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再生

“出来了。”

大家都欢喜无比,拍了拍身上溅上的淤泥,纷纷夸赞宋长青:

“道长的高徒实在神勇无比,年轻人力气大得很呢。”

这一段小插曲后,众人相继重新爬上了牛车,吴婶也艰难的爬上了车子。

宋青小站在她的身后,目光落到了她的影子上。

阳光底下,有一丝黑气隐匿在她的影子中,与吴婶的影子相重叠,这应该就是先前绊住了牛车,使得众人不能将其推出来的原因。

为什么只找吴婶呢?

是因为她曾被阴气所害,所以导致阳气大减,被鬼附过身,因此要想害她格外容易?

还是因为,她出身沈庄,这附身在她影子中的这丝阴气,想要借她身体,‘回’到沈庄去呢?

前者倒有可能,后者宋青小还需要去查证。

“小师妹,发什么呆呢,赶紧上车了,不要误了时辰。”

宋长青注意到众人都上车了,她还站在原地没动,不由催促了她一声。

宋青小点了点头,不等他伸手过来扶自己,便长腿一迈,轻松就跨上了牛车之内。

见她也上车之后,宋长青也跟着上了车。

宋道长最后上来,并以一副守门人的架势坐在了车门处。

他年纪大,既有修为,驱邪镇妖的经验又足。

先前虽说没有察觉到阴气的存在,但他的本能既然已经预警,自然便不敢再大意,亲自分神扫视四周,以免半路还有阴魂邪祟拦路作怪。

“吴婶,重开沈庄之后呢?”

“啊?之后?”

吴婶的心思还沉浸在先前那头老牛突然跪地流泪的奇异场景里,冷不妨听宋青小再度提起了沈庄,不知为什么,她这会儿便有些抗拒,本能的闭紧了嘴巴,有些不太愿意继续说下去:

“你还问这些干什么?”

“知道的越多,说不定越能了解沈庄当年发生的事,也有助于找出闹鬼的来缘。”

宋青小目光幽幽,与吴婶目光相对。

她的眼睛周围的皮肤已经充血水肿,呈现出青黑之色。

可能跟此时隐匿在她身上的那一丝黑气有关,她这会儿的眼睛充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有些瘮人。

但宋青小目光并没有躲闪,反倒是吴婶与她对视半晌之后,率先露怯,闪躲着将自己的视线移了开来,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反应过来宋青小话中的意思一般,强行使自己镇定了,末了开口说道:

“当年挪开了那些尸骨,重开了沈庄之后,里面的银钱都并没有损失。”

她还想要说,但张了张嘴,竟然脑海之中一片空白,瞬间像是失去了意识,继而发不出声音。

吴婶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脚边有一道细得普通人根本不可能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黑气正绕着她的小腿往上攀移。

黑气作祟之下,她张了张嘴,发出无意识的‘啊啊’声,周围的人甚至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失态似的。

宋道长谨慎的盯着外头,丝毫没有留意到车厢内的古怪情景。

而他的大徒弟像是已经出了神,整个车厢中其他的人也如同被按了停止键的画面。

唯有宋青小,嘴角边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以警告般的眼神扫过那绑缚住吴婶小腿的黑气。

那嚣张无比的黑气受她神识警告,当即感应到强大的震慑力,本能的又缩回吴婶脚后跟。

它一退缩之后,那种磁场瞬间消失。

之前眼神还在放空的众人刹时回神,甚至都没留意到之前的失态,有几人还在热情的讨论着先前老牛下跪流泪的那一幕,仿佛全然忘了之前吴婶正在说的事。

吴婶的目光重新聚焦,与宋青小的目光对视。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宋青小的目光既让她有些胆颤心惊,但又诡异的让她有种心安无比的感觉。

仿佛只要在她身边,就不会出事似的。

吴婶想到这里,还没弄明白自己这想法的来由,身体已经很自觉的挪动着往宋青小的身体靠近。

“刚说到哪了?”

作为‘受害者’,她竟然还隐约残留了一丝先前的记忆,记得自己在恍惚之前像是在和宋青小讨论什么事。

这会儿坐得离她近了一些之后,可能是感到无安的原因,吴婶自己略一回想,竟想了起来:

“哦哦,沈庄的财富。”

没有了黑气的干扰,她很快整理了思路:

“徐守义发疯之前,令人将整个沈庄内的金银铜钱一扫而空,装了整整数百箱钱,放置在一个大户人家之中,以油布盖实,兴许是想等事情过去之后,再想法运走吧。”

可惜他们死在了沈庄,这些钱财自然也就留在了那里。

等到十几年后,第一批进入沈庄内的人发现了这些财产,都觉得十分惊喜。

晚金时期的钱币对如今的世道来说已经不流通了,可是黄白之物无论何时都是可以花用的。

“所以这批资金被当年最初进入沈庄的人保护了起来,也最终用于沈庄再度建设,同时也将这一批钱分给了所有最早进入沈庄的人。”

而这一笔钱,也是最初沈庄重开之后,能从当年被屠的镇子,再度在短短几十年的过程中重新焕发生机的重要原因。

正是因为有了这笔钱的存在,使得沈庄可以在短时间内飞快重建。

当年那些无论是走投无路之下进入沈庄领了这批钱继而安家的人,还是当年沈庄内侥幸逃出的遗孤们,都分到了一笔不菲的财产。

大家以这一笔钱作为发家致富的根基,因为有了这一批钱,众人慢慢置办家业,后又依靠采桑养蚕织丝,不少人慢慢发达。

最初分到钱的人,如今都成为了沈庄内有头有脸的人。

分的最多的,甚至就是沈庄中的镇长及一干乡绅们。

“能令一个足以媲美城池的镇子重建不说,且还可以在短时间内养活、带富如此多人,这笔钱一定不少。”

宋青小若有所思,轻声说道。

“那可不是?”

吴婶有些自豪的应了一句:“沈庄自古以来可就是有名的富裕之地,养蚕出了名的。”

如果不是当年沈庄的富裕天下闻名,也不至于引来叛军觊觎,打成那样,死的人都堆得像山一样高了,却双方谁都不肯放弃。

就是因为这一笔钱的数目太多,甚至令朝廷命官都无比眼馋。

吴婶说道:

“据说当年的徐守义搜刮银子,说不定也是为了想要拥兵自立呢。”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叛军最后不将这些钱拿走呢?”

大家都是为了钱而来,打到后来,徐守义明显已经疯了,自毁根基,朝廷的军队不堪一击,胜利就在眼前,叛军为什么不借此时机将钱拿走呢?

那会儿的李国朝意欲起义,手下养了大批起义兵,甚至已经占领了一个城池,正是需要大量金钱招兵买马之际。

可偏偏在肥肉即将咬到嘴边的时候,又突然放弃,这可不像是一个起义的枭雄会做的事。

至于吴婶所说的起义军被城内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情景吓到的说词,宋青小并不如何相信。

一个胆敢将脑袋别在腰上,自立为皇与朝廷分庭抗礼的人,带领起义军已经打过数次仗了,见的死人也不少,不可能如此胆怯。

更何况当时尸骨已经堆积成山,无论是城内还是城外,恐怕都已经是人间地狱,要是害怕,早就应该撤退了,怎么也不应该在胜利即将到来的时候逃离。

“那就不知道了……”

吴婶的说法被她一一反驳,到了最后只好发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可能李国朝也疯了,见了钱也不要。”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宋青小没有再问话,吴婶也显出几分疲惫之色。

她最近被鬼附身,精气大大损失,再加上年纪不小了,无论体能还是精神都大不如年轻人。

再加上先前的一番回忆,令她大惊失色之间心神耗费不少,此时又说了如此多话,一旦安静下来,就感觉有些困了。

“啊呵……”她张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探头出去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还早呢,若是一路顺畅,到了沈庄也应该是傍晚时分了,大家不如眯会眼睛,养养神。”

她的头探出车外,清晨的阳光照到她的脑袋上,将她的影子映照到地面。

那影子之中一道黑气如同不服贴的发丝,随着牛车的前进而微微摇晃,可惜除了宋青小外,没有一个人察觉。

就连吴婶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后,又像是觉得有些晒般,将头缩回了车里,那道飞扬的黑影随着她的缩头瞬间也一并消失得一干二净。

“大家都是要去沈庄的吗?”宋青小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问了一句。

“是啊。”

吴婶身后一个男人应了一句。

他年纪大约五旬,与坐在他左前侧的吴婶相比,他的身形显得瘦小无比。

“我是去看望一个亲戚……”

他说到这里,搓了搓手,粗糙的手掌夹杂着无数干硬后的裂口,像是经历过风吹雨打的树皮,掌心摩擦之间发出刺耳的声音。

从他衣着打扮看来,他的境况不大宽裕,身上的衣裳也打了不少补丁。

沈庄已经出了事,这个时候可不是看望亲戚的好时机。

面对宋长青等人有些诧异的目光,他略有些苦涩的笑了一声:

“我的儿子正要说亲,缺些银子,我想要去看看亲戚有没有什么活能给我做的,也好做些。”

他倒也坦然,话音一落,便引来其他人或同情,或唏嘘的声音。

其他有些人也有去做生意的,去探望朋友的,还有一个人竟然是家在沈庄之内。

只是与吴婶相比,此人穿着方面差了一截。

一身灰蓝短褂,已经洗得泛了白,腰缠汗巾。

下半身配藏青裤子,脚下踩了双草鞋,他叹了口气:

“我是早几年前才搬进沈庄的,我家的娘子擅长绣花,原本是听说沈庄丝绸发达,遍地都能挣银子才携家带口搬进去的。”

只可惜家里人才刚安顿下来,没过两天安生日子,就出了这样的事。

“如今我的婆娘、孩子都在沈庄之中,只希望菩萨保佑没事……”

他说到这里,有些痛苦的低垂下头,十指插进了包着汗巾的头发之中,嘴中念念有词: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佑,太上老君……”

宋长青与宋道听到这里,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无声的叹了口气。

到了这样的地步,菩萨也未必能显灵,只能自求多福。

宋青小听到众人的话后,若有所思。

这里的人虽说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目的要前往沈庄的人,可除了那最后说要回家的男人之外,其他人都并非沈庄的居民。

而这要回家的人,也是几年之前才因为想要挣钱的缘故,才搬进沈庄的外乡人。

所有人中,唯独吴婶虽说已经外嫁,但论其根本,她才是沈庄内土生土长的人。

也就是说,那缕附身在她身上的古怪黑气,选择她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她的身份。

确定了这一点后,宋青小只需要盯住这股黑气,看看它到底还想要做什么。

牛车缓缓前行,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这一趟回沈庄的路未必见得太平。

大家说了几句话后,又都沉默了下去不再出声。

吴婶精神消耗极大,在车轮子的滚动声响进而,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皮酸涩无比,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

她睡着之后,身体往宋青小的方向倾靠。

但在等她即将碰到宋青小身体的刹那,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又拉扯着她的身体,逼她坐直。

她被拉起来的时候,身体僵沉,看起来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她却全然没有察觉。

吴婶的鼾声像是极能感染人,众人听到她有节奏的呼吸,也都觉得有些困倦,都分别靠了车厢,一一睡了过去。

反正到达沈庄的时间还早,宋青小索性也像众人一样闭上了眼睛,运转灵力修行。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哐铛’一声剧响,牛车高高弹起,‘咚’的落地,这一震荡刹时将车内睡着的众人摇醒。

(本章完)

第952章 波折

“又发生了什么事?”

突如其来的震动将众人从睡梦之中震醒,只觉得比第一次牛车卡进水洼之中还要吓人。

吴婶将肿胀的眼睛吃力的睁开一条缝隙,有些忐忑不安的问了一声。

“嗨!晦气!”

外头赶车的老头儿跳下车查看了一番,接着像是发现了什么,‘呸’了一声:

“撞死了一只黄皮子。”

他的语气之中大是懊恼,显然是对于今日出行感到极为不满意。

众人一听撞死了一只黄鼠狼,都有些不安。

黄鼠狼这东西极为邪门儿,在此时也有‘黄大仙’之称,一旦招惹了它,极有可能会麻烦缠身。

平日出门在外,若是遇到这东西出现,大家都是避之唯恐不及,深怕会有晦气的事发生。

今日众人正是要乘车赶往沈庄,半途先是遇到牛车掉进水洼之中,紧接着又出现了这档事儿,自然都感到十分不吉利。

“怎么不当心一些?”

车内有人埋怨不止,都觉得头顶像是罩了一层阴影,令人感到无比焦虑。

“已经很小心了,这会儿天色都阴了。”

赶车的老头儿也不大高兴,他接了这一趟送吴婶等人回沈庄的活儿,钱没挣几个,却摊上了这么一档事。

这下大家就是残余的睡意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一一爬出了牛车,这才发现外头天色阴沉得很。

“怎么回事?”

上车的时候还一路艳阳高照,一看就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哪知不过在车上眯了一会儿,再次睁眼的时候,竟看上去天都要黑了!

乌云压顶而下,将太阳挡得严严实实。

不知何时,灰蒙蒙的雾气弥漫开来,竟让众人一时之间分不清这会儿究竟是凌晨时分,还是已经傍晚时分了。

一只大得离谱的黄鼠狼被车轮压住,口角吐血,脑袋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面对刚下车的众人。

它咧着嘴,像死得十分痛苦,涌出的血迹将它黄色的毛都沾湿了,那一双丧失了光泽的小眼睛中透着阴冷。

“几时了?”

吴婶像是还有些困乏,伸出一双肥胖的手揉了揉自个儿的眼睛。

她明明眯了许久,可却像是已经许久没有入睡,一面说话的时候,一面打着呵欠。

那手一放下来,露出的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了血来。

“啊——吴婶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了?”

吴婶却像是半点儿没有察觉,不明就里的转头往说话的人看了过去。

被她一看之后,那男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的寒毛瞬间立起,鸡皮疙瘩层层铺叠开来,下意识的‘噔噔’倒退。

她的眼睛已经变得一片血红,随着她打出的一个呵欠,里面积涌出大量的泪水。

那泪水在红彤彤的眼睛映照之下,变为殷红的血水。

说话的功夫间,她眼皮一挤,那两行血水顺着她的眼睛就往下淌去。

“啊!”

这一幕在阴暗的环境之中看来实在是惊悚万分,令得本来就已经感到不安的人们顿时尖叫不止。

众人不约而同的倒退了数步,拉开与吴婶之间的距离。

“怎么了这是?”

吴婶不明就里,转头去问赶车的老头儿。

“啊……不要过来!”

本来因为撞死了黄鼠狼后感到心烦意乱的老头儿一见吴婶的脸,发出如同活见鬼般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叫声在荒郊野外传扬开来,显得格外凄厉,使得听到的人都觉得肝颤不止。

吴婶本来只是有些不安,一见众人反应,则直接吓得腿都软了。

她下意识的转头往宋家三师徒看去,自己也骇得面部抽搐:

“宋道长,宋道长,我是不是……”

她先前才遇过鬼,这会儿杯弓蛇影,连那个‘鬼’字都不敢提。

等她一转过头来,哪怕宋长青自诩见多识广,从小到大跟在宋道长的身边,也算是见过不少阴魂怨鬼,可在看到吴婶的刹那,依旧吓了一跳,感觉心跳都瞬间快了两拍。

此时的吴婶看上去份外吓人!

她一张脸已经腊黄泛青,看上去如同已经死了许久的人。

眼皮浮肿得像是两泡灌满了水的水泡,透着青紫之色。

最为恐怖的,是她一双通红的眼睛,仿佛浸泡在了血水之中,大股大股的殷红血液顺着她眼皮往外淌出。

那眼中透出怨毒之色,像是带着满腔恨意。

但奇怪的是,从吴婶的声音中可以听得出来,她并没有察觉。

“又中招了!”

宋道长一见此景,脑海里浮出这样一个念头。

令老道士隐隐感到不安的,是吴婶什么时候中招的,他竟半点儿也没有察觉。

“青小,闭上眼睛!”

这一趟沈庄之行才刚出来,就已经遇到了让老道士倍感棘手的难题。

只是无论他有多不安,却首先记得叮嘱自己的小弟子闭上眼睛。

“小师妹别看。”不等他话音一落,宋长青已经反应过来,侧身一闪挡在了自己的师妹面前——她胆子小,性格又娇气,如果看到这噩梦般的情景,恐怕之后好几个月都无法安睡。

“我已经看到了。”宋青小回了他一句。

事实上从那黑气钻进吴婶的影子中后,宋青小一直就在分神注意着吴婶的举止。

她之前在睡梦中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表现,都被宋青小看在眼里。

此时吴婶的外表看起来虽然形同厉鬼,十分恐怖,可宋青小经历过数场试炼,心境之强自然也非同一般人。

“噢。”宋长青发出一声无比懊恼的叹息:

“回头让师傅给你画张镇神符喝下去。”

这会儿的宋道长已经没有功夫搭理两个徒弟,吴婶的又一次中招,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中招的,这无疑抽了他一记闷棍。

“天地有正道,万物俱有灵!五行三界有正气,祖师护我真灵!诸天妖鬼,亡身灭形!”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嘴中念出咒语,同时伸手从腰侧的荷包之中摸出一方墨斗。

说话的功夫间,他指尖一点,那黑线‘嗖’的弹射而出,化为一股黑影,‘嗖嗖’数下绕住了吴婶的腕子。

“孽障,还不快快现身!”

宋道长喝斥之间,墨线已经绕了吴婶手腕数圈,如同一只黑色的手镯,套住了她的双臂。

“呵呵——”

吴婶的嘴角微抿,脸颊肌肉僵硬的扬起,扯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下一瞬,套住她双腕的那数圈墨线在众人注视之下,逐渐浸透出一种诡异的红影。

墨线之中像是包裹了一条血管,源源不绝的血液从线中浸透而出,顺着吴婶的手腕开始往下滴。

“啊啊啊……”

吴婶看到这惊悚至极的一幕,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声:

“宋道长救命……”

‘滴滴答答’的血液涌出声中,墨线被染得通红,化为一段红线缠绕在她手腕之间。

血液顷刻之间流了她满手都是,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滴。

一股阴寒至极的邪气侵透了墨线,且那邪门至极的红光还在顺着墨线往上游走,像是要涌入墨斗之内。

宋道长没想到吴婶体内的东西如此恐怖,竟不止敢反抗自己的挟制,还敢想要毁了自己的道家宝贝。

他当机立断数道法诀打入墨宝之中,指尖疾如闪电般探出,重重一下点到了中途的墨线之上,喝了一声:

“断!”

‘嗖——’

墨线被他一指切断,一半未受玷污的线飞回墨斗之中,另一半已经受到邪气侵蚀的线则是随着断裂的余劲飞上半空,弹出数滴血珠之后——‘轰’的一声无风自燃,点出一股绿莹莹的火光,很快燃出一股恶臭至极的气味,眨眼烧了个精光,化为一股黑气散逸进四周的浓雾里。

墨斗的线断裂开来,在这股力量的反噬之下,宋道长的身体‘噔噔’后退,直到数步才晃了两下身体站稳。

“孽障!”

他嘴中喝斥了一声,忍下心惊,又从包里摸出数张符纸,嘴中飞快疾念:

“天地有正道……”

先前一番短暂交手之后,他已经深知附身吴婶身上的东西可怕之处,此时半点儿不敢托大,念咒的同时咬破中指。

数张符纸并列排在半空,被他以手一一点上一滴血液进去。

血液碰到符纸的刹那,飞速被符纸吸收,他一念完咒语,便喝了一声:

“去!”

灵符受到宋道长血液力量的加持,瞬间暴发出一阵金芒,灵力将四周的阴气都似是逼散了几分。

符影疾飞而至,随着宋道长的指示,分别粘贴在吴婶的双掌、前胸、后背以及脑门!

随着符一贴上,吴婶口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咕嘟!’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在见到吴婶诡异的流出血泪之后,同车的人便都见机的逃到了牛车之后,以车厢作掩饰,既怕又难掩内心深处的好奇,都探了头看这边的动静。

眼见宋道长将吴婶制住之后,屏息凝神的众人这才像是长舒了一口气,发出放松般的喘息声。

“道……”

只是这一口气松得早了点儿。

宋道长的眉头皱得更紧,吴婶已经不再发出笑声,但同时她也不再像先前一样尖叫着喊他救命。

仿佛站在他面前,被符纸制住的,只是一具已经僵死多时的尸体,冰冷而安静。

“……”

他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儿,胸腔中的那颗心脏像是感染到了他的不安,发出‘呯呯呯’的急速跳动声。

在急促的心跳声里,其他人也像是感染到了宋道长的紧张般,有人忍耐不住唤了一声,开口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沉静。

随着这声音一发出,异变陡生!

那贴在吴婶额头正中的符纸中心处,突然晕开一点黑红色的血迹。

血迹如同燃烧的火焰般,迅速往四周扩散,将符面上以朱砂画的字体一一吞噬。

“长青!”

宋道长一见不妙,当即大喝了一声。

“来了。”

宋长青早就已经准备妥当,听到宋道长的喊声,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将吴婶两只胳膊反拧,以自身力量将她胖硕的身材牢牢制在怀内。

‘滴答!’

血液浸透了她额头的灵符,被阴鬼之气所蚀的灵符失去力量,化为一张诡异非凡的黑红色纸张无风自燃,形同鬼火般‘轰’的一声在半空燃出黑红色的焰息。

同一时间,吴婶的双腕之间也开始涌出血光,她的胸口、后背处的灵符一一失去力量,瞬间燃烧化为飞灰。

她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眼中一会儿露出怨毒的目光,一会儿露出惶恐忐忑的神情,瞬息之间变化万千。

宋道长心直往下沉。

“青小不要过来。”

到了现在,他还没有摸清附身了吴婶的是什么东西。

凭他的力量,不止没能震慑这个妖物,反倒接连出招却接连被制。

他深恐自己的小徒弟上前一步之后受到这实力非凡的妖鬼所制,因此迭声的吩咐之后,一咬牙,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银色的镜子。

镜子背面以古篆雕刻了神秘的文字,宋道长打入数道法诀入内,镜子突然闪出莹莹光芒,竟然凭空飘浮在半空,缓缓往吴婶的方向飞移了过去。

“啊……”

先前还镇定自若的‘吴婶’,此时一见这镜子飞来,当即像是看到了世间最为恐怖的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瘮人的叫声。

‘她’开始剧烈的挣扎,身体扭得如同麻花一般,力量大得竟然连已经凝神境不说,同时还兼修武道的宋长青都有些制她不住的架势!

“抱稳!”

宋道长一面控制银镜,一面分神吩咐宋长青。

这个身高达到了185的壮硕大汉此时竟觉得有些拿不住怀中的老婆子,吴婶的力量大得惊人。

最为可怕的,是她身上传递出的一股股阴寒至极的气息,令他本能感到畏惧。

他像抱了一团永远不会融化的冰,怀中挣扎着的像是一个已经僵冷的尸体。

哪怕他从小坟场练胆,也曾跟着宋道长与妖魔鬼怪打过交道,胆子也远胜一般人,可抱着一具形同‘僵尸’般的可怕怪物的感觉,却依旧令宋长青的鸡皮疙瘩一层层生起。

“师傅……”

他逐渐感到有些吃力,不由唤了一声。

宋道长控制着银镜,那‘吴婶’的面容阴冷,垂落的双手掌中滴落的血液分流至十指,‘滴滴答答’的血流声消失了,那些浓稠的血液并没有再滴落下去,而是缓缓拉成长长的尖丝,顷刻之间幻化为十根泛着寒光的黑红色的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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