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环保套餐

当柳东黎给艾晴打电话上报了博爱公益的事情之后,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就出现了。

十分钟之内就有一辆黑牌的轿车冲到他面前,两个人礼貌地请他们上车,将他们带到上次他被审问的那个奇怪机关。

等他进门的时候,所谓的博爱公益已经被扒了个底儿掉。

会议室里,上一次主审槐诗的中年人面色难看,一言不发。

只有艾晴一页一页翻阅着手里还热乎着的文件,很快,抬起眼睛:“真是不少猛料啊……一个看着就知道是用来洗钱的皮包公司,竟然有这么多人捐款,不少都是市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怪不得特事处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查不出来……这次不会走漏风声吧?”

中年人干咳了一声,干巴巴地说道:“特事处是特实处,其他部门是其他部门。”

“早这样多好,何必给那群老头儿当牛做马?”

艾晴抬起眼睛瞄了他一眼,“里面牵扯到多少人?”

“不少……”

中年人叹息:“根据调查,这个基金会定期邀请一些大师来跟捐款的人讲一些正能量的课程,分享一下升华心灵和养生的经验。

大部分内容都是不靠谱的冥想和自我催眠,里面还混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国学……”

“怪不得。”艾晴嗤笑,“都是老领导们喜欢的东西啊。如果这家公司真得和这一次的案子有关,恐怕不少人都要糟糕了吧?”

“特事处是特事处——”

中年人无奈地重申着刚刚的话,“不用试探什么,大是大非面前,我们还是分得清楚的,请监察官放心。”

在后面,槐诗悄悄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柳东黎:“嘿,监察官这么牛逼的吗?”

柳东黎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说:“天文会作为联合国下属部门,成员遍布世界,主要目的是遏制边境流毒和升华者犯罪事件……你可以理解为:只要和升华者和边境遗物沾边,她都有插手的权力。等到她转正之后,只要签一封黑函,就能杀你一户口本的人,你说呢?”

“这么厉害?”槐诗愕然:“东夏也愿意么?”

“天文会的权力主导机构——统辖局的主要成员就是五常好么。”柳东黎低声说:“这叫自己管自己。”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会议桌最前面的艾晴和中年人似乎已经交换完了什么条件,再得到艾晴不扩大打击面的许诺之后,他的脸色明显也好看了许多。

桌子上,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行动人员已经就位。”

中年人看了一眼艾晴:“信号接过来,行动开始。”

墙上的巨大屏幕在瞬间亮起,依稀能够分辨出是头戴式摄像头的视角,槐诗只看到一群黑压压的人从头武装到脚,手里端着长枪短炮,得到命令之后,车门被打开了,一群人一哄而出。

这群不知道哪里来的反恐部队似乎早就拟定好了进攻方案,动作没有丝毫地迟疑,没过两分钟就控制了整个停车场,一队人冲向了监控室,一堆人封锁了整个写字楼的内外,落闸上锁,拉起隔离线,就连信号和光纤都彻底切断。

只有通过头盔视角的晃动,槐诗才能看到窗外的景色。

妈耶,要这么夸张的吗?

这分明是新海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方,几十层以下的地面上人流如织,正是暑假结束之前最热闹的时候,完全没有人会想到自己头顶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一场突袭。

就在走廊的门外,悄无声息地架好了破门桩。

一声令下之后,便是一声巨响。

轰鸣之中,不等室内的人反应过来,便有好几颗震撼弹丢进进去,一阵闪光和巨响之后,持枪的军队鱼贯而入,转瞬间将整个博爱公益外层控制起来。

其余的人则向内破门而入。首先听到了一声尖叫,紧接着是两声开枪的巨响,再然后就是惨叫,到最后剩下了一个尖锐的声音:

“别开枪,我投降,我投降!”

很快,在摄像头的视角里,一个狼狈的中年人被架了出来,腿上已经中了枪,脸上全都是眼泪鼻涕,口中却大喊着:“我要自首!我要自首!我招,我全招了!是师傅让我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真得什么都不知道啊!”

一阵混乱之后,队长向着镜头报告道:“他正在转账,所有流动资金全都转到国外了,在办公室里找到了去法国的飞机票……”

这是准备跑路了。

愕然的会议室之中,中年人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倘若原本还有可能误会的话,如今恐怕里面真得有鬼了。

“——给我问!”

中年人几乎拗断了手里的笔,恨声下令:“问清楚了!”

十分钟之后,他手里的笔真得被拗断了。

王海,绰号王海癞,癞痢的癞。这就是’师傅’的名字。

对照公安系统里的档案,这个家伙从二十多年前开始,就开始搞迷信敛财,从老头儿老太太手里骗养老金,被逮住过两次,后来就失踪了。而等他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就变成了救主天父会的王牧师,生意做大,一发不可收拾。

而在办公室里抓住的则是他众多弟子之一的涂太,专门负责门面和洗钱,将师傅骗来的钱清洗干净之后改头换面变成不记名债券和保值物品。

名校毕业的涂太本来就是冲着钱入伙的,心里对师傅并看不上眼,暗中扣扣索索昧了不少钱。而王海对自己的弟子们也一直保留着不少秘密,信得过只有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大弟子,双方一直互相利用,有共同利益倒也相安无事,如今大难临头,涂太果断地把师傅给供了出来,但凡有问无所不说,甚至主动交代了不少,包括师傅暗中一直在进行的禁药生意,还有偶然撞破的’神迹’。

“神迹?”主审者问。

“对,神迹。”

涂太喝了口水,擦了擦冷汗,“王海一直藏着一个盒子,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每一次他带人祈祷的时候,都会把那个盒子藏在布道台的下面……打开之后里面会有很好闻的味道,闻了就感觉精神振奋,什么难事儿都不害怕了。来我这里上课的那些人不知道,都以为他是什么大师,我呸,他就是一个老骗子,我怀疑他拿出来的那些禁药和那玩意儿也有关系……”

盒子。

艾晴忍不住看了槐诗一眼。

终于对上了。

而槐诗心中也案底里松了口气:幕后的人终于被抓到了,自己也不用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自己终于可以回到正常的人生轨道,走向升官发财,迎娶白富美,踏上人生巅峰……

后面的话会议室里的人已经没兴趣再听了,只有槐诗兴致勃勃地想等后续,让涂太详细说一说自己师傅是怎么给女信徒开光的……

咿——你这孙子还装了摄像头?

老实交代,硬盘你放哪儿了?

可很快,他们便收到了现场的坏消息:王海要跑路了。

嗅觉敏锐的涂太一直都知道这一行做不长久,随时留意着各方消息,在他发现自己师傅的账户出现资金变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事情要遭。本着多一手准备的心思,他第一时间订了去法国的机票,准备出去两天看看风头,却没想到已经晚了。

如今王海正在新海之外的老塘镇举行最后一场祷告,俨然是当晚就准备跑路的架势,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们必须尽快开始行动。

可艾晴却陷入了沉默。

好像想到了什么不论如何都难以解答的问题,她若无旁人地发着呆,不论身旁的人如何催促都没有出声。

直到许久之后,她抬起了头,长出了一口气,神情阴沉。

“确实这样以来很多事情就对上了没错,所有的线索都没有任何问题,但总觉得不太对……”

她忽然扭过头,细长的眼眸凝视着身后的少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说?”

对啊,我隐瞒的可多了,什么乌鸦啊,命运之书啊,觉醒啊……这些一说出来就要糟的事儿怎么可能开口?

“没有!”

槐诗斩钉截铁地摇头:“能说的我全说了!不能说的我也全说了!”

他神情慷慨激昂好像随时要准备牺牲一样,可心里虚得要命,生怕艾晴让柳东黎再把事情问一遍。

万一把命运之书招出来了怎么办?

这要命玩意儿听乌鸦的口吻似乎是个不得了的东西,再没有解除绑定之前,槐诗哪里敢露馅?

似乎相信了他的话,艾晴沉默地收回视线。

“那就立刻开始行动吧。”

她看向中年人:“不过,为了避免出现其他预料之外的情况……虽然时间紧促,我们在计划实施之前,还是先搞清楚这个所谓的救主天父会究竟是搞什么鬼比较好。

毕竟,事涉边境遗物,谁都不知道他们隐瞒了什么,况且,不是还有升华者隐藏在里面么?

这些都是必须的情报——”

“嗯?”中年人不解,“艾女士的意思是?”

艾晴看了一眼身后,没说话。

那中年人看到了柳东黎,顿时明白了什么,起身跟他握手,热诚地说道:“我代表特事处,感谢柳先生的帮助和支持。”

“啥?”

柳东黎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觉要糟:“我没有,我不是,你们别乱……”

他还没说完,话就被艾晴打断了:“正好,除了柳东黎之外,还有一名和他们打过交道,且愿意配合我们的民间志愿者……”

说着,艾晴看向了后面正在幸灾乐祸地槐诗。

“——有他们两个先打入其中的话,一定不成问题。”

槐诗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顿时跳了起来,变成了悲惨的复读机:“我也没有,我也不是啊!”

“只是去侦查一圈而已,有这么多人后备,又不一定会死。”

“你自己都说了不一定了啊!”槐诗悲愤抗拒:“不是说好了诱饵的么!怎么忽然之间又潜入敌后了!”

“甲方改需求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

艾晴的手掌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大不了给你的津贴再加八百。”

槐诗顿时怒了。

“别说八百,就是八千……”

话音未落,他的腰间传来滴的一声提示:“支付宝到账八千元!”

槐诗愣了一下,表情顿时僵硬起来:“你以为这点钱就能让我低头吗!”

滴!

又是一声轻响,那个柔和的女声再次提示:“支付宝到账八千元。”

“这可是生命危险!万一真得死了怎么办!”

槐诗瞪大眼睛:“你们连抚恤金都没有吗!”

艾晴收回视线,手机一晃,最后一笔转账发出。

“——支付宝到账七百元。”

七百?

为什么抚恤金才给七百!

前面还给了一万六呢!怎么等人死了才给这么点的!

槐诗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应该悲愤还是恼怒,是不是应该让她多给一点。

“小老弟,七百已经不少啦。”

旁边的难兄难弟柳东黎凑过来,啧啧感叹:“领券之后能卖个东郊火葬场的环保套餐,还送你个盒儿呢!

记得给五星好评再送花圈,下单之前留言选款式——毕竟要住好久,挑个喜欢的。”

十分钟后,槐诗和柳东黎被塞进了装甲车里,带着悲壮的心情踏上了去往老塘镇的路。

出发的时候,他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就好像坠入冰窟。

(本章完)

第18章 管饭!

就在被伪装成冷链运输车的车厢里,槐诗坐立不安地看着四周,总觉得坐在自己旁边的那几个人有点眼熟。

到最后,终于恍然大悟,指着对面的人:“嘿,上次给我脖子上扎针的是不是你?”

对面的人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好像不想理他,甚至懒得向他丢一条狗。

一副押运死囚的肃冷气息,令槐诗分外不安。

“报告,我要上厕所……”

对面的士兵伸手,指了指车厢角落中的一个桶。

“我要上大号!”

对面的士兵依旧伸手,指着那个桶没动,大号小号都一样。

在摇晃地车厢里,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努力向后仰,距离那个桶远一些……并祈祷里面的东西千万别溅出来!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不对啊!那群孙子见过我们的脸啊!怎么去侦查啊?怕不是一进门就送菜上门了!”

旁边的柳东黎从怀里掏出两张面膜一样的东西,丢了一张过来。

“高分子塑胶面具。”

叮!

槐诗自己脑中配音:获得传说道具·人皮面具X1

他好奇地端详着手里这玩意儿,旋即好奇起来,自己被送来就算了,怎么柳东黎也蔫儿了吧唧的过来了?

“减刑啊。”柳东黎翘着二郎腿抽着烟:“等做完这一次,大爷我就自由了,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寂静中,槐诗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在电影里只要说了这种话,就会铁定死在最后一次的任务里吧?”

“……”

“你倒是爽够了死了无所谓,可我还没活够啊,你说我是处男就算了,连脱贫致富都没指望,是不是过分了一点?”

“安心安心。”

柳东黎拍着他的肩膀,夹着烟比划:“任务很简单,潜入进去,套取情报,最好能混进现场去,把那孙子当场拿下,人赃并获。感觉出事儿发警报,一百多号猛男哥哥端着长枪短炮进来救你,你害怕个屁啊!”

“……”槐诗环顾着周围一圈壮汉,稍微有了一点安心感:“他们有解救人质的经验么?也没带谈判专家啊?”

“啊哈,你放心。”

柳东黎呵呵笑了两声:“特事处的升华者镇压部队从不谈判,都是直接连绑匪和人质一块解决的,所以说你盒子选好了没有?我推荐那一款有仙鹤的,看着大气……”

槐诗翻了个白眼。

彻底没指望了。

下午四点半,车就停在了老塘镇的一家肉店后门处,在店主的吆喝之下,伪装成搬运工的两人走出内层的隔间,扛着两扇猪肉送进了店里。

肉是真的,店是真的,甚至这辆车也是真的,如果去查的话还能从运输公司的网页上找到编号。

只不过是暂时顶替了今天预定来送货的车而已。

送完货,司机借口吃饭,把车停在了原地,在带着槐诗和柳东黎走出一截之后,便坐在了饭店里看起了色图,随意地挥手,示意远处的两人自由行动。

“这咋办啊?”

槐诗看着周围,一脸懵逼。只看到柳东黎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个橘子树来。”

说罢,就一撩头发,走到街上去,抓住一个老太太就聊了起来。

不知道是牛郎才能太过突出还是亲和力太过惊人,没过一会儿,就已经老姐姐小老弟的互相叫了起来,老太太那叫一个眉开眼笑,一路带着这个后生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只剩下槐诗在原地,黑人问号。

人生三问充斥脑中,不知道究竟该干啥。

你说要我潜入,你也得告诉我究竟怎么潜入啊,就这么把我丢这儿了算怎么回事儿?

槐诗捂着脸,就听见翅膀啪嗒的声音,一只乌鸦落在了墙头。

他还来不及惊喜,脑子里就传来了乌鸦的声音:别说话,你身上有窃听器。

什么鬼?

槐诗瞪大了眼睛。

“傻啊,小老弟,你被监控着呢。”乌鸦叹息:“也不怪你,那个小姑娘的直觉真是敏锐的过分,说实话,你的身份也有些嫌疑,早知道就不建议你跟天文会合作了,毕竟如今我还在逃窜期间……”

啥玩意儿?!

槐诗瞪大了眼睛。

“逃窜期间啊。”乌鸦困惑地看着他:“啊,我是天文会通缉中的逃犯来着,名单记得还挺靠前的,没跟你说过吗?”

你说个屁哦!

现在好了,我这个二五仔,你这个逃窜犯,还有这群搞迷信诈骗的神经病,一下都被包圆了。

到时候我被送进监狱,你被枪毙,那群家伙被判刑,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别着急,她这不是还不能确定么?否则也不至于把你放出来想让你露马脚,听姐姐我的,这一趟你有惊无险。”

槐诗翻了个白眼,他已经彻底对自己身旁这群坑逼队友不抱指望了。

求求你们,放我单排吧。

他叹了口气,不想理这只良心都黑透了的破鸟了,起身在街上溜达了起来。触目所及,都是平常又普通的场景。

带着衰败的气息。

街面上都是老人,很少见年轻人走动,大概都是出门去打工了吧?

可以理解,毕竟新海最近的经济状况不景气,毕竟上一次被当成大都市也是七八十年前的事情了,衰败了这么久还存留在地图上本来就是个奇迹。

有点抱负的年轻人恐怕都去燕京、金陵和羊州工作去了。据说最新上台的内阁要大力发展沿海经济呢,不过怎么都比不上内陆的环境好吧?

都到了这种程度,槐诗索性将什么潜伏任务都丢到脑后,揣着手在街上溜达了起来。

午后的斜阳照耀在大地之上,晒的人身上暖暖的。

恍惚之中,槐诗仿佛看到整个小镇宛如水中倒影一般晃动起来,无数黑影从天上浮现,可很快,古怪的幻觉便消失了,回复正常。

只留下一身冷汗和阵阵恶寒。

这个地方,果然有问题吧?

“目标人物开始行动了。”

伴随着监控的报告,镇子外的巨大卡车中,临时的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精神一震,戴上耳机看向屏幕。

屏幕上除了连接镇内的各处监控之外,最中间放大的画面,是闲着没事儿到处遛弯的槐诗。

在漫长的沉默之中,所有人看着槐诗东走走,西逛逛,好像百无聊赖的闲汉一样四处浪荡。

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在潜伏的样子,是不是好像还撞了鬼一样打个哆嗦。

相比另一头如鱼得水、已经打入老年闺蜜团中的柳东黎,槐诗这里简直就是在划水摸鱼,甚至看不到任何他有嫌疑的地方。

就在所有人渐渐无语的时候,前方又传来报告:“目标开始接……”

话音未落,就戛然而止。

画面中,槐诗跑到小卖部里,用自己的卧底薪酬买了一包烟,一个打火机,还顺带奢侈了一把,买了一根五块钱的雪糕。

然后蹲在太阳下面的台阶上,自己呲溜了起来。

含盐度百分之九百的咸鱼气息扑面而来……

这个家伙,没救了吧?

艾晴万年平静的表情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开始发自内心地检讨:怀疑这种咸鱼有所隐瞒的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太对了?

当年那个热情活泼的小孩儿,怎么几年不见就变成了这种鬼样子?

只能说岁月的电锯真是太鬼斧神工了吗?

看到槐诗那一副将有限的时间投入到无限的划水中去的样子,指挥部的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还有人看向艾晴,想问一下是不是催一催,可艾晴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算了,多他一个人不多,少他一个人不少。

如今的工作千头万绪,不仅要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排查清楚老塘镇的人际关系,还有调取过去的监控录像寻找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深度探测器已经入场,正在紧密安装中,没空在咸鱼身上浪费时间。

而就在一片忙碌之中,槐诗身上的窃听器传来了远处的吆喝声:那个后生,对,就是你,过来过来。

画面中,槐诗一脸懵逼地被一群推着手推车的老头儿叫过去。

“对,就你,这是谁家的娃?过来帮把手!”

槐诗愣了半天,呲溜着雪糕剩下的木棍子,好像终于想起了自己卧底潜伏的工作了,百般不情愿地去帮那群老头儿推车卸货,好容易把手推车弄进了临界的一个院子里,又被差使着把一堆破锣破鼓还有戏服彩衣从车上搬下来,分门别类的放好。

院子里好像在搞什么堂会,一群面色黝黑的老头儿们坐在地上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旁边还有人围着桌子打牌,角落里还架起了锅烧水,就差几张桌子架起来摆开流水席了。

好像有饭可以吃?

槐诗眼睛亮了。

原本跨出去的半只脚又收回来了。

潜伏是不可能潜伏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潜伏的,还不如在里面安安心心混顿饭吃,不求多给几块肉,米饭管够也行啊。

结果槐诗左等右等等不着食堂开饭的讯号,就看到地上做一块的那七八个老头儿纷纷操起破锣琵琶和唢呐,开始吹起什么二人转的调子来。

而当发现有陌生观众在看着自己的时候,中间的那吹唢呐的老头儿越发地来劲儿起来,吹了好长一串之后,得意地向槐诗晃了晃手里的家伙什儿,意思是看大爷牛逼吗?快羡慕一下……

槐诗内心毫无波动,干巴巴地拍了拍手,甚至还有点想笑。

要不是今天没带吃饭的家伙过来,就让你老人家见识一下什么叫ABRSM八级演奏水平……更何况结合冥想之后,他大提琴的感染力已经强得不像话,要是努点力,你家牛都能给你拉哭了。

没想到那群老头儿反而来劲了,对着槐诗吹了一段又一段,唢呐里的口水飞了好几米远,还特么不知道用什么黑科技连了低音炮,快把槐诗后槽牙都要震掉了。

吹完了,还挑衅一般地向着槐诗抬抬下巴:

“小伙子,来一段?”

“得,今儿个给您老人家露一手。”

槐诗撇了撇嘴,看来现实不容许自己再低调下去了。

他随手在那堆破乐器里翻检,找出一把能拉的二胡来,翘起二郎腿,也不管什么低调潜伏了,上手就是一段赛马加二泉映月加巴赫无伴奏大提琴加月亮之上加威风堂堂的混音串烧。

器材限制之下,很多地方都走音走的不能看,槐诗只能学帕格尼尼那个变态,试着用一根弦拉一首曲子,却没想到,一手串烧拉完之后,睁开眼睛,看到眼前一堆黑压压的人头。

那群打牌的、聊天的、抽烟的、拉琴的老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聚拢在一块,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神情严肃又认真。

完犊子了。

槐诗心中一紧:难道自己暴露了?

几个老头儿互相说着什么,中间那个端详着槐诗,一脸困惑:“这哪儿来的后生啊?怎么没见过?”

“我……我新来的……打工的!”

槐诗下意识地起身想要跑路:“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别急。”

老头儿一把拉住槐诗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就好像看着被困厕所后看到有人来送纸一样:“李老三那王八蛋窜稀了没来,今天咱们福音班儿就差一个能拉胡的,晚上跟我们去教堂文艺汇演,一场给你四十块,包晚饭,行不行?”

教堂?

文艺汇演?

等一下,怎么这么快就打入内部啦?

槐诗一脸懵逼。

本来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想到如今自己还在监控之中,只能悲愤地咬牙点头。

“行!”

他停顿了一下,提出条件:“但我得先吃!”

感觉到忽然之间后脑勺越来越严重的恶寒,槐诗仿佛能够想象到如有实质的死亡匍匐在自己后背上狞笑的场景。

然而,这跟自己是一台冷酷无情的负能量生产机又有什么关系呢?

吃饱了再说上路的事儿吧!

嘤嘤嘤,连续好长时间写不出东西来好痛苦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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