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货币

整个冬月下旬,宿羽宫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甚至于,早在清谈开始前,就有没接到邀请的襄城、颍川、河南、弘农、河内、南阳、顺阳等郡豪族赶至梁县,一边访亲会友,一边打探消息。

清谈开始后,广成泽北缘的前晋遗老遗少的别院庄宅内住满了人。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提着礼物上门,说要住上十天半月。

至于安置银枪军伤残老卒的驿站,更是人满为患。

人家辛辛苦苦养了一年的牲畜,几天内就被一帮外地豪族子弟吃光了,于是又去村上采买,生意红火无比。

而这个时候,消息一点点透露了出来,在更多的人群中传播。

冬月二十七,汴梁度支校尉高明帐下都尉苻安、司马卞滔押运一批布帛、牲畜抵达广成泽,交割完毕之后,暂歇两日。

在附近闲逛时,遇到了有过数面之缘的司马毗。

卞滔从叔卞壸之妻裴氏便是裴贵嫔的妹妹,因此他和司马毗见过几次面,交情马马虎虎。

司马毗身边还有二人,相互介绍之后,卞滔才知道那个年岁稍大之人叫王秉,出身东海王氏,曾经做过东海王国军将军以及禁军大将,却不知现在有没有官职在身,反正他不肯说。

年岁较轻之人名司马黎,晋南阳王司马模之子,说是来广成泽探望妹妹的。

再一问他妹妹是谁,居然是大梁景福公主邵福。

卞滔顿时用奇怪的眼神看向司马黎。

司马毗、司马黎二人的兄弟姐妹倒是不少,可惜都姓邵。

王秉主要在南阳诸郡考察风物,偶尔也会进入襄阳,被抢过一次财货,但总体还算安全,毕竟陶侃这个人还是讲规矩的,倒不以抢劫行商为乐,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为商人保驾护航。

这次他从南边进了一批葛布回北地,过年前后卖掉,买家运回去后裁减,再分发至各处。到了夏天,便可以此布制成清凉裙衫,很受欢迎。

“说起做买卖,老夫此番带过去的永嘉通宝被人争抢。”王秉说道:“吴人说是不要伪朝的开平通宝,但私下里还是收了,成色太好,比起我收到的‘沈郎钱’好了不止一筹。”

说罢,王秉摸出几枚轻薄的铜钱,分给众人观看。

卞滔拿起一枚,都不敢用力,怕直接掰折。

所谓“沈郎钱”,乃王敦镇荆州时,为解决财用不足,令手下参军沈充私铸的钱。

王敦死后,沈充回到家乡,又开炉铸钱,故此钱在荆州和三吴地区都可见踪迹。

“沈郎钱”是小钱,突出一个轻、薄,质量低劣,中间的孔大得吓人,故不甚值钱。

但你别说,凡事靠对比。

东晋——因东吴故,北地私下里多称司马睿朝廷为“东晋”——和前晋一样,不铸新钱,仍用市面上流通的旧钱。

以前是东吴旧钱为主,杂以蜀钱、汉五铢钱等,现在又涌过去了一些永嘉通宝乃至开平通宝——古时钱币称“宝货”,通宝即通行宝货之意。

不过永嘉通宝已经停铸了,存世量不会太多,随着时间的推移,今后是开平通宝的天下了。

“君为何带沈郎钱回北地?不如采买些轻便之物回来。”卞滔看完,将钱还了回去,问道。

“买不到了。”王秉说道:“况我只带了几千沈郎钱而回,若去洛阳、汴梁、邺城、东垣四地交给少府,还能换开平通宝。”

卞滔一听,下意识问道:“若从吴地收钱回来换开平通宝,可有赚头?”

“朝廷应是有赚的。”沉吟许久之后,王秉说道:“晋钱低劣,吴人亦厌之。而梁钱型制精美,成色十足,尤其是开平通宝,吴人嘴上不说,私下里收得比谁都快。”

简单来说,一种货币如果成色低劣、型制不一,那么就会贬值,反之升值。

这个时候,市面上就会追逐好钱,摒弃坏钱,这里面往往加了不理智因素,比如纯按含铜量来说,十枚好钱只能抵十五枚坏钱的话,在实际交易中往往可换到十七八枚,甚至更多。

坏钱收回来,拿其中十五枚熔铸成新钱,如果不考虑损耗的话,剩下的就纯是赚的。

当你的货币大举入侵别人市场的时候,就有可能收铸币税。

“惜铜钱太少了,否则仅此一项,就收益颇丰。”卞滔是有见识的,立刻说道。

“我也正烦这事。”王秉叹道:“昔日去江夏,带了许多清河绢,本以此物价贵,可采买许多货物。可吴人却说江夏暑热,土人只好轻薄绢布,而不爱密实的清河绢,气煞我也。”

绢帛价值的衡量,各地是有不同标准的。

清河绢产自河北,经纬密度高,用料足、厚实,这本是优点,因为耐磨、保暖,故在北方比较出名,溢价高。

可在江南,因为天气炎热,当地人喜欢经纬密度低的绢帛,主打一个轻薄、透气,这样穿着舒服,所以清河绢根本卖不上价。

如果不懂这个,做生意会吃大亏,本钱都赚不回来。

所以,南北方缺少一种能够让大家都认同的一般等价物,甚至南方、北方内部都缺少这种玩意,极大阻碍了商业发展——铜钱是可以,但太少了,完全不够用。

“听闻陇西有铜坑,少府已派人去看了。”一直没说话的司马毗说道。

“你怎知晓?”卞滔奇道。

司马毗面色郁郁,道:“我入宫见阿母,说要做买卖,偶然听得此事。”

卞滔恍然大悟。

如果没有庾文君,裴贵嫔都当皇后了,她确实能知道。

“不够的。”王秉却在一旁说道:“一笔买卖动辄数百万钱,如何够?”

众人面面相觑。

******

碧霄殿内,王衍手捧一物,道:“我有此物。”

众人寻声望去,皆不知何物。

殿内此时也正谈论到货币问题,这个拦路虎不解决,虽说也不是不能做买卖,但麻烦太多、阻碍太大,很多生意就黄掉了,因为商人们也吃不准天下那几百种绢帛的实际价值,宁可不做。

更别说,很多人确实想买东西,但他手头只有粮食,没有钱帛,怎么办?

商人远道而来,不可能拉着几船粮食回去,他又不是专做粮食买卖的,没有门路也卖不掉啊,说不定就亏本了。

王衍此刻看向众人,说道:“此为天子令少府所铸,曰‘大梁龙币’。重四两,银九锡一,直万钱。”

众人听了,先是一惊,继而有些疑惑。

没办法,听到“龙币”就吓了一跳。

汉武帝白金三品“珠玉在前”,你别是又来抢钱的吧?

不过在听到重四两的时候,心下稍安。

有人甚至拿出了牙筹,当场细算。算完之后,长舒了一口气,朝廷是抢钱了,但一枚龙币只抢了几百钱,比汉武帝拿八两铅(汉武帝龙币重八两)直抢好太多了。

不过够用吗?

前汉时就开采朱提银了,王莽革新时,强推朱提银币,到诸葛亮治蜀汉那会,朱提银坑已经慢慢枯竭了啊。

西域胡商带来中原的那点银根本不够。

天下还有一些小银坑,产银也很少。

哪来那么多银做买卖?还不如用铜钱呢。

人群之中,华迎之接到信号,长身而起,先行一礼,问道:“敢问丞相,少府铸了几枚大梁龙币?”

“千枚。”

“那也就一万贯而已。”华迎之说道:“予一人可谓富矣,予天下人则颇为不足,如之奈何?”

王衍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手。

片刻之后,有军士端着托盘入内,一人发了一枚龙币。

王衍端起茶碗,静静品茗,等待众人观赏钱币。

良久之后,他放下茶碗,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你等庄园之中,多有邸舍、邸店吧?”王衍问道。

此言一出,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邸舍或邸店,其实是庄园内部的商店,但一般得上点规模才会开设,毕竟人少的话也撑不起一个内部交易市场,所谓“闭门成市”也。

出售方式是寄卖。

比如某人擅长编竹器,做了几个竹篮,就拿到邸舍寄卖。

庄园内有人需要竹篮,就会去买,一般是给一些粮食、布匹,甚至鸡蛋、葱韭等农产品。

东西卖掉后,邸店会通知寄卖者,让他去取报酬,这就完成一笔交易了。

这样内部完成交易,几乎不与外界发生纠葛,就是庄园制经济的典型特征。

王衍以邸店举例,众人都好理解。

于是他又道:“朝廷欲广设‘邸店’,曰‘坊市’。君等可携货物至坊市,市有令一人,佐官若干,登记各色货品,广而告之。”

“入市商徒人有一簿,载货殖‘出’、‘入’。出多少,便记多少;入几何,便记几何。”

“此为闭门交易,限十天或半月。最后两三天聚在一起清账,互相划抵进出。账目便以‘龙币’计。”

“清账完成,该补补,该收收。若实在亏欠,尔等自决。”

说完,便看向众人。

众人听完,先是一呆,继而大喜。

都是老商徒了,仔细一想,谁不知道这样做的好处?

有龙币统一计价,再不用拿各色绢帛以及成色、型制、新旧不一的铜钱扯皮,争得面红耳赤,你只要给你的货品定价就行了,至于值不值,别人自己会衡量。

而且,在坊市里交易的一般都是豪商大贾,动辄数百万钱、千万钱,平时哪来那么多铜钱给你用?

现在不需要了,直接在纸或木牍上记载多少龙币就行了。

你卖了一百龙币的药材,然后买了九十龙币的铁器,只需在纸上记就行了,根本不需要真拿出这么多钱,然而两笔买卖就真真切切地做成了。

最后两天,大家坐在一起,统一划账。

整整半个月内,所有人加起来可能进行了上亿钱的交易,结果划账后也就剩一些零头需要支付罢了,不要都可以。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光卖货,一点不买,但这不是合格的商人,只赚一遍钱,太亏了。

不过,就算真有这种人,大不了回到以前罢了。

坊市的整个交易过程依然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减少了无数扯皮,对铜钱、绢帛的需求降到了最低。

而当商人不再需要带着大量铜钱、绢帛出门的时候,这些钱帛就可进入民间,让小商贩甚至普通百姓也有钱用,极大缓解了民间的钱荒,毕竟以前大部分铜钱其实是被商人占用了——有一说一,带着大量钱帛出门很危险。

另外,坊市集中交易也有好处。

找寻感兴趣的商品容易了,甚至可以货比三家,这都是现实的好处。

至于少府铸造的龙币,有没有其实都没关系了。

你都不需要拿出实物,大家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就行了——在后世,这叫“(虚拟)记账货币”。

甚至于,有人已经举一反三,别人实在“出项”太多,亏欠了许多龙币,似乎也不打紧。

登记好商人谱牒,如果他们家是有名望的大家族,信誉较好的话,下一次再清账也不是不可以。

“此为天子所想之法,对尔等可真是拳拳爱护了。”王衍感慨道:“自古以来,可没哪位天子如此急商徒之所急。”

“吾皇万岁!”不知道哪个愣头青脱口而出。

“吾皇万岁!”顷刻之间,众人纷纷跟着喊道。

(本章完)

第1041章 定调与期望

腊月朔日,碧霄殿的讨论基本已经告一段落。

广成宫温泉中,得到消息的邵勋决定出山了。

水汽氤氲,几乎看不清面容,他随意拽过一个白花花的大臀,也不管是谁的了,尽情释放之后,起身到外间宽衣。

“昏君!”王惠风终于忍不住了,低声说了一句。

“惠风你要匡正我啊。”邵勋笑道。

“这些美人比我好看的多了。”王惠风放下手中的文稿,温柔地替邵勋整理衣袍,说道:“你当初缠着我,是为了琅琊王氏——”

邵勋笑而不语。

“还是因为我是太子妃?”

邵勋脸色一僵。

“你啊……”王惠风有些无奈,道:“司马晋、刘汉宫妇的贞洁都被你坏了一个遍。”

“你怀上桑榆的那天,我欣喜若狂。”邵勋说道。

“让太子妃怀孕,你很得意吧?”王惠风白了他一眼,道:“该去参会了。”

邵勋已经换上御袍道:“这便去了。此事一结,劝朕南下攻取江东的声音又要大上几分。”

“襄阳不好打吧?”王惠风担忧道。

“你给朕当个宫廷女官吧。”邵勋说道:“省得在汤池时,没人进来传话。”

“昏君。”王惠风叹了口气道:“过完年就四十二了,不想着节制一下么?这个天下若无你,不知道又要怎么互相攻杀。”

“何至于此。”邵勋摇头道:“若我仍是晋朝大将军,或许会天下大乱。今已是大梁天子,再稳个数年,人心渐附。”

“你也知道这个道理啊。”王惠风说道:“开国才年余,人心能稳固到哪去?”

“惠风真是贤内助。”邵勋感慨道,蓦地,只听他转过身来,看向王惠风,道:“其实,当年我尚未娶妻时,有人说你在家守寡,让我娶你为妻。”

“那还不被你气死。”王惠风笑道:“而且我若嫁了,可会真的匡正你,让你当不成昏君。”

“或许真被你管得死死的呢。”邵勋说道。

王惠风轻笑了声,道:“去吧,都等着你呢。”

御辇很快离去。

王惠风在廊下站了会,又回头看了看温泉“淫窟”,吩咐宫人道:“准备车辇去皇后那。”

******

“拜见陛下。”宿羽宫碧霄殿内,诸州士人、豪商纷纷拜倒,心悦诚服。

丞相王衍起身后,侧身一让,将主座让了出来。

“丞相是长者,何须如此?”邵勋找人搬来御座,与王衍的胡床并排。

王衍又让人将胡床搬到下首,这才坐下。

有那去过建邺的,听闻有次司马睿与王导一起坐在御座上,看似无分高下,再瞧瞧名气更大的王衍,两相一对比,天下局势可知矣。

邵勋先看了一下众人。

自汉以来,曹魏、司马晋、邵梁自有国情。

国情很复杂,但最清楚的脉络便是世家大族的存在。

对外征战、国计民生,几乎都离不开他们的身影,就连做买卖,他们都是主力。

前有公孙瓒与卜数师刘纬台、贩缯李移子、贾人乐何当(三人“富皆巨亿”)结为兄弟,后有刘备与豪商糜氏结为亲家。

不过在那时候,富商自己武力有限,他们主要投资军阀。

到了曹魏时期,士族直接下场做生意,与之前的局面已经有所不同,似乎更“不要脸”了,盖因在汉时,士族之所以成为士族,更多因为他们身上清高的文化属性。

不管怎样,事已至此,就要直面现实,在实际情况下加以引导、改造。

而且,凡事有利必有弊要辩证看待。

至少,世家大族经商更容易在商人势力脆弱的起步阶段,得到政治上的庇护。

重商主义、重农主义、资本主义等等,都是工具罢了,最终目的是发展生产力。

“卿等皆大才。”邵勋说道:“货殖,朕不太懂,你等方是大家。朕也不想着与民争利,毕竟这本就是补偿你等的好处,但有一条,须得在市中买卖,照章纳税。”

“长途贩运货物,过关卡无税,入坊市则有市税,暂二十税一。若于坊市外私下买卖,万钱以上者,严惩不贷。”

这句话的意思是商税暂时只有“市税”一项,税率5%,没有关税或其他什么杂税。

至于以后收不收,还要再看。

一般而言,这个税率并不重,而且商人们现在非常乐意在坊市内交易,你赶他们去外面买卖都不愿意。

朝廷也非常容易收市税,翻翻账簿就可以了,一目了然。

这个收入初时可能不怎么样,但一切走上正轨呢,会十分惊人的。

想当年,桑弘羊为汉武帝搞钱,不知道在工商上面弄来多少收益。

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商业大繁荣的中晚唐,商税、盐酒收入一度占到唐廷财政收入的四成以上,甚至接近一半。

这是一个巨大的财源,是邵勋留给后世子孙的礼物。

但商税收入在历朝历代波动很大,西汉就很多,东汉、魏晋就很少,中晚唐、两宋又暴增,明朝又骤减,有没有能力吃到这份蛋糕,也要看子孙的本事,邵勋是管不了了。

“今岁襄城等十九郡度田,比起去年大有增长,计有户三十万一千三百余、口一百四十七万五百余。”邵勋继续说道:“三十九郡粗粗度田完毕,北地变局日益显现,再过五年、十年,你们会发觉好处的。”

“这些钱你们可以拿走,然则朕更希望卿等行商之时,让天下黎元都得到好处。朕闻关西、淮南等地竟然还有畬田,百姓刀耕火种,辛勤无比。卿等若想贩卖农具、耕牛,便得让他们改改种田的法子。”

“二十年前,朕的夫人们穿一件葛衫,都要在京中四处找寻。而今渐多,可仍然价贵,入不了寻常百姓家。然则淮南、江南此物多矣,山林中随处可见。吴女每年割完一批葛藤后,因无利可图,便不再割卖此物。卿等若能让吴女逐利,不惧划伤指掌,多多进山割藤织布,成倍乃至上十倍输往北地,则寻常百姓亦能享受夏日清凉。”

“这便是国富,也是朕希望看到的事。”

当然,邵勋这话里面有个漏洞,即殖民贸易中出现过的一个问题:农民不掌握经济作物的定价权,因为市场波动,价格暴跌,于是为了弥补收益,有了种植更多经济作物的冲动,然后进一步打压价格,所谓越穷越种越种越穷。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就现阶段而言,远不至于如此。盖因像葛藤这类经济作物,基本都是淮南、江南野生的,没人特意种植,吴女在农闲时进山割一批罢了,如果真无利可图,她们就不会这么做,也不指望这个活命,主业还是种地。

当然,如果你搞的是种植葛藤的奴隶庄园,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玩意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吧。

“行舟驾车,致远穷深,还需道路。”邵勋又道:“打下江南之后,秦汉、三国以来的沟渠水道,还得疏浚畅通,以利货殖。此事紧要,朕后面会想办法。为了你们,朕这几日都在苦思冥想,茶饭不思,将来可不要让朕失望。”

“有什么话,卿等径自发问即可,今畅所欲言。”

“陛下,何时攻伐江东?”有人忍不住问道。

邵勋悄悄瞟了王衍一眼,老登办事还是靠谱的,遂道:“兵者,国之大事,而今北地度田方炽,朕担心有人作乱。”

“陛下何忧也?北失南补而已。”成公繇慨然道:“货殖之事,陛下尽矣、至矣。若还不领情,我亦不知该如何说。此等疯魔之人,料也无人支持,瞬息可灭。”

邵勋又看向其他人,鼓励他们发言。

“陛下,若攻江南,臣愿献粮五万斛。”又有人说道。

王衍微不可觉地点了下头。

邵勋明白了,这也是托,于是说道:“朕怎好白拿你的钱粮?不妥不妥。”

“陛下,忠荩热切之心,不好推拒。”王衍手捻胡须,道:“不如暂且记下,将来在会稽选个好地,赐其为家业。”

“唔,还是夷甫老成谋国。”邵勋笑道:“便依此办理。”

其他人一听,只觉卧槽,献粮就能去会稽这种好地方?

那我献钱帛、献牲畜、献人丁呢?

果然啊,江南那么大,谁去哪里,谁不能去哪里,都是有说法的。

有那家中还算宽裕的,已经有点想法了,准备一会私下里打听打听。

丹阳、会稽算是江东顶好的地方了,听闻司马睿小朝廷里不少人都在会稽置产业,定然差不了的。

“诸位。”邵勋站起身,扫视一圈,道:“既知新朝雅政,该当广而告之。卿等回乡之后,可告知宗党、姻亲,一起商议。大势之下,江东必无幸理,卿等皆有富贵,传诸子孙后代。”

说完,又道:“朕明日于宿羽宫正殿置宴,卿等若有年轻子侄,可随同赴宴。”

众人听了神色一震,纷纷以目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甚至就连王衍都顿了顿,暗叹族中那几个子弟不太成器啊。江南倒有一些少时便被人赞誉的,但那就和他没关系了。

(有事出门,晚上回来再更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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