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眼皮子底下消失的青松(下)(长长

经济部组织了一个考察团,前往重庆考察兵工署所属的某个项目——也不知道经济部跟兵工署是怎么扯上关系的,总之,这个考察团在极快的时间里就完成了筹建、开拔。

经过沈最和苏默声的商议,考察团由苏默声负责,而沈最留在南京,继续在经济部中展开调查。

他将袁农当做了主要的突破口,毕竟相比于一点点的排查,从袁农口中获取情报反而是最容易的。

如此一来,袁农本就艰难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为了撬开袁农的嘴,沈最可谓是想尽了办法,软硬兼施、双管齐下,但却始终没办法撬开袁农的嘴。

到了最后,党通局那边的刑讯专家彻底的失去耐性了,建议直接做掉拉倒。

用他的话说:

“我审过无数的共党,总结下来这些共党有四种人,第一种是最常见的,只要吃足够的苦头,最后一定会招——这种人招了也没法用,关着纯粹是浪费,日本人在这方面做的干脆,直接给他们吃花生米。

第二种人比较少见,就是那种软骨头,恐吓或者利诱,马上就恨不得连老婆都卖掉。

第三种是聪明人,这种人你给他苦头吃,他就给你想要的信息,但也仅此而已,他们肚子里的存活,你要是没掌握相关的讯息,对方是怎么也不会招的!

而第四种人是最最让人头疼的,那就是死硬份子,这种人属于怎么打也不开口的类型——其实只要三五天的时间,谁是哪种人我基本能看出来。

眼下这个,妥妥的第四种共党,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精力,让他求仁得仁算逑!”

沈最一边听着党通局刑讯专家的建议,一边透过单向透光的玻璃观察着袁农,最后却摇头否定了对方的建议。

“我不相信人的神经能是铁打的——就是铁打的,我也要给他敲碎!”

沈最在抗战时候,在沦陷区活动过,手下有铮铮铁汉被日本人抓过。

他就不信眼前的这个共党,会比他手下那些铁骨铮铮的汉子更顽强!

党通局的刑讯专家道:“沈处长,这无用功你们保密局要做就做,我反正是不掺和了,这种人不管怎么折腾,到最后纯粹就是瞎子点灯。”

沈最摆摆手,示意对方滚蛋。

打发了碍事的党通局这个碎碎嘴后,沈最索性直接坐镇刑讯室,他就不信自己还撬不开这个看上去文弱至极的共党的嘴!

……

张家。

书房。

张安平把玩着手中的香烟,神色阴沉。

他这几天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刑讯室中。

他在等一个适合的机会,悄然给袁农传递一个信息。

可没想到沈最跟袁农杠上了,在党通局的刑讯专家都彻底的放弃以后,沈最竟然直接住在了刑讯室里。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时机成熟了,悄然向袁农传递一条消息,让袁农指认苏默声就是青松。

苏默声本来就是青松——但袁农的指认则会是一次“污蔑”,等最后“青松”撤离了,“真相”也会浮出水面,到时候党通局不仅会跟保密局翻脸,而且还会让隐于暗处的王天风,将怀疑的目光洒向沈最。

当然,王天风肯定是先对其他人进行调查,从参与调查的底层特务开始,一个个的排查,一直到邱宁、秦顺安——而这两人在这一次的调查中,可没有任何破绽,准确说,两人从一开始就是在认真的做事,王天风肯定查不到什么。

排除一切不可能以后,剩下的不可能就是唯一的可能。

王天风的目光只能凝望沈最。

沈最是自己人吗?

当然不是!

但这件事,足够拖延王天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

可是,现在计划在沈最这里出现了“漏洞”。

这家伙跟袁农杠上了,现在人都住在了刑讯室,对于袁农现在的状态,他应该是非常清楚的——

袁农要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指认苏默声,他怎么可能会轻易的相信?

该怎么合理的让袁农“指认”?

又该怎么合理的在最后意识到袁农的指认纯粹就是“逗”他们玩?

说白了,就是要让沈最相信袁农的指认,又要在意识到被骗后,觉得是合情合理,而不是生拉硬拽。

这个问题,让张安平思索了许久。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张安平苦思冥想的时候,“倒霉孩子”希希为他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灵感。

现在的希希正是调皮的时候,没少吃曾墨怡的“笤帚疙瘩”,这小家伙这一次在学校里打架了,回来的时候装的跟个没事人似的,但他母亲是什么人?就小家伙这点隐藏的伎俩,能逃脱曾墨怡的法眼?

曾墨怡诈了几句后,希希就不得不交代了,但小家伙抵抗意识还挺强,先是扯谎,说是跟同学玩闹,可又怎么瞒得了曾墨怡,最后不得不一五一十的交代——小家伙挺有正义感的,因为有人欺负他同学,他给人去出头了,才有了打架的事。

张安平悄悄给“倒霉孩子”挤眉弄眼的时候,脑海中一道霹雳闪过:

吐真剂!

这玩意在一战的时候就被医学界发明了,但用在刑讯上的效果其实很一般——普通人对吐真剂的抵抗能力偏弱,可在意志坚定者面前根本不够用,一些普通罪犯都能轻易的扛住,更不用说专业的特工了。

中美合作所曾经研究过,在日本特务身上、在地下党党员的身上用过,效果嘛,只能说根本没有!

所以这玩意早就在刑讯中被剔除了。

但现在的袁农,正好满足用吐真剂的条件——接连的折磨,让他的意志力严重降低。

悄悄朝正在被曾墨怡教育的希希又挤眉弄眼一番后,张安平悄悄的离去。

接下来,就该给袁农传递消息了!

……

保密局局本部。

刑讯室。

袁农目光涣散,像是在下一秒就要崩溃——可这样的状态在沈最的眼中已经出现三天了。

三天前,沈最认为加一把劲,袁农就要招了;

两天前,沈最认为再加一把劲,袁农一定会招的;

昨天,沈最认为袁农一定是扛不住了;

今天,沈最彻底的绝望了。

肉体的折磨、精神的折磨、疲劳审讯,凡是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但对方的那一口气,就是“泄”不了。

“处座,这个人的嘴……太硬了。”保密局的刑讯专家终于认怂了:“我看还是处理了算了。”

沈最咬牙切齿:

“凭什么给他个痛快?!”

刑讯,尤其是不加节制的刑讯,是真的很容易闹出人命的。

为了确保袁农不至于被打死,沈最特意将局本部的军医拎到了刑讯室——正是因为军医的操作和关键时候的各种制止,才绝了袁农被打死的可能。

而现在,沈最更不想让袁农死了。

“他不是信仰坚定吗?我一定要让他活着,活到看到共党被彻底消灭!”

沈最这是要跟袁农杠到底!

刑讯专家悄悄的耸肩,你是处长你说了算。

深呼吸一口气,沈最打算承认暂时的失败,放弃对袁农的刑讯,但就在这个时候,刑讯室的门被打开了。

“我说了不要打扰……局座!”

沈最的语气从暴怒秒变乖巧。

张安平这时候皱着眉头踏进了刑讯室,看着邋遢的沈最,他道:“区区一个共党,让我保密局情报处的处长耗了七八天的时间——”

“有意思吗?”

面对张安平的反问,沈最的脸色变得极其尴尬。

张安平缓和了口吻:

“沈处长,我不是说你不应该审讯他——有的共党嘴硬撬不开,既然撬不开,那就换个方式,不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最惭愧的低头:“局座,职部明白。”

张安平这才作罢,扫了眼被折磨的凄惨至极的袁农后,淡漠的说:

“碰到这种钉子,没必要想着留他一命——最直接、最血腥的手段招呼,要么开口要么去死,没必要浪费时间。”

“懂我的意思吗?”

沈最脑海中浮现了张安平那“原始”的手段:

抓到的日本特务梗着脖子,想要让中国人看看他们武士道的精神——然后,哭爹喊娘的只求死个痛快……

他心说你说的轻巧,你折腾死没人说什么,可我们要是这么做,怕是麻烦随之而来了!

但面上,沈最还是乖乖的说:“我懂!”

“这才对嘛,你是我保密局的情报处处长,跟一个注定要死的地下党杠来杠去,没必要。”

“你的时间没那么廉价!”

张安平拍了拍沈最的肩膀:“我知道你是一心想给老王一个交代,但不要钻牛角尖,这头不成就换那头,灵活些——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最欣喜于张安平拍自己肩膀的举动,高声道:“请局座放心,职部一定不会让局座失望。”

张安平满意,转身要走,但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转身问:“试过吐真剂没?”

他看着袁农:“那玩意虽然不怎么靠谱,但我看他精神快要崩了,说不准能有用。”

张安平的提醒让沈最顿时反应过来,他一拍脑袋:

“幸好局座您提醒了,该死的——这玩意剔除刑讯后,一时间竟然没想起来。”

跟袁农杠了这么久,沈最终究是心里憋着火,现在提到了吐真剂,他马上就道:

“局座,我去总务处拿!”

张安平摆摆手:

“去研究所!总务处的德性,不可能把剔除的东西保存至今。”

“也是。”

张安平跟着沈最一道出去,沈最则在出了刑讯室后立刻示意手下将刑讯室严防死守——七号刑讯室闹出的要饿子他可是很清楚的,自己现在要去拿吐真剂了,万一有用,可不能被姓毛的摘桃子。

看到这一幕,张安平微微点头,随后道:

“这里我看着,出不了意外!”

沈最彻底放心,小跑着去了停车场。

张安平在刑讯室外转了一圈后,索性又回到了刑讯室中,挨个跟周围的特务交流。

说白了这一番举动就是拉拢人心,期间他更是对一个特务信任有加的说:

“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他。”

这里的他指的是该特务的长官,可这话传进了一直装茫然的袁农耳中后,却让袁农的心砰砰的狂跳起来。

张安平从进到刑讯室后,说了很多话,但加上刚才说的这句话,一共有四句话却接连在袁农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明白我的意思吗?】

【懂我的意思吗?】

【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他(她)!】

在他被捕之前,有同志冒着天大的风险向他示警——第一次示警的时候,对方说了这四句话!

前三句因为是反问,让袁农本能的铭记于心,最后一句更不用说——要是他选择信任,何至于此?

而现在,有人当着他的面,重述了这四句话。

巧合吗?

袁农不敢相信。

可如果不是巧合,而是刻意为之,袁农更不敢相信!

偏偏这时候张安平又唤来一名特务,进行着交谈——期间张安平提到了自己的夫人曾墨怡,因为此人跟曾墨怡一样,都是杭州警官学校毕业的。

可这话在袁农耳中,更加的意味深长!

不可能是巧合!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啊!

尽管袁农想要保持平静,但这一番冲击太大了,以至于他接连发出了异响,不由自主的发出了异响。

对于袁农的异动,张安平淡然的评价:“呵,这是害怕吐真剂下悉数的招供么?”

这像是一个解释,但在袁农的耳中,却分明是为他的掩护。

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袁农疯狂的烧脑。

为什么?

对方是什么目的?

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

就在他烧脑的时候,张安平结束了跟眼前特务的谈话,示意对方出去再换一人进来——谈话的主要内容是了解对方目前的生活状态,说白了就是高高在上的副局长,脱离“群众”,通过这种谈话,来了解特务们的生活状态。

再解决几个问题——收买人心的常规操作。

这名特务出去以后,张安平这一次没有像之前一样等着,而是快步挪到袁农面前,用一种奇怪的语调快速说:

“我会调换吐真剂!”

“到时候你假装中招,想办法模糊的供出苏默声就是青松。”

“剩下的事交给我即可——这是隐藏苏默声的唯一办法!”

当张安平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袁农的脑袋仿佛都要炸了似的。

这个声音,分明是那晚给他示警的同志啊!

“供出苏默声就是青松!”

而当他听到这句话后,饶是神经是铁打铜铸的,也出现了极短暂的失神。

这是他拼死都要隐藏的绝密啊!

被捕以后的袁农,一边要面对严刑逼供,一边还担心着他愿意用生命来保护的同志。

直到他看到苏默声以审讯者的身份出现后,他才彻底的放心下来。

那时候,他想:即便是现在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可现在,有人将他愿意用生命保护的同志,轻易的说了出来!

好在接下来还有第三句话:

“这是隐藏苏默声的唯一办法!”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全都是这一句话。

张安平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跟新进来的特务交谈起来,其实是他问特务答——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袁农继续保持茫然,心里则在一遍又一遍的权衡。

其实他知道没必要权衡,从对方说出苏默声这个名字以后,他就没必要权衡了。

此人是大特务张世豪,他知道苏默声是青松的情况下,这出戏,压根就没必要上演。

那么,他为什么演这出戏?

只有一个解释:

那晚示警的同志,就是他!

正因为是他,所以他自信能从上级那里获取谁是青松——自己当初所怀疑的天大疑点,因为他的身份而合情合理。

正因为是他,所以他才会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该怎么做。

可正因为是他,袁农才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权衡。

他是张世豪,是国民党现在最大的特务啊!

可他,竟然是自己的同志?

也是,如果他不是自己的同志,墨怡,又怎么可能嫁给她?

袁农心中只觉得通畅无比。

曾墨怡所托非人,是他恨极了的事——现在,他通畅了。

……

张安平还在跟一个接一个的特务谈话,有时候还会特意将谈话的内容记载一下。

刑讯室里是有窃听装置的,但张安平这堂堂副局长在这里跟一个接一个的特务谈话,谁狗胆包天敢窃听?

就是毛仁凤亲至,他都不敢这么做!

一个多小时后,一脸急切的沈最回来了。

“局座,研究所里幸好还有几支存货——您看!”沈最展示着手中的小药瓶,晃动里面的粉末。

张安平接过来研究了一番:“保存的还不错,行了,交给你了,我先回去安排些事——没想到好好的政策,到了下面后层层加码,反而成为了兄弟们的负担!”

他的神色很阴霾,这一次跟特务们的谈话,在他的鼓励下,这些特务说到了学习三民主义对基层的恶劣影响,让张安平“大受震动”。

沈最意识到张安平说的是什么,这话茬他不敢接——学习三民主义成为了基层的负担,这事他岂能不知道?

可这事,偏偏他又不好对张安平说,毕竟是张安平定下的政策,他认为可能是政斗的手段,作为一个“多姓家奴”,好不容易重新在张系站稳,他岂能自讨没趣?

而张安平能认识到自己的好心被下面办成了坏事,这最好了!

毕恭毕敬的送走张安平后,沈最望向了目光涣散的袁农,目光中闪过一抹紧张:

吐真剂,一定、一定要……管用啊!

吐真剂兑了生理盐水后,被沈最缓慢的注射进入了改为平趟的袁农的体内。

袁农起先没有反应,但很快身子就软了下来。

沈最屏息,强忍着询问的冲动,等待着药效的不断发挥,这期间他不断的望向手表,十分钟的时间,对他而言像是十年那般的漫长。

终于,十分钟到了。

深呼吸一口气,沈最轻声问:

“袁农,叛徒是不是你?”

“不、不是我。”

“谁是叛徒?”

袁农的反应突兀的激烈起来:

“林丽,是林丽,她是叛徒,她是可耻的叛徒。”

“对,她是叛徒,你不是叛徒,你严守了党的机密,做得非常好——青松同志有没有暴露?”

“没有,他没有暴露。”

“但现在他太危险了,我们必须要让青松同志撤离,袁农同志,请告诉我青松同志的身份,我安排他撤离。”

说出这句话以后,沈最紧张的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袁农机械的回答:

“青松同志现在很安全,他取得了敌人的信任,带领党通局的特务跟敌人一起负责审讯、审讯……”

袁农突然间剧烈的挣扎了起来,沈最急忙出声让其平静,但袁农的反应却更加激烈、

突然,他狠狠了咬了舌头一口后,突然睁开眼睛,在茫然了几秒后,震惊的喝问:

“你对我做了什么?”

随后他拼命的挣扎,试图挣脱束缚起身跟沈最拼命,沈最却后退一步:

“让军医看好他——等我抓了青松我让他们见面!”

说罢,沈最强忍着心中的悸动和激动,快步走向刑讯室旁边的监听室。

“录音带呢?录音带呢?快放出来我听!”

特务手忙脚乱的操作,刚才的对话被播放了出来:

“青松同志现在很安全,他取得了敌人的信任,带领党通局的特务跟敌人一起负责审讯、审讯……”

沈最一拳砸在了桌上,目光中闪烁着骇人的杀意。

“带着党通局特务跟敌人负责审讯?”

青松竟然是他!

“守好这里,我去请局座!”

……

录音播放结束后,张安平的手指轻敲着桌面。

沈最屏住呼吸,等待张安平的决断。

“两个可能,第一,他耍我们——吐真剂的作用对特工有限,否则我们也不可能将其从刑讯器材名录中剔除。

第二……”

张安平再次敲动桌面,沉默一阵后道:

“他说的是真的——老沈,你怎么看?”

强压下因为“老沈”这个称呼而生出的惊喜,沈最斟酌着说:

“不管真假,人,我觉得要先控制起来。”

张安平犹豫起来:

“他跟叶修峰是同学——留美同学,自身又是经济部高级顾问,贸然拿下的话……”

沈最道:“他现在人在重庆,可以让林楠笙秘密将其扣押,待我们做成铁案以后,向上汇报,您觉得呢?”

张安平却还在犹豫,沈最理解张安平犹豫的原因——“留美同学”这四个字的分量、高级顾问这四个字的分量加起来,太重了。

想了想,他道:

“局座,要不我试试吐真剂的效用?就在我身上试试?您觉得呢?”

张安平略思考后,道:“这样吧,先问一下研究所那边,有没有副作用,如果没有就试试,你觉得呢?”

沈最自然没有意见,他遂拨出电话向研究所那边询问,确定没有太大的副作用后,便要亲自尝试。

张安平有感于沈最的“以身伺虎”,遂亲自为沈最注射。

沈最不知道的是,张安平又一次完成了“偷天换日”,原本被他换掉的吐真剂,重新换回去不说,还又鱼目混珠,在里面夹杂了一支系统出产的吐真剂……

被注射吐真剂后,面对张安平的询问,沈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有丝毫的反抗,张安平问了几个问题后为了沈最的颜面,便结束了询问。

“好在”这件事只有张安平跟沈最两人知道,也不至于让沈最丢脸丢到太平洋。

张安平让人外面守着沈最,同时对刑讯处下令:“以后,吐真剂重新列为刑讯器材名录!”

随后,张安平向重庆站下达了一份命令:

密捕苏默声,审讯!

……

重庆。

苏默声一脸的茫然,只有嘴巴在来回机械的嚼动。

他刚吃掉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就一句话:

农会假意指认你为松,稍后你将被密捕。

老实说,这操作直接把苏默声干懵逼了。

不是,我是青松啊——他指认我,这不是暴露我吗?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操作啊!

不过他终究是青松,很快就明白了这番操作的奥妙所在。

为什么会有“旅行团”?

是因为他提出的那个计划!

而现在,他要是被暂时的指认为青松,就意味着对党通局和保密局而言,青松已经落网,这么一来“旅行团”那边就不会任何的监控了!

而他的计划,也会因此毫无阻拦的实施起来。

【只是,接下来的戏怎么唱?我又该怎么洗清“嫌疑”?】

思索间,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随后有人敲门,苏默声佯装不知的过去开门,门刚开如狼似虎的特务就扑了进来,将他团团压住。

“苏默声,代号青松——”

林楠笙站在苏默声的面前,用胜利者的口吻道:“幸会!”

……

和苏默声想的一样,他被捕以后,保密局自然就不会对旅行团上心了,且为了保密,保密局还秘密将党通局在旅行团中的特务悉数的密捕,以防走漏消息。

这么一来,旅行团就处在无人监管的状态了。

而这,就是机会!

平日里根本就没法对这些人进行摆放,哪像现在这些专家都聚在一起,完全可以有条不紊的挨个进行摆放。

最关键的是保密局刚刚还密捕了苏默声,并对其冠以地下党的罪名——这些本就不满国民政府、对国民政府死心的专家们,意识到国民党的狗特务这是要对他们这些下死手后,策反自然是非常的顺利。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的家属,他们担心自己这一走,家属会被保密局抓捕。

但对接的同志却保证可以安全的撤离他们家属。

后顾之忧彻底消失,“旅行团”中多达18人,竟然全都选择了要去解放区“看一看”。

接下来的操作就更简单了,这个考察团莫名其妙的匆匆结束了考察后,搭乘渡轮沿着长江返回南京——然后,在航行的途中,这十八人就“消失”了。

考察团的另外一些人,对于同伴的中途下船是心有疑虑的,但压根就没想过这些人投共,只是认为这些人故作清高,看不起他们这些关系户,不想跟他们同行。

以至于错失了示警时间,等七天后他们抵达了南京,又等了两天不见这些人的消息,再一打听得知他们的家属也都“消失”了,这下才反应过来:

这些人,是“叛变”了!

经济部顿时陷入了鸡飞狗跳中。

……

“什么?”

沈最惊悚的起身,不可思议的看着汇报的下属:“那个考察团中有十八人之多,悉数的投共了?!”

下属结结巴巴的道:“是疑似,可能、可能他们……”

圆不下去了——考察团中的十八人没有按时回来还能找借口,可他们的家属悉数失踪,这怎么圆?

沈最想去打电话,但走了两步就感觉晕眩的要命,单手扶着桌子站住,他闭目飞速的思索起来。

考察团中的十八人,为什么会投共?

他“翻阅”自己的记忆,回想着是谁建议弄个考察团将这些“可疑分子”悉数聚集起来的。

“让刘玉杰来见我。”

“哦哦好——”

几分钟后,手下神色不安的回来了:

“处座,十天前,我们撤离了在经济部的潜伏人员后,刘玉杰就请假了,说、说家里给他介绍了对象,要去杭州相亲,要不要让杭州站的兄弟……”

沈最惨笑一声:

“有必要吗?”

深呼吸一口气后,他道:“送我去宁海路看守所。”

宁海路19号是直属保密局的看守所,保密局重要的“嫌犯”都在此关押,袁农就被关在这里。

看守所中,沈最来到了关押袁农的监狱中,透过铁栅栏看着里面透过小窗凝视洒落阳光的袁农,许久后,他涩声道:

“你如愿了,苏默声,死了。”

袁农转身,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是吗?那可就……太可惜了。”

沈最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他诈赢了,但……他情愿自己诈输。

凝视着袁农,他问:“青松,是不是撤了?”

袁农微微一笑:

“他还在潜伏。”

沈最的拳头不由紧握,潜伏你大爷——青松,本该在袁农出事后的第一时间就撤离,但经济部压根就没有莫名其妙失联的官员,这让他接手后认为青松是舍不得撤离。

可现在,经济部出了莫名其妙失联的官员,可一出现,却是足足十八人!

很明显,青松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撤离,是因为他想“干一票大”的!

现在,他成功了,成功的带走了经济部的专家和他们的学生,整整十七人!

最关键的是,这“船票”,还是保密局给的。

“你赢了。”

沈最强忍着怒意:“但你别高兴的太早了,等你的信仰被国军剿灭的时候,我还会来看你的——”

“一时的赢,算不了什么!好好活着吧!”

袁农大笑:

“那一天,看样子你等不到了——我会好好活着,我会一直赢下去,直到……”

他想起了那个人的话,他笑着说:

“直到见到朝阳升起的那天!”

连那个人都是我的同志,你们国民党,有希望吗?

沈最恨恨的看了眼袁农:

“没有那一天!”

说罢,转身就走,再待下去,他怕他忍不住想杀了袁农。

……

一处普普通通、甚至称得上略显寒酸的民房中。

王天风看着手中的情报,一脸的茫然。

他以为青松的事尘埃落定了;

他以为沈最查出的苏默声确确实实就是青松;

他以为,青松情报组的事可以收尾了——他还正盯着保密局,等待暗中的喀秋莎按捺不住的跳起来。

可现在,他以为的他以为,却彻头彻尾是一场笑话!

“所以说……”

他茫然的看向蔡界戎:

“青松,是被我们……送走了?”

蔡界戎垂首,最后转身离开,似是不愿意面对这逆转——其实他是憋笑。

原来还有这操作啊,我的同志,你们可真……行啊!

反咬苏默声这个党通局的走狗一口,同时又让保密局毕恭毕敬的把那些真正的人才送出去——高明啊!

王天风茫然了好久好久,只觉得浑身无力。

原来,这就是被碾压后的绝望啊。

【喀秋莎……】

【是喀秋莎吗?】

他有个直觉,自己的对手,这一次不仅仅是青松。

王天风一个人静静的呆着,艰难的跟无力感在战斗——这一场仗,他输的……太惨太惨了。

但独属于他的寂静空间,还是被人给打破了。

王天风尽量恢复之前的漠然,但刚刚进来的郭骑云,还是从王天风的眉目间看到了一丝无法掩盖的乏力。

郭骑云呆了呆:“处座,您休息一下吧。”

王天风却伸手:“给我吧。”

他知道郭骑云是来送情报的。

郭骑云为难的看着王天风。

王天风重复:“给我!”

郭骑云这才将情报奉上,但随后却不忍直视的别过头。

王天风拿起郭骑云递来的情报,缓缓的看了起来。

【今早,我局线人林丽、齐念鹏于安全屋中遭遇暗杀,二人均被暗杀。】

林丽,原中共地下党党员,和袁农假扮夫妻;

齐念鹏,真名彭思齐,苏州地下党党员,被捕后变节,策反了其妻子林丽,最后导致袁农被捕、青松情报组损失惨重。

而现在,有人为他们做出了裁决!

恍惚间,这一行文字重新组合,变成了一个人像,对方的样貌模糊,但却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的蔑视神色,同时,对方还在说:

看,我为这场交锋,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还……没结束呢!”

王天风呢喃,但下一秒,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满地的殷红。(本章完)

第879章 豢养的毒蛇 我们的信仰

张安平又又又来医院了。

病房中,看着面色更苍白几分的王天风,张安平一脸无可奈何的坐下:

“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要真给你布置灵堂了!”

王天风脸上一脸的阴霾,凝视着张安平:

“为什么?”

他问的自然不是“要给你布置灵堂这件事”。

张安平神色如常,但目光中却有一抹无法掩饰的冷意,随后将冷意压下,他摆摆手:“这件事你不要操心了,我会查清楚的。”

王天风的话语很生硬:“我想知道原因。”

“有个潜伏的共党叫刘玉杰,他建议沈最将这段时间经济部中查到的有通共嫌疑的人员组成一个考察团,沈最也觉得将他们聚在一起,有利于对卧底的摸排,最后同意了这样干。”

张安平简单的说道:

“然后,袁农反咬了苏默声一口,我们以为苏默声就是青松,继而彻底放弃了对考察团的监控——喏,最后青松跑了,考察团里的一堆人也跑了。”

张安平一副莫不在意的模样:

“就这么简单。”

王天风从张安平开始讲述起就凝视着他,张安平讲完以后,他还在凝视着张安平,并没有接茬。

张安平被盯了许久后,叹了口气:

“别看了——傻子都知道不可能就一个刘玉杰。”

“这事,光靠刘玉杰也做不成。”

说完之后,张安平显得意兴阑珊,起身走了几步后,干脆躺到了另一张病床上,莫名其妙的说:

“小时候听人说自古忠孝难两全;

后来,还听人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知道我这人从来不信这个邪,抗战那会,我觉得我做到了鱼与熊掌的兼得。

要不是我总觉得共党能牵制小鬼子,好几次我都能借日本人的刀让共党知道什么叫手段!”

“所以,我从没有将共党放在眼里——他们的能耐再高、手段再利害,有日本人厉害吗?”

“日本人,在我跟前都没有正儿八经的赢过一次!”

张安平悠悠的叹了口气:

“可自从身陷保密局这个旋涡以后,过去没吃过的亏,我特码全吃了!”

“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对内一半对外——”

张安平憋屈的样子让王天风的神色暗淡了下来。

戴春风在没有坠机之前,他呆在戴春风身边,将张安平“看的”很通透:

过去的张安平,“很懒”,这个懒,是指他基本不将自己的精力放在安内上。

他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对日的情报作战之中,一次又一次谋划各种行动,先后执掌的上海区、京沪区,是军统期间唯一一个持续不断的对日特务、情报体系发动打击的大区。

甚至在失去了租界的庇佑后,张安平指挥的京沪区,依然分散出去,在沿海接收美援物资、策应忠救军的敌后作战。

也正是因此,忠救军在他的后勤辅助下,取得了优秀的敌后作战成绩。

毫不夸张的说,忠救军的战绩中,有至少一半的功劳属于张安平。

但一切都在戴春风坠机后变了。

张安平从一个指挥者的角色,进入了统筹者的角色——然后,他就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了内斗之中。

这一点,王天风看的很清楚。

可他同样清楚,张安平是不得不这么做。

最开始的张毛争锋,导致整编后的保密局陷入了两系的生死对弈之中——要么生要么死的情况下,张安平选择了引入第三方的势力。

也就是郑耀全。

可局势却并未因此而改变。

张安平想做事,可一旦涉及到根本的利益,做大的郑耀先、正儿八经的局长郑耀全再加一个地头蛇毛仁凤,三个人加起来就对张安平各种打压。

张安平绞尽脑汁,最后获取了机会,联合毛仁凤弄走了郑耀全,而侍从室的支持也恰逢其会的到来——于是,毛仁凤俯首,张系开始了如烈火烹油的短暂辉煌时代。

这本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张安平只要安抚好各方的利益诉求,日积月累之后,就能如戴春风一样在保密局说一不二。

但偏偏张安平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

王天风理解张安平的选择——同样是在保密局中,张系的干部跟其他干部,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前者清廉如水、心怀抱负,但后者却选择了躺平。

他们躺平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只想将手中的权力变现。

走私、损公肥私、以权谋私……

整个党国都是在如此,这些人做的毫无心理负担!

作为局内人,王天风很清楚这样的后果——张安平是操之过急了,可他明白张安平的考虑:

占领延安后,军事上的大局已定,接下来就是对总是会死灰复燃的地下党的全面打击,靠那些嘴里喊主义心里全生意的老特务,这何时是个头?

但偏偏这个时候,毛仁凤扶正了!!!

张系的如烈火烹油,是建立在毛仁凤“出局”的前置条件下,结果“出局”的毛仁凤扶正了,保密局的情势瞬间攻守易型——

就以这一次针对经济部、针对青松的行动为例,王天风明白如果张安平亲自负责这件事,未必不、应该说肯定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但张安平没法亲自负责!

一则是身份问题,他现在更多的是统筹的角色,而不是单一指挥某件事;

二则是精力问题,在毛仁凤扶正的情况下,保密局现在的情况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这个时候,张安平甚至连关注这件事的精力都没有!

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又给张安平留下了一连串的烂摊子,张安平的憋屈怕是到了极点。

他不会安慰人,能做的就是:

“这件事,我查吧。”

“我来。”张安平摆摆手:“干这一行这么久了,还没有被人这般耍过!”

他虽然说的平淡,但王天风还是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感觉。

“我来吧。”王天风沉默了一下:“把我的葬礼办了吧。”

张安平腾的一下坐起,惊愕的看着王天风:

“你疯了?”

王天风的葬礼一直没有办,也就是还没有到下葬的这一步。

其实有人催过张安平了,说是让王天风尽早的入土为安——甚至在局务会议上,还有人专程的提了这件事,但都被张安平给拒绝了。

消息传出,很多人都说张安平是想逮住了凶手以后再让王天风下葬,但唯有王天风明白,这是张安平给他留的位置。

办了葬礼,他想光明正大的回去,太难了。

“就让我呆在黑暗中吧。”王天风轻声说:“只有呆在局外,才能更清楚的看到局内的事。”

“我不同意!”

张安平恼火的下床,愤怒的来回踱步,走了一阵后,他走到王天风面前,凝声说:

“你是在担心姓毛的对吧?”

“天塌下来有我这个高个子顶着,你怕什么?”

“不是他!”王天风凝视着张安平:

“假设喀秋莎就是彻底疯了的向影心,可她身后的那张情报网呢?今天崩出一个刘玉杰,明天就有一个李玉杰,后天还能有一个成玉杰!”

“还有这一次的事——”

“你难道希望还有下一次吗?”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

“这对你不公平。”

王天风沉声道:“我能活到现在,本就是额外赚出来的——军统是戴老板这一生的心血,你继承了他的遗志,难道等着有一天被轰出去吗?”

“委座不止一次的说过,攘外必先安内!隐藏在内部的敌人不除,我们只会一次又一次的看着共党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那也不至于让一员保密局大将从此失去光明正大见人的机会!”张安平摇头:

“就像袁农,他能在重庆逃出我们的抓捕,可在南京,还不是被我们抓了?”

王天风凝视着张安平,许久,他才说:

“我听得到外面的战事消息。”

一句话,就让张安平无力的坐在了床上。

抗战结束后国共进入了“和谈”,但国军却一直借此机会调兵遣将,为接下来的全面内战而做准备——于是,在1946年6月26日,伴随着22万国军进攻中原解放军,内战正式爆发。

在内战爆发前,国军进行了充沛的准备,在此期间,陈诚曾推动制定了六个月彻底消灭共产党军队的计划。

可以说内战爆发后,国军的军事行动,基本都是在这个框架下进行的。

那么,效果呢?

不忍直视!

直到占领延安,仿佛看到了消灭解放军的希望——这也是当时占领延安后,张安平为什么突然“嘚瑟”起来了。

可现实却狠狠的甩了一个巴掌。

在西北,几十万大军,在山里面被当成狗遛,在东北,屡屡进攻的国军,现在竟然进入了南北都挨打的被动局面——这意味着攻守的换位!

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去,根本没有取得任何决定性的胜利,不,准确的说,是没有取得多大的胜利,反而是处处受挫!

王天风说这句话的目的,是告诉张安平:

局势,越来越严峻了!

而他也相信张安平看出了这点,毕竟张安平的战略眼光他是见识过的——此时的多数人还都认为消灭共党指日可待,但他相信此时的张安平,已经明白了战争必然会持久下去。

事实就如他所料,张安平无力的坐下后,沉默了许久后,最后意兴阑珊的说:

“昨天的局务会议上,我跟毛仁凤吵起来了。”

王天风静静的听着。

“我要叫停在东北的军工厂建设,但毛仁凤却反对——按照我制定的计划,去年后半年,那么多的军工厂就应该投产了,结果各种横加阻拦,硬生生的拖到了现在。”

“现在要大规模的建设了,可东北的局势,却糜烂到了这种程度——”

“我要叫停,但明楼现在跟军工厂绑定了,毛仁凤不乐意了。”

“军工厂是这样,战场上也是这样——一个个都想着保存实力,一个个都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

“GFB制定的天才计划,总是由一帮子蠢材来执行!”

张安平叹息一声:

“老王啊,你说这人的私心要是少一些,共党,是不是早就被剿灭了?”

王天风怔怔的看着张安平,他听出了张安平的疲惫——整体局势这是他起的话头,但没想到张安平却这么的疲惫。

“接下来,不知道要打多久,五年?十年?打完后的国家,不知道会有多少的窟窿啊!”

张安平轻轻的摇头,拍了拍王天风,轻声说:

“是我张安平对不起你!”

说罢,他起身后步履蹒跚的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后却又停住:

“先养伤吧,等伤好了再做事。”

很明显,王天风用轻飘飘的“我听得到外面的战事消息”这句话,简单、成功的说服了张安平。

而理由就像张安平刚才所表现的那样,他对速胜彻底的绝望了。

王天风怔怔的躺着,许久以后才闭上了眼睛,他没想到张安平会这么失望当前的局势,要知道在占领延安的时候,张安平可是激动到失态了,甚至第一次组织了全局的聚餐。

而这才多久?

他轻声:

“放心吧,我一定会将卧底悉数揪出来的!”

……

回家的途中,张安平在车上闭目养神。

王天风,果然是选择了“永远”的隐于黑暗!

而这,本就是他这一次过来的目的。

王天风在暗,对张安平来说仿佛是一条自己豢养的且没有拔除毒牙的毒蛇,一个不慎,可能就会将自己反噬。

但相较于在明,他在暗的情况下,反而更容易对付。

原因很简单,他在暗的情况下,他的眼睛除了郭骑云,就只有自己——他的消息渠道更多的会仰仗于自己。

这更容易让张安平从中做手脚。

就像这一次坑沈最的事,

沈最为什么会坚定的选择信任袁农交代的情况?

因为他以身试毒后,差点自闭——强如他沈最,都没有扛得住吐真剂,遍体鳞伤的袁农,怎么扛得住?

所以他轻易的相信了!

如果王天风在明,张安平绝对不会这么容易、也不会这么去坑沈最。

但王天风在暗,他却可以轻易的坑到。

更妙的是张安平现在手握这条消息,却能“屏蔽”掉王天风——沈最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他张安平只要不说给王天风,王天风是不可能知道的!

他就只能按照张安平的设想,先从参与经济部青松案的普通特务查起来,然后再查邱宁、秦顺安——直到一头雾水的时候,张安平可以将这条线索说出去,推动王天风去查沈最!

最关键的一点,张安平可以在恰当的时机废掉王天风的另一只眼睛:

郭骑云!

如此一来,王天风的威胁会降到最低,尽管还有毒牙、尽管还身含剧毒,但却成为了张安平所“豢养”的毒蛇。

【演得……太累了。】

张安平在心里叹了口气,别看毛仁凤现在又“行”了,但在他的眼里,毛仁凤的威胁,从他引入郑耀全后就在一直降低,至于现在,说句难听的话:

他毛仁凤就是张安平养的一头斗兽,再怎么爪牙舞爪,始终就是一头关在笼子里且这辈子都逃不出手掌心的斗兽罢了!

真正致命的麻烦,是王天风这个“自己人”。

好在暂时性的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挨打了,任由毛仁凤这个“斗兽”肆意的进攻。直到明楼的“老底”被王天风抖出来!】

一抹笑意爬上张安平的嘴角,明楼暴露,等于东北的大局尘埃落定,到时候也就是三大战役彻底打断国民党脊梁、胜利在望的时候了!

可惜暂时还不能分享心中的喜悦。

回到家后,张安平心中的喜意却缓缓的散去——袁农的事,拖了这么久了,该告诉墨怡了。

书房内。

张安平面对着自己的妻子,嗫诺了一下,终于还是说:

“墨怡,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下。”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曾墨怡为张安平倒茶的手僵了僵,随后却若无其事的将茶杯端到了张安平面前,她轻声说:

“袁叔叔的事吗?”

张安平没想到曾墨怡竟然知道了,作为丈夫,他竟然都不知道妻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且妻子竟然从没有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过!

他嘴唇微动,想要说声抱歉,却被曾墨怡轻轻的拿手指摁住:

“安平,这不怪你。”

她轻轻的抱着自己的丈夫,轻声说:

“袁叔叔其实一直都做好了准备,他跟我说过,追求理想的这条路注定是坎坷而血腥的,我们中的很多人都会倒下,甚至我们所有人都可能会倒下。”

“可是,后来者终究会踩着我们用鲜血和身体铺就的道路,沿着这条路去追寻理想,直到……”

“直到光明彻底的照耀这一片千疮百孔的大地;直到希望彻底环绕这片注定会生机勃勃的大地。”

张安平反手将妻子抱住:

“那一天,很快就到了。”

“一眨眼,就到了。”

曾墨怡重重的点头,她从没有怀疑过!

“袁叔叔,现在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还有一件事——”

张安平轻声说:“他心中的那个死结,被我打开了。”

袁农心中难以解开的死结是什么?

那就是他视如己出的闺女,被一个大特务给祸祸了!

尽管他没说过,曾墨怡成婚后有限的几次见面中,也没有怎么说出过自己的心结,但曾墨怡还是知道他的心情。

“你、你……”曾墨怡看着丈夫,又惊又怒。

没有太多的喜悦,因为她的丈夫是“喀秋莎”,因为她的丈夫,身份绝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袁农同志,是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党员,他无愧于我们的信仰。”

“我相信他!”

曾墨怡深深的看着自己的丈夫,能做的就是更加用力的抱住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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