突然抬起头,对众人做了个噤声的眼色,接着便听见有人进了小院。

一个老君观弟子站在院中叫道:“孟师弟在么?”

孟传鼎从屋里出来,看清来人,施礼道:“原来是吴师兄,快屋里请。”

孟传神三人跟着走出屋门,纷纷行礼,神情坦荡,没有半点私会密谋见不得人的意思。

吴姓弟子热络道:“原来三位师弟也在,我就不进去了,师父叫我过来传个话,让你去他那里一趟。”

他对王松寿陈志茂两人亲近是看在孟传鼎面子上,对孟传神亲近却不只是看孟传鼎面子,当日第二道关卡比试,孟传神表现出色,事后引来好几位观中长辈争抢,最终被郭东楼收入座下。

如今虽然刚刚拜入山门,却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

等吴姓弟子离去,孟传鼎道:“你们都回去吧,用功修行,我去看看师父找我何事。”

出了院门向北行去,进了一座院子,站在院中道:“师父。”

屋里一个声音道:“来了,进来吧。”

孟传鼎推门而入,一个干瘦道士从里屋出来,看去四五十岁,不知真实年纪多大,精神矍铄,十分干练。

他便是王玄一的开山大弟子,杨照古。

杨照古在椅子上坐下,随手拎过茶壶,一边倒茶一边说道:“前阵子你中毒的事我一直没细问,想着此事有你郭师叔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怎么这事忽然惊动了你师祖他们?找你来就是想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倒好茶喝了一口,看向站在身前的得意弟子。

孟传鼎目光与他一触,低下头来,沉默片刻,忽然跪倒在地,额头抵住地面道:“师父,弟子不肖。”

杨照古放下茶杯,奇道:“怎么了这是?”

孟传鼎道:“此事其实是弟子鬼迷心窍,嫉贤妒能,一手所为。”

接着便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

……

这一日,孟传鼎,孟传神,王松寿,陈志茂四人被送至老君山问心峰面壁自省,为期一年。

果然如何清流所料,四人并未被逐出师门,但对他们的惩罚也不算轻。

问心峰人迹罕至,四人分别安置在四处地方,除了每日有人送饭,不能与旁人接触,即便送饭的人,也不能与他们说上哪怕一句话。

一年时间,无人说话,孤零零一个人自处,心性稍差些,恐怕会疯。

问心峰上一座简陋茅屋,屋里桌上放着一摞道家典籍,旁边摆有笔墨纸砚,用来抄录经典修心养性。

孟传鼎站在屋前,望着远处雾霭沉沉的大小峰峦怔怔出神。

入夜,孟传鼎坐在桌旁,借着如豆灯展翻阅典籍,不知过了多久,身旁响起“吱吱吱吱”的老鼠叫声。

孟传鼎转头看去,一只随处可见的灰毛老鼠正在他脚边徘徊。

伸手将老鼠抓起,捏开嘴巴,昏暗灯光照来,看不出这老鼠的嘴里有任何异常。

然而孟传鼎摸索一阵,却从一颗鼠牙上扯起根细如发丝的黑线。

随着他轻轻拉扯,一个形似蚕茧的物事从老鼠肚子里拽出,剥开之后,里面是一张纸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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