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3.第1610章 将军百战死

第1610章 将军百战死

方继藩整个人懵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太子的思维竟然能如此的跳跃。

若说牛顿,尚且还可从苹果掉落的过程参透这力学的真理。

毕竟……这是很合理的事,观察到了什么,便发现什么,最终研究得出什么。

可是这朱厚照……却是观察了一部完全八竿子打不着的书,却是有此奇思妙想,方继藩不得不承认,朱厚照一定是个疯子。

可是在这个世上,疯子和天才,本就是一线之间。

看着朱厚照手舞足蹈的样子,方继藩一时难以接受。

朱厚照则是继续道:“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的演算,不过这不急,算学院的那些家伙,蠢是蠢了一些,可是……也不是不能用,老方,本宫还有事,先走一步,再会,啊……对了,还有一事……”

他本要跑,随即却是驻足,认真的看着方继藩道:“那商行的分红,得赶紧给本宫一笔了,本宫有大用。“

方继藩一听朱厚照谈银子,顿时警惕:”殿下要银子做什么?“

朱厚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没有银子,哪里来的人才,谁给你做研究?”

好吧,这是实话。

任何的研究投入,首先需要人,而需要人,便需要大量的财力,这些人有了优渥的条件,可以专心研究,穷尽自己的一生,去研究万物之理。那么…自然而然,会吸引更多的人,投入到这算学中去。

朱厚照道:”本宫自你的书里,方才明白,这个世上的百姓,是最看重利益的,没有银子,使唤不动他们,算学的人,终究还是太少,只有越来越多的人精通算学,那些愚钝的人,方可被驱使着去演算,而从中脱颖而出来的聪明人,则可以和本宫一样,去开拓新的方向。总而言之,本宫需要银子,拿来就是。”

看着朱厚照一副势在必行的样子,伸着手向着他,方继藩笑呵呵的道:“殿下,说话不要这么直白嘛,你说你缺银子就好了,何必伸手这般的要钱,我回去查查帐,该太子殿下的银子,一文不少,殿下,这银子,可要省着点花啊,须知……咱们挣的都是血汗钱……“

钱字落下,可朱厚照已跑的没影了。

这个家伙……

方继藩摇摇头。

太子殿下,不就是这般的急脾气?

方继藩哼着曲儿,想到自己凭着一篇明颂,便引发了如此巨大的蝴蝶效应,犹如春秋一般,给这天下带来了巨大的变化,方继藩的内心,充实且欣慰。

于是带着欢快的心情,回了西山。

刚下马车,王金元就迎了上来:“少爷,那周坦之来养猪了。”

“噢……”方继藩云淡风轻的样子,道:’让他养嘛,给他三五十头便是,养的好,这便是他的,没养好,丑话说在前头,我亲自去收拾他。噢,对了,这西山游乐场,还可以增加一个项目才是,叫做观礼部尚书养猪,收门票,想看的,都去看看,这天底下,什么稀罕东西没有,唯独这个,从古至今都没有,场地你规划出来,用竹篱笆将周坦之这狗东西和他的猪围起来,附近设置观景台,越高大越好,这距离嘛,要不远也不近,再让人在附近兜售望远镜。“

若是从前,王金元听到这个,定是要高兴得跳起来了。

其实……单让人去围观这个,是不挣钱的,可是……这游乐场的运营,本质上就是推陈出新,只有不断推出新项目,方才可以吸引来大量的人流,他们来看了礼部尚书养猪,也不可能立即回去,说不准,就会想体验一下坐飞球,又或者去摘草莓。若是饿了,少不得要去寻个馆子吃一顿便饭,渴了,沿街还有卖甘蔗水和凉茶的,总而言之,总能想办法让人掏银子。

可今日,他显得有些诚惶诚恐,低声道:“少爷真是英明哪,居然……能有这样的好主意,这样的主意,便是八辈子,小人也想不出。不过……不过……不只是那周坦之,还有那太傅王鳌,竟也来了,说是……说是……“

方继藩一听,眯着眼…顿时咬牙,这王鳌,显然是想让他下不来台。

周坦之养猪,这是陛下的旨意,而且……他确实是犯有过错。

可王鳌乃是太傅,他并无过错,且名声极大,他若也跑来跟周坦之一道养猪,这难免要让人认为,这定是方继藩欺负老臣了。

虽然方继藩名声本已很糟糕,也不在乎多这么一条罪名。

可这等事,终究是不好的。

方继藩是要脸的人。

若是陛下跑来询问……他该怎么回答呢?

方继藩顿了一下,随即眉一挑,就道:”噢,知道了,他既喜欢养,那便和周坦之一起养着吧,看来咱们的招牌要重新挂一个,上头要写,观太傅和礼部尚书养猪,如此一来,便更具有轰动效应了,本少爷决定了,明日门票涨两成!“

王金元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看着方继藩道:”这样会不会不妥?少爷,小人就怕……“

方继藩冷哼道:“哼,他敢养,我方继藩还不敢让人知道他在养?狗一样的东西,滚开。“

王金元心里,也只能佩服少爷的气魄,当真是没啥不能干的。

他忙是陪笑,连声答应,一溜烟……去了。

…………

等方继藩回到了宅里,却不曾想,有人回来了。

是刘文善。

刘文善是刚刚自西洋赶回京师的,见了恩师,心里感触万千,纳头便拜道:”恩师,学生日盼夜盼,念着恩师,学生……想死恩师了。“

他竟是口不择言,说这等肉麻的话。

可见他所流露出来的情感,真挚无比。

方继藩努力的辨认着眼前这人,这才发现,依稀长得还真像刘文善,顿时,方继藩也不禁感慨万千:”来,来,来,坐下说话,为师也在想着你啊,经常做梦也都梦着你,你怎么突然从西洋赶回来了,西洋那儿的情形如何?“

刘文善正色道:”恩师,学生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不只是为了西洋的事,而是刚刚从佛朗机那儿得到了消息,西班牙人,联合了德意志诸邦,对北方省进行了攻击,他们宣称这是新的十字军北征,江臣在北方省,虽是不断抵御,可贼子是其十倍,百倍,不出一个月,便先陷落了十数个堡垒……江师弟,已自知远水救不了近火,已决心与北方省共存亡,修了书信,学生恰好在西洋时,得到这一份快报,于是特来见恩师……恩师……救一救江师弟吧。“

刘文善说着,眼里通红。

显然……方继藩错估了西班牙人。

本以为一次蔓延整个佛朗机的危机,需要十年八年,西班牙人才能缓过劲来,可万万想不到,西班牙人在消沉了三年之后,终于……开始恢复了元气。

方继藩听着,脸立即绷起来了,眯着眼道:“江臣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不知。“刘文善忧心忡忡的道道:“一旦北方省陷落,就意味着,我大明在佛朗机,再无支点,何况北方省凭着我大明的援助,最先恢复危机,因而……将源源不断的佛朗机的财富,吸引到了北方省,江师弟在那儿,按着恩师的吩咐,没有什么过失,也建立了不少的堡垒,操练了一支军马,可一旦北方省落入西班牙之手,这势必是助长了贼势,且江师弟,也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方继藩皱着眉头道:“他们的书信过来时,只怕已过去了小半年吧,也就是说……这已过去了近半年之久,在这半年之内,北方省发生了什么,我们一概不知。”

刘文善沉痛的点头:“正是,现在的江师弟,生死未卜,半年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的事了,就算我们要救援,也需半年多的光景,或许……等我大明的救援水师抵达,江师弟和那些随他一道远渡重洋的将士……只怕已……”

方继藩见刘文善面如死灰。

很显然,刘文善已恢复了理智。

一年的时间,根本来不及救援的。

何况,为了救援,大明还需调拨无数的钱粮,出动精锐的舰船,需要至少数万的水兵,需要动用数不清的财富。

而付出如此高昂且巨大的代价,不过是去解救一群……可能早已战死的人。

只怕……没有人愿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吧。

刘文善愁眉苦脸的道:”恩师,学生明白,经略北方省,本身就是一步险棋,这北方省悬孤于大明万里之外,江师弟去时,本就应该明白,他没有后路,也没有援军。现如今……西班牙人终于动手,北方省瞬间,便可陷入四面楚歌之中,而我等师生诸人,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恩师……学生明白……“

方继藩却突然俊目一张,道出一字:”救!“

刘文善抬头,一脸错愕:”救?"

"不错!救,砸锅卖铁也救!“方继藩咬牙切齿的道,眼中聚满决然之色。

他觉得自己的脑残又有发作的迹象了。

(本章完)

第1611章 纵横四海

方继藩眯着眼,开始思索,而后……他低着头,口里道:“让王守仁来,还有唐寅……”

吩咐一声之后,王守仁和唐寅二人就马不停蹄地赶了来。

方继藩抬头,只看了他们一眼,就用无可置疑的口吻道:“有一件事,需你们来参谋出一个方子来,目标很简单……”

说着,方继藩摊开了早已准备好的舆图,而后讲解了当下北方省的困局。

对于这军事上的事,其实方继藩懂得并不多。

军事是极博大精深的学问,绝不是看一部三国演义便能学成的。

正因如此,方继藩绝不会去学这些有的没的,从而给人添乱。

恰恰相反,方继藩将希望放在了王守仁和唐寅的身上。

王守仁自不必说,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一个天才,交趾平乱有他,经营乌拉尔也有他,哪怕是历史上的王守仁,在整个大明两百多年里,王守仁的军事才能,也是能够排入前十的。

而至于唐寅,操练水师日久,就算是一头猪,理应也开窍了。

这二人在此,方继藩相信,但凡那远在天边的江臣有一线生机,王守仁和唐寅都能想到办法。

方继藩随即道:“现如今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江臣的死活不明,北方省是否彻底沦丧于西班牙之手,也是不明。就算他们还活着,就算北方省还未完全陷落,现在的江臣和他的将士,只怕也已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现在我们遇到的麻烦是,铁甲舰固然好,可是我们沿途的海港,还未建立完毕,这就无法给与铁甲舰贡献充足的燃料。我们的铁甲水师,人员训练还未充分,现在只怕也难堪大任。“

”可若是派出寻常的舰队,穿越了万里重洋,却还需面对整个枕戈待旦的西班牙人,甚至……敌暗我明。“

”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必须在北方省有一个落脚点,同时,若是江臣他们还活着,则要营救他们。现在,明白为师的意思了吗?“

王守仁和唐寅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而后……深吸了一口气。

可以说,这几乎是一个不可完成的任务。

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佛朗机的情况,他们几乎一无所知。

不能动用铁甲舰队,那么船队抵达佛朗机时,最近的补给点,也至多是在北昆仑洲一带,而一旦进入了佛朗机,就意味着补给耗尽。

这也是为何,方继藩一定要留住北方省的原因。

只有在这佛朗机,留下一处基地,等到大明一旦决心大规模讨伐佛兰机,浩浩荡荡,遮天蔽日的舰队,载着无数的军马远渡重洋,就必须得有一处地方可以登陆,可以进行补给,可以容纳足够的军队进行休整。

这便是北方省的最大用处。

王守仁又深吸了一口气,他认真的将所有所限的消息汇总起来,看着舆图,开始细心的研究。

而唐寅也显得极谨慎……反复的推敲了很久。

此后,唐寅叹了口气道:“恩师……学生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方继藩看着他,而后绷着脸道:”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

唐寅:“……”

于是方继藩将希望放在了王守仁身上,目光炯炯的看着王守仁道:“伯安,有办法吗?”

令人十分意外……

“有!“王守仁斩钉截铁道。

方继藩眼睛一亮,连忙道:“有把握?“

“有!“王守仁的回答,总是这般干脆。

”你继续说下去。“

王守仁便道:”恩师有没有察觉一件事,根据奏报,西班牙人大举入侵,水陆并进,且还连同了德意志诸邦,誓要将北方省,彻底收入囊中。可是这法兰西人,为何一直按兵不动?“

方继藩精神一振,可他略略思索,却想不出所以然。

于是王守仁便又道:“法兰西几乎被西班牙人三面围困,向东,乃是这哈布斯堡家族的奥地利,向西,则是西班牙,东北方向,德意志诸邦,此番站在了哈布斯堡一边,这西班牙人气势汹汹一旦再拿下北方省,法兰西便彻底的被死死的围住了。”

“因而,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北方省陷落,西班牙的霸权,将更加的稳固,他们绝不会和西班牙人合作。而另一方面,北方省被我大明所操控,他们对于我大明想来,也怀有巨大的戒心。”

“所以,学生思来想去,我们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难题。若是派出大量的舰船,大举驰援,那么……原本我们的敌人,尚且只有西班牙人,可接下来……只怕连法兰西人也要坐不住,不得已之下,和西班牙人联合起来,与我大明的船队,决一雌雄。”

方继藩暗暗点头。

他一直没有关注到法兰西,可现在细细想来,确实是如此。

佛朗机人对大明的恐惧,乃是理所当然,法兰西人没有丝毫的动作,在于他们左右为难。

大明的船队,一旦出现在了佛朗机的海域,这会使法兰西人认为,一场类似于当初的阿拉伯帝国入侵一般噩梦重演,那么势必和西班牙人联合起来,与大明的船队决战。

而这是万里重洋啊,大明能投送的舰队和军队,能有多少?

现下各个港口的补给,能保证三万人,数百艘船,已是极限了。

面对整个佛朗机,未必有胜算。

王守仁继续道:“所以,我们绝不能派出所有的水师,却又必须救援,如此一来,在法兰西人看来……大明投送佛朗机的兵力是有限的,这足以令法兰西人对大明放松警惕。可与此同时,我们派出的兵力,必须保证一定的战力,要能将西班牙人打疼,唯有如此……“

王守仁淡淡道:“唯有如此,才可此消彼长,减缓西班牙人的进攻。而另一方面,再派使节与法兰西人接触,那么……一旦平衡打破,定会激起法兰西人的争霸之心,到了那时,借助法兰西人,制衡西班牙,北方省也就彻底可以转危为安了。“

王守仁说到此,又感慨道:“当然,学生所言,只是一个大概,如何执行,又如何把握其中的平衡,派出多少人,可以让法兰西人对我大明放松警惕,在放松警惕的前提之下,又如何能做到痛击西班牙人,打破均势,勾起法兰西人的贪婪之心,以上种种,都需仔细推敲,错了一步,则步步都错,最终……极可能会产生无可挽回的后果。“

“因而,必须得有两个得力之人,一人前往法兰西,借助于他,与法兰西人交涉。另一人,则带领船队出航,抵达佛朗机,执行一个秘密的计划,这个计划……必须做到天衣无缝……这个人自然也需精通航海,同时有独当一面的才能。“

听到这里,方继藩立马抬头看了一眼刘文善和唐寅。

方继藩托着下巴:”是吗?这样的人,真的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前者需要对佛朗机的情况,了如指掌,还需擅长与人沟通。后者呢,需做过水师指挥……”

唐寅和刘文善对视了一眼,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

弘治皇帝已得了奏报,顿时忧心忡忡。

随即召方继藩觐见。

此番觐见,只刘健几人在一旁陪驾。

方继藩一见到寥寥几人,心里便明白了,本着大会商议小事,小会议大事的原则,陛下召他来,定是得到了消息。

方继藩才行了礼,弘治皇帝便道:“朕闻北方省陷落在即,西班牙人咄咄逼人,这西班牙,实乃朕之梦魇啊,继藩……”

方继藩眼带坚决之色,道:“陛下,臣已有一策。”

说着,他从袖里取出了一份章程,转交给萧敬。

弘治皇帝一脸诧异。

他万万想不到,方继藩居然早已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这令弘治皇帝心里暗暗点头,继藩真是一心为国啊。

打开了奏报,细细一看,弘治皇帝不禁皱眉,道:“痛击西班牙人?如何痛击?此奏之中,语焉不详,真的可以实行吗?”

方继藩道:“陛下,佛朗机远在万里之外,这也是为何,他们敢于作乱的原因,若是他们离得近一些,我大明何须如此棘手,陛下动一动手指头,便教他们灰飞烟灭。“

当然……这真不是吹嘘。

历朝历代,但凡是中央王朝大一统之后,周边的敌人,只要距离京师千里之内,几乎就没有对中原王朝不服的。

方继藩随即又道:“可正因为相距甚远,那里的情况,瞬息万变,因而最紧要的是……让主帅能够掌握战机,随机应变,若是这章程制定的过于详细,反而绑缚了他们的手脚,因而……儿臣以为,朝廷要做的,就是做好充分的准备,给予主帅足够的信任,那么……一切都可水到渠成。儿臣的两个弟子,陛下是知道的,刘文善早年曾去过佛朗机,唐寅从前一直节制着宁波水师,有他二人,儿臣不敢保证一定成功,但是……儿臣相信,但凡有一线凯旋的可能,他们也定当拼了性命,竭力争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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