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贾珩:许能尽览园中之丽色?

第931章 贾珩:……许能尽览园中之丽色?

宁国府

暮色沉沉,华灯初上,前宅廊檐之下悬挂着的灯笼随风摇晃不停,发出阵阵沙哑之声。

如贾珩所想,整个宁荣两府已经得知贾珩将要前往出征,宁荣两府都陷入担忧之中,尤其是外间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幸在先前在上元佳节之时就已提及此事,故而贾府之中众人虽然担忧,但也不没有那般惶恐,而贾母听贾政叙说朝堂之上贾珩似成竹在胸,倒也暂且放下担忧。

因为贾珩去岁刚刚取的两场大胜,奠定了一些自信心。

一般而言,如果没有长舌妇过来做“军情观察”,如薛姨妈、王夫人的见识,其实也察觉出什么凶险来。

贾珩刚刚到家,又收到了锦衣府递送而来的情报。

察哈尔蒙古的苏尼特部受得女真以及奈曼、敖汉部的攻击,而额哲忍耐不住,向贾珩递送消息,打算见上一面。

贾珩转眸看向一旁的陈潇,低声道:“女真的攻势迅猛,这是要以迅雷之势解决草原问题了。”

陈潇沉吟说道:“女真为此战蓄谋已久,再说兵贵神速。”

贾珩问着李述,说道:“曲朗那边儿有什么情报递送过来,还有晋商?”

“回大人,曲指挥还未递送来消息,晋商方面,在今岁冬和开春,频频向女真走私药材、酒水、粮食,似在帮着女真积极准备战事。”李述沉声说着,从袖笼中取出一个札子,说道:“蓝千户递送来的消息,大抵就是这些,还有葫芦僧现在已到了多尔衮身边儿办事。”

葫芦僧就是葫芦庙的那个小沙弥,现在代号葫芦僧,在年前已经潜回了女真。

贾珩想了想,问道:“现在可能联系到他?”

李述道:“都督,联系倒是能联系到,但多尔衮身边儿亲信众多,人多眼杂,葫芦僧言尚需潜伏一段时间,还请都督允准。”

贾珩皱了皱眉,旋即舒展开来,说道:“如今大战一触即发,正是用其通传情报之时,告诉他一些紧要的情报务必通传,先让他潜伏着,另外告诉蓝千户,要多派探事,搜集情报。”

其实锦衣府的信息渠道有一部分是早年辽东投降女真的汉将,这些人深谙自保之道,现在大汉又现出一些中兴之势,万一将来收复辽东,还能给自己留条后路。

待李述离去,陈潇道:“女真方面这次调拨了两白旗的精锐,也就是一万余人,如果再加上蒙古八旗之人,可能也在三四万人,以额哲所部的实力,只怕撑不了太久。”

“需得尽快前往大同了。”贾珩面色凝重,低声说道:“再准备两天就走,骑军先行,辎重后跟,在太原再向山西诸府县筹措粮草。”

陈潇看向那少年,语气幽幽道:“朝堂上不少人等着要看你的笑话。”

贾珩目光冷晦几分,低声道:“只怕要让他们失望了。”

而后,贾珩与陈潇吃了晚饭,时已酉时,贾珩想了想,前往大观园。

大观园,栊翠庵

正月十六,皎洁如银的明月大如玉盘,悬于苍穹,亿万道清冷的月辉照耀在庭院中的红梅之上,红梅怒放,尽态极妍,在月光笼罩下更是如纱似雾,而厢房之中灯火通明,两人秀丽人影投映在窗扉之上。

一个秀发梳着妙常髻,身穿月白色道袍的尼姑,坐在西窗旁的炕榻上,借着明月映照之下,玉颊白腻如雪,眉眼清丽,此刻纤纤素手执着一枚白子,落在纵横交错的棋坪之上,“啪嗒”一声。

而隔着一方棋坪的炕榻上,还坐着一个玉颜琼丽,婉宁娴雅的少女,眉眼似出岚之云岫,目光秋波盈盈,脸上不施粉黛,耳垂上挂着的耳环,炫出一圈圈莹辉。

“怎么今天又心不在焉的。”邢岫烟放下棋子,宁静的目光看向那少女,柔声道。

妙玉玉容微怔,道:“没什么,只是一晃也有不少日子了。”

他去江南办事,中间过了一个年,差不多也有一个多月没有相见,回来两三天也不见过来。

自从那天有了夫妻之实,他好像就没怎么找过她。

他是不是嫌弃她了?

妙玉心头胡思乱想着,旋即反应过来,眼前少女还没走着。

邢岫烟看向目光时而迷离,时而清冷的玉人,轻笑说道:“也不知那位珩大爷可知晓师太的心思?”

其实私下里,这位闲云野鹤的少女,也难得有几许娇憨,只是很少人看到,也就从小看着邢岫烟长大的妙玉当面,才偶尔现出一些真性情。

妙玉嗔白一眼邢岫烟,并未说话。

他不仅知道她的心思,还与她私定终身,可这些如何与岫烟去说?

邢岫烟忽而轻声说道:“俏也不争春,却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这首词,昨个儿我还和甄家妹妹说着。”

妙玉柳叶细眉之下的晶然明眸闪了闪,暗道,她是谁?

就在这时,素素进入厅堂,柔声道:“姑娘,珩大爷来了。”

不大一会儿,只见一个青衫直裰,身形挺拔的少年,从外间而来,周身似披着月光,清峻面容沉静如渊,看向坐在妙玉对面的邢岫烟,问道:“岫烟也在?”

妙玉这个乖僻性格,也就邢岫烟能给她玩到一块儿。

邢岫烟点了点头,说话之间,螓首抬起,盈盈起身,朝着贾珩福了一礼,说道:“见过珩大哥。”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坐吧,我和妙玉师太说点儿事儿。”

这时,妙玉看向那少年,因是外人在侧,故而只是目光见着几许柔润熠熠,并未近前。

“我这两天要领兵出征,就是过来和师太道个别。”贾珩就近坐在一张椅子上,说道:“顺便也让师太给我祈祈福。”

当然,也是过来伏一下白虎。

“你……珩大爷要出征?”妙玉芳心一跳,美眸低声说道。

以往贾珩与妙玉提及过此事,但却不想这般突然,刚刚从外间过来,就又要领兵出征。

邢岫烟也凝眸看向贾珩,宁静玉颜之上见着讶异之色。

贾珩落座下来,端起茶盅,说道:“北边儿边事一触即发,也就这几天的事儿,需要领兵去一趟。”

邢岫烟见着两人叙话,尤其是见着妙玉目光已然柔润楚楚,柔声道:“珩大哥,如是没旁的事儿,我先回去了。”

贾珩抬眸看向邢岫烟,笑了笑道:“那岫烟表妹代我向迎春妹妹问好。”

邢岫烟和迎春两人都住在缀锦楼。

邢岫烟也不知想起了什么,清丽脸颊微红,声若蚊蝇地应了一声,然后起身离了栊翠庵。

贾珩看向那一身月白僧袍的少女,来到邢岫烟方才坐的棋坪之畔落座,拿起棋子,向着棋盒中归拢着,低声道:“过来看看你,昨个儿上元佳节,本来想过来陪陪伱的,但那边儿又比较闹。”

其实不仅是妙玉,就是尤三姐,原本答应一顶小轿抬她过门,因为中间事情不少,一拖再拖,只能等战事过后了。

妙玉也伸出素手归拢着棋子,月光之下那手指纤细皎白,肌肤细嫩,唇瓣微启,声音清清冷冷,不以为意说道:“你在外忙的很,不用过来看我的。”

将棋子收拢好,撤去棋坪,贾珩目光温和地看向那玉颜清丽的少女,正色说道:“师太,出家人不打诳语。”

妙玉芳心涌起羞恼,抬眸看向那少年,而后就见那少年拉过自家的手,凑近过来。

贾珩拥着妙玉,低头噙住妙玉的唇瓣,看向脸颊红若胭脂的少女,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我也没有多少把握,如是战事不利,说不得如师太所言,纵有千年铁门槛,不过一个土馒头了。”

妙玉恼道:“你又胡说,说这等丧气话做什么。”

芳心却不由一跳,如是那般,岂不是她的罪过,因为她是不祥之人,才让他招致此祸?

贾珩拥住妙玉的娇躯,轻声说道:“瓦罐难免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如果真有那天,到时还请师太帮我念经超度。”

“你再胡说。”玉人这次似乎真的有些恼了,贝齿咬着粉唇说着,双手已搂过贾珩的脖子,主动凑到近前,印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掐着贾珩的手,低声说道:“贫尼为你相过面,你这人心强命硬,龙角峥嵘,将来是要长命百岁的。”

贾珩轻轻捏起妙玉的下巴,对上那莹润泛波的眸子,温声说道:“那师太在家为我祈福。”

“嗯,唔~”妙玉粉唇微动,然后就搂着贾珩的脖子,两人时隔近月未见,又刚定了关系,自是小别胜新婚。

过了一会儿,贾珩抱着娇躯绵软如蚕的妙玉,探入宽大的僧袍,轻声说道:“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应该差不多回来了,那时候正好也夏天了,咱们去江南游玩一番。”

妙玉妍丽脸颊嫣红如血,低声道:“现在这话别说这么早,你那时候不定又要忙着什么了。”

显然也是知道贾珩的一些习性的。

贾珩也没有多说,只是凑到妙玉秀颈之旁,笑着道:“妙玉,你涂的什么香料,这么香?”

妙玉既有着江南世家小姐的傲气,但不论是容貌身段儿还是气质神韵的确有傲的资本。

“我自己研磨的一些香草,可能还有一些檀香之类的,哪有那般香?”妙玉羞不自抑说着,轻轻推着贾珩,道:“你别闹,有些痒。”

纵然早已有着夫妻之实,但这般亲昵地抱着还是头一回,妙玉只觉得心底一块儿坚冰早已融化似水。

而不知何时,庭院之中,月上中天,而窗外的那树红梅摇晃不停,影子倒映在墙面上,微风徐来,树影婆娑,残梅摇红,好似一朵云髻散乱开来,飞扬起舞。

也不知多久,贾珩抱着妙玉,轻轻抚过香肌冰肤,凑到丽人耳畔,轻声说道:“如是有孩子了,你怎么办?就在栊翠庵生下来?”

妙玉腻哼一声,此刻玉颊气韵团团玫红,觉得心底异样莫名,嗔怒说道:“你这人,惯会捉弄人。”

心头却不由想起,将来如是有了孩子,她该怎么办呢?

“总不能孩儿她娘在庵里当尼姑,孩子让别人带着吧。”贾珩笑问道。

妙玉玉颜微红,情知是少年在说着将来之事,柔润盈盈的眸光中见着一抹坚定,低声道:“那时候我…我还俗就是了。”

贾珩道:“你原就没有出家,还俗做什么?大不了师太就这般养着,将来继承师太衣钵,宏大佛法。”

“你,你这人……”妙玉羞恼说着,无力地掐了贾珩一下,哪里还有往日眼高于顶的模样。

两个人耳鬓厮磨,不觉时间渐晚,夜色至深。

妙玉粉唇微启,原本清冷如水的声音带着几许穿针刺骨的酥软、娇媚,道:“你在外间一切小心。”

“嗯。”贾珩拥着妙玉,说道:“师太,时间不早了,好了,睡觉吧。”

妙玉似也感受那火热胸膛之中的沉重心事,心头暗暗祈福,如有什么祸事,冲她来就好了,希望他能顺顺利利的。

……

……

齐郡王府,夜色深深,书房之中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茶盅之内的热气腾腾,茶香四溢,似倒映着一张胖大的脸盘子。

齐郡王陈澄面色阴沉如铁,幽声说道:“小儿不知死活,不过打赢了两场战事,就不知自己姓甚名甚,如今更是兴兵介入蒙古之战,如是大败,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转眸看向一旁的贾雨村,目光咄咄,问道:“雨村先生觉得贾珩小儿胜算几何?”

贾雨村手捻颌下胡须,沉吟说道:“如以海战而论,永宁侯似为克虏之良将,但其实不然,先前所对峙女真人只有数百,所胜者大多都是朝鲜水师,再加上贼寇远道而来,师老兵疲,纵是如此,那永宁侯也颇费一番手脚才打赢海战,如今因功冒进,更非吉兆。”

总之一句话,不看好,其实这也是一部人的看法。

陈澄点了点头,道:“雨村先生所言不错,自古以来,骄兵必败。”

然后,又看向一旁的忠顺王之子陈泓,问道:“兄长怎么看?”

陈泓面现思索之色,说道:“永宁侯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今日在朝会上踊跃参战,如是说为去年的大捷冲昏了头脑,也不尽然,只怕真的不惧女真。”

陈澄道:“本王看他是骄横而不自知,不说休养生息,就说此人当初所上平虏策,还说以五年相持,如今才不过一年的光景,就贸然出兵。”

陈泓摇了摇头道:“此事其实也难说,永宁侯应该不是傻子,如果他不出兵,朝中也没人逼迫于他。”

就在陈澄为陈泓之言心思莫名之时,窦荣道:“王爷,密探来报,今个儿楚王去京营见了贾侯,双方密谈许久,在中军营房中不知谈了什么。”

陈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说道:“可恶!”

有些事儿越想越气,楚王与魏王与那小儿都有调和的可能,而他与小儿势不两立。

……

……

翌日,正月十七,拂晓时分,东方天际刚刚现出一线鱼肚白,苍茫天穹之上云霞滚霓,绚丽多彩。

而一方帷幔四及的绣榻之上,贾珩醒转过来,看向身旁睡姿宁静温柔的妙玉,沉睡的师太眉眼之间往日如梅孤傲,弯弯睫毛之下,脸蛋儿肌肤细腻,吹弹可破,粉唇莹润饱满。

贾珩掀开被子,换上一身衣裳。

妙玉平常思虑过多,就有些睡得浅,这会儿自也察觉到枕边人的动静,睁开眸子,定了定神,看向那少年,说道:“什么时辰了。”

“五更天,你不妨多睡会儿,昨天可没少累着。”贾珩穿上衣裳,看向妙玉,轻轻刮了刮那挺直、小巧的鼻梁。

妙玉目中现出一抹嗔怪,但感受到动作之中的宠溺,芳心却有些甜蜜,轻声道:“我服侍你起来吧。”

说着,起得身来,一边穿着僧衣,一边看着贾珩取了火折点上蜡烛,然后来到贾珩近前,伺候着贾珩穿衣,问道:“等会儿你去哪儿?”

“吃完早饭就去京营,这两天可能就宿在大营了。”贾珩转过脸来,目光温和含笑地看向妙玉,轻声道。

昨晚原是去寻宝钗,想了想,不如陪着妙玉一晚,似乎抱着依恋于他的文青女,更让他心底安宁一些。

主要是真有些怀念白虎馒头的润滑肥美,妙不可言。

妙玉低头给贾珩系好腰带,扬起如瀑青丝的螓首,那双柔润盈盈的明眸中似有竹溪缠绕,雾气濛濛,柔声说道:“你在外间一切小心。”

兵事凶险,每一次他出去,她都提心吊胆的。

如是他这次出了什么事儿,她……她也不活了,都是她这个不祥之人害得他。

念及此处,忽而觉得鼻头发酸,眼眸渐渐湿润。

他去年就在外出生入死,现在连年都没有过,刚刚回来不久,又率兵前往北疆打仗。

贾珩察觉少女情绪有异,看向那泫然欲泣的少女,近前,揽过妙玉的腰肢,目光微笑地看向那少年,轻轻抚过眼角渗出的泪痕,温声道:“师太也是洒脱之人,怎么泪珠涟涟起来,再次相见之时,师太不如换身俗家衣裳迎我?”

他感觉现在有些背后插满了旗帜,大抵是,等我回来,移民到加拿大?

妙玉“嗯”了一声,抬起一张梨花带雨姝丽玉颜,明眸定定看向贾珩,“嗯”地点了点头。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好了,我走了,等会儿你吃早饭,外面怪冷的,你回被窝里睡着吧,我走了。”

再不多言,没有让妙玉相送,而是出了栊翠庵,沿着石板铺就的山道向下而去,回头不由看了一眼那灯火点点的栊翠庵,目光又投向远处的蘅芜苑、潇湘馆方向,飞檐勾角的房舍,钟灵毓秀,秀丽典雅,一如主人品格。

天上人间诸景备,芳园应赐大观名。

等再回来时,应是夏天了,彼时,百花盛开,争奇斗艳,许能尽览园中之丽色?当然前提是打赢,如果打输,那就是食尽鸟投林,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青衫少年摇了摇头,面色默然,转过身之时,身后东方天际一轮大日猛地跃出,万道霞光喷薄而出,金红染遍天穹。

……

……

(本章完)

第932章 崇平帝:子钰,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日升月落,光阴似箭。

贾珩之后几天并未再回家流连于温柔之乡,而是始终待在京营,与京营将校待在一起,准备出兵前的各项事宜。

首先是崇平帝早上一封特旨晋内阁次辅、少傅、礼部尚书韩癀为华盖殿大学士、内阁首辅,以武英殿大学士、少保李瓒晋为内阁次辅。

至此,大汉朝局局势初定。

之后,户部侍郎林如海为钦差,前往太原督办钱粮筹措一事,以便就地补给军需。

户部尚书齐昆则是负责北平方面的粮秣供给,而仓场侍郎齐郡王陈澄则是负责往大同前线押运军粮。

就这般,贾珩率领京营的六万骑军,也到了启程之期。

崇平十六年,正月十九,天气阴转多云,略有几许刺骨的寒风吹在神京城外刚发新芽的柳树之上,而那斑驳了岁月的城墙之上,一面“汉”字大旗猎猎作响。

神京城,北城门门楼

“呜!!!”

伴随着号角吹响,崇平帝立身在城墙上方,举目眺望着浩浩荡荡,绵延数里的骑军,渐渐远去。

六万京营骑军浩浩荡荡地离京,开赴太原军镇,而身后的六万步卒则会在几天之后,携带辎重、粮秣向着太原军镇而去,以便补充军粮辎重。

崇平帝将目光从远方遮天蔽日的旌旗收回,问着一旁的内阁次辅李瓒,说道:“李卿什么时候出发?”

李瓒说道:“微臣那边儿也已准备好,即刻就走。”

“有李卿坐镇北平,朕也能高枕无忧了。”崇平帝赞扬了一句,目中现出感慨,说道:“这次战事,希望一切顺利吧。”

这一次可以说是他乾纲独断,任用子钰打的一次至关重要的一仗,如果再次取得大胜……

子钰,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韩癀望着远处策马奔腾的大军,心绪也有几许激荡,倒不是为北征大军,而是因为刚刚升任首辅。

内阁首揆,礼绝百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施展政治抱负,从此青史留名。

另外一边儿,换了一身锦衣飞鱼服的咸宁公主,远望着那京营大军,那张清绝、幽丽的玉容见着惋惜。

她本来是要和先生一块儿去的,但母妃不许,先生好像也觉得她去了是添乱,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有了堂姐。

李婵月秀美玉容之上见着担忧之色,轻声说道:“表姐,小贾先生走了。”

表姐这般依恋着小贾先生,如今小贾先生去了太原,又是几个月见不到了。

咸宁公主拉过李婵月的手,清眸盈盈,看向李婵月,低声道:“婵月。”

有时候,她还不如堂姐,堂姐还能跟着先生去打仗。

“表姐,咱们先回去吧。”李婵月道。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目光眺望着渐渐看不见的骑军队伍。

京中百姓经过三天舆论的发酵,已经纷纷将目光投向这场战事,可以说不仅是神京百姓,就是整个大汉都关注这一场牵涉两国国运的大事。

而宁荣两府自然也收到贾珩领兵出征的消息,贾母打发了好几轮小厮去打探情况,得知贾珩已经领兵出征,也暗暗提心吊胆。

蘅芜苑

正是春日晌午,春光烂漫旖旎,温度已经上升了许多,金色柔光披落在那一身蜜合色袄子的少女身上,那张粉腻如梨蕊的脸蛋儿,气血丰盈,白里透红,而微微垂首之时,耳垂上的耳钉熠熠生辉。

宝钗坐在炕榻之上,小几上放着一个竹篾筐,内里放着针头线脑、剪刀等物,而宝钗手里缝制着一件单薄衣裳。

倒不是贾珩的衣裳,而是女孩家的小衣,这些贴身衣物,宝钗和园子里的女孩儿都是亲力亲为,不假旁人之手。

莺儿柔声道:“姑娘,大爷走了。”

宝钗容色微顿,放下手中的衣裳,那张粉腻如雪的玉容现出一抹忧愁,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如何不知。

从回来之后,就没有到她屋里说过一句话,也就那天上元节的时候见了一面,但当时人多眼杂,也不好多说什么。

念及此处,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聚少离多,大抵如是。

如是过门儿就好了。

莺儿端过斟满茶的茶盅递将过去,说道:“大爷也太忙了,回来时候也就去了林姑娘的潇湘馆一回。”

宝钗闻言,放下手中的针线,轻声说道:“他要忙着外间的事儿,那天不是林姑父来了。”

说着,接过茶盅,轻轻喝了一杯茶。

莺儿看向宝钗,压低了声音,说道:“大爷身边儿的人多了,姑娘的事儿得早些定下来才是,起码要让老太太还有太太她们知晓才是,这次大爷如是立了功。”

其实随着贾珩封为一等武侯以后,或者说宝钗又长大一岁,心态多少有一些变化,想要公开与贾珩的恋情。

或者说,就像朋友圈不公开的恋人,开始察觉出一些不对来。

而就在宝钗面现思索之时,廊檐下传来另一个丫鬟文杏的声音,说道:“姑娘,林姑娘来了。”

话音落下未久,正见黛玉在紫鹃和袭人的相伴下,进入屋内。

“宝姐姐,在屋里做什么呢?”黛玉一袭湖蓝色绣花兰花衣裙,白色交领袄子,弯弯罥烟眉下的星眸,清莹明亮,看向宝钗问道。

宝钗起得身来,面带笑意,状其自然地拉过黛玉的手,轻声说道:“颦儿,过来了。”

黛玉娇俏道:“过来看看姐姐。”

珩大哥又领兵出征,她也只能寻着宝姐姐说几句体己话了。

在宁国府之中,在秦可卿跟前儿,黛玉总有一种自己是妾室(小三)的感觉,其实不大去寻秦可卿,反而因为上次的“换信而阅”,与宝钗多了几许亲近,已渐有几分同侍一人的塑料姐妹情。

宝钗拉着黛玉坐在炕榻上,轻笑说道:“他今个儿出征,也没有过来向咱们道别呢。”

黛玉道:“珩大哥他这几天都在京营里,这场战事看着比江南还要凶险一些,宝姐姐知晓缘故吗?”

宝钗杏眸见着讶异,粉腻玉肌的脸蛋儿梨涡浅笑,问道:“他没给妹妹说?”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螓首,抿了抿粉润唇瓣,道:“说的语焉不详的,我也没有多问,今个儿听说爹爹过两天,也要去往太原府,说是要筹措军粮。”

“那我就不知晓了,他回京以后,都没有到我这边儿呢。”宝钗梨蕊玉颜上笑意淡然,似是随意说着。

你是过来炫耀的吧?

黛玉:“……”

她还真不是这个意思。

“珩大哥也是太忙了,秦姐姐那边儿好像也只待了一天。”黛玉纤声道。

宝钗似感慨,似唏嘘道:“是啊,刚回京几天,就又出去了,这一年两年的都在外面了。”

当然,爵位也升的快的跟什么似的。

黛玉柔声道:“今年这场战事,希望能早胜早回吧。”

她与宝姐姐也算同病相怜了,自她和珩大哥定情以来,同样聚少离多。

钗黛二人正在叙话,外间丫鬟笑盈盈地进来说道:“宝姑娘,林姑娘,珩大奶奶说宫里赐了东西,送将过来一些,让姑娘们挑选呢。”

说着,几个嬷嬷进来,手中做工精美的锦盒中,盛放着珍珠项链以及各种花样的金银珠玉首饰。

宝钗轻笑道:“我不大戴这些,妹妹赶紧挑两件,也好看一些。”

黛玉柔声道:“这是姐姐这儿,当然是姐姐先挑。”

这嬷嬷也挺有意思,先送到宝姐姐这边儿?

宝钗看向那端着锦盒凑前的首饰,笑了笑道:“我瞧着都挺好的,宫里的物件外间果然是大不相同的。”

说着随意挑了两件,一件是手镯,一件是耳环。

而黛玉也挑了一对儿耳环和凤钗,让紫鹃和袭人收好,两姐妹坐在一块儿重又叙话,能说的也只有贾珩。

宝钗水润杏眸转而看向那少女,柔声道:“妹妹是担忧着他罢。”

黛玉点了点头,柔声道:“姐姐不是也挂念着。”

宝钗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挂念又能怎么样呢,也帮不上什么忙,咱们在家只能料理着府上的事,不让他操心就是了。”

黛玉“嗯”了一声。

怪不得他让宝姐姐管着外面的铺子生意,这也是知道她有这番能为。

宝钗笑了笑,问道:“这次姑父回来,他有没有和妹妹说着妹妹的终身大事?”

黛玉容色愕然了下,抿了抿粉唇,有些不自然说道:“提及倒是提及了。”

她这般和宝姐姐说,她不会嫉妒吧?

宝钗水润杏眸中疑色一闪而逝,轻笑道:“他可是向姑父提亲了?”

这都能猜出来,颦儿年岁也到了,以他的性情。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又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和爹爹说了下和我的事儿。”

想起那天那人的直白和炽烈,怎么就当着爹爹的面说着,也不托个中人。

宝钗闻言,拉过黛玉的素手,丰润白腻的脸蛋儿笑意烂漫,说道:“姑父怎么说的?”

“爹爹应下了。”黛玉玉颊微羞,声音娇俏说道。

宝钗轻笑道:“颦儿妹妹是个有福气的,咱们就等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现在有了林姑父做主,婚事已是十拿九稳了。

说着,搂着黛玉的肩头,姐妹情深。

……

……

此刻,京营十二团营之中抽调的骑军分作几队,向着太原迅速抵近。

而谢再义率领的五千骑军先锋,已经在昨日先一步奔赴太原。

待夜幕降临,大军驻于同州,一顶顶帐篷在州城西南的大片空地上,而同州的知州以及州衙的官员,忙前忙后,准备着粮草辎重等物。

一顶稍大的营帐之中,一架火盆中点着油火,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照着整个室内,驱散着黑暗。

贾珩将手中的行军舆图放下,来到几案之上,转眸看向正在摆着各式碗碟以及菜肴的少女,问道:“潇潇,坐下吃吧。”

两个人落座下来。

贾珩看向少女,轻声道:“这会儿蒙古那边儿想来已经打起来了,等赶到大同,别是来不及了。”

陈潇夹起了一块儿鸡蛋放到贾珩碗里,道:“女真虽然勇悍,但应该也没有这般快,蒙古骑军并非乌合之众。”

贾珩道:“但愿如此吧。”

如果等到了大同,结果蒙古被灭了,这就多少有些尴尬。

陈潇柳眉之下,明眸定定地看向那少年,问道:“你也有紧张的时候?”

贾珩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紧张倒不是,而是天子寄于厚望,能否收得全功,尚未可知。”

从先前海战的情况来看,女真旗丁十分悍勇,京营骑军能否在野战中有一拼之力,这谁也说不了。

陈潇放下筷子,轻轻拉过那少年的手,宽慰道:“平常心就好,父王年轻时候也没有伱这般能征善战。”

她其实也能感受到他的压力,这一战如果不能取得大胜,宫里那位多少会失望。

贾珩看向那少女,轻笑道:“那我这个女婿也算青出于蓝了。”

陈潇闻言,妍丽玉颊微微浮起红晕,目光现出一抹羞恼,拿起筷子敲了一下贾珩的碗,说道:“吃你的饭吧。”

两人默默吃着饭菜。

贾珩放下筷子,拿过手帕擦了擦嘴,目光转而又有几分清冽之色涌动,低声说道:“公文已经行至山西,命令调拨四十万石的粮食,以备军需所用,多半是不能凑齐了。”

如果按着明朝户部尚书毕自严《度支奏议》的记载,万人一日需米二百石,即一人一日两斤四,六万大军一日要耗米一千二百石,马匹要一天一束草、三升豆料。

粮草要按一个月的准备,那就是三十六万石,四十万料敌从宽。

陈潇清绝、幽丽的玉容上,目光熠熠地打量着那少年,道:“你是要打着晋商的主意?”

贾珩轻声说道:“晋商八大票号在太原都有商铺售卖米粮,而曲朗先前已经去搜集八家晋商走私的罪证,消息也就这几天,但此事还缺一个突破口。”

念及此处,放下手中的茶盅,唤道:“李述。”

“都督。”锦衣百户李述从外间过来,拱手道:“都督,您吩咐。”

贾珩面色谨肃,问道:“曲镇抚送来消息没有?”

李述道:“回都督,还没有递送过来。”

贾珩沉吟说道:“派人密切留意着,草原方面呢?”

“正要回禀都督。”李述从袖笼中取出一节短竹筒,说道:“都督,奈曼部和敖汉部,相约攻击蒙古,已经发兵。”

这几天过去,从原来的筹备阶段到发动进攻,女真的吞并蒙古之战也正式拉开序幕。

贾珩从竹筒之中抽出笺纸,阅览而罢,递给一旁的陈潇。

陈潇清眸闪烁,看完其上的文字,抬眸看向贾珩,粉唇轻启,吐出几字,说道:“兵贵神速。”

贾珩道:“让诸将传令下去,官军早点儿歇息,明日一早就启程。”

“是。”李述拱手而去。

贾珩看向陈潇,说道:“时间上又有些仓促,先与察哈尔蒙古的额哲通信,让他先抵挡一阵。”

如果收缴太原、大同二镇兵权,查抄晋商,整个过程需要雷厉风行,不能拖泥带水。

“查抄晋商的事儿,我帮你做,你全力收拢大同兵权,调兵遣将,与额哲联络。”陈潇声音清冷说道:“有什么事儿我和你说。”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嗯,那也好。”

潇潇现在也算是他的副将了。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又是过去三四天过去,贾珩率领骑军马不停蹄地向着山西太原府而去。

太原总兵衙门,官署

前后几重门厅,手按雁翎刀的军卒把守森严,而廊檐下的气死凤灯上以宋体印制着“太原总兵衙门”六个字。

厅中,人头攒动,泾渭分明,坐在左边漆木梨花椅上的总兵王承胤,其实年岁五十左右,身形魁梧,面容雄阔,颌下胡须拉碴,目光炯炯有神。

总兵的全称是提督军务总兵官,在边镇为总兵,在地方则加提督,一般为正二品,但也有高配从一品的武将,而王承胤就是后者。

不远处则是坐着山西巡抚顾秉和、山西布政使罗景文,以及山西都指挥向斌。

因为太原是山西府治,不仅是巡抚驻节之地,还汇集了不少官衙,但因为王承胤手握重兵,兼之太原的特殊军事地位,其人威权之隆不在巡抚之下。

王承胤面色微顿,沉声说道:“顾大人,京营骑军这几日就到,下发筹措钱粮的公文已经行于巡抚衙门,未知二位大人准备好大军所需粮秣了没有?”

这个永宁侯兴大兵而来,非要吃饱了撑的介入女真灭蒙古之战,就怕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冲着整饬太原军务而来。

这位永宁侯,可不像北静王那般好糊弄。

顾秉和看了一眼罗景文,苍老面容上见着笑意,说道:“罗大人,藩司粮秣可曾准备齐全。”

罗景文面色迟疑,低声道:“府中藩库之中还有三十万石粮食,但这是春耕到夏收之前应急的粮食,只能抽出二十万石暂且供应大军,之后让朝廷转运。”

山西都指挥使向斌皱眉,沉声说道:“京营大军这次出动了六万骑军,这些携带口粮、辎重不多,需要我山西方面供应军粮一月,户部方面之意是山西方面先行筹措,然后事后户部再核减酌免今岁夏粮,先将四十万石粮食都支应上,余下的再行筹措。”

这是林如海与齐昆提出的一个策略,一则是保证骑军供应无缺,二来是适当节省运输的人力。

就是不再由户部拨付这几十万石的粮食,改由山西藩库就地供应,然后在当年的夏粮归缴户部的钱粮数目上全额减去。

当然,后续还要从神京转运粮秣,否则,山西方便也支应不了这么多粮秣。

山西巡抚顾秉和白净面皮上现出一抹正色,沉声说道:“向都帅所言不错,军情急如星火,军粮供给不缺才是当紧,余下的十万石,让山西下方的府县再征调一些,十万石也不是太多,各县匀上几百石也就是了。”

这时,罗景文面上现出难色,说道:“顾大人,去岁山西秋粮就不少转运至京供应,如今各县都在打饥荒,只怕这十万石粮秣也不好征集,还有其他豆料、干草,藩库之中也并无补充。”

顾秉和道:“但军情如火,如果贻误了军机,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就再苦一苦百姓。”

征虏大将军,配天子剑,可先斩后奏。

罗景文说道:“下官要不再想想法子,下官的意思是否由京营从商贾手中买粮,也能解决转运之难?”

太原知府蒋彦,是一个面颊微瘦的中年官员,接过话头说道:“藩台大人所言甚是,既然朝廷要从神京转运粮秣,不如在山西原地购置米粮,也省却转运浪费,这大军多半不会只打一个月,听说后面还有步卒前来。”

如果朝廷拿出银子购买粮秣,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顾秉和手捻胡须,说道:“此事朝廷公文也有提及过,户部派了一位部堂过来购粮。”

“父亲,京营的兵马到了。”王承胤之子王登,风风火火地进入后宅花厅,向着王承胤,拱手道。

王承胤看向一旁的顾秉文,说道:“顾大人,罗大人,向都帅,蒋大人一同去迎迎吧。”

众人点了点头,离座起身。

此刻,先一天到达的是果勇营都督同知谢再义先行抵达的五千骑军,此刻这位以骑射闻名的京营骑将,唤停了身后的一众骑军,看向前方巍峨、高大的太原城墙。

作为拱卫关中之地的重镇,太原城墙较之其他城墙要巍峨许多。

伴随着“吱呀呀……”的沉重声音,绞盘转动,铜锭大门缓缓打开,不多时,只见从里间来了黑压压的官员。

有文有武,逐渐接近至前。

“前面可是谢将军。”为首马上的大同总兵王承胤,向着谢再义执缰抱拳。

谢再义还了一礼,说道:“王总兵。”

王承胤翻身下马,随后,恍若一声信号,身后的军将都纷纷下马。

而山西巡抚、布政使、太原知府等人也都纷纷下了轿子,从骑队之后过来,来到近前,向着谢再义见礼,寒暄着。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