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无耻的沈安,栽赃

“好了!”

沈安一板着脸,两个使者都消停了,然后各自被人扶起来,瞪着乌青的眼睛在对视。

视力不好就别玩这个行不行?

大家都在看沈安怎么处置此事。

“占城使者远来辛苦,派人送回去, 让驿馆的人请个郎中看看。”

这个是优待。

难道归信侯是把我当做是自己人了?

不知道自己先前被沈安一脚差点踩断肋骨的占城使者欢喜的走了。

沈安看着阮咸,皱眉道:“作为使者,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交趾,要稳重。”

阮咸摸摸肿起的眼睛,低头道:“是。”

“来,贵使请进。”

沈安笑眯眯的再次进去,阮咸犹豫了一下,回身看了一眼富弼。

这个……

富弼含笑点头, 甚至还摆摆手, 示意他跟进去。

等阮咸进去后,有官员说道:“富相刚才挥手时气度俨然,那阮咸应当折服了吧。某若是有富相的一分本事,想来也不会这般无用。”

“是啊!那阮咸刚才定然是感动了。”

“富相亲自关切他,他若是不感动就是狼心狗肺。”

“他的运气不错。”

众人一阵溜须拍马,富弼负手转身,淡淡的道:“沈安在里面,那里面就是龙潭虎穴,阮咸进去了,再出来时交趾肯定会少一些东西……老夫拭目以待。”

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把沈安比喻成了饕餮,而阮咸就是自投罗网的食物。

众人这么一想,就觉得刚才阮咸进去的模样分外可怜。

可阮咸却不是那么想的,一进去就质问道:“敢问归信侯,占城人可是在诽谤交趾吗?”

他想套出刚才沈安和占城使者之间的话来, 可沈安是谁?

“有事说事。”

沈安把脸一板,“还有,五万贯就想让大宋水军停止练兵, 你以为自己是谁?大宋在水军的身上投入了上百万贯,五万贯算是什么?打发乞丐吗?”

呃!

阮咸没想他竟然是提起了这个。

“交趾穷困……”交趾是不富裕,不过上层却不穷,否则上次水军也不会捞到那么多钱财。

“交趾穷困关大宋何事。”

沈安露出了帝国主义的嘴脸,“五万贯……水军从上次归来之后,歇息的已经够多了,船厂那边还打造出了更大的战船。战船出来了要试试,怎么试?某准备上书官家,让水军出海去走一走,遛一遛……若是能见见血,那再好不过了。”

“归信侯……”

阮咸面色都白了。

当初大宋水军袭扰升龙城时,他就在城中,不,就站在城墙上。

他看不到厮杀的场景,但那些被带回来的伤兵却告诉了他结果。

那些宋军挥舞着巨大的刀斧,人马遭遇,顷刻间变成碎片。

那些战船上有投石机,投石机投掷出无数瓦罐,那些瓦罐有的会爆炸,炸的交趾人死伤惨重。有的会燃烧,那些魔火怎么都灭不了……

交趾水军还在建造之中,在此之前,他们的水域就是赤果果的美人,而大宋水军就是一个壮汉……

“好商量,好商量。”

若是旁人说这话,阮咸多半要考虑一下是不是在恐吓自己。

可沈安不同,他就是大宋最疯狂的强硬派,对外从不肯软弱和妥协,能用刀枪去说话的时候,绝不谈判。

这样一个疯狂的战争贩子,谁若是低估了他的决心,定然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二十万贯!”

沈安伸出两根手指头,“若是不肯,回头某就亲率大军南下,去升龙城溜达一圈。”

你亲自去?

阮咸想起沈安的赫赫战功,一下就软了。

“归信侯,五万贯是和富相说好的呀!”

富弼可是枢密使,难道他说的话不管用?

“富相?”沈安皱眉道:“富相最近有些喝多了,官家说了他的话不算数。”

你才喝多了,你全家都喝多了。

外面在偷听的富弼一脸黑线。

“二十万贯太多了,交趾没有。”

交趾是真的穷,二十万贯的话,得去折腾那些权贵才能拿出来。

里面一阵讨价还价,听得富弼苦笑不已。

国事竟然能和做生意般的说价?

在他不知道的后世,那时候的柄国重臣的存在意义就是和异族商量赔款的数额,能减少一些就是大功。

“最低十万贯,若是不肯,来人。”

“归信侯。”

“派人去请占城使者来,就说大宋有意和占城联手,南北并进,试试能否扫平了交趾。”

“钱粮好说,大宋不差钱,兵器什么的只管张口。”

沈安的声音听着很是冷酷,一声声都是逼迫。

富弼觉得自己若是阮咸的话,估摸着也顶不住了。

“归信侯,好说,好说……”

大宋一旦和占城联手进攻,交趾就可以洗洗睡了。

“十万贯!”

“好说。”

阮咸大抵是破罐子破摔了,答应了十万贯的赔款。

“可大宋水军呢?”这是他最关心的,也是交趾人最怕的。

沈安的声音听着很诚恳,诚恳的让人不由自主的就会相信他的话,“你放心,大宋水军以后练兵的地方换在北方就是了,交趾那里他们是不会再去了……当然,若是交趾不臣,非得要来挑衅大宋,水军自然会再度出击,让那些不臣者尝尝厉害。”

阮咸打个寒颤,赶紧保证道:“交趾和大宋乃是兄弟……”

“兄弟?你们不配!”沈安的霸道出乎了富弼的预料。

身边的官员遮住脸,觉得沈安太过分了。

可富弼却觉得很爽。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远赴辽国谈判的事,那时候他和此刻的阮咸差不多,被辽人踩来踩去。

如今变了啊!

大宋竟然变了个脸嘴,变成了踩人的那个国家。

很舒坦的感受。

“回去之后安心度日,让李日尊老实些,再来大宋这边袭扰,那就准备好挨揍吧。”

目的达到后,沈安连陪阮咸做戏的精神都没有,直接赶人了。

房门打开,阮咸面无人色的走了出来,身上全是汗水。

“富相……”

看到富弼后,他眼中多了喜色,想请富弼为自己说句话。

沈安太不要脸了啊!你富弼先前和我谈好的五万贯,转眼就变成了十万贯。

在他看来,大宋的宰辅们都是要脸面的,说出去的话都不可能收回来。所以此事要有希望。

富弼淡淡的道:“快回去吧,再等等……说不定就变成二十万贯了。”

呃!

阮咸愕然,觉得这个富弼怕是个假的。

富弼对他点点头,然后走了进去。

“贵使,请吧。”

大宋的对手是西夏和辽人,可交趾人却一直在背后扯后腿,就和臭虫一般,影响不是很大,但却膈应人。

这样的臭虫突然被沈安一巴掌拍了个半死,枢密院的官吏们都觉得分外的舒坦,做事的效率也高了不少。

爽啊!

而富弼也很爽。

房间里,沈安在喝茶,很惬意。

“你答应了水军不去袭扰交趾?”

富弼说的是两年,可沈安答应的却是没有期限,这个吃亏吃大了啊!

沈安放下茶杯,说道:“李日尊不来袭扰大宋,那就和平最好。富相,大宋需要和平,大宋要让周边感到和平的诚意。”

富弼点点头,觉得这个年轻人还是嫩了点。

“这等事你该留余地,进可攻来退可守最好。”

年轻人啊!做事还是差些火候。

沈安起身道:“富相说的是,只是这里有件事还需要富相的首肯。”

“你说。”富弼心情愉悦,自然是有求必应。

“请枢密院派人去广南西路那边……记得上次缴获了许多交趾的军服和刀枪吧。广南西路那边也要操演起来才好。”

“他们一直在操练。”富弼觉得沈安这是在指责枢密院渎职。

沈安笑道:“是啊!是操演,比如说让一部分兄弟换上交趾人的军服,然后让一些土人在场……”

“你……”

富弼指着沈安,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这是要指驴为马?”

他的目光中多了警惕,“你这个年轻人,为何这般狠毒?”

沈安这是要让广南西路的宋军演一出戏,一出交趾人袭扰大宋边境的戏。

沈安皱眉道:“富相,交趾是大宋的对手吗?”

“是。”

“对于对手,用什么手段去削弱他们都不为过。”

他起身走到门边,最后说道:“莫要有妇人之仁……这不是宰辅该有的东西。”

富弼点头,心中依旧还在震惊,随后就进了宫。

“……沈安想让广南西路的军队假扮为交趾人……然后袭扰大宋,这样大宋就能师出有名,水军继续南下袭扰交趾。”

这就是栽赃啊!

富弼觉得这样的行径太过了些。

他却不知道赵曙的性子。

焦虑症患者和抑郁症患者最怕的就是问题和麻烦,一旦出现问题,他们就会不由自主的把这个问题往最差的结果上去想。

相应的,在他们遭遇了问题之后,就想一次彻底的解决掉这个问题,从而让自己的心得到安宁。

而交趾对于赵曙来说就是个问题,让他烦恼不已。

“此事……”

他拿起奏疏,漫不经心的道:“听说包拯在外面很是辛苦,派御医去陪着他,要看好他的身体,莫要出事……”

富弼想吐血。

官家虽然没给出答案,甚至神跳跃般的说到了包拯,但这就是他的态度。

此事沈安干得好,朕心甚慰啊!

包拯和沈安就是一体的,他夸赞抚慰包拯,就是在夸赞沈安。

(本章完)

第919章 灾情如火,棍子太硬

尉氏县,骄阳似火。

田野上,无数农人在看着远方。

地里的庄稼低垂着头,外表渐渐有枯黄之色。

“来了……”

一辆辆大车缓缓而来,拉车的老牛气喘吁吁, 嘴角有白沫。

大车上全是装水的容器,各种木桶,以及坛子。

“这是我家的!你别抢!”

水车一到,那些农人就开始了争抢。

“这是我的!滚开!”

两个大汉扭打在一起,最后坛子掉落下来,水花四溅……

“别打了!”

一个老汉跺脚喊道:“有这功夫不如去拉水来!”

众人麻木的开始浇水。

勺子舀一勺水浇下去, 已经出现裂缝的土地贪婪的吸吮着,瞬间那些水就消失了,土地渐渐恢复干裂状态。

再来一勺, 依旧如故。

一桶水全部浇灌下去,这一片田地依旧干裂……

老农抬头,绝望的喊道:“没了……没了呀!”

他用水勺敲打着空荡荡的桶底,仰头骂道:“贼老天,为何不下雨?为何不下雨?”

农人们看着蓝天,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翁翁!”

一个老农重重的倒在地上,他的孙儿过去抱着他,喊道:“翁翁。”

老农牙关紧咬,好不容易撬开灌水,悠悠醒来。

“今年……今年不行了。”

老农喊道:“别拉水了,没用,不够啊!去请人来,打井!”

“咱们就在惠民河边上,能打井。”

汴梁周围的好处是水系发达, 但坏处就是大家对旱灾没什么准备,以至于遭遇旱情之后,不能拿出最有效的应对办法来。

农人们没头苍蝇般的去寻人,可那些会打井的人早就被请走了, 留下的只是绝望。

“咋办?”

大家都有些慌,但却没有应对办法。

该是乡老和士绅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找官府!”

乡老们给出了这个上千年来的标准答案。

“可官府很忙。”

官府是很忙,在旱情之前,尉氏县的官员们压根就没有准备,以至于旱情爆发后,他们束手无策。

士绅们呢?

他们该有办法吧?

高宅大院里依旧歌舞升平,士绅们的日子不错。

“他们早就请了打井的人,如今地里的庄稼都不愁浇灌……”

老农悲叹道:“要读书啊!看看,看看,读书人就知道阴着请人打井……”

“是啊!读书真好。”

“那些打井的工匠呢?”

既然如此,咱们也打井吧。

“他们在那几家吃好喝好,说是……说是还要打井。”

“打个屁!”老农怒道:“这是卡着人手呢,逼着咱们去向他们借贷。”

这是套路,当遭遇灾荒时,就是这些士绅发财的好机会。

“咱们只要借了他们的钱,那就一辈子都还不清,最后只得把田地给了他们,全家佃种他们的地……或是全家进城寻找活路。”

在商业上,资本的积累从来都不干净。但在民间,农业资本的积累更显得直接和血淋淋。

山高皇帝远永远都实用,那些士绅们在灾荒之际就露出了狰狞的面孔,通过高利贷来盘剥百姓,而这一切很荒唐的被律法保护着。

是的,在大宋高利贷是合法的,那些钱多的没地方投资的都会找到放贷的头目,然后把钱投资进去让他去操作。

这种人叫做钱民。

乡间的钱民就是士绅和富农,而放贷的都是些类似于泼皮的大汉,他们和官府多有勾结,不管从公从私都能让借贷者无路可走。

所以除非是活不下去了,没人敢去借贷。

但现在就是绝望时刻。

“咱们怎么办?”

“官府得给个说法吧?”

“没说法,知县在县衙里享乐呢!”

“真想造反啊!”

“不行了,现在造反不会被招安,不会被编为厢军……”

“那咋办?”

“不知道……”

“村里好像谁以前跟着人打过井,去问问他。”

“那人是赘婿,早就被请走了。”

一群农人绝望的看着县城的方向,只隐隐约约的看到几骑在疾驰而来。

“是谁?”

有人举手遮在眼上,眯眼看着,“是三骑……打头的是个老人家……来了,他们过来了。”

三骑疾驰而来,近前后下马。

打头的是个老人家,两个大汉紧紧跟着。

“怎么回事?”

老人家顺着田埂走进来问道:“为何没打井?”

老农看着他,迟疑了一下,说道:“没工匠,不懂。”

从古至今旱灾无数,束手无策的是大多数。

“工匠呢?打井没多难,人呢?”

老农低头揉揉眼睛,“都被人请走了。”

老人家眯眼看着这些农人,脑门上的青筋蹦跳了一下:“为何不去找官府?”

老农狐疑的看着他,“官府……官府忙。”

“嗯?”

老人家怒了,回身喝道:“去县城,把常弭带来。”

一个随从轰然应诺,上马而去。

老农骇然道:“您是……”

常弭就是尉氏县的知县,老人家提及他时的随意,说明不是常人。

“老夫包拯!”

包拯站在那里,心中的怒火在奔涌。

“竟然是包公来了……”

老农的身体颤抖着,不禁老泪纵横,缓缓跪下,“包公,请您为小人做主啊!”

包拯一怔,正准备去扶老农时,那些农人都纷纷跪下。

“求包公为小人做主。”

包拯焦急的道:“都起来,有话好好说,老夫为你等做主。”

老农被他扶起来,抹去泪水,说道:“包公,咱们不缺力气,可会打井的工匠都被人给请走了,咱们没办法啊!”

“好,工匠老夫来解决。”

包拯回身吩咐最后的随从,“去县城,找了工匠来。”

那个随从担忧的看着这些农人,“包相,小人若是去了……您一人在此……”

“无碍!”包拯坦然的道:“老夫行事对得住良心,怕什么?速去!”

他相信这些百姓不会害自己。

随从上马而去。

包拯回身苦笑道:“可有水?”

他从出京到现在都没停歇过,一直在各地视察抗旱的事,累的浑身酸痛,若非是一股子念头撑着,站都站不稳了。

“快,给包公拿水来。”

喝的水还是有的,只是看着有些浑浊。

“这水……包公,且等等吧。”

老农一脸羞愧,可包公却一饮而尽,又递了碗过去,“再来一碗。”

他连喝了两碗水,这才从马背上拿下包袱,取了一个炊饼来啃。

“包公,要不小人回村去弄碗汤饼吧?”

老农见他啃炊饼艰难,想到堂堂宰辅竟然只带了两个人出行,真的是委屈了自己。

“不必了。”

包公吃了炊饼,又喝了一碗水,就开始询问灾情和地方处置的方法。

“惠民河的水矮了大半,河边的田地倒是还好,咱们这边的水渠都断了水……”

“官府……官府……”

老农眼神闪烁,包拯叹息着摆摆手,“你不必说了。”

百姓不敢得罪官府,所以不肯说就是答案。

“一群畜生!”

尉氏县知县常弭是被包拯的随从从后堂揪出来的,彼时他刚从乡下视察归来,热成了狗,就准备休息半天。

尉氏县的官吏几乎是倾巢出动,当看到田间和老农般的包拯时,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来了?”

常弭几年前见过包拯,此时的包拯看着多了些慈眉善目,让常弭心中欢喜,“见过包相。”

包拯嗯了一声,问道:“为何在衙门里?”

旱灾当头,地方官还有心思在衙门里歇凉,这本就是渎职。

常弭苦笑道:“包相,下官早上去了城外查看灾情……”

太热了啊!

“打井的工匠呢?”

“在这里。”

十多个男子走了过来,都是工匠。

包拯冷笑道:“你等先前在何处?”

工匠们不敢说话,常弭说道:“包相……”

“住口!”包拯喝道:“滚一边去!”

常弭的脸颊颤抖一下,然后退到了边上。

那些工匠面面相觑,包拯的随从却得了消息,说道:“包相,他们都是常知县找来的。”

这是拍马匹!

包拯勃然大怒,喝道:“拿了常弭!”

常弭一慌,跪下道:“包相,下官并无过错啊!”

“老夫这一路所来,尉氏的灾情不是最严重的,可却是最惨的,农人在田间茫然无措时,你在何处?”

常弭张开嘴,眼皮子跳动着,“下官一直在想办法。”

“你想了什么办法?”

包拯的追问又快又急,常弭一时不能答。

“那些人为了放贷,没少向你送好处吧?”

常弭浑身一颤,说道:“下官冤枉……”

“可要老夫派人去搜吗?”

包拯森然道:“灾情紧急,你不是急着去为百姓排忧解难,而是急着去和那些人狼狈为奸,这样的官员,杀了都不解恨。”

常弭一下瘫坐在地上,但心中终究还是有些希望在,“下官只是一时糊涂……”

最多是发配罢了,过几年再想办法回来。

优待士大夫嘛,包拯当然知道这些事儿,他冷着脸伸手:“可有棍子?”

老农点头,“有呢,包公可是要解手?只是棍子刮屁股太硬,小人这里有草纸……”

包拯的脸颊颤抖了一下,“拿木棍来。”

老农嘟囔着去找了木棍来,包拯接过,转身就是一棍。

呯!

常弭倒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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