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落子

大雨还在下。

破庙之中,在场众人,除了苏陌一方之外,全都看傻了眼。

老汉的武功何等厉害,真正交手之后才能体会真切。

那五人一组的壮汉们,两个使单刀的,一招之间便险些丧命。

为首那人的日月环固然是有些奥妙,可是这老汉铁齿铜牙更非等闲。虽然吃了点亏,却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为首那人更是险些就这老汉一掌打死。

唯独剩下一人,安然无恙,可他手持暗器至今为止,都未曾能够发出一记。

刚才魏紫衣率先出手,便已经让他们看的目眩神迷,以为天人!

如此厉害的老汉,面对魏紫衣的剑势也只能防守全然无法反抗,最终以伤换伤之下,这才勉强拿住了魏紫衣的长剑。

可现在……苏陌这一出手,却是让这老汉的一切挣扎,全然成了孩子一般的嬉闹。

悬尸手,刀枪不入,却被苏陌随手绷断撕裂,一把抓住了这老汉的脖子,内力探入体内,封锁住了他的经脉。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便如同是大人打孩子,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这如何能不让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只是苏陌这会却忽然看向了门外:

“你们还打算看多久?”

此言一出,这几位再次悚然而惊。

这还有人?

他们都快成了惊弓知鸟,下意识的回头看向门外。

就听到雨幕之中,有人衣袂破风而至,骤然之间,破庙门口就已经多了三四个人。

都是身穿蓑衣,头戴斗笠。

不过从那蓑衣之下,却能够看到被雨水打湿的紫色外襟。

几个壮汉脸色顿时发生变化,认出了这帮人的来路。

而为首一人却是一扬脸,露出了一张中年人的沉稳面孔。

威严之中,夹杂着强大的气场,抬头和苏陌四目相对,轻轻点头:

“果然瞒不过你。”

他一边说话,一边走了进来,看了一眼苏陌手里的那个老汉,那老汉脸色却是如同死灰一般,显然这便是背后追杀他的人。

苏陌扬了扬眉: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人潜入宗门之中,打探虚实,被发现之后与我交手,被我打了一记紫阳神掌。

“不过他练的是恶饕一门的武功,倒是有点让人猝不及防,一时不察之下,竟然让他给跑了。

“好在我紫阳门内功本就是天下各种剧毒的克星,悬尸手虽然厉害,却也奈何不得我数十年精修而成的纯阳内功。

“当即率领弟子一路追杀……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自投,最后一头扎到了你的手里。”

这人一边说话,一边随手解开了斗笠和蓑衣,现出了真容。

魏紫衣一看之下,当即双手抱拳:“冷月宫门下魏紫衣,见过段前辈。”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段松!

此时此刻,他眉目威严,风度非凡,全然是一副高人形象。

不过苏陌却已经见识到了这人的真实面貌,总感觉这一副姿态,多少有点傻气……

段松却是一愣,看了魏紫衣一眼:

“魏紫衣……魏如寒的孙女?你是九郢的那个徒儿?”

“晚辈正是。”

魏紫衣点了点头。

段松笑了笑:“没想到一转眼竟然都长这么大了,当年苏天阳书信给我,说要让我说服九郢收个弟子。

“我没答应,只因为我自知她绝不会听我的话。

“我让他自己修书一封,料想九郢绝无拒绝的道理……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传出了三宫主收了一个小小婴儿做弟子的事情,这一转眼,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一时之间倒是感怀起了往事。

苏陌和魏紫衣却是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瞠目结舌。

搞了半天……魏紫衣能够拜入冷月宫,还是苏天阳从中斡旋的?

苏陌则想起了魏紫衣曾经说过,魏如寒能够将她送到冷月宫,还是求了人……结果求的原来是自己那便宜父亲?

一时之间也是颇为无语,这江湖说大就是大的没了边。

然而这江湖说小,却又小的可怜。

很多事情,便是如此盘根错节。

只是如今再看,杨易之苏天阳和这魏如寒的落凤盟之间,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已经是牵缠不清了。

段松这会摇了摇头,看向了苏陌,笑着说道:

“你这小子,总算是来了。

“先前料想你应该早就到了紫阳门才对。

“一个个全都在那里翘首以盼……想要看看苏天阳的混小子是如何的一表人才。

“结果你可好,这一拖延竟然是好几个月。

“后来才知道,你趁着这个功夫,还给冷月宫送了一趟镖。

“倒是累的咱们天天在门中苦等,这会倒也凑巧,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苏陌笑了笑:“魏大盟主有镖要送到冷月宫,自然不能置若罔闻。晚辈是开镖局的,打开门做生意,哪里有把买卖往外推的道理?”

“这倒也是。”

段松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苏陌手里那老汉:“好了好了,你也别一直拽着了,点了穴道先放到一边就是。”

苏陌答应了一声,将那老汉扔到了一旁。

空出手来跟诸位见礼。

当即又是一番热闹。

跟着段松的这几位都是紫阳门的杰出弟子,对于苏陌却是热情非常,全然没有将他当成外人。

众人闲谈之间,旁边那四个壮汉,却是有些唯唯诺诺了。

先前见到苏陌一行,便知道不简单。

却也没有想到,竟然是如此大有来头!

一个是冷月宫的弟子,另外一个则跟紫阳门有着非同一般的交情。

而到了这会,为首这位也想明白了,凭借苏陌的武功,真的想要救人的话,自己那手下根本就不会死。

他放任不管,自然是因为那人先前所为,有取死之道。

只不过苏陌的手段全然没有什么过激之处,自己哪怕是明白了其中原因,却也说不出来什么。

难道还能埋怨对方,不去救人吗?

彼此之间只有间隙,没有丝毫情分,救你是恩义,不救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有什么可抱怨,敢埋怨的?

一时之间,领着自己另外几个手下,就打算去给先前那位收尸。

却没想到苏陌此时开口:

“诸位,我若是你们的话,就绝不会去碰他的尸体。”

“啊?”

为首那位心头一颤,连忙回头看向了苏陌,恭恭敬敬的说道:“是!”

“……是什么啊?”

苏陌则有点无语:“恶饕一门的武功,有腐尸之毒。沾染之后,咱们可未必有解……你们若是想要给他收尸的话,最好想个别的办法。”

“原来如此。”

为首那人这才回过神来,顿时千恩万谢。

苏陌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墙根下那父女俩。

经此一变,这两个人都有点被吓到了。

而知道段松等人是紫阳门的人,更是不敢说话。

在这一片地界之中,紫阳门毫无疑问就是天!

紫阳门的弟子,在百姓的心目中,更是高高在上,绝非寻常可比。

苏陌则笑了笑:“这位大哥还担心呢?放心吧,人已经拿下了。”

这中年汉子终究是有几豪气的,闻言点了点头:“这倒是不用害怕了,多谢小兄弟了。”

“这话也没处说去,只能说是恰逢其会吧。”

苏陌笑了笑,也未曾强行将这人拉过来跟段松他们相见如何。

稍微聊几句,缓解了一下对方那紧张的心情就是。

倒是魏紫衣拉着那小姑娘的手,偷偷摸摸的在她的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让小姑娘的眼睛晶晶发亮,一时之间连连点头。

然后两个人神神秘秘的就跑到了主殿后面,去窃窃私语了。

苏陌则跟段松他们闲谈起了这老汉的情况。

段松叹了口气说道:

“恶饕一门,荼毒甚广,本以为昔年一役之后,再无留存于世之辈,却没想到竟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日以来,总感觉这一门又有重新崛起的苗头,倒是不能不防。”

苏陌点了点头:“不过,有件事情,我倒是颇为在意。”

“哦?”

段松看了苏陌一眼:“说来听听?”

“先前这人的一句话,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苏陌笑了笑:“魏大小姐施展飞星剑法的时候,被这人看透了根底,曾有言道‘昔年将那恶饕一门斩尽杀绝的,便有你们冷月宫的人。帮着他们吃你一个,也算是给他们稍微报个仇。’

“这话虽然是在交手之中所说,我却记忆尤深。”

“什么?”

段松一愣:“这么说来,此人不是恶饕一门?”

他忽然看向了那老汉:“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练就一身恶饕一门的武功?”

那老汉虽然被苏陌也内力封锁经脉,动弹不得,然而却能张嘴说话。

闻言只是一笑:“我是你爷爷。”

段松嘴角一抽,显然有些为难了,忍不住看向了苏陌:

“要不,咱们将他挂在这房梁之上,先打三个时辰再说?”

“……”

苏陌眨了眨眼睛:“前辈……恕我直言,你有没有什么更加高明的逼供之法?”

段松干脆利落的摇头:“没有。”

看苏陌蔓延无奈,只好解释道:

“我紫阳一门,走的是中正堂皇之道,折磨人方面……着实不是一把好手。”

苏陌叹了口气:“那得看怎么用了。”

“嗯?”

段松眼睛一亮:“莫不是你有什么办法?”

苏陌笑了笑:“以纯阳内力,破其涌泉。必然灼热难挡,麻痒难忍,是寻常手段的千百倍……”

段松一愣,顿时狠狠地一拍大腿:“着啊,果然不愧是苏天阳之子,奸诈二字……啊,咳咳咳……聪慧二字果然是刻在了骨子里的。”

苏陌:“……”

你都说漏嘴了啊!

不过他轻轻摇头:“不过,这人心机浅薄可笑,纵然是不需要用任何手段,我也能看出来……他是夜君麾下。”

“你!”

此言一出,那老汉脸色骤然一变。

段松闻言则是猛然回头。

苏陌更是恍然大悟:

“真的是啊。”

“不是!”

老汉脱口而出。

然而说出来之后,却又后悔了。

这会如此否认,苏陌一准便知道了自己真的是夜君麾下了。

段松却啧啧称奇:“你诈他呢?”

“不然呢?”

苏陌笑了笑:“不过,这话也不是随便说说的,而是因为发生了其他的事情,进而展开的联想罢了。”

“说来听听!”

段松连忙请教。

苏陌想了一下,便将先前所经历的事情,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一遍。

有恶饕一门暗中潜入西南,有永夜谷尝试把控沿河水路。

有疑似魔教之人,伪装成无生堂的人,暗中谋划落凤盟。

这一系列全然不相干的事情,在苏陌的眼里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而根底是不是永夜谷,这一点却是苏陌不清楚的。

尤其是上一次遇到的那恶饕一门的人,究竟来自于东城魔教的哪一家,苏陌也不能确定。

所以,才有了刚才这一句。

简而言之,就是诈他一下,看看能不能切实一下这个消息。

结果,竟然还真的诈出来了。

如此一来,先前所发生的事情,便已经有了一部分的印证。

沿河之地是永夜谷出手,恶饕一门的人,前往西南图谋大事,也是出自于永夜谷。

而这件事情,却又跟无生堂那位‘大人物’暗中串联那些人,潜入落凤盟地界之中图谋不轨,也有着若有似无的联系。

苏陌现如今基本上可以得出结论,这一切都源自于夜君的手笔。

只不过,这位夜君到底想要做什么,倒是着实让人好奇。

一边跟七大派周旋于天衢城。

另外一边,放眼西南,步子东荒。

这个人怕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当然,这一番话不能全都跟段松说,关于无生堂落子落凤盟这些事情苏陌就没提。

这一部分事情暂且没有得到验证,说出来难免会让人有先入为主的错觉,反而不利于将来。

而等到苏陌说完之后,段松沉吟片刻,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来到了那老汉的跟前,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脚。

老汉吃了一惊:“你要做什么?”

“问你什么你说便罢了,倘若不说……便让你看看紫阳门的手段!”

段松脸色庄重,语气却颇为凶狠。

“……”

老汉一时无言,正筹措言辞,段松已经一把拽下了他脚上的靴子。

下一瞬,一股酸臭之气扑面而来。

段松给顶的当场脸色发青,下意识的退了两三步,看向了苏陌:

“这到底是要折磨他,还是要折磨我?

“你是如何下得去手?”

苏陌想了一下说道:“我一般不这么干。”

“……那你怎么干?”

段松一愣。

苏陌则笑了笑,来到了那老汉的身边。

而旁边的人除了傅寒渊之外,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唯独傅寒渊,不等苏陌出手,他就已经龇牙咧嘴了。

“你怎么了?”

胡三刀有些诧异的看了傅寒渊一眼。

傅寒渊正要回答,就听到又有一个声音问道:“你怎么了?”

却是那疤脸怪客。

这人独独钟情于胡三刀,天天在旁边效法他的一举一动。

接连两句话给傅寒渊问的差点忘了该如何回答。

正没理会处,就听到一声惨叫骤然响起。

却是那老汉已经被苏陌在他的玉堂穴点了一下。

这一下着实是让这老汉猝不及防。

他知道苏陌过来,绝对没有好事,却也没有想到,竟然会痛成这样?

一声惨叫翻倒在地,脸色都青了,周身一个劲的在地上打挺,疼的浑身抽搐。

苏陌回头笑吟吟的对段松说道:“我一般这么干。”

“……”

段松呆了呆:“我还以为你会捂着口鼻……你这又是什么手段?”

“前辈……”

“叫我师叔。”

段松打断了他:“你爹是我的师兄,你叫我一声师叔,亏不了你。”

“……段师叔,你可曾听闻痛人经?”

“红云妖僧!?”

段松脱口而出,却又连忙摇了摇头:“不对不对,是红云大师!你……你竟然会这门武功?”

“没错。”

苏陌点了点头,也不去管那老汉,只是随意回来坐下:

“让他先痛一会吧,说来,红云大师确实是一代高僧。小侄曾经有幸跟他结识,初初相识,他竟然就将痛人经中的手段传授。”

“竟然有这种事情。”

段松一时之间颇为羡慕,只不过抽了抽鼻子之后,又看了看那老汉实在是不堪入目的脚丫子:

“所以,你刚才说的这法子,你自己都没用过?”

“我有痛人经,用它何来?”

“……”

段松一时无言。

苏陌纳闷:“段师叔,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忽然觉得,民间有句话说的实在是太好了。”

“什么话?”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你果然不愧是苏天阳的儿子啊!”

段松看着苏陌,眼神复杂,也不知道是觉得欣慰,还是觉得后怕。

苏陌哑然,正好魏紫衣跟那小姑娘这会从主殿后面绕了过来。

小姑娘似乎颇有收获,满脸都是喜悦。

魏紫衣看到苏陌他们这边言谈稍停,这才说道:

“段前辈,晚辈来此,是为了家师送信。

“本以为得去紫阳门才能将这封信送到,却没想到半途之中竟然遇到了前辈。”

“送信?”

段松闻言一愣,两只耳朵都卜棱一下弹了弹,然后用一种全然不敢相信的口吻问道:

“给我的?”

(本章完)

第216章 初入紫阳

段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面前的魏紫衣,再三确定。

“给我的?”

“嗯。”

魏紫衣点了点头:“师傅亲口说的,送到紫阳门,交给段前辈。信封之上,还有段前辈亲启的字样。”

“嗯……”

段松沉稳的点了点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伸出手来就要接过那封信。

不过就在即将触及的时候,却又缩了缩手,把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之后,这才接了过来。

手里拿着那封信,又仔细的看了两眼,确实是自己的名字之后,下意识的就要撕开。

但是动作顿了一下之后,他又看向了魏紫衣:

“你师傅可还另有交代?”

“没有。”

魏紫衣肯定的摇了摇头。

“多谢。”

段松点了点头,这才从信封之中将那封书信取出。

摊开之后,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过程之中几近于鬼祟,生怕旁人偷看。

苏陌看他这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这是真有出息啊!

也就是他在旁人面前,还得端着前辈高人的架子,否则的话,还不一定怎么表现呢。

这封信其实并不长,然而段松却看了很久。

开始的时候,表情还颇为古怪。

一边看,一边还偷眼瞅了瞅苏陌和魏紫衣。

不过见到这两个人正坐在一边聊天,都没有搭理他,这才收回目光继续看。

等看完了全部内容以后,段松这才出了口气,脸上波澜不惊。

“你们……”

他开口说话。

众人顿时全都看他。

包括旁边的中年汉子,还有那个小姑娘,以及余下的那四位壮汉。

段松一愣,这才摇了摇头:“没事。”

“……”

苏陌嘴角一抽,懒得看他。

倒是段松的心里似乎有些猫爪狗刨。

魏紫衣想了一下说道:“师傅让我送两封信,一封交给段前辈,另外一封交给二宫主。本想着得走一趟紫阳门,方才能够得见段前辈。

“没想到,竟然半途就遇到了。

“既如此紫阳门晚辈就不需要再走一趟了,等雨停了之后,我就赶往天衢城。”

苏陌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就听到段松急急喊道:

“不可!!”

“……”

苏陌和魏紫衣就一起看向了段松。

段松笑了笑:“你辛苦跑这一趟,岂能过门而不入?紫阳门距离这里也就半日路程,还是去紫阳门内坐坐吧。此去天衢城路途同样不近,你一个姑娘单身行走江湖也是多有不便,便让小陌送你前往,正好他也可以看看天衢论剑的热闹。”

苏陌瞥了段松一眼,轻声说道:

“小侄这头可不一定什么时候才会启程,这一趟回紫阳门,实则是有要事要办。”

“你能有什么要事?”

段松豁然看向了苏陌,眸光逼视,沉声开口:“无非就是见见掌门,然后在紫阳门内小住两日罢了。此后直接赶赴天衢城便是……”

“这……”

苏陌摇了摇头:“实不相瞒,小侄先前曾经遇到了一个人。此人所修行的武功,似乎跟一门传说之中的邪功有关系。曾经得高人指点,言道紫阳门中于此或另有记载……我识得的那人,天真烂漫,修习这武功也是懵懵懂懂。

“如今这状况却是颇为关键,所以,小侄打算在紫阳门内,找到关于此功记载,看看是否有缓解之法。”

“哦?”

段松一愣:“什么武功?”

“……或许是鲸吞功。”

苏陌这方面却是未曾隐瞒,直接一口道出。

“鲸吞功!”

段松表情微微一变。

苏陌一愣:“段师叔知道?”

“好像听说过……又好像没有听说过。”

段松眉头紧锁,最后摇了摇头:“应该是不知道。”

不知道你表情变个锤子啊!

苏陌一时无语,然后就听到旁边传来了咳嗽的声音。

他回头看去,就见到傅寒渊正对他挤眉弄眼。

“怎么了?”

苏陌一愣:“有话直说就是。”

“那人……快要痛死了吧?”

傅寒渊伸手指了指那断了双臂,在地上痛的翻来覆去的老汉。

众人这才想起来,苏陌在这人胸口的玉堂穴上点了一下之后,就拉着旁人聊天了。

这都过去了一炷香还多的时间,那老汉还在打挺……

旁人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概念,傅寒渊却知道么这里面到底是多可怕的无间炼狱,忍不住提醒了苏陌一下。

苏陌则笑了笑:

“无妨无妨,我这一指头名叫三日痛,换言之,若是我不给他解开,他得痛上足足三日。

“先前有几位师兄给他止了血,他一时半会不会死。

“而这痛苦,更不会损伤他的身体分毫……

“所以哪怕是真的痛上足足三日,他也断然不会真的就一命呜呼,你们不用担心。

“这人既然是魔道高手,必然是个硬骨头,多痛他几日,好让他长长记性,此后再问,应当不至于再有所隐瞒了。”

众人闻言,顿时佩服苏陌的手段了得,更是感慨这痛人经当真神妙。

傅寒渊则抽了抽嘴角,瞥了一眼地上那位,轻轻摇头,让你作孽,这就是报应啊!

完事之后也不在理会。

他提醒不过是因为自己承受过这样的痛苦,更担心痛死了这人,会坏了苏陌的大事。

如今既然没有什么影响,那就痛着呗。

唯独那老汉心中疯狂哀嚎不止。

很想告诉苏陌,自己不是硬骨头,一点都不是!!!

然而……他根本就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苏陌。

苏陌瞥见之后,还叹了口气:“你们看,他眼神如此凶狠,可见未曾被这痛人经折服啊。”

众人立刻点头表示赞同。

经过了这一打岔,魏紫衣也就没有继续提先去天衢城的事情。

不过她对与师傅信里写了什么东西,倒是已经有数了。

瞥了苏陌一眼,猜测苏陌的心里对此估计也是门清。

只是这话题他们两个提起,只能更加尴尬。

索性各自闭嘴不言。

信口闲谈之间,聊得都是不相干的事情了。

有人说江湖见闻,有人说天衢论剑,有人讨论剑法优劣,末了不免佩服魏紫衣刚才所施展的飞星剑法。

魏紫衣急忙谦虚,而就着这个话题,却又说到了柳随风试剑七大派。

那几个壮汉到了此时方才知道,苏陌等人竟然是来自西南一地。

想起先前他们说西南一地,不过是弹丸之地,这会都有点讪讪。

好在苏陌并没有跟他们较真。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这场大雨来的快,去的也不算太慢。

转眼之间就已经缓和了下来。

大雨倾盆变成了细雨微凉,春雨薄雾倒是让万物为之一醒。

苏陌他们避雨至此,这会却已经不耽搁赶路了,当即起身准备离去。

那中年汉子带着自己的闺女,对苏陌他们千恩万谢。

苏陌却摆了摆手,表示这当不得。

不过是破庙之中的一场偶遇,那老汉不是冲着他们两个来的,也不是冲着任何人来的……他就是趁着大雨,想要跑到这里找人吃。

结果却是一头撞到了铁板上,运气不太好。

所以也不存在谁救了谁之类的道理。

中年汉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领着闺女先下山了。

感觉今日一见,发现这江湖之上固然是有杀人害命之辈,却也有温柔的一面。

不管是苏陌还是魏紫衣,都是让人一见之下,便觉得心头折服之人,相处起来很是让人舒坦。

尤其是苏陌,明明本事大的惊人,却偏偏待人有礼,谦和有度,绝非是那种有了本事就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让人心中实在是忍不住生出好感。

父女俩一边往山下走,中年汉子忍不住问道:

“先前那位女侠,带你去大殿里头,做什么去了?”

说到这个,小姑娘的眼睛里,顿时闪闪发光:

“那个姐姐带我去里面,教我武功了。”

“什么?”

中年汉子一愣:“她竟然传你武功?你……你学了啊?”

“学了啊。”

小姑娘点了点头:“姐姐说了,让我好好用功,倘若学有所成的话,那就想办法去冷月宫拜师学艺。到时候,只要说她的名字,必然可以拜入门墙之下。”

中年汉子倒吸了一口冷气:“此言当真?”

“真的!”

小姑娘很认真的点头,然后看着她父亲说道:“爹,女儿不想嫁人,女儿想要当女侠。”

“……”

中年汉子呆了呆,却是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从小便向往江湖,只可惜咱家并无机缘。如今既然有了这个缘分,那你就试试看吧。嫁人的事情,姑且不提……

“不过你若是学不会的话,那也就趁早放弃这个念头。

“老老实实的找个人嫁了,免得年岁大了,不好出嫁。”

“那我不怕。”

小姑娘说道:“那位姐姐跟我说了,她这么大的年纪都没有嫁人呢。”

“……”

中年汉子哑然无语,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却又叹了口气。

只觉得今日所见,着实是大开眼界。

当即也不在多想,领着女儿赶紧回家了。

这一趟下来,上山采药的心都淡了……

……

……

目送那父女俩离开之后,那几个壮汉也跟苏陌他们拱手作别。

“今日有幸得见诸位高人,实在是三生有幸。

“不过我等尚且有俗事在身,不敢多做叨扰,这便告辞了。”

他们确实是有点事得去做。

自家同伴被那老汉给啃了脖子,死在当场,他们总得去收拾一下,将尸体给带走安置。

这会身上身无长物,得另谋他法。

故此匆匆告辞而去找东西去了。

苏陌看了看那尸体,想了一下,探手抽出了魏紫衣的随身长剑。

她这把剑贯穿了这老汉,剑刃之上本来也带了腐尸毒。

不过未曾入体的毒素倒是好处理,这会已然无害。

苏陌随手持剑,在那尸体旁边写了三个字:不要碰!

然后将长剑送入魏紫衣的剑鞘之中。

魏紫衣见此撇了撇嘴:

“江湖上专有一种人,你越不让他干什么,他越是偏偏要干。”

苏陌点了点头:“这种人都比较犯贱……良言难劝该死鬼,这种人我纵然不去留书,他难道就会不碰了?”

“这倒也是。”

魏紫衣点了点头:“而倘若真的谨慎,看到这留字,自然会从善如流。”

“便是这个道理。”

段松看了苏陌一眼,摇了摇头:“果然很像你爹……”

“……”

苏陌就发现,段松眼里的苏天阳,绝对跟旁人眼中的全然不是一回事。

不过这倒也能够理解。

毕竟人都是多变的。

段松跟苏天阳从小一起长大,自然能够看到苏天阳不同的一面。

而苏天阳在旁人的眼中,或许真的是豪气干云,义气大侠,然而面对段松的时候,可能真就是那个机变百出,想着法子作弄自己师弟的坏师兄。

摇头一笑,苏陌也懒得于此纠结。

那老汉让两个紫阳门的弟子带着,众人一道前往紫阳门。

有段松带路,自然更是少走冤枉路。

半天的时间都没到,紫阳门却已经到了跟前。

就是来的时候不太凑巧,已经入夜了,未能见到首阳山的风光。

摸黑上山本来不太合适,不过有段松带着也就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说法了。

一路走来,直接到了纯阳殿。

段松让苏陌他们姑且先坐下,让弟子准备茶水,又着人去给苏陌他们准备住处。

一番张罗之后,段松对苏陌说道:

“晚上过来,就先不去打扰你太师傅了,明天一早,我再带你去给他老人家请安。”

“理当如此。”

苏陌点了点头,实则是觉得,今天晚上都不应该来。

明天一早登门,直接去见过门中长辈才是最合适的。

不过段松说,回家而已,不用这么多讲究,随便一点就行,这才算是被强拉着上了山。

此时举目打量这纯阳殿,就见到案头之上供奉的并非是什么道尊一类,而是一尊金身。

苏陌抬头所见,便见到那金身虽然枯败,衣袍也是虚虚发飘,却不知道为何,隐隐却能够从中感受到一股纯阳气息。

不禁心头一凛。

段松见此,便笑了笑:“这是开山祖师的纯阳遗蜕。”

“啊?”

苏陌吃惊不小。

魏紫衣则撇了撇嘴说道:“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紫阳门弟子,连纯阳殿上供奉的是谁都不知道。这位是你们紫阳门的开山祖师……紫阳真人。”

“正是。”

段松点了点头:“……小陌,你既然是苏天阳的儿子,对于咱们紫阳门的来历,总是得清楚的。

“我紫阳门开创,须得追溯到大玄王朝之时!

“紫阳祖师凭借一身的九紫烈阳焚天决,演化九紫当空,宛若天人。

“借此于这山头之上,开宗立派,这才有了咱们紫阳门数百年风光岁月。

“而这九紫烈阳焚天决,却是自创出以来,便只有紫阳祖师方才修炼到了九紫擎天的境界。

“此后,这境界便如同是一场传说,再也不显于人前了。

“后辈子孙无能……凭借微末资质,勉强为往圣继绝学,却也终究无法再现昔年荣光,却是惭愧的很……”

他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却再也没有了那股强装高人的感觉。

话从口出,却是发自于心。

苏陌轻轻点头,想起了天刀门的传说。

传说天刀门祖师当年便是凭借绝学,一刀切开千里云海,可谓是惊世骇俗。

如今紫阳门则有九紫当空的传说,想来也是不遑多让的了。

当然……苏陌总感觉,这是吹牛的本事不遑多让,倒也不至于就真的达到了那种程度。

段松则继续说道:

“后来祖师感觉天时将至,便将诸位前辈叫于跟前,嘱咐道:‘我死之后,身必不腐,可列于纯阳殿上,供后辈弟子参详神功奥诀。’

“只是后辈弟子认为,仅仅只是放在这里参详,如何对得起祖师?

“故此香火供奉,时时参拜。

“至今日而止,却是已经数百年了。”

苏陌听到这里,不禁有些佩服。

这个时代的人,讲究一个入土为安。

紫阳祖师功参造化,贯通生死之谜,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竟然甘愿死后让后辈弟子围观遗蜕,体会紫阳门功法之妙。

这份心胸豁达,绝不是寻常人所能有的。

他衬衣了一下之后,问段松:“段师叔,我是否也应该参拜祖师?”

“哈哈哈。”

段松哈哈大笑:“这个嘛,明天问问你太师傅再说。”

正在此时,有弟子传信过来,说院子已经准备好了。

段松点了点头,领着苏陌他们离开了纯阳殿,转入后山而去。

一边走,一边说道:

“今天晚上,你就暂且在你父亲昔年住过的院子里歇下吧。

“你紫阳镖局里的人,也都在你住处附近休息。

“其实方才打扫,也是为此,否则的话,仅仅只是你的院子……已经连着打扫了十几年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看了苏陌一眼:“自从你父亲离开紫阳门的那一天,掌门天天着人打扫。

“你爹还在的时候,是等着你爹回来。

“你爹不在了,他就在等你。

“他总说得勤打扫着点,不然的话,那孩子回来了,没有地方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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