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傅秋芳

厢房之中,一架人高的花梨绢素屏风,倒映着一个梳着鬟髻的娇小苗秀身影,似是双手端着一个脸盆儿。

也不知是不是贾珩的默然,又给了晴雯某种“敌退我进”的勇气,晴雯又恢复往日那种凌厉、爽利的样子,轻笑道:“公子,我拿了毛巾来,给你搓搓背。”

说话间,就是从里间进来。

贾珩抬眸看着着翠色石榴裙的晴雯。

他当然知道此举并不意味着晴雯就是任由他轻薄,或许是出于小姑娘某种亲近的心思。

这种小女孩儿心思,不是那种三十岁的花信少妇,如凤姐、尤氏……拿人这么举例,还不合适,总之这么来,只有一个目的……求欢。

但小姑娘的亲昵,更多是依赖下的亲昵。

当然,晴雯是他的大丫鬟,伺候他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这边想着,贾珩轻声说道:“好吧,不过别将洗澡水弄你身上就是了。”

晴雯端着脸盆儿,手中拿起一个毛巾,脸颊早已滚烫如火,螓首埋至胸口。

她也不知怎么了,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定,一想到公子在外剿匪,也不知冒着多大的险,心头就落不定,尤其府里的婆子还在胡沁什么“公子回不来了,身遭不测云云……”

今晚见到少年从外间风尘仆仆而来,一下子就……不受控制般,想过来侍奉他。

贾珩温声说道:“你帮我揉揉肩,这两天,许是晾着了。”

晴雯应了一声,关切说道:“不碍事吧?”

说着,就是上前来,放下脸盆,绕到贾珩身后,小手放在贾珩肩上,揉了起来。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手艺不错啊,晴雯。”

纤纤小手在肩膀上揉着,那种轻重揉捏的感觉,恰到好处。

晴雯垂眸看着那遒劲的肌肉,明眸想挪开,却恍若被定住了一般,芳心略有些羞不自抑,柳叶眉挑了挑,撅起粉唇,俏声道:“以往在老太太屋里,嬷嬷们教过,说来,还没正经伺候过谁呢,也就是公子。”

贾珩笑了笑,说道:“那我这福气可以。”

晴雯面上也有笑意,说道:“那可不。”

揉了一会儿,贾珩笑道:“手酸了吧,歇会儿,我洗洗澡。”

晴雯应了一声,手指正要拿开,忽地拧了拧秀眉,说道:“公子,你肩胛骨下,怎么有个小块儿梅花胎记?”

“有吗?我不知道?别是什么疤痕才好吧?”

因为那一块儿恰好是视野的盲区,贾珩自入此躯以来,也从未注意过。

“不是,就大拇指的小块儿胎记,不算太明显。”晴雯笑了笑,说着,还有削若葱管的手指点了点。

贾珩笑道:“哦,那不用理会。”

晴雯应了一声,也不说其他,拿起毛巾帮着贾珩擦洗着后背。

贾珩也是洗着前身,感受到小手在后背抚摸着,也有几分异样,岔开了个话题,轻声问道:“最近家里还好吧,晴雯。”

晴雯脸颊微红,说道:“还好,就是府里一些婆子,碎嘴,说什么难听的话。”

贾珩道:“我在西府里听说了,明天就着手整顿。对了,你字认得怎么样……嗯……”

却是晴雯突然那纤纤玉手碰他的腋窝。

贾珩就是一把抓住少女的小手,却听少女哎呦一声,却是溅起的水花中的花瓣儿迷了眼。

“公子,你太冒失了,都迷了眼。”晴雯又羞又恼说着,如非玉手被贾珩握着,就想去揉眼。

贾珩道:“别揉眼睛,迷了眼,千万别揉,眼睛进了脏东西,千万别揉,你睁开眼,我给你吹吹。”

晴雯这会儿眼泪都出来了,一张俏丽、明媚的瓜子脸上也有几分绯红,口中埋怨说道:“公子,别将眼睛弄瞎了吧。”

“你别动,说什么胡话呢,要是瞎了,我养你一辈子。”

贾珩轻声说着,拨开小姑娘的眼皮,只见靠近瞳仁的地方,果然有一点儿花瓣沫,就朝着花瓣沫儿轻轻吹了口气。

这时,晴雯眼眸中就有眼泪下来。

贾珩将花瓣沫吹到下眼睑处,伸出小指,轻轻勾了下,轻声道:“好了,我给擦擦脸上的眼泪。”

说着就是以大拇指揩拭着少女脸颊上的泪珠。

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摸晴雯的脸颊,小姑娘长着一张小巧、明丽的瓜子脸儿,脸颊肌肤碰上有着一股独属于青春少女的柔软、滑腻。

这时,眼睫微垂,红唇轻撅,竟给人一种任君采撷的感觉。

贾珩将目光挪移开来,笑了笑说道:“睁开眼吧,你不知道腋窝是人的痒处吗?还往那里挠。”

“公子……”晴雯声若蚊蝇嗯地一声,红唇微启,轻声说着,只觉呼吸急促,一颗芳心砰砰跳个不停。

方才热气扑打在脸上,而此刻公子那略有些茧子的手落在脸上,有些涩涩、粗粝之感。

晴雯抬眸看着少年温润如玉的目光,四目相对,她也不知为何,就这么想盯着少年,似乎怎么要融化在那温和的目光中。

心底隐隐期待着什么,但却又细思不知是什么,就是抿了抿粉润的樱唇,眸中现出一抹羞恼、委屈来,但觉得这样似乎也不好,就是抬起螓首,凝视着少年。

贾珩静静看着晴雯,忽而开口道:“晴雯。”

“哎,”晴雯凝了凝眉,秀美双眉下的明眸,盯着少年。

贾珩默然了下,打量了晴雯一眼,轻声道:“你还小。”

晴雯:“……”

她还小?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何听着这话……就火大呢,晴雯下意识挺了挺胸,柳叶眉挑了挑,想要瞪一眼对面少年。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那少年凑近了过来,印在自家樱唇上。

轰……

“唔……”

许久唇分,贾珩抬眸看着早已红彤了脸颊的晴雯,想了想,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清咳了下,正色说道:“你现在年龄还小,正是读书明理的年纪,现在好好读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方才……男女之事,其实也就这么回事儿,尝尝就好了,不可太沉溺。”

晴雯垂下螓首,想怼一句,公子也没我大多少,但却发现到了嘴边,只是“嗯”的一声,想要抽身欲走,却发现身子软得挪不开。

贾珩拉过晴雯的手,说道:“你服侍我沐浴吧。”

对晴雯这种动了初恋的小女生,他还是想给她一个美好的回忆的,不能太早破了身子,对身心不利。

晴雯应了一声,懵懂地点了点头,只是看着少年的面容。

她这样算是开脸,做姨娘了吧?

可又不像是……

等沐浴而毕,打发晴雯出去,换上长袍,向着外间而去,行至厢房之中,只见盛装华服的秦可卿,侧坐在床榻上,芙蓉玉面柔美婉丽,秀郁鬓发之间,一枚碧玉发簪,绿意盎然。

一见贾珩,就是盈盈笑道:“夫君,你沐浴好了。”

贾珩笑了笑,走到床榻前,说道:“夜深了,睡觉吧。”

秦可卿点了点头,垂下了螓首,望着里面而去。

外间,宝珠、瑞珠脸颊微红着,就是上前,放下金钩,顿时淡黄色帏幔落下,外间灯火吹熄,唯有一轮明月透窗而过,秋风吹动外间梧桐树影,在轩窗摇曳明灭。

……

……

让时间稍稍倒退半个时辰。

就在贾珩赴宴荣国府,拿了赖大,京兆府,通判傅试家

傅试喝得脸颊通红,在仆人的搀扶下,向着正屋而去,其夫人钱氏,在丫鬟的陪同下,见到这一幕,就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和谁喝酒去了?”

钱氏接过一旁丫鬟递来的毛巾,给傅试擦着额头、鬓角的汗水。

傅试年岁三十许,脸颊微胖,颌下蓄着短须,笑道:“还能是哪家?急得团团转的赖家呗?赖嬷嬷今天做了东,求我居中引荐京兆牢房的几个牢头、狱卒,我不好推辞,只能去应宴。对了,秋芳呢?”

“秋芳正在书房看书的吧。”提及那个小姑,钱氏凝了凝眉,转而又是问道:“赖家让你引荐牢官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傅试冷笑一声,说道:“赖家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正在四处托关系,但现在府尹大人盯的紧,京兆衙门的官儿,哪个敢收他的银子,只能求告到我这贾府门生这里了。”

钱氏捏了捏毛巾,眼珠动了动,说道:“那她打算出多少钱?你准备不准备帮她?”

傅试皱眉道:“我哪有那本事儿,想帮也帮不了,牵线搭桥其实都冒风险,不过她倒是舍得花钱,我只要答应引荐,就送给我这个数。”

说着举起两个手指,在钱氏眼前晃了晃。

“两千两?”钱氏眉开眼笑道。

“两万两!两千两,谁给她沾这掉脑袋的事儿!我已应下了,帮她引荐,就在这两天,她先付了五千两定金。”傅试皱了皱眉,说着就将银票取出来,沉声说道:“但是我回来这一路上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个钱拿的不安稳,想寻妹子商量商量。”

傅试虽贪财逢迎,善于钻营,但却有一个好妹妹——傅秋芳。

今年芳龄二十一,琼闺秀玉,喜好读书,才貌双全。

傅试想给妹子攀个好人家,因此一直耽搁着,竟是养到了现在二十一岁,还未出阁,都快成老姑娘了。

就在这时,只听珠帘“哗啦啦”响动,傅秋芳手中拿着一本书,从里间出来,闻着花厅的酒气就是皱了皱琼鼻。

这位丽人身量颇高,容貌端丽,上着淡青色对襟褂,下着石榴罗裙,裙中是一双纤细修直的长腿,身姿苗秀。

傅秋芳颦了颦黛眉,声音酥酥糯糯,说道:“哥哥方才说,收了那赖家的银子?帮他们打点?”

“妹子,正要问你,两万两。”傅试道。

傅秋芳玉容如清霜,道:“哥哥若是收了,赶紧退了去,若是未收,赶紧回绝,否则将有塌天之祸。”

傅试道:“这……不至于吧?”

傅秋芳道:“哥哥难道不知,那位贾子钰已经从翠华山剿匪功成回来,刚刚入宫面圣了吗?”

一旁的钱氏就是皱了皱眉,她这个小姑子,多大的人了,还不出嫁,在家里偏偏还要管她男人的事,但偏偏这个杀千刀的,偏偏事事听他这个妹妹的,把她都要怄死了。

傅秋芳凝了凝黛眉,酥酥糯糯说道:“哥哥,我觉得那位贾子钰不是好相与的!你看这书,就是那位贾子钰写的,想来是个胸有丘壑的,我听说那宁国主仆得罪了他,这才入狱,哥哥若是从中帮助赖二,只怕这位到时追问起来……不会和哥哥善罢甘休。”

说着,就是将手中的书籍递给自家兄长。

这本书她读了一天,觉得真是才情斐然,对这位贾子钰性情多少有了一些了解。

傅试看着三国演义,凝了凝眉,道:“一本书,不至于吧?”

傅秋芳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一本书是不至于,但你看刚刚剿匪功成,正是锐气大盛之时,如一柄宝剑,开了锋,正要拿人试剑呢,哥哥你收这两万两银子,只怕拿的烫手。”

钱氏轻笑一声,说道:“妹妹这话说的,你兄长只是帮着引荐个人,又不是帮那赖家捞人,怎么就烫手了,再说你兄长不引荐,人赖家就不找门路了?我虽没读过书,也知道风声鹤唳,实在要不得!”

傅秋芳看了一眼自家嫂子,明眸平静,酥酥糯糯道:“只怕……人家不这样想。”

钱氏:“……”

傅试拿着三国演义,翻了翻,皱了皱眉,抬头看向自家妹子,道:“秋芳说的对,这个银子拿着烫手,就不能拿,明天给赖家退了去,我也总觉得不安稳,这些年凡是我觉得不安稳的,别人拿的多半都出事了。”

钱氏面色微变,轻哼一声,说道:“行,不拿!家里现在吃穿用度,哪里都要钱,自从那位许大人来京兆后,你那点儿俸禄,快连胭脂水粉都买不起了,你看看秋芳,这都秋天了,还没裁剪几身好衣裳,多大的姑娘,不穿好的,戴好的,怎么能行?”

傅秋芳身上的衣裳的确简素,脸上也薄施粉黛,闻言,就是颦了颦黛眉,知道这是自家嫂子在说现成的话。

只是……

终究芳心难免生出一抹黯然。

她已是多大的姑娘了,待字闺中,却没有个合适的人家可以托付终身。

或许,此生唯得诗书相伴了吧。

然而,钱氏的话却一下子揭了傅试的短,让傅试觉得大丢面子,酒意上涌,沉喝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我这妹子,知书达理,是要许好人家的,我就养着她,好好挑!不挑个出将入相的,誓不罢休!”

傅试道:“秋芳,这五千两银子,你先拿着,裁剪几身好衣裳,打几幅好头面,等过几天,我去贾家西府里转转,他们家有个钟灵毓秀、衔玉而生的公子哥,是政公的独子,名唤宝玉……”

傅秋芳:“……”

一旁的钱氏见得此幕,就眼底藏笑,问道:“那这钱还收不收?”

傅试皱了皱眉,胖乎乎的脸上现出一抹迟疑,说道:“我就牵线搭桥一下,想来问题不大……要不,先看看情况再说。”

他虽然觉得不落稳,但他毕竟是政公的门生,想来那位终是贾族中人,也不至不给政公一点儿面子。

钱氏眉开眼笑道:“好,好。”

而傅秋芳眉眼间却浮上一抹忧郁,伸手将自家兄长放在小几上的书籍拿过,目光落在贾子钰的印鉴上。

(本章完)

第150章 讯问赖大

翌日,一大清早儿,贾珩睡的浅,就是醒来。

转眸看了一眼躺在一旁的秦可卿。

丽人此刻云鬓微乱,如瀑青丝散乱一旁,一张白腻、红润的脸颊,明艳娇媚宛若花蕊,白里透红,长长眼睫微微垂下,睡姿柔美、温宁,好似一株睡海棠。

贾珩轻轻俯下头,在秦可卿明洁如玉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嗯。”秦可卿鼻翼中发出一声嘤咛,酥软婉转的声音中,自睡梦中发出,带着几分慵懒风情,翻了个身,继续睡下,鸳鸯锦被滑落,将圆润、光滑的香肩现出。

贾珩面色顿了顿,压了压心底的那一抹异动。

昨晚夫妻重逢,折腾到凌晨三四点才睡,可卿毕竟还是花季少女,正是贪睡的年纪,这会儿睡得正香。

贾珩掀开被子起身,给秦可卿掖好被子,而后轻手轻脚地拿起衣架上的宽松的袍服穿着,然后向着厢房外而去。

刚至庭院,就见着似是解手而还,披着外裳的丫鬟宝珠,揉了揉惺忪睡眼,伸手捂嘴打了个呵欠,见到贾珩,说道:“大爷,你这刚回来,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就起来打套拳。”看着有些几分娇憨之态的宝珠,贾珩笑了笑,说道。

宝珠和瑞珠这两个丫鬟,当初虽在他和可卿婚事上,看似没少搬弄是非,但归根到底还是小姑娘作为陪房丫鬟的一点儿担心。

宝珠看着目光沉静的少年,也被冷风吹得少了几分困意,轻声说道:“大爷,那是我去唤晴雯,还是我来服侍你洗漱?”

贾珩正要说什么,就听远处里屋传来一把娇俏、清脆的声音,说道:“你回去睡着吧,仔细披着衣裳,再着凉了。”

却是晴雯扎好了头绳,一边扣着盘锦扣,一边走出来,轻声说道:“公子,我先给你打盆水。”

贾珩点了点头,看着晴雯,若无其事笑道:“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晴雯眸光凝落在少年脸上,想也没想,就道:“睡不着。”

而后,一张雪腻、白皙的脸颊腾地就红了。

她昨晚到后半夜才睡,而且夜里还做了一个现在想起都面红耳赤的梦。

贾珩道:“那等会我打拳之时,你背背千字文,吃饭前,我要检查你功课落下了没有。”

晴雯:“……”

贾珩看着小姑娘似错愕、又似嗔怪,好像“一副你是魔鬼吗”的神情,心头也有几分欣然。

有时候逗逗性如爆炭的晴雯,似乎比吃晴雯的果冻还有趣一些。

与这种小姑娘的互动,不在于情欲,而是能体会那种寸寸流溢而来的青春、美好。

一旁的宝珠看着笑而不语的主仆二人,目光深处现出一抹艳羡。

珩大爷和身旁大丫鬟的相处,总给她一种怪怪的感觉,似乎像家人要多一些。

而且这家人,似还不是那种兄妹的同辈……

这时,秋风吹来,带着几分寒意,打断了宝珠的胡思乱想,也连忙紧了紧衣裳,向贾珩道了一声别,向着屋里去了。

昨晚她同样很晚才睡,有人如喵咪,让人百爪挠心。

晴雯端着一盆水,铜盆上搭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撅着艳艳红唇,放在石台上,然后怔立原地,望着那少年打拳,一双柳叶细眉下的明眸,渐渐有些痴痴。

以前她怎么都没发现,公子连打拳都这般英武。

贾珩一身宽松短打武士服,拉开架势,拳头就是挥舞得虎虎生风,打了一套拳,收身而立,不自觉就是鬓角微汗,心意舒畅。

而后,抬眸看向晴雯,笑道:“让你背书,你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晴雯闻言,脸颊一红,拿着毛巾,走将过来,撇了撇嘴道:“我不在这儿,谁伺候公子洗漱?”

贾珩伸手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轻声说道:“别说,先前在长安县城,离了你,还真有些不习惯。”

晴雯闻言,一颗芳心欢喜、甜蜜,但嘴角翘起,在脸盆清水中拧着毛巾说道:“那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公子习惯了我伺候,旁得人伺候,肯定不习惯。”

贾珩就是愣了下,看着晴雯,笑道:“由俭入奢……你这话,从哪看的,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心道,香菱学诗,晴雯学字,不愧是钟灵毓秀的红楼女儿,学东西倒是挺快。

晴雯轻笑说道:“天天跟着公子,总得影响一些。”

贾珩接过毛巾,笑道:“不错。”

从昨天两人……亲过嘴儿后,他能明显感受到少女对他的那种依恋感,晴雯这位金陵十二钗又副册第一的芙蓉花神,也开始绽放着独属于红楼金钗的婧丽芳姿。

主仆二人说笑着,洗漱罢,而后蔡婶就着婆子来唤用饭。

贾珩招呼了下晴雯,就去用早饭,让人不要去唤秦可卿,让她多睡一会儿。

等用罢早饭,已是辰巳之交。

前院就有仆人来报,锦衣卫百户曲朗在府外求见,已被迎入前厅相侯。

贾珩换上了一身锦衣卫官服,就来到前厅,见着曲朗,冲其微笑寒暄几句,而后行至廊檐下,将目光落在廊檐下的十个锦衣卫以及两个着绸衫,头戴毡帽的账房先生身上,身后还各有四个着灰色长袍、学徒模样的年轻人,手中拿着算盘。

“大人,这都是属下的得力人手,手脚干净,嘴巴也严,都是跟着卑职抄惯了家。”曲朗起身,走到贾珩近前,压低了声音,介绍说道:“这两位先生都是卫所里的账房高手,任何假账,只要过一眼,就能看出门道,这次他们各自带了两个徒弟,帮助大人查账。”

曲朗为锦衣府里的百户,麾下自有精干人手,至于抄家查账的两个小吏,则是借了贾珩的面子才从锦衣卫府里调来。

贾珩点了点头,心头满意,看向曲朗,说道:“有劳曲百户了,让几位兄弟警戒一下,我要讯问几个人。”

这位曲百户虽然沉默寡言,但其实执行力还在赵毅之上。

曲朗道:“大人客气。”

而后心领神会,挥了挥手,八个锦衣卫站在两列,从廊檐下列队而立,持刀而立,一股凛然威仪,无声散发而出。

贾珩道:“来人,将账簿抬过来。”

顿时就有几个小厮,抬着一个木箱子,来到花厅。

贾珩冲两位头戴毡帽的中年人,说道:“有劳两位先生,等事成之后,必有程仪送上。”

他一直信奉,专业的事情,由专业人来做。

虽然他也能看出一些账簿问题,但要具体核算出数目,并不容易。

那一老者、一中年的账房先生,闻言,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大人折煞小的了。”

两人毕竟是精通财务的人才,自有底气,哪怕碰上贾珩这位少年新贵,也谈笑风生,并无多少谄谀之色。

而后,就是各自分两个箱子,开始翻阅、搜捡起来。

账簿可以说是一个公府的核心机密,从一些财务流水中,能看出许多东西。

而这四大箱账簿,是近十余年来的所有账簿。

两个账房先生,由一旁徒弟拿出账簿,记录在纸张上,核算钱粮支出,不多一会儿,算盘就是噼里啪啦打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婆子匆匆跑将过来,说道:“珩大爷,琏二奶奶来了。”

贾珩沉吟了下,看着身后一屋满满当当的外男,朗声道:“就说我在见客,去让琏二奶奶,自后堂过来。”

虽说凤姐性情泼辣,又是已婚妇人,经常抛头露面,但毕竟是贾家女眷,他面子上还是尽量留着一份体面。

那婆子应了一声,正要去拦凤姐。

结果却见仪门回廊处,凤姐带着平儿、丰儿,周瑞家的等一干丫鬟嬷嬷,已经风风火火走来,作为经常和尤氏串门儿来往的凤姐,往日出入东府倒是比自家都随意,走得都是近道,远远见到贾珩,脸上就堆起笑意,道:“珩兄弟……呦……这怎么这般大的阵仗?”

凤姐凝眸看着站在廊檐下,着飞鱼服,捉刀而立的锦衣卫,玉容微顿,惊异说道。

贾珩面色淡漠,此刻站在廊檐下,皱了皱眉,大步迎上前去,沉静如渊的目光落在凤姐身上,说道:“凤嫂子。”

“珩兄弟。”凤姐看着锦衣华服、气质懂英武冷冽的少年,压下心底的某种异样情绪,丹凤眼闪了下,脸上挂起笑意,说道:“怪道,昨天珩兄弟说要查账,这阵仗架势,纵然是陈年旧账,也给它翻个底掉儿。”

贾珩凝了凝眉,没有接这话,而是说道:“凤嫂子,里间多有外男,凤嫂子可从一旁过偏厅,等下还要讯问赖大。”

凤姐笑了笑,一双丹凤眼眨了眨,道:“珩兄弟,我这黄脸婆,一年要见庄子、铺子的外男,没有三五百,也有一二百,不妨事。”

心道,这飞鱼服、绣春刀,仪卫左右……官家的威风,我长这般大,都还没抖过,等会儿也坐在一旁听听升堂威武之声。

见其不允,贾珩打量了凤姐一眼,心道,你这张娇媚如花靥的少妇脸,妩媚流波的丹凤眼,在一旁只能影响人专心做事。

但也隐隐猜出凤姐的那一点儿人前显圣的“虚荣”心思,默然了下,说道:“那凤嫂子,请吧。”

凤姐脸上笑意不由愈是繁盛,看着锦衣华服的少年,不知怎的,起了几分逗趣之心,伸手相邀道:“贾大人请。”

贾珩面色顿了顿,也没有说什么,行至廊下,沉喝道:“来人,将赖大带过来!”

这声沉喝冷冽如雷霆乍起,让凤姐都吓了一跳,转眸瞥了一眼贾珩,暗道,真不愧是带过兵的,这声音里比戏台上的那些官儿都威严十足。

院中站着侍奉的小厮应命一声,就转身去寻焦大。

不多时,两个年轻小厮,就匆匆跑出去。

值得一提的是,宁国府原有的小厮、婆子,有着几百人,成分复杂,有得是宁国府的家生子,就是世仆之子,再加上他们娶的媳妇儿。

有的则是贾族旁支族人的姻亲或表亲以及媳妇儿,还有一些则是贾珍先前所纳妾室的兄弟姐妹。

贾珩在刚至宁国府头一天,在宁国府中,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将贾珍之妾室尽数让贾琏拿银子送走,为此从公中支出了约莫三千两银子,至于贾琏有没有“接盘”,贾珩不得而知。

这一步,将内院隐患初步肃清。

第二,就是让焦大领着听话的小厮、仆人,将无家而归的婆子、丫鬟拘束在两座庭院中,不得擅自出入,进一步保障秦可卿所在内院的安全。

第三,除焦大率领的一支轮值而守的小厮、仆人组成的家丁队防火、防盗外,不许任何仆人、小厮在府中前院留宿,有家可归的一概都要回家去。

事实上,宁国仆人、丫鬟,除却少量外,在宁荣街都有住所,只是白日里过来应值。

正是因为贾珩一副新人新气象的模样,这才当贾赦起流言时,那些婆子跟着推波助澜,流言纷飞。

显然内心中,未尝不希望贾珩身遭不测,一去不返。

“下一步就是拟定家规,将一些人浮于事、爱碎嘴的丫鬟、婆子打发出去,节省公中开支同时,彻底肃清贾珍余毒。”

贾珩看着侍立的几个小厮,思忖道。

至于全部撵了去?但其实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因为真的重新买丫鬟仆人,未必有这些身家性命,皆操于族长之手的世仆“忠心耿耿”。

“查完赖大家,就可顺势进行第一轮东西两府的教育整顿……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贾珩思量着,也回到厅中一撩官袍坐下。

而凤姐也随之落座,身后平儿、丰儿、周瑞家的等婆子、丫鬟在身后坐着。

十个锦衣卫显然也是见多了犯官家眷的,对一堆丫鬟婆子簇拥下的凤姐,目不斜视,如若未闻,显然哪怕是神仙妃子的凤姐,也是无动于衷。

至于两个账房先生,见账簿倒是比见爹娘都亲,聚精会神,心无旁骛。

贾珩看了一眼,暗暗点头。

过了一会儿,就见焦大带着几个小厮,押着面如土色的赖大而来。

“大爷,赖大押来了。”焦大脸颊红扑扑,目光炯炯,这倔老头儿最近得了意,连走路都虎虎生风,见贾珩这位贾家族长冲其颔首,心头愈发受用,见赖大站着,就是喝道:“你这泼才,主子面前,还不跪下!”

说着,就是一脚踢向赖大的腿弯儿,双手反剪的赖大顿时跪将下来。

贾珩端起一旁的茶盅,抿了一口,因为昨夜心猿意马故,就避着一旁凤姐身上的甜腻香气,侧坐着,无意中就有些厂花坐姿,问道:“赖大,说吧,你和你兄弟,在任两府总管以来,贪墨了我贾族多少公中银子?”

赖大梗起脖子,嚷嚷叫屈道:“冤枉啊,我没有!你含血喷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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