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信

整个村子都好像过年一样热闹,孩子们尤其兴奋,大人们也很高兴,虽然吃过晚食后村长叫男丁们去说话,表示了一番对上游河坝的忧虑。

但现在是秋末,河水的汛期已过,就算河坝破了他们下游也不会有淹没的风险,大家又都是普通村民,自然商量不出什么结果来,最多向上报给里长就算完了。

家家户户都白得了这么多大鱼小鱼,高兴得不行,第二天一早村里就飘着鱼香味了。

没办法,鱼离了河活不久,所以还是得收拾出来,死鱼可不好吃,而且也留不住。

周大郎他们也一早起来了,给木桶换上水,就从缸里抓了最有活力的一批鱼,打算运到县城去卖。

他们这里虽有一条河,但到底是山区,平时很少能看见大鱼的,周二郎估计应该不会太难卖,前提是得赶在别人之前。

周四郎和周五郎则依然要去县城卖姜,带上满宝的信和油炸小鱼干一起,周五郎还带了一包糖,打算卖给傅二小姐,增加一点收入。

学堂里的孩子无忧无虑,下学后还想凑到河边去再捞一把鱼,庄先生一边呵斥他们,一边忧虑的看着已经平缓下来的河水。

可以看出,现在的水位是比以前的上升许多,本来因为秋末,雨水减少的原因,水位已经下落,露出了许多水草根,可现在这些水草的顶部都被淹没了。

庄先生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县衙打算如何维修上游的堤坝,如果没记错,上游的堤坝修建还没超过五年吧?

傅二小姐也不是第一次收到满宝的礼物,但收到吃的还是第一次。

冷了的小鱼干味道有些不太好,傅二小姐用帕子捏了一条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嚼了嚼后感觉还不错,便将盒子交给丫头,让她照着满宝纸上写的法子热一热,过一过油。

傅二小姐这才展开满宝的信看。

信中,满宝着重描绘了一番昨天捞鱼的热闹景象,并对上游堤坝的愿望,傅二小姐看得津津有味,羡慕不已。

傅县令中午从前衙回后院用饭时,傅二小姐为表孝心,特意分出了一半的小鱼干,让人拿到饭桌上。

她觉得这小鱼干热过之后酥酥脆脆,是真的很好吃。

傅县令也觉得挺好吃的,一连吃了好几口,和妻子笑道:“这鱼不错,是新琢磨出来的菜式?”

傅太太看了一眼便笑道:“这却不是家里厨房做的,是文芸送到厨房的,还不知道要怎么做呢?”

“哦?”傅县令看向二女儿,笑问,“这是从哪家店买的?”

傅文芸见父亲喜欢,也有些高兴,解释道:“不是买的,是我朋友送的。”

一旁的傅文萱乐,“是不是那个卖你糖的小女孩?她该不会是想把这小鱼卖给你,所以先送你一些尝尝吧?”

傅文芸不太高兴大姐提起满宝的语气,道:“满宝不是那样的人,她向来有一说一,这鱼是他们家昨天下河捞的,也没有多少,信上说也只是送来给我尝尝鲜而已,以后未必有了。”

傅县令对女儿们的交友情况并不感兴趣,敷衍的点了点头,随口问了一句,“他们家是打渔为生?秋鱼肥美,若有好的鱼让她送到家里来也行,该多少钱便出多少钱。”

“不是,是庄户人家,也是他们运气好,昨天他们村上游的堤坝破了,冲了好多鱼下来,他们家这才能捞这么多鱼的。”

正好吃了一口饭的傅县令立时被噎住,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饭桌上的人都吓了一跳,傅太太连忙去拍他的后背,“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傅县令被卡住了喉咙,咳得眼睛都泛红了,傅文萱连忙给父亲倒了一杯水。

傅县令接过水,剧烈的咳了一阵,将气顺过来后一把抓住傅文芸的手,红着眼问,“你,你刚才说什么?”

傅文芸也才十岁而已,吓得不轻,僵在原处结巴的问道,“我,我没说什么呀?”

“不,不对,你刚才说他们家的鱼哪里打的?”

“河,河里……”傅文芸眼睛里含了泪,傅太太忍不住叫了一声,“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河里怎么会有鱼?”

“哎呦,河里没鱼,那鱼在哪儿?”傅太太忍不住道。

傅文芸却突然醒过神来,道:“说是他们上游村子的堤坝破了,好多河水冲了下来,连带着鱼也冲下来了。”

傅县令问,“他们村在哪里?”

“我记得她说过,叫七里村。”

“七里村,七里村……那不是在白马关镇吗?”傅县令喃喃,连忙问道:“她的信在哪儿,可有说有人伤亡,良田可有被淹没……”

最后傅文芸把满宝的信给她爹了。

厚厚的好几张,满宝的字已经初见成效,至少已经可以看了,虽然在傅县令的眼里这字依旧稚嫩得很,但他这会儿哪有心情去欣赏字啊。

他一目十行的读过信,对那些童趣的描写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快速的扫完,发现四张纸里通篇下来只两次提到上游的堤坝破了,一次是描写捕鱼的时候,表明了一下他们村的河里为什么突然出现了这么多鱼,最后一次则是在信的末尾,这孩子许了一番愿望,希望明天上游的堤坝再破一次,最好天天破,这样他们就可以天天网鱼了。

傅县令:……

这可真是,哪里来的熊孩子呀。

最后傅县令把信一卷,直接到前衙去了,当天晚上傅县令就没回家,听说下乡去了。

满宝对此一无所知,在虫鸣声中睡得香甜,第二天爬起来时还伸了个小懒腰,今天早上她又可以吃炸小鱼干了。

满宝高兴的洗好脸和手,乖乖的坐在饭桌上等早食。

结果她的早食才端上来,外面就当当的敲响锣声,满宝跳起来就要往外跑,想要去凑一把热闹,结果被小钱氏眼明手快的抓住,“干什么去,赶紧吃了去上学。”

满宝指着外面道:“外面在敲锣。”

“那是村长在叫村里的男丁开会呢,跟你无关,赶紧吃了上学去。”

满宝有些惋惜的低头,一会儿又抬起头来问,“大嫂,是不是上游的堤坝又破了,村长哥哥叫大家去抓鱼呀?”

小钱氏牙疼了一下,村长的年纪跟公爹的也不差多少,就是辈分小一些而已,满宝能不能别叫他哥哥?

好吧,虽然她的确是应该叫他哥哥。

(本章完)

第145章 谁去(云起推荐票十万的加更)

小钱氏将饼子放到她面前,道:“你当那河坝是纸糊的呀,说破就能破,赶紧吃了上学去。”

满宝现在已经不用人接送上下学了,吃完了早食便自己背着小书箱屁颠屁颠的去学堂。

刚走到学堂前的那个路口就见庄先生站在路边正朝这边看,满宝立即颠颠的跑过去,仰着小脑袋问,“先生,你在等我吗?”

庄先生微微一笑,将目光收回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问,“村里怎么这么热闹?”

“村长叫大家开会呢,不知道是不是又去捕鱼。”

庄先生听了忍不住一乐,心中的忧虑被她的童言童语冲散了不少。

庄先生定下心来,牵着满宝回教室,安排了她读书才回小院,他想,出了什么事,最晚下学他也就知道了。

下学以后满宝也知道了,因为一回到家,家里就在商量今年去服役的人选。

据说,昨天下午他们的里长被紧急召到上游的江定村,因为堤坝破口的事被县令大骂了一顿。

当然,被大骂的不是他们里长,他们里长是捎带的,最惨的是负责江定村的里长,听说此时已被下了大狱。

但人抓了堤坝也破了,本来七里村离江定村中间还有三个村子呢,这事跟他们扯不上多大关系,但县令当时的意思就是要召集役夫维修堤坝,所以今儿一早里长就过来找村长了。

里长觉得,最多也就这几天,县里就要发服役令了,所以提前通知下去,也好让各家有个准备。

去年是周三郎服役,按照排序,应该是轮到周大郎了,但很不巧,今年周四郎就要成丁了。

哦,对了,他成丁后还能分田地,老周头已经在和村长打听了,正计划着是不是给里长送个礼,好让他分下来的田地好一点儿。

所以今天商量的主题就是,到底是周大郎去服役,还是周四郎去呢?

揣着钱,背着空篓喜滋滋回来的周四郎才推开家门就对上了大家炯炯的目光,他觉得心里有些慌。

他下意识的把肩膀上的褡裢拿出来,道:“我没贪钱,不信问老五和大姐,今天的账他们都记着呢。”

周喜推开他走进来,问道:“怎么了?”

大家鄙视了周四郎一眼,收回目光,周二郎道:“上游的堤坝不是破了吗,县里可能要发役令。”

周喜忍不住道:“那不是在江定村吗,怎么还征到我们村来了?”

老周头道:“都在一条河上,他们不好,我们能好?”

他道:“亏得现在是夏汛秋汛都过了,它要是早两月破开,地里的庄稼全都得遭殃,恐怕房子都得出事。”

周二郎道:“我记得江定村的堤坝是五年前修的吧,那会儿还是大哥去的呢,怎么就破了?”

周大郎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迟疑道:“是因为少了木头?”

周四郎觉得家里现在的气氛对他很不友好,于是他悄咪咪的走到满宝身旁,蹲在他身边,将一封信递给她,顺便打听,“服役就服役,干嘛大家都瞪我?”

信是傅二小姐写的,满宝高兴的接了,给他解惑,“四哥,你今年成丁了。”

周四郎张大了嘴巴,攥紧了褡裢问,“所,所以我要去服役?”

满宝想了想道:“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不然又从大哥身上轮,太便宜四哥了。

周四郎却眼珠子一转,小声问满宝,“如果我去服役,那地里的姜和山药怎么办?”

满宝:“还有五哥和六哥呢,他们现在很厉害了,再不济还有二哥,他也会帮忙的。”

“那我要是去了,家里还会去旁边搭灶炖肉汤吗?”

“应该会吧,”满宝想了想,安慰他道:“四哥你放心,你要是去了,我一定让大哥他们去旁边搭灶炖汤。”

周四郎感觉好受多了,把褡裢给她,“喏,今天的钱,你数一数吧。”

满宝却决定先看信,反正爹他们现在还在商量事情,不急着数钱。

其实昨天傅二小姐就想给满宝写信了,只是因为周四郎他们换了一个地方卖姜,所以信没有送出来,但今天一早,丫头一听到外面的叫卖声,她就把信给送出来了。

信中着重写了她最近看的书,学的东西,然后提了一下他们家里人都很喜欢她送的小鱼干,并且和满宝分享了一下她听到的八卦。

毕竟当时她被傅县令吓了一跳,她才有十岁,虽然很懂事,但事后还是忍不住哭了鼻子。

还是她母亲安慰她,说不关她的事,她才好受些,但她还是让人去打听了一下出了什么事。

当然,傅县令是不会和女儿说这些的,但今天一早她爹一身疲惫的从外面回家,她还是从她母亲的唠叨里知道出了什么事。

有一段河坝垮了,不幸中的万幸是,现在不是汛期,除了定江村的一些田地外,其他村都没有被淹。

而现在秋收已经结束,定江村也就损失了一些蔬菜,没有损失庄稼,只是水最深的那些田地会肥力失衡,有可能从良田变成贫田。

再万幸,河坝也是破了,破了就得修。

傅二小姐说,她爹发了很大的脾气,因为修堤坝得要钱,而似乎县衙里没钱了。

这种事,傅二小姐也只是八卦了一下,并没有详细说,但满宝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散发了一下思维,没钱了,县令不会又问他们要吧?

此时,傅县令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今年他本不想再发役令的,让各村自己收拾一下自己的水利,把给成丁的地开出来就行。

可现在却是不发不行。

但这个要怎么发呢?

抽哪个村子的劳丁,不抽哪个村子的劳丁?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修筑堤坝的材料怎么办?

县里并没有和州府申请过河坝修筑,以至于今年没有拨出这一部分钱来。

傅县令一想到这事就恨得牙根痒痒,破的那处堤坝是他上任县令在时修筑的,就是这么巧,是在他离任的前一年修筑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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