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天璋院:“相公!欢迎回来!”【48

出兵援助“一桥派”——光凭这点,就足以致水户藩于死地!

“第二次江户笼城战”结束后,青登派出大量谍报人员去收集情报,探明“一桥军突然撤退”的真相,谨防对方是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在经过极严密的调查后,终于确认:正如青登所料想的那般,一桥军之所以会突然撤退,全是因为一桥庆喜逃跑了。

一桥庆喜的跑路功力,丝毫不输“逃跑的桂小五郎”。

他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就跑出关东平原,进入甲斐地界。

多亏了一桥庆喜的逃跑,令得这场战争及早结束,没有造成更大范围的破坏。

虽然此战以“南纪派”的胜利而告终,但……细究下来,不难发现,抛开“一桥庆喜的临阵脱逃”不谈,“一桥派”在整场战役中并未犯啥大错。

他们在最合适的时机、最合适的地点,发动了这场蓄谋已久的军事政变。

不仅有忠心耿耿的“死士军团”与直参们的广泛支持,还有“水户军”这一底牌。

当水户藩的三千大军攻入江户时,“南纪派”确实已被逼入绝境!

仁王重伤、缺兵少将……完全是束手无策的局面。

若不是青登赌上性命,拼死猛攻,接连发动“无心之妖童”、“逆转之龙”这两大永世天赋,最终奇迹般击退水户军,恐怕江户城将要易主。

换言之,水户藩险些害“南纪派”功败垂成!

这等大恨,岂可捐弃?

“戊午密敕”、“樱田门外之变”等旧帐尚未消解,又添新仇——青登已然握有消灭水户的大义!

开战理由之充分,已达无以复加的程度。

果不其然,当青登对外宣布要发动“水户征伐”时,幕府上下无一人反对。

其实,哪怕真的有人心怀异议,他们也不敢公开表示出来。

在赶走“一桥派”后,“南纪派”一家独大,成为幕府内部的唯一势力。

消灭法奇联军在先,挫败“一桥派”的军事政变在后,青登在“南纪派”的权威已达鼎盛!

没有任何一人敢不尊敬青登。

没有任何一人敢跟青登唱反调。

按理来说,官拜“陆军总裁”的青登是专管军务的,无权干涉政事。

可是,就凭眼下这种状况,谁还管这种设定?

不让青登当“南纪派”的老大,还能让谁来顶上?胜麟太郎吗?天璋院吗?和宫吗?还是哪一位老中?

在德川家茂昏迷不醒的现况下,青登已然顶替其位置,成为“南纪派”的最高话事人!

现如今,青登之于“南纪派”的群臣,就像是“皓月”之于“繁星”。

当皓月升起时,繁星再多、再密,也只能变得黯淡。

正好,现在开战的话,青登手边恰好有一支生力军可用。

新选组主力已悉数抵达江户,士气高昂,装备齐整,而且还拥有大量火炮(十一番队)!

近藤勇等人都是怀揣着“驰援仁王”、“拯救幕府”的崇高使命感而来的。

可结果,拼尽全力地赶到江户,却发现战事早就结束了。

用力挥出一拳,竟打在棉花上……将士们的心情正郁闷得厉害。

正好,就让水户藩来充作他们发泄的目标!

他们大老远地从大津赶来,若不给他们一点甜头尝尝,不让他们发泄心中的郁结,那实在是说不过去。

在先后经历“樱田门外之变”、“天狗党之乱”等一系列变故后,水户藩的国力本就大不如前。

不幸的是,他们在刚结束没多久的战事中,又损失了极为重要的三千野战军。

在详细分析双方的实力对比后,青登下定判断:凭借他目前所掌握的战力,完全能够征服水户!

小到私人决斗,大到战场对垒,青登一直是秉持着“痛打落水狗”的作战风格。

要么就别打,要打就要一口气打死敌人!

既然水户藩的国力掉入历史最低点,那正好可以痛打落水狗。

因此,青登制定了“水户征伐”的大致战略——一言以蔽之,便是“一切从快”!

绝不能拖延时间,一旦拖久了,就会让水户藩拥有喘息之机。

况且,如果拖得太久,说不定又会冒出什么事端,害青登的精力被分散——就好比刚刚发生的“御所动乱”。

事实上,即使抛开“复仇”这一层面不谈,青登也有充足的理由去攻打水户藩。

首先是“地理位置”。

其次是“杀鸡儆猴”。

对幕府群臣而言,但凡是稍有战略头脑的人,都不会容忍水户藩这个二五仔继续存在。

原因无它——水户藩距离江户太近了!直线距离不过几十公里!

更要命的是,江户和水户藩都位于关东平原,彼此间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一旦水户藩对江户发难,就会像这一回儿的战事,三千大军转头就到。

打个形象的比喻——水户藩就像是江户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时刻悬在其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刚好从地理位置来看,水户藩位于江户的北面,恰好在江户的头上。

守江户而不夺水户,就像是守中原而不夺燕云,守荆州而不夺襄樊,守江南而不夺两淮……门户大开,连觉都睡不好。

综上所述,唯有消灭水户藩,才能保障江户的安宁,进而保障关东的安宁!

至于“杀鸡儆猴”,就更不用细说了。

虽然“一桥派”被逐出江户,但他们尚未彻底消亡。

“一桥派”的残党退守福井藩,仍有余力。

铁了心的要追随“南纪派”或“一桥派”的藩国,终究只是少数。

绝大部分藩国都是“赢党”——哪一方能赢,他们就帮哪一方。

保不齐还有某些藩国、势力不长眼睛,想去协助“一桥派”,抑或是想要两头下注,既向“南纪派”献媚,又为“一桥派”叫好。

水户藩乃“御三家”之一,坐拥35万石领地,乃“三百诸侯”中数得着的雄藩。

若能以压倒性的战力一口气消灭水户,定能震慑无数宵小!

刚好还能凭借此战来进一步彰显新选组的威能。

此战兹事体大,故青登亲力亲为。

近日以来,打扫战场、重建江户等其他事务,统统交由胜麟太郎、天璋院等人去处理。

而他则把绝大部分精力聚焦于战前调度。

收集情报、筹备物资、规划进军路线……要干的事情太多了。

战前的准备是否充分,往往决定了战争的走向与战局,一点儿都马虎不得。

天皇、太子与两件神器被劫走……诚然,此乃十分紧要的大事。

可在当下,它不值得青登去操心。

现阶段,一切事务都得给“水户征伐”让路!

……

……

庆应元年(1865),1月15日——

江户城,本丸,某房间——

青登俯首于案前,专心致志地阅读手中的卷宗。

为了方便办公,青登最近常住在江户城中。

按理来说,身为臣子的青登是不能夜宿江户城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事到如今,幕府上下有谁敢对青登说个“不”字?

“庆应宫变”后——因发生在庆应年间,所以天皇、太子与两件神器被夺走的这起黑天鹅事件,被称为“庆应宫变”——天下无事发生,一切太平。

在这一片平静之中,青登按部就班地为“水户征伐”做准备。

经过他与近藤勇等人的再三考量,最终决定将出征日期定在5日后,即1月20日。

1月20日,正式出兵北伐!扫灭水户!

随着战前部署渐告尾声,青登的工作量减轻许多。

得益于此,他重拾起“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愉悦。

只有在忙得不可开交,恨不得用刀将自己多分几份以分担工作量的时候,才能深刻地体会到“悠哉游哉”是一种多么快乐的事情。

在“睡神”、“强精+5”、“元阳+7”等一众天赋的加持下,青登是首屈一指的工作狂人,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是常态。

当然,再怎么多、再怎么厉害的天赋,也顶不住他这般折腾。

近日以来的脚不沾地的忙碌生活,令其体内的疲惫逐渐累积,开始对其生活造成不小的影响。

就好比说现在——明明才刚摊开手中的卷轴,他就开始感觉脖颈僵硬,难以集中注意力。

正当他准备稍事休息的这个时候,冷不丁的,走廊方向倏地传来脚步声。

熟悉的脚步声,从容且散发优雅气息的走路方式……青登绝不可能听错。

不一会儿,“哗”的一声,门扉被缓缓推开。

青登头也不抬,微笑道:

“殿下,贵安。”

“盛晴,贵安。”

天璋院一边说,一边反手关上房门,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移身至青登跟前。

战争结束了,不必再披戎装的天璋院换回其“经典装束”——身披青色罩衣,脚裹白袜,垂及肩膀的乌发束成短小的马尾辫。

“盛晴,你的神色不太好看,怎么了吗?”

“我没事,就只是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需要我去请医生来给你看看吗?”

“殿下,不必紧张,我没有大碍,单纯是因为休息不足,等会儿小睡片刻就能恢复精神。”

简单地寒暄几句后,青登开门见山:

“殿下,突然来此,有何贵干?”

近日以来,因为双方都是百事缠身,所以除非是公务所需,否则他们俩鲜少碰面。

因此,他下意识地以为对方突然来找他,定是来跟他商讨公务。

没想到,他猜错了。

天璋院莞尔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事,就只是想来见见你,顺便问你一个问题。”

她略作停顿,然后一口气说完:

“盛晴,你明天有时间吗?”

青登愣了愣:

“明天?一整天吗?”

天璋院点了点头:

“是的,一整天。”

青登的颊间浮现惑色:

“殿下,为何这么突然?明天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这个嘛……请容我暂且保密。”

天璋院说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并且露出狡黠的笑容。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就行了。”

青登虽不明所以,但秉持着对天璋院的绝对信任,他诚实地回答道:

“明天……明天上午我抽不开身,得等午时才有空闲。”

天璋院听罢,神情微变,眸中闪过淡淡的失落。

她抿了抿唇,追问道:

“那……明日午时至后日清晨的这段时间,你有空闲吗?”

青登略作思忖:

“虽然有政务要去处理,但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全都可以留到之后再慢慢处理。”

“唔唔……只有半天的时间吗……”

天璋院轻咬贝齿,神色微黯——这抹黯淡并未持续太久。

仅须臾,她就像是想通了什么,面部表情重新变得明朗起来。

与此同时,其眸中的那抹“失落”烟消云散。

“行吧,半天就半天吧!”

说完,她“嘶”地深吸一口气——她这动作像是在壮胆。

“盛晴,明日午时,请你前往江户的蓧町三丁目六番八号!”

“记住了吗?明日午时,蓧町三丁目六番八号!”

“啊,还有,只能你一个人去哦,不能带任何外人!”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探怀,摸出一张纸条,递给青登。

青登抬手结过,低头一看,发现纸张上写了一行字——正是“蓧町三丁目六番八号”这一地名。

他蹙起眉头,颊间的惑色更浓了几分,不知对方葫芦里是在卖什么药:

“殿下,这究竟是……”

天璋院以“嘻嘻”的娇笑声打断其话头:

“等你明天去到此地,就知我所欲为何了。”

说罢,她不再逗留,转过身,踩着轻快的脚步——似乎心情很好——徐徐退去。

临走之际,她不忘再补充一句:

“记住了哦!蓧町三丁目六番八号!别走错了!”

青登看了看手中的纸条,接着又看了看天璋院的渐去渐远的背影……强烈的不解支配其神情……

……

……

翌日,午时——

江户,蓧町,三丁目——

青登穿上久违的“隐者装束”——头戴低沿斗笠,脖缠围巾,一身朴素装扮。

他特地将围巾拉高一点,以便挡住自己的脸庞。

天璋院越是故弄玄虚,越是让他倍感好奇。

反正他今日午后确实很清闲,时间多的是,不妨就来配合天璋院,看看她究竟是作何目的。

——三丁目……六番……八号……

蓧町乃町民地,故建筑密度奇高。

一栋栋民房相互连结,层层叠叠。

他依照天璋院的指示,一间接一间建筑地找过去。

幸运的是,他没费多大的工夫,就成功找到目的地。

蓧町三丁目六番八号——一座外形简朴的民房——映入其眼帘。

看着眼前的民房,青登不由自主地挑了下眉,一脸讶异。

——就是这儿吗?

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不论是从哪一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座随处可见的普通民房。

类似于此的民房,青登能在江户找到上千间。

虽感困惑,但他还是迈步向前,走向这间民房。

咚,咚,咚。

他敲了敲门。

内部无人应答。

咚!咚!咚!

他又敲了敲门。

这一回儿,他用上更足的力道。

还是无人应答。

——没人吗?

他一边心想,一边伸手拽门——门板被轻松拽开。

原来门没锁。

青登心中的困惑愈发浓烈。

他跨过门槛,移步至土间。

【注·土间::日本建筑中,室外和室内的过渡地带,属于家屋内部的一部分,日本在家屋中有“室内要脱鞋”的习惯,但在踏上玄关之前,有一个可以穿着鞋子的空间,那就是土间。】

“有人吗?”

他冲着屋内大喊一声。

他原以为又会收获寂静。

没成想,他话音刚落,走廊深处就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熟悉的脚步声……从容且充满优雅的走路方式……

只见一名身穿青色和服的女子踩着小碎步,施施然地从屋内现身,然后来到青登面前。

“相公,欢迎回来!”

天璋院掖着和服的下摆,跪坐在地,笑容满面地迎接青登,眉宇间挂有娇羞之色——像极了新婚妻子。

青登呆呆地定在原地,双目发直,怔怔地看着天璋院——像极了泥塑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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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一卷全是沉重的内容,总算可以写点轻松的剧情了!

第998章 青登与天璋院的“新婚生活”【4300

咚。

青登挪动僵硬的双脚,默默地后撤两步,退出土间,回到门外,并且轻轻地合上门扉,将天璋院挡回门后。

他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门板,心中暗忖:

——应该是我看错了。

他“呼”地深吸一口气,抚平心中的惊悸。

待情绪稍定后,他再度推开门扉——

“相公,欢迎回来!”

相同的话语,相同的光景……天璋院跪坐在玄关上,笑靥如花,热情洋溢地迎接他,像极了新婚妻子。

咚。

青登复刻了一遍方才的动作——后退、关门、连做深呼吸——仿似倒放的影像。

约莫5秒钟后,他再度推开门扉。

“相公,欢迎回来!”

咚。

后退、关门、连做深呼吸。

当他第4次推开门扉时,听到的不再是“欢迎回来”,而是对方的恼羞成怒的叫喊:

“你到底要重来多少遍啊!”

只见天璋院不再跪坐,而是腾地站起身,双手叉腰,轻咬贝齿,两颊泛红,一副包羞忍耻的模样。

“忍着羞耻对你说这种话,本就很难了!你还让我重复那么多遍!就那么喜欢听我对你说‘相公,欢迎回来’吗?”

青登听罢,半是惭愧、半是无奈地致歉道:

“抱歉,我只是……被吓到了……”

来到一座陌生的房子,陡然见到当今太后像个新婚娇妻一样对你喊“相公,欢迎回来”……任谁都会吓到吧。

青登下意识轻咬舌尖,再三确认自己并未做梦。

“殿下,您这是……所欲为何?”

他一边问,一边扫动目光,上下打量天璋院。

青色的和服、米色的腰带……她身上的这套衣裳,全都是常见的大路货,款式普通,布料粗糙。

兴许是头发太短的缘故,她并没有梳发髻,而是一如寻常那般,将头发梳成短小的马尾辫。

在江户时代,已有家室的人妻常梳丸髻。

至于未出阁的少女则常梳岛田髻。

在嫁给青登之前,佐那子和阿舞就时常以“岛田髻形态”示人。

变为“橘佐那子”与“橘舞”后,她们俩就不再梳这个发髻了。

除了发型不对之外,乍一看去,刻下的天璋院当真是像极了随处可见的一般人妻。

在听见青登的道歉后,天璋院脸上的恼色与羞意如退潮般飞快散去——看样子,她没有真的生气。

眼见青登直接询问用意,她“哼哼”地轻笑了几声:

“盛晴,你玩过‘过家家’吗?”

“在年纪尚幼时,玩过几次。”

“玩过就好!盛晴,我希望你能陪我玩半天的‘过家家’,我扮妻子,你扮丈夫!”

“……哈啊?”

“我希望你能陪我玩半天的‘过家家’……”

“不是,我听见了,不必重复第二遍。”

每当青登说出“哈啊?”时,对方总以为他听力不好——他只是习惯性地以“哈啊?”来表达错愕。

“殿下,您、您……”

因为太过震惊,所以舌头打结,连话都说不顺畅了。

直至好一会儿后,他才逐渐缓过劲儿来:

“殿下,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为什么要玩‘过家家’?”

“而且还要扮成那么……那么特殊的关系。”

天璋院歪了歪螓首,弯起嘴角,双眼眯成细缝。

这样的笑容,青登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对方的标志性的坏笑。

“这个嘛……直接告诉你缘由,未免太无趣了。”

“等你陪我玩完‘过家家’,我再告诉你答案。”

“当然,我并不打算逼迫你。”

“如果你不乐意,大可直接离开。”

“只不过……你若是弃我而去,我可能会难过地直掉眼泪便是了。”

说罢,她装模做样地抬起双臂,以袖遮面,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紧接着,她不时扬起狡黠的目光,视线穿过衣袖的上方,偷瞟青登,观察其反应。

——这算哪门子的“不打算逼迫你”……

青登抽了抽嘴角,额间冒出根根黑线。

虽然一头雾水,但是……说来怪异,他并不觉得厌烦。

一来,他早就习惯了被天璋院作弄。

二来,此时此刻,其心中竟有一丝……跃跃欲试。

——我只是想知道她究竟所欲为何,所以才有意配合她,仅此而已,绝无其他想法。

心绪坚定地这般暗忖后,他不再纠结。

“我知道了,请多多指教!”

语速飞快……没有一丝迟疑。

说罢,他利落地解下腰间的长短二刀,递给对方。

“咦……欸?欸欸?”

天璋院僵在原地,慌里慌张地看着青登,显得手足无措。

“怎么了?殿下,事到如今,你可别告诉我,想跟我玩‘过家家’全都是假的。”

“当当、当然不是假的!我才不会拿这种事情来作弄你。我只是……只是……你这迫不及待的样子,让我有些……害怕……”

“哈啊?我有迫不及待吗?”

青登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他自我感觉相当良好,不论是神态还是举止都非常正经。

“你没有这方面的自觉啊……唉,算了……”

天璋院“哈”地轻叹一声,然后神情复杂地伸手接过青登的两把佩刀,然后抱着它们退回房内。

丈夫回到家后,会先把佩刀交给妻子,后者把佩刀放好在刀架上——此乃江户时代的武家夫妻的常见互动。

趁着天璋院去放刀的这档儿,青登解掉草履,摘掉头上的斗笠,迈步跨过玄关。

在进屋的同时,他左顾右盼,仔细察看这座房子。

跟其外形一样,这座房子的内部同样普通,并无特别之处。

不过,虽很普通,但该有的东西全都有。

厅房、卧房、厨房……一应俱全。

青登来到厅房,扫视一圈。

除了一张圆桌、一架柜子之外,厅房内再无别的家具。

他折起一块坐垫,在圆桌前屈膝坐定。

他前脚刚坐好,后脚天璋院的气息就传了回来。

“盛……相、相公,请喝茶!”

她捧来一杯热茶,以及一碟芋羹,举止庄敬地递至青登眼前。

【注·芋羹:是在琉球芋(即红薯)中加入栗子和砂糖熬煮,晾凉后做成的切块。】

显而易见,她还很不习惯“相公”这一称呼。

事实上,不仅她没说惯,青登也没听惯。

每当听见天璋院对他说“相公”,青登都会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争相隆起,腰脊处冒出大量冷汗。

“相公,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因为天璋院昨天三令五申,反复强调“明日午时,前往蓧町三丁目六番八号”,所以在处理完诸多事务后,青登一刻不停地离开江户城,直奔目的地。

天璋院闻言,顿时喜上眉梢。

“那正好!我正在烧菜!请您稍等片刻,马上就能开饭!”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退开,脚步声渐远。

紧接着,“喀喀喀”的菜刀敲击砧板的声响、食材下锅后的“滋滋滋”的声响,以及厨房特有的其他声响,陆陆续续地传来。

青登不擅长做饭,他只懂做煮鸡蛋、煎鸡蛋等非常简单的菜式。

虽说他并非厨艺达人,但他还是能从这一阵阵声响中,听出天璋院的料理水平——她跟他一样,不擅长做饭。

不,不对……其厨艺水平,可能比他还要差!

不论是切菜的声音,还是倒菜入锅的声音,都透出一种应接不暇的凌乱感。

一听就是“厨房新手”专有的动静。

仔细想来,这并不出奇。

她自出生起,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

在成为高高在上的大御台所后,她更是没有理由去学厨艺。

因此,她不懂做饭,实乃理所应当的事情。

青登已大致猜到刻下厨房内的光景……多半是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她能行吗……?

青登一边暗自担忧,一边不由自主地转过脑袋,频频朝厨房的方向望去。

他倒是不怕她做饭难吃。

他只怕她不慎弄伤自己——这时快时慢,毫无节奏感可言的切菜声,当真是让他直捏一把冷汗。

或者更严重一点,将厨房给烧了……

好在他的这一番担忧并未变为现实。

约莫20分钟之后,满头大汗的天璋院连割煮着都没脱,就这么兴冲冲地回到青登的眼前。

【注·割煮着:江户时代的做饭时用的围裙,一般是白色。】

“相公,久等了!”

她摆好两张餐案,然后将一盘盘菜肴摆到案上。

青登低头一看——十分简单的三菜一汤。

首先是垒得极高的米饭……都冒尖了,“米山”的高度是饭碗的两倍。

乍一看去,摇摇欲坠的……仿佛再添一粒米,就会引发整座“米山”的瞬间崩溃、坍塌。

这其实是江户时代的一种礼仪。

因为大米饭很珍贵,一般家庭根本吃不起大米饭,所以将大米饭垒得多多的、高高的,是一种敬重对方的表现。

三道菜分别是腌萝卜、油豆腐与炖菜——江户时代的十分普遍的家常小菜。

至于汤,则是普通的味噌汤。

就味道而言,还挺香的。

可卖相就……难以形容!

简单来说,全都长着一副不好吃的样子。

就连米饭也惨不忍睹,不干不稀,介于“饭”与“粥”之间,显然是放多了水,或是没控制好火候。

甚至都不用品尝,光看一眼就知道这顿午餐会是什么味道。

虽然青登什么话也没说,脸上也没流露出任何神色,但天璋院还是满面羞愧地低下头。

她打小就吃遍山珍海味,自然知道好吃的饭菜是长什么样子的。

她又不瞎,当然明白她亲手做出的这桌饭菜有多么糟糕。

她一边不安地搓弄双手,一边干笑两声。

“抱歉啊……做饭好难呀……应该不合你胃口,请见谅……”

看着深埋螓首的天璋院,青登无奈一笑:

“殿下……”

话将出口之际,对方冷不丁的出声,抢先一步打断道:

“相公,我可不是你的‘殿下’哦。”

青登愣了一下,然后条件反射般问道:

“那我该叫你什么?”

他停了一停,然后换上半开玩笑的口吻:

“要我叫你‘妈妈’吗?”

在江户时代,有了孩子后,丈夫有时会称呼妻子为“おかあさん”(Okaa-san,即妈妈),表示她在家庭中的母亲角色。

“才、才不要!不许这么叫我!我们还没孩子呢!”

她顶着发红的脸蛋,没好气地接着道:

“叫我名字就好。”

叫她的名字……这反倒让青登犯难了。

众所周知,她这一生有诸多名字。

其人生每来到一个新阶段,就会换一个名字。

按照规矩,将军的正室多从五摄家(一条、二条、九条、近卫和鹰司)或皇室迎入。

因此,为了顺利嫁入幕府,继成为萨摩藩前藩主岛津齐彬的养女之后,她紧接着成为近卫家的近卫忠熙的养女,名字从“岛津笃子”改为“近卫敬子”。

这般一来,她现在的正式名字,应该是“敬子”。

想到这儿,青登说道:

“那我叫你‘敬子’好了。”

他话音刚落,天璋院便满面无奈地摇了摇头:

“‘敬子’……很少有人这么叫我,所以我不习惯这个名字,而且……我不太喜欢这个名字。换一个称呼吧。”

为了进一步地“引导”青登,她幽幽地说道:

“你前不久不是刚叫过我的另一个名字吗?我喜欢你叫我那个名字。”

青登闻言,不禁一愣。

记忆涌现……确实就在不久前,就在三千水户军来袭的那一天,就在天璋院倚着他的那一刻……是时,受情感的引导,他不再称她为“殿下”,而是下意识地喊出她的另一个名字……

一念至此,他轻声道:

“於一(O Ka Tsu)……”

霎时,天璋院绽开笑颜,笑得非常开心:

“没错,叫我‘於一’就好!这是我的第一个名字,也是我最喜欢的名字。”

“於一”是她的乳名。

亲昵地称呼太后为“於一”……青登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不过,一想到他们现在是在扮“过家家”,其心中的这点接地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稍稍调整心情,把刚才未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於一,不必在意。”

“‘厨艺’这种东西,并不难练。”

“只要多多下厨,总有一天会烧出美味的饭菜。”

“反正我们已是夫妻,我们还有数十年的时间呢。”

“来日方长,慢慢来吧。”

此言一出,天璋院先是一怔,随后猛然僵住,脸蛋唰地红了。

平日里基本只有天璋院作弄青登的份儿,他鲜少有“反击”的机会。

眼见天璋院害羞了,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一边玩味地看着她,一边换上戏谑的口吻:

“怎么?殿……於一,你害羞了吗?”

“我们不是在玩‘过家家’吗?既如此,自然是越入戏越好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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