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绪方的故人 法诛党的元老【4300】

“……”

看见墓碑的那一霎,绪方的眼眸深处漾起异样的情绪。

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墓碑上积攒的落叶,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手帕,仔细地擦洗碑身。

尽管这座墓碑已有些年头,但不难看出,碑身保养得相当不错,想必是有人定期维护。

当他那擦洗碑身的手滑至“一色花”这一名字时,他的动作顿了一顿,跟僵住似的。

直至好一会儿后,他才恢复正常,继续一丝不苟地扫墓。

待碑身被擦得一尘不染后,他重新站起身,直勾勾地注视墓碑,脸上无悲无喜,让人猜不透他现在的想法、情绪。

时间流逝……

一分钟、十分钟、三十分钟……不论时间过去多久,他都像是老僧入定一样,脚步不曾挪动,视线未尝移开。

就这么静静地伫立大半个时辰后,他缓缓地转回身,迈步离开。

在他行将远去之际,一道温柔的声音轻轻飘出:

“花,我走了,下次见。”

这是他进入这座墓园后所说的第一句话,同时也是最后一句话……

……

……

是日,正午——

大坂,大坂港——

“咸临丸……真是久违了啊。”

青登昂起头,满面笑意地打量眼前的战舰。

他上次乘坐咸临丸,得要追溯至一年前,他代表幕府同英舰统帅谈判,屏退了江户湾上的英国舰队。

时隔一年多,再度坐上这艘熟悉的战舰,让青登颇为感慨。

三艘主力战舰,外加上还能使用的老旧帆船,勉强能够塞下整支“北伐军团”,以及必需的辎重。

众所周知,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因此,青登、胜麟太郎、永仓新八等高层人物不能坐同一条船。

青登乘坐咸临丸,胜麟太郎则乘坐观光丸……各自散开,以防止发生意外情况时,不会出现领导层被一窝端的窘状。

早在舰队刚抵达大坂湾时,辎重的装船就已经开始了。

今日一早,将士们分批登船。

下午1点,伴随着蒸汽机发动的轰鸣,咸临丸的桅帆徐徐张开,黑烟腾起——咸临丸,出航!

先前乘坐咸临丸,只不过是在江户湾走了一遭,根本算不上是航行。

人生首次乘船远航……青登对此颇感期待。

刚出港时还好,不算颠簸。

可在逐渐远离海岸线后,舰船的颠簸程度便猛然增强。

大海的浪涛蕴藏着非凡的能量!对海浪而言,数百吨重的战船俨如玩具一般!

每当海浪拍来,各艘战舰毫无对抗能力,被轻松卷起,随后又重重放下。

摇摇晃晃,天旋地转,没有一刻停歇。

在这个时代,坐过船的人只有极少数。

青登都能想象得到,肯定会有不少将士无法适应舰船的颠簸。

果不其然,出航没多久,他就不断收到“有人因晕船而出现身体不适”的报告。

呕吐声此起彼伏……咸临丸的船舱内飘满酸臭味,其他舰船肯定也是差不多的惨状。

好在青登早有准备,及早筹集了大量缓解晕船的药品,最大程度地将晕船的负面影响降至最低。

数月前,在举行奥羽试合时,青登从某人身上复制到天赋“大航海家”,所以不怎么怕晕船。

【注·大航海家:不易晕船】

对此,青登不禁感到庆幸——万万没想到,当初觉得没啥用处的天赋,竟会派上大用场!

“也不知道麟太郎他怎么样了……”

青登站在咸临丸的船舷上,一边遥望远处的观光丸,一边苦笑着呢喃道。

胜麟太郎虽为一手创建幕府海军的海军总裁,但他其实很容易晕船,不谙水性。

想当年,他跟随赴美使团前往美国时,就因晕船的毛病,而被同行者吐槽“你一个搞海军的大臣,竟然晕船!”,成了一则人尽皆知的逸闻。

……

……

在船舷上待了良久,逐渐对一成不变的海景感到腻烦后,青登扶着腰间的毗卢遮那,返回船舱。

他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在略作思忖后,转了个方向,前往绪方的房间。

在青登的暗箱操作下,绪方跟他一样,拥有独享一间卧房的特权。

虽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青登就是感觉今天的绪方有些怪怪的。

乍一看去,无甚异样。

仔细观来,耐人寻味。

从今早起,绪方就总是眺望着海面,作回忆状。

考虑再三后,青登决定前去探望一番,问问看他究竟出啥事儿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找到了绪方的房间,停在其门前。

然而,未等他伸手敲门,里头就传出绪方的声音:

“是橘君啊,进来吧。”

青登一怔,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立即拉开房门,闪身入内。

但见绪方正坐在窗边,注视着窗外的海景。

“绪方先生,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我认得你的脚步声。橘君,突然来找我,所欲为何?”

“没啥重要的事情,就只是想来看看你,跟你聊聊。”

青登说着径直移步至绪方身旁,开门见山:

“绪方先生,你怎么了?为何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若是有什么麻烦,不妨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身为“南幕府”的实际掌权者,青登拥有灯神一般的权能:人世间的许多愿望,他都能帮你实现!

绪方偏过脑袋,看了青登一眼,笑了笑:

“橘君,感谢关心,我没事。我就只是……想起某位故人而已。”

他说着收回目光,重新注视窗外的汪洋。

“……今天早上,我去扫墓了。”

——扫墓?

青登挑了下眉,先是困惑,随后迅速反应过来——能让“永世剑圣”特地去扫墓的对象,绝对不会是一般人!

非同寻常的身份、使绪方流露出罕见的深沉模样……青登瞬间意识到什么。

在踌躇片刻后,青登半是狐疑、半是笃定地反问道:

“是……女人的墓吗?”

绪方眯了眯眼,旋即递给青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橘君,你很敏锐嘛……不愧是拥有一窝老婆的男人。没错,确实是女人的墓。”

自己竟然猜对了……真的是一个女人的墓……青登险些倒抽一口凉气。

青登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八卦的人。

然而……此时此刻,饶是淡然如他,也不禁心生强烈的好奇!

那个女人是谁?

她与绪方是什么关系?

町小姐知道这个女人吗?

尽管青登已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争取做到面无异色,但绪方业已看穿他的内心想法。

他笑了笑,然后伸手往身旁比了个“快坐吧”的手势。

青登见状,忙不迭地将屁股挪过去,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认真模样。

绪方没有让他久等,略作思量后便淡淡道:

“她的名字叫一色花,乃大坂出身的武家之女,同时……也是法诛党元老的独生女。”

才第一句话,内容就这么劲爆!

法诛党元老的独生女……闻听此言,青登不自觉地凝起眸光,颊间多出一抹肃穆之色。

绪方毫不理会青登的神色变化,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仔细想来,我跟她的初次见面,就是在一条船上……真是让人怀念啊。”

他说着抬手轻触面前的窗户,就像是要触碰窗外的大海。

“虽然这已经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但当时的一幕幕画面,我仍历历在目。”

“她是一个好姑娘。”

“美丽,温柔,善良,坚强。”

“具体经过,我就略过不谈了。”

“总之,我和她发生了许多事情。”

“如果我没有遇见阿町,或是遇见阿町的时间稍晚一些,那我的妻子应该就是她了。”

“很遗憾……当我邂逅她时,我已经与阿町结婚。”

“而她又恰好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奇女子,不愿跟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所以……我与她终究是有缘无份。”

“二十年前,她在床榻上静静地闭拢双眼,寿终正寝,终生未嫁。”

“她刚往生时,还有一些亲友会去给她扫墓。”

“可随着时间流逝,因为没有自己的后代,所以拜访其墓的人越来越少。”

“事到如今,仍记得她,并且还会去给她扫墓的人,就只剩下我与阿町了。”

“每次来到大坂,不论有多么忙碌,我都会去看望她。”

“因为正午时分就要乘船启航,所以我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赶去她所在的墓园。”

“今日不知为何……兴许是因为许久没见她了吧……莫名地有些感伤,久久无法平复心情。”

“我本以为你不会注意到我的异样,没想到还是让你发现了……抱歉,让你见笑了。”

“真是造化弄人啊。那座孤零零的墓碑,以及那个作恶多端的法诛党,竟成了她曾存在于世的唯二证明……真是让人心情复杂。”

语毕,绪方半眯双目,连做数个深呼吸。

青登并不催促,安静陪伴,安静等待。

约莫半分钟后,绪方重启话音:

“正如我刚才所言,花是法诛党元老的独生女。”

“因为她的这层关系,所以我跟法诛党颇有因缘。”

“橘君,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法诛党的原名是‘法诛组’。”

“早在成立之初,它就是一个立志倒幕的秘密结社。”

“花的父亲便是法诛组的创始者之一。”

“老实说,自我活跃的宽政年代(1789-1800年)起,以‘倒幕’为目标的秘密结社,就已是层出不穷。”

“‘哪儿有压迫,哪儿就有反抗’。”

“虽然当着你这位幕臣的面,不应该说这种话,但江户幕府真的是烂透了。”

对于绪方这句无比尖锐的评语,青登并未予以反驳。

事实上,他完全同意绪方的评价——江户幕府确实是烂到家了!

身为幕府内部的高层人员,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江户幕府的腐朽无能!

他对幕府毫无好感,纯粹是因为他乃“幕府公务员”开局,阴差阳错之下,官越混越大,地位越干越高。

回过神时,他已经很难下船了——因为他已经成为这条“船”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

若非时势所迫,青登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每当那些酒囊饭袋又开始拖他后腿时,青登不止一次地想指着他们的鼻子怒骂:“你们有什么资格来教我做事?五畿七道六十六国是在我的肩上担着!“天下苍生”这几个字,还轮不到你们来说!”

正当青登暗自感慨的这一会儿,绪方的话音仍在继续:

“花的父亲曾邀请我加入法诛组。”

“我这人懒散惯了,不愿投靠任何势力,所以婉拒了他的邀请。”

“不过,受花的影响,我一直在关注法诛组的行动、发展。”

“虽顶着响亮的响头,但法诛组跟同时代的其他倒幕结社相比,并无二致——空有满腔热血,却无半点实绩。”

“打从成立起,法诛组就始终处于屡战屡败的窘迫境地。”

“在又一次行动失败后,法诛组濒临崩溃。”

“当时,我听说法诛组已是日暮西山,成员们死的死、逃的逃,全组上下只剩一个成员。”

“我本以为法诛组将彻底败亡,成为历史长河中不起眼的一粒沙。”

“然而……没过几年,法诛组就重新复活了,而且变得远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正是从那时起,‘法诛组’更名为‘法诛党’。”

“同时,也是从那时起,‘法诛组’……不,该称它为‘法诛党’了,一改先前的稳健作风,行事变得乖张、疯狂起来。”

“我猜啊,那位在‘法诛组’行将消亡之际留存下来的‘最后一位成员’,多半就是法诛党当前的领袖八岐大蛇。”

“让一个即将覆灭的组织重获新生,并且飞速壮大成足以左右天下局势的庞然大物……不得不说,那位八岐大蛇确实是有些本事。”

“但是,我实在没法认同他的理念、作风。”

“最初的‘法诛组’,是真心实意地想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加美好,所以绝不采取会让平民受牵连的激进手段。”

“反观如今的‘法诛党’,为达目的,不择一切手段,俨如一群疯狗。”

“花曾经也是法诛组的一份子,也为法诛组的初期发展出过不小的力。”

“因此,严格来说,花也是法诛党的元老之一。”

“就某种意义而言,这个顶着‘法诛’之名的秘密结社,乃花仅剩的遗产。”

“这个组织可以因实力不济而自然消亡,唯独不可染上污名。”

“今日,在久违地见到花后,我重新坚定了一个念头:我实在没法坐视花的遗产被这般践踏……!”

说罢,绪方沉下眼皮,左手缓缓抚上腰间的宝刀大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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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5章 青登与绪方的锵锵二人行【4200】

虽然绪方隐藏得很好,但青登还是从其身上感知到了淡淡的杀气。

“……绪方先生,对于法诛党,你了解多少。”

绪方轻轻地摇了摇头:

“老实讲,我对法诛党了解得并不多。”

“在改名后,这个曾经跟我有莫大因缘的组织,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我是浪人,除了砍人之外,别无长物,收集情报全靠葫芦屋。”

“因此,考虑到你与葫芦屋的亲密关系,但凡是我所知晓的情报,你肯定早就掌握了。”

“若能找到法诛党的总部,我就能直接杀奔过去,让这个彻底堕落的秘密结社变为齑粉。”

“只可惜,法诛党的狡猾程度非同小可。”

“葫芦屋投注大量资源,花费了二十余年的时间,也没能找到法诛党的总部。”

“据我猜测,法诛党多半是海星式的组织架构,完全去中心化,每一处据点既是分部也是总部,所以压根儿就不存在‘总部’一说。”

“有意思的是,我还没找到法诛党,他们倒先找起我来了。”

“几年前,我收到确切的情报,法诛党派出大量人马,四处寻找‘永世剑圣’,甚至一度找到了京都。”

“不得不说,法诛党的情报收集能力确实了得。”

青登听到这儿,忍不住地插话进来:

“绪方先生,我认为这跟法诛党的情报收集能力无关,纯粹是你的隐居水平太糟糕了!”

“实不相瞒,我早就很想吐槽了。”

“‘绪方一刀斋仍活着’、‘绪方一刀斋隐居于京都’、‘绪方一刀斋是不死人’……这些传闻竟全是真的!你这隐居简直隐居了个寂寞啊!”

“能把自己‘隐居’得一切重要情报都暴露出去,像你这样的隐士,我还是头一次见!”

挨了青登一顿吐槽后,绪方无奈地讪笑几声:

“哈哈哈……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明明我自认已非常低调,鲜少以真名示人,每隔一段时间就搬家,可还是会有准确性奇高的传闻散布出去……唉,真令人纳闷啊。”

这通吐槽,青登憋了许久。

总算是一吐为快后,他长舒一口气,而后追问道:

“法诛党在寻找‘永世剑圣’……这消息听着很耐人寻味啊。绪方先生,你认为法诛党为何会不遗余力地四处寻你呢?”

绪方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

“说不定是从组织内部的陈旧卷宗中,获悉了绪方一刀斋与法诛组有因缘的旧闻,所以想来跟我攀交情,以期获得我的援助。”

“抑或是……觊觎我的‘不死之力’,想将‘不死之力’据为己有。”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甭管花上多久的时间,我都会彻底肃清法诛党。”

“假使花还在世,她绝对会百分百地支持我消灭这个业已堕落的邪恶组织。”

绪方说完了。

青登眨了眨眼,表情怪异。

他只不过是来跟绪方聊天,问问看他是因为什么而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没成想,误打误撞之下,竟得知内容无比劲爆的秘辛!

跟“永世剑圣”有复杂关系的少女……此事儿若传扬出去,绝对能勾起大众的强烈猎奇心!

普罗大众就喜欢这样的故事。

此事儿若传扬出去,不难想象,市井间肯定又会多出“绪方情史”、“绪方秘史”等乌七八糟的野史逸闻。

虽然绪方隐去了他与对方的详细过往,但青登用屁股都能想到,能让绪方念念不忘至今,他与那个名叫‘一色花’的女人,绝对有着非同小可的过往!

在愈发旺盛的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很想进一步地追问下去。

然而……这毕竟是绪方的私事,所以他实在不方便多问,只能强行按捺住过剩的好奇心。

因为聊了沉重的话题,所以刻下的房内氛围颇为压抑。

为了缓和当下的气氛,青登半开玩笑地开口道:

“连‘永世剑圣’都厌憎法诛党,我的盟友真是越来越多了。在‘对抗法诛党’的这条阵线上,恐怕没有比你更强的盟友了。”

绪方哑然失笑:

“橘君,不要对我抱有过高的期望。”

“我只不过是一介浪人,能办到的事情非常有限。”

“我是靠着阿町、花、源一等一众亲友的支持,才得以一步步走到今天。”

“我并没有强大到能足以摆平人世间的一切祸端。”

“况且……为了照顾阿町的心情,我会尽量避免任何会让她感到担心的危险行径。”

青登听到这儿,不禁回想起几日前所见的阿町。

当他为收集情报而专门赶到京都拜访绪方时,他见到了神色怪异的阿町。

是时,他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情绪稍显消极。

碍于身份所限,他当时并没有多问——他与阿町的交情,并没有好到能问这种私密问题的程度。

这一会儿,绪方换上幽幽的口吻:

“我不止一次地觉得,有我这样的丈夫,真是苦了阿町了。”

“我一次次地卷入各种麻烦之中,使阿町担惊受怕。”

“有好几回,她险些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了。”

“虽然她从未开口明说,但我知道,她最不乐见的事情,就是我又‘重出江湖’了。”

“她很珍惜眼下的安宁时光,不希望以前的颠沛流离的艰苦日子又回到我们身旁。”

“不过,纵使心中满是不愿,她也从不阻拦我。”

“每当我因时势所迫而再度佩刀时,她绝不阻拦我,永远会微笑着送我出门。”

“她理解我的苦衷,所以绝不让我为难。”

“我知道,她是怕我分神,所以努力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坚强、淡然的模样。”

“如此,反倒让我更加愧疚了。”

青登听罢,不禁轻轻颔首,以神情、动作来表达赞和。

不愿让至爱担忧,却又身不由己……这般境遇,他感同身受!

绪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心境后,“呵”地冷笑一声。

“所以啊,我现在积攒了不小的怒气。”

“害我被迫跟阿町暂别,使她又为我担忧……需要有人来为此做个‘交代’。”

“假如真的是‘不死之力’作祟,那我倒要看看‘源头’在哪儿,始作俑者又是谁——他最好以最真挚的情感向神明祈求,永远不要被我找到他。”

说罢,他轻轻敲击腰间的大释天的刀镡,发出“叮”的一声铿鸣。

……

……

五棱郭是一座临海而建的要塞,坐落于箱馆港的附近,距离东西海岸各2.5公里。

营建五棱郭的核心目的之一,便是保卫箱馆港,遏阻自大海来的敌军。

一旦舰队靠近箱馆港,就会立即遭受五棱郭守军的攻击。

先登陆箱馆港,在箱馆打造一个前进基地,然后再徐徐夺回五棱郭——此等计划,完全行不通。

讨伐军根本不可能顶着五棱郭的猛烈炮火,慢吞吞在箱馆港建立前进基地。

更何况,只要敌方的三艘战舰仍在,就随时有被切断补给线的危险性。

也就是说,这将会是一场抢滩登陆战——首战即决战!要么战败,要么一口气拿下箱馆港与五棱郭,赢得战争的胜利!

待舰队扬帆前往箱馆时,便是决战之刻!

因此,在正式发起总攻之前,有必要在本州大岛设立一个进攻前的“跳板”。

而“青森”,便是一个绝佳的场所。

青森——坐落于本州大岛的最北端,北隔津轻海峡与虾夷地相望,东临太平洋,西靠日本海。

如此优越的地理位置,正适合作为北方战场的前哨站。

在青登的命令下,讨伐军将于青森集结兵力、辎重,接着以青森作为跳板,发动跨海作战,一鼓作气夺回五棱郭!

在经历了十数日的航行后,乘载着“北伐军团”的舰队顺利抵达青森。

仙台、白河、盛冈等藩国的援军、辎重,已先行抵达青森。

抬眼望去,一个巨大的军营如盛开的莲花般“舒展”,目前还是“花苞”的形状,用不了多久就会变为盛放的“花朵”。

面对青登的吞天威势,奥羽诸藩不敢耍任何心眼,按质按量地完成青登的“出人、出钱、出粮”的要求。

尚未抵达青森的其余藩国的援军,都在加班加点地赶来。

据估计,大概还要大半个月的时间,才能集结好辎重、兵力,完成跨海进攻的一切准备。

甭管是什么战争,“粮草先行”与“情报先行”都是绝对的真理。

不夸张的说,青登现在完全处于“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敌军到底有多少兵力、敌军的装备究竟是从何而来……这些直接影响战争胜负的重要情报,他全不了解。

于是乎,关于如何度过这大半个月的战前准备,青登已有了周密的安排。

……

……

青森,讨伐军大本营,本阵——

“什么?青登,你要深入虾夷地的腹地?”

胜麟太郎瞪圆双目,一脸震惊地看着青登。

青登莞尔:

“嗯?麟太郎?你不知道吗?亲赴最前线以探查情报,可是我橘青登的拿手好戏啊。”

以前读史时,对于那些胆大包天,带上些许侍卫就敢深入前线以探清敌军虚实的大佬,青登总是觉得不理解。

现如今,在亲自打了好几仗后,他总算是理解了这些大佬——亲赴前线探查情报,确实就是有效率啊!

战场瞬息万变,谁能更快、更准确地掌握情报,谁就拥有难以撼动的优势。

等探子把前线的情报传回来,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更何况,探子送回来的这些情报,还不一定保真。

类似于此的“极限操作”,青登已整过很多次,相当有经验了。

只不过,他这一回儿的行动要大胆得多——他将直接深入虾夷地的腹地!深入阿伊努人的地盘!

既然是要收集敌军的情报,那么自然是打进敌方内部最有效率。

青登不相信所有阿伊努人都起兵造反了。

总会有“中间派”的阿伊努人,以及“温和派”的阿伊努人。

跟这两派的阿伊努人搭上关系,说不定就能探清这伙暴动分子的来历、数量、目的。

胜麟太郎轻蹙眉头,沉声说出自己的担忧:

“虾夷乃异族,跟他们打交道,怕是没那么容易啊。”

对于胜麟太郎的这番质疑,青登早有准备,淡淡道:

“不必担心。既然我敢深入虾夷地的腹地,那么自然是有所依仗的。”

迎着众人的好奇目光,青登抬起手,指了指身旁的绪方。

“这位武士名叫真岛一马,曾在虾夷地生活过一段时间,熟稔虾夷风俗,在虾夷的几个部落中有不少朋友。”

“我打算让真岛一马作陪,由他来作为我的翻译、向导。”

“我此行的主要目的地,便是他所熟络的那几个部落。”

“有他在,就不必担心语言不通、迷路、不懂虾夷风俗等诸多难题。”

青登话音刚落,绪方便轻轻点头,简单地向众人打了个招呼。

众人看了看青登,接着又看了看绪方,随后面面相觑,交换着错愕的眼神。

永仓新八、藤堂平助等新选组出身的将官,都很了解青登的雷厉风行的作风,以及他那说一不二的脾性,所以很快就缓过劲儿来,并且接受这一事实。

藤堂平助沉思片刻后,凝声道:

“橘先生,虾夷乃蛮夷也,不沐王化,你必须要多带护卫才行。”

青登神情淡然地摆了摆手:

“不需要,有真岛一马跟我同行便好。”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永仓新八抢先开口道:

“就你们两个?橘先生,只有俩人的话,实在太冒险了!请多带几个护卫吧!”

青登闻言,不禁暗暗好笑:“仁王”与“修罗”结伴同行,还能遇到什么危险?

能对他与绪方产生威胁的对象,他倒想亲眼见识一下!

他之所以将人数限定在他与绪方两人,一来是人数少,方便行动;二来若有外人在场,会使他与绪方的交流变得麻烦起来。

众人不清楚“真岛一马”的底细,只以为青登太托大了,带着一个曾罹患过天花、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翻译,就敢直闯虾夷地的腹地!

虽然他们据理力争,但他们的申说毫不起作用。

身为全军总大将,青登拥有的权力是无限的!

他不由分说地回绝众人的央求,铿锵有力地下令道:

“让咸临丸准备出航!半个时辰后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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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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