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警铃大作

佐上梅津住!

竟然是此人。

程千帆略一思索,便问道,“上官主任怎么说?”

上官主任便是路大章的老长官上官梧,此人现在身居法租界巡捕房联络办公室暨政治处特别间的主任。

“上官主任身体有恙,今天没有来上班。”

“老狐狸。”程千帆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上官梧本身是亲日的,特高课当年破获党务调查处上海区,准备拿下覃德泰的时候,一度曾经试图将上官梧运作为中央巡捕房总巡长。

不过,此后军统在上海滩频频动作,铲除了不少铁杆汉奸。

上官梧似乎是因此害怕了,同日本人的关系竟尔主动有了一些疏远。

或者更加确切的说,虽然上官梧和日本人依然有联系,但是,做事情的时候会考虑更多,不敢一门心思当汉奸了。

相比较而言,公共租界华人总探长暨特别间的负责人鲁奎园,此人现在已经几乎是公开当汉奸了。

“你没有打过这个电话。”程千帆沉声说道。

“是,晓得嘞。”

程千帆挂掉电话,对于电话那头的那人,他是颇为放心的,这是一个做事情谨慎的性格。

他随手拔掉了电话线。

点燃了一支香烟,身体倚在椅背上,慢慢地思考。

竟然是宪兵司令部。

这个情况确实是令他有些惊讶和意外。

宪兵司令部突然介入,要求法租界政治处特别间将‘翘嘴’以及‘大副’引渡给他们,这只有一个最可能的解释:

这件事的背后有宪兵司令部的影子。

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落入了烟灰缸,程千帆开始梳理、分析、猜判整件事:

宪兵司令部抓住了‘翘嘴’。

‘翘嘴’受刑不过,投靠了日本人。

‘翘嘴’必然是供出了‘大副’。

日本人大概率是没有对‘大副’动手的,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大副’同‘翘嘴’一样,也已经暗中被抓捕后投靠日本人的可能性。

现在的问题关键是,为什么是‘翘嘴’揽下了张笑林的赏格,做下了行刺他的事情。

中统对此是否知晓?

或者真如‘翘嘴’所招供的,这是中统在耍弄的‘小计俩’,意图制造他同张笑林之间的新冲突,中统则可以坐收渔利!

程千帆倾向于认可‘翘嘴’的口供,此人既然有可能受刑不过、投靠了日本人,没道理面对巡捕房的严刑拷打反倒是成为了硬汉子。

那么,最根本的问题来了:

宪兵司令部在这件事背后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佐上梅津住,程千帆想起了这个人,此人当时看他的表情似有异色,这是当时就在关注自己了?

知道躲藏在幕后的是宪兵机关,程千帆内心凛然,愈发警觉。

不过,与此同时,他的内心里还稍稍松了一口气,看得见的敌人才能有的放矢、见招拆招,不知道敌人隐藏何处,那才是最可怕的。

此外,宪兵司令部就这么突然插手此事,并且和同样向法租界政治处特别间要人的特高课撞在了一起、发生了冲突,这种情况是程千帆乐于见到的。

故而,他假装并不知道特别间那边的情况,暂时坐山观虎斗,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冲突愈烈,他这边才能够争取瞧出些许端倪。

只说一点,宪兵司令部若是愈发对‘翘嘴’以及‘大副’势在必得,则愈发说明这件事的非同一般。

大约一个小时后。

日本人驻上海宪兵司令部以及特高课两方在政治处特别间起了冲突的新闻传了出来。

而‘小程总’也终于在重新插上电话线后,‘顺利’接到了上官梧的电话。

“程老弟,日本人那边态度强硬,且各式手续齐全,老哥我这边虽极力斡阻,但是,无奈……”上官梧苦笑一声说道,“老弟,你看这件事……”

佐上梅津住同菊部宽夫的对峙终于有了结果,不知为何,一直态度颇为强硬的特高课方面突然选择了退让。

最终,‘翘嘴’以及‘大副’的归属权被宪兵司令部所拥有。

程千帆的心中一沉,以他对三本次郎的了解,三本不可能看不出此间事的关节,无论是出于何种考虑,三本次郎都必然会要求菊部宽夫将‘翘嘴’以及‘大副’控制在特高课手中的。

但是,最终却是宪兵司令部赢了一局,这足以说明三本次郎那边受到了某种压力,特高课被迫选择了退让。

这更说明了宪兵司令部那边对于‘翘嘴’以及‘大副’的重视。

而对于‘火苗’同志来说,他最直接的感觉是——危险愈发逼近!

而上官梧打来这个电话,原因很简单,无论是‘翘嘴’还是‘大副’,此二人都事涉行刺程千帆。

‘小程总’惜命之名,众人皆知。

更且睚眦必报。

此前张笑林的亲信手下只是带人吓唬小程总,打死了‘小程总’的几名手下,程千帆转手就要了张笑林那边十几条人命。

没有‘小程总’的点头同意,便是上官梧也不好直接将人交给日本人,或者说,最起码在交人之前,要同程千帆打一声招呼。

“上官兄,日本人的特高课都拦不住宪兵司令部,我即便是再不甘,又能怎么样?”程千帆没好气说道。

“老弟,老弟,这话说的,只要你一句话,老哥我拼着得罪日本人,也帮你再强留小半天,你亲自来出口气,可有一点,人犯得留着一口气。”上官梧说道。

“罢了,上官兄的心意我领了,老弟我也不是不晓事的,岂能令你为难。”程千帆摇摇头,“我这便打电话给钟国豪,令他放人。”

警察医院那边,豪仔正带人看着呢,没有他的命令,上官梧也无法将人带走、转交给日本人。

“程老弟,多谢,多谢,就是委屈你了。”上官梧大喜。

挂掉电话,程千帆向台拉斯脱路警察医院要了个电话,“豪仔,是我。”

“帆哥。”

“把人交给上官主任的人。”

“明白。”

……

当天下午,程千帆便火急火燎的赶到了特高课。

“课长,属下安排手下在警察医院看守‘大副’,目的就是防止中统方面的营救行动,同时也是在特高课接手人犯之前避免外界同人犯过多接触,却是没想到竟然是宪兵司令部那边来要人。”程千帆满脸焦急,同时带了三分辩解,两分委屈说道。

三本次郎没有说话,阴鸷的眼眸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

程千帆似乎更加紧张了,继续辩解说道,“课长,属下确实是打算强行阻拦的,不过,我再三向上官梧确认,是菊部君带人离开,同意宪兵司令部那边将人带走,我这边才点头的。”

闻听此言,三本次郎的脸色愈发阴沉,似是又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事情,他冷哼了一声,不过,心中对于宫崎健太郎的不满倒也舒缓了一些,宫崎这个家伙惊慌辩解,误以为他是因为犯人被宪兵司令部抢走而迁怒与他,这倒也说明宫崎健太郎对他无比敬畏,以及对于特高课的归属感。

“你昨日为何没有来特高课亲自汇报?”三本次郎冷冷问道,目光死死地盯着宫崎健太郎。

“属下昨天,昨天……”程千帆脑门微微冒汗,似乎在挖空心思斟酌用词,亦或是急切编造理由,然后他抬头便看到了三本次郎那凶恶的眼神。

程千帆似是被吓到了,顿时哭丧着脸说道,“课长,属下,属下昨天是害怕……”

“你害怕什么?”三本次郎冷着脸,立刻追问。

“前天的刺杀,扑朔迷离,属下越想越是有些担心。”程千帆表情沮丧中带着惊慌,还有一丝惭愧,说道,“大风大雨,实乃伏击刺杀的好天气,属下担心来特高课的路上……”

看着宫崎健太郎声音越来越低,哭丧着脸,更带有几分惊恐和羞愧,三本次郎作出愤怒状,上去一脚将宫崎健太郎踹翻在地,“巴格鸭落!”

“胆小如鼠!”

“愚蠢的胆小鬼!”

“哈依!”

“哈依!”

程千帆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不停的‘哈依’,一幅诚惶诚恐的样子。

似乎是骂够了,三本次郎走回到办公桌的后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办公桌上的茶杯,却又重重的放下。

程千帆听得声响,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便熟练的拎起水壶给课长阁下添茶倒水。

“课长,属下令您失望了。”程千帆一脸愧色,“您喝水。”

三本次郎冷哼一声,却依然还是接过了水杯,然后指了指身前,“站好!”

“哈依!”程千帆赶紧后退几步,毕恭毕敬的站好。

三本次郎拿了一份文件阅读,大约十几分钟后,抬头看到宫崎健太郎依然毕恭毕敬的站立,这才点了点头,说道,“‘翘嘴’是宪兵司令部一直在暗中调查的重庆分子。”

“此案是宪兵司令部的佐上梅津住负责的,他们已经准备对‘翘嘴’动手了,却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因为行刺你而被抓。”喝了一口茶水,三本次郎继续说道,“佐上是池内司令官非常看好的年轻军官,池内司令官亲自将电话打到了我这里。”

“属下不需要知道原因。”程千帆摇了摇头,“课长做事情自有课长的道理,作为下属,属下只知道服从命令便可以了。”

“毕竟‘翘嘴’是行刺你的抢手……”三本次郎看向宫崎健太郎,“我已经向池内司令官说了这件事,佐上会继续调查你遇刺的案件的,这也是给你一个交代。”

“没有课长的关照,宪兵司令部那边才不会理会那么多。”程千帆的脸上是几分不忿之色,然后更多的是感激,“课长谆谆爱护,属下感激涕零。”

“好了,你是我的手下,我自然要帮你要一个公道。”三本次郎面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说道。

程千帆自是一幅感激涕零的样子,脑中却是警铃大作!

……

苏晨德正在房中看书,看得久了。

想到自己飘零半生,‘为国家和民族奔走呼号’,现在却落得在这群狼环伺的上海滩从事地下工作,就连睡觉都必须要睁着眼睛,谁也不知道第二天脑袋还是不是留在脖子上,念及此处,心中不免惆怅万千,更添了不少悲愤和惶恐。

拿起手中的毛笔,就想着要酝酿出一篇直抒胸臆的诗作,也好为后人凭吊。

刚刚提笔,就传来了敲门声。

苏晨德放下毛笔,拉开抽屉,取出了一把转轮手枪,关闭了保险,脚下无声走到门后。

掀起了门上的一个铁片,露出了一个小孔,他透过小孔张望,只见来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西装,手中提着公文包,正警觉的观察四周的情况。

看清楚来人是谁,苏晨德这才放下心来,拉开门闩,将此人放进来。

来人进来后,苏晨德随手关门上闩,耳朵贴着房门,没有听到走廊里其他的动静,这才打开手枪保险,将短枪收起来。

“怎么这个时候才来?”苏晨德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表,皱眉问道。

“主任,属下早早就出门了,只是来的路上耽搁了。”来人赶紧解释说道。

“什么事耽搁了?”苏晨德问道。

“巡捕房和政治处的人在医院差点对峙,属下本想要靠上去打探一下消息,没想到离开的时候却是被巡捕拦下,险些离不了医院。”

“可是打探到什么消息了?”苏晨德立刻问道。

他是在今天清晨才得知南京路鑫鑫旅馆出事的消息的。

苏晨德立刻便判断极可能是‘翘嘴’供出了‘大副’,这也令本来对于自己的‘借刀杀人’、‘浑水摸鱼’的计划非常自得的苏晨德非常窝火,甚至可以说是恼羞成怒了。

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翘嘴’竟然没有熬过巡捕房的严刑拷打。

枉自己对‘翘嘴’如此信重,却是没想到看走眼了,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竟然供出了‘大副’!

是的,自己的计划本没有错,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中,唯一的错处便在于选了一个贪生怕死的手下。

此非战之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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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33章 松骨

“雷生,说说你打探来的情况。”苏晨德丢了一支烟给手下,沉声说道。

“属下打探的消息是巡捕房昨夜确实是送来了一名中枪的犯人。”吴雷生说道,“主任你也知道,我有一个亲戚在警察医院当护工,我便假托去找我那亲戚,伺机打探消息。”

吴雷生摸出洋火,点燃了香烟,抽了一口说道,“正好碰到巡捕房特别间的人来要人,中央巡捕房的钟国豪不放人,双方发生了对峙。”

“后来呢?”

“后来钟国豪被喊去接了个电话,特别间的人便用担架抬着一个病人离开了。”

“可看清楚了?是‘大副’吗?”苏晨德立刻问道。

“人躺在担架上,脸上盖了布,别说是看到面貌了,就是那个人是生是死都难以判断。”吴雷生摇头说道。

苏晨德沉默了。

法租界巡捕房特别间出面,这个信号很明显,日本人向法租界要人了。

虽然吴雷生没有看到被特别间带走的病人相貌,苏晨德却是觉得大概率应该是‘大副’。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是,最好这一切都是敌人在故弄玄虚,担架上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切断和‘大副’的一切联系。”苏晨德点燃一支烟,抽了两口就摁灭了,沉声说道,“所有和‘大副’相熟的人,该转移的都转移,暂时进入蛰伏状态。”

“主任。”吴雷生忍不住说道“正国兄对党国忠心耿耿,且是出了名的好汉子……”

正国兄暨董正国,代号‘大副’,此人的真正身份是中统上海区区长助理。

“我也愿意相信正国对党国的一片赤诚。”苏晨德摇了摇头,“但是,兹事体大,我们必须有最坏情况的准备。”

他也愿意相信董正国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但是,有‘翘嘴’的前车之鉴,苏晨德现在不敢相信任何人。

“是!”吴雷生点点头,他拿起公文包,“主任,事不宜迟,我即刻去通知冯蛮转移。”

冯蛮是董正国的妻子,也是中统上海区的电报员,其人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你去通知其他人。”苏晨德直接摇头,表情严肃,“冯蛮那里非常关键,我亲自去通知她转移。”

“是!”

……

澡堂里雾气熏熏。

程千帆点燃一支香烟,惬意的抽着烟。

松骨师傅正在给‘小程总’松骨。

“对,就是那里,用点力。”程千帆舒坦的叫唤着,他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啊,这力道恰当好处。”

“咱就是吃这碗手艺饭的。”松骨师傅奉承说道,“您照顾咱生意,是咱的福分。”

看了一眼周围没人,程千帆弹了弹烟灰,“没看出来啊,老王你还有这一手手艺。”

“咱们这种人,艺多不压身啊。”王钧笑着说道,“出了什么事了?”

程千帆便将自己遭遇刺杀,以及由此引发的一连串的事情向王钧娓娓道来。

“根据你对于三本次郎的了解,你觉得三本的态度有问题?”王钧直指问题的核心。

“没错。”程千帆点点头,“对,向下一点,用力按一按。”

他舒服的叹口气,继续说道,“三本次郎接到池内纯三郎的电话,那边要求特高课将‘翘嘴’以及‘大副’交给他们,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三本次郎说佐上梅津住早就盯上了‘翘嘴’,这也可能是真的。”

“三本次郎隐瞒的内容应该是关于我的。”程千帆说道,“池内应该直接告诉三本次郎,宪兵司令部在调查我,或者最起码是有些事情涉及到了我。”

这便是程千帆当时脑海中警铃大作的原因,他是了解三本次郎的,若是其他事情,三本次郎心情好的时候或许会对宫崎健太郎这个亲信就某些事解释一二,以兹收买人心。

但是,此乃是宪兵司令部从特高课手里直接抢人。

三本次郎是极为好面子的人,他甚至都不会直接承认是他打了电话令菊部宽夫将人让给宪兵司令部的,至多会一句话带过。

更不会向宫崎健太郎这个下属解释这么多。

更不会特别点出来他向池内提出来继续调查程千帆遇刺之事,给他一个交代。

三本次郎讲的那番话,反倒是有些画蛇添足。

在程千帆看来,这些话更像是安抚他,令他不要心中生疑。

当然,这也就是程千帆十分了解三本次郎,对这位特高课课长琢磨的非常透彻,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上的变化,换做是其他人,许是不会发现这一丝端倪。

“你自己觉得宪兵司令部那边是因为什么事情怀疑到你身上了?”王钧双手交叉,用小力锤击程千帆的脖颈,问道。

“很难说。”程千帆思忖说道,“实际上,最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为什么是宪兵司令部在调查我。”

“三本次郎那边呢,以你的判断,三本次郎对你是什么态度?是否也开始怀疑你了?”王钧笑着,“先生,这个力度够不够?”

“好的嘞。”程千帆说道,“我的判断是,因为宪兵司令部那边的原因,三本次郎或许对我产生了一些调查的想法,但是,这种想法更应说是三本次郎本身的多疑性格面对宪兵司令部那边的情况作出的正确反应,而不是真的对我产生了某种明确目标的怀疑倾向。”

程千帆这话有些长,有些拗口,不过王钧立刻明白这话的意思了。

他思索片刻,说道,“还有一种可能的原因,那就是三本次郎实际上也并不希望特高课再出一个刘波。”

“是的。”程千帆翻了个身,趴在了松骨床上,他暗自赞叹‘蒲公英’同志的神思敏捷,“刘波的事情令特高课日本驻上海情报机关内部成为了笑柄,此事当时甚至直接影响到了影佐祯昭,有此前车之鉴,三本次郎自然非常不愿意看到特高课内部再出问题。”

他晃了晃右肩膀,示意王钧帮他松一松肩膀,“从三本次郎的角度,或者说我在他心中的表现来看,他此前对我较为信任,且这个人也是喂饱了的,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是特高课内部有人有问题,他也不希望那个人会是我。”

程千帆的眼中亮光闪烁,“所以,除非宪兵司令部那边有确凿的证据,否则的话,三本次郎这边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宪兵司令部从特高课揪出一名所谓的内奸的。”

“三本次郎稳住你,乃至是怀疑你,开始调查你,这是他作为老牌特务的素养和反应。”王钧点了点头,总结说道,“但是,实际上,除非佐上梅津住那边有较为扎实的证据,三本是要保你的。”

“不一定要较为扎实的证据,只要是能确实指向我身上的疑点,那就是极为糟糕的局面。”程千帆想了想说道,“不过,我左思右想,我的判断是,宪兵司令部那边实际上并无指向我的疑点。”

他自顾思忖,自顾说道,“以我的感觉来判断,敌人这次的行动大概率还是试探,试探我有无异常行为,这属于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做法,而我的应对,我仔细回忆了每一个细节都并没有任何错处。”

“所以,你决定了?”王钧表情严肃,低声问道。

“看出来了?”程千帆便笑了,问道。

“你是一个做事情非常果决的人,你若是有了紧急撤离的想法和准备,会第一时间与我说。”王钧随手拿起肩膀上搭着的毛巾擦拭额头的汗水,然后用力一按,说道,“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要劝说我同意你暂时按兵不动的决定。”

程千帆疼得呲牙咧嘴,不过,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开心的笑容,“知我者,老王也。”

“若是以我的想法,你现在就必须做好撤离准备。”王钧摇摇头,“但是,总部早就有命令,上海党组织,包括‘包租公’同志以及我在内,在关键问题上只有建议权,最终决定权在你自己。”

他抬起了程千帆的另外一只手臂,拍打的啪啪啪作响,“所以,同志,我尊重你的决定。”

“谢谢。”程千帆发自内心的道谢。

按照总部给予法租界特别党支部的特别权限,他确实是可以做出关键决定,‘蒲公英’同志只能尊重他的决定。

但是,要知道‘蒲公英’同志以及‘包租公’同志是他在上海党组织内部的代管领导,他的这个决定是有些冒险的,一旦他这边出事,是有可能威胁到上海党组织的。

“放心。”王钧笑了笑,说道,“一旦你这边出了事,对上海党组织的危险到我和‘包租公’那里为止!”

短短一句话,程千帆听出了战友心中对人民的忠诚,对革命的忠诚和果决。

他便也笑了,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然后骂了句,“放屁,应该是到我这里为止。”

“保重。”王钧沉默了好一会,说道。

他明白‘火苗’同志这句话,也就是从现在开始,上海党组织暂时将切断同法租界特别党小组的联系。

下面这段时间,或者可以说是接下来这段可能是非常艰难的时间,法租界特别党小组将独自战斗!

“保重。”程千帆笑了笑,“放心吧,我儿子刚出生,我还等着活到革命胜利抱孙子呢。”

王钧便笑了,“说好了,这等大喜事,到时候你可得请我好好喝一杯。”

……

此后好些天,程千帆一如既往的上班、应酬,喝酒,耍威风,甚至还因为百乐门一个新来的舞女同公共租界的安东尼争风吃醋,险些动了枪。

一时之间,这名叫做‘芬娜’的舞女名声大噪,‘小程总’虽然声名狼藉,但是,此人挑女人的眼光非常挑剔,能够被‘小程总’看中的女人,那自然不凡。

因为这段争风吃醋的新闻,还有一些念旧的长舌人又想起了曾经一位也一度引起‘小程总’与他人争风吃醋的女人:

《晶报》甚至有人写了一篇‘追忆怜伶女子楼莲香’的文章,一时间竟然引得一些初闻楼莲香之名的男子扼腕叹息,然后便咒骂起了‘小程总’,甚至有传闻说楼莲香之死是因为‘小程总’索爱不成最终痛下杀手。

此事最直接的结果便是《晶报》的这位笔者在下班回家路上被人砍伤了一只手臂,人也被丢进了苏州河里,幸亏一位船老大将人救上岸,否则恶贯满盈的‘小程总’的身上便又多了一桩人命血案。

是的,尽管没有证据,但是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件事是‘小程总’派人行凶。

……

“主任,打听到正国的消息了吗?”冯蛮面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抽烟的苏晨德,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了对丈夫的挂念,轻声问道。

“怎么?我对你不够好?有了新欢不忘旧爱啊!”苏晨德看了一眼这个终于被自己威逼利诱弄上床的女人,捏着她的下巴,得意洋洋问道。

“主任。”冯蛮俏脸生寒,“我既从了你,以后自然一门心思跟着你,但是,我同正国毕竟夫妻一场,正国又是为党国身陷囫囵,还望主任给予正国最起码的尊重。”

苏晨德饶有兴趣的看着冯蛮,然后哈哈大笑,一把将冯蛮揽入怀中,“是我孟浪了,对于正国兄的安危,我也时常挂念,只是日本人那边防范甚严,暂时还没有打探到正国兄的消息。”

冯蛮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心和失落,垂下头的眼睑中更有一丝愤恨被隐藏。

好一个挂念,正国被抓后,你苏大主任第一个便挂念上了董太太了!

……

翌日。

难得的晴天。

太阳透过玻璃窗,照的办公室里亮堂堂的,令人心中愉悦。

程千帆吹着口哨,手中拎着浇花壶,正在摆弄窗台边的花朵,便听到走廊里传来了噔噔噔的跑步声,然后便是敲门声。

“进来!”他没有回头,直接说道。

有人推门进来。

然后掩上了房门。

程千帆扭头去看,却是满头大汗的大头吕。

“巡长,打探到了。”大头吕满眼兴奋,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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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作者生日,然后出院这么些天,难得喝了酒,有点上头,码字的时候不知不觉,险些误了时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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