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故地重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朝廷对方伯们的态度好了许多。

邵勋以自己或他人名义报上去的区划建置、宗王改封、官员任命,全部核准同意了。

首先是任城王改封濮阳王、罢任城国、高平国之事,最快得到批准。

五千七百府兵的安置工作也顺利展开,一部分人甚至开始春耕了。

如此一来,高平国将成为兖州第二大郡,仅次于泰山。

庾敳上任太守后,首要工作是将已经有点瘫痪的郡县官府运转起来,然后加以深入控制。

“贤婿担心朝廷,朝廷也担心你啊。”许昌城外,准备前往梁国上任的庾琛说道:“梁芬都督沔北数郡,与朝廷之间隔着洛南数县,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哈哈!”邵勋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丈人说话,也是有意思。

荆州整体上而言,仍然是朝廷的地盘,纯度比较高的那种。

王如身死之后,梁芬收编了宛城、襄阳间的广大关西流民,已成一方势力。

山简(都督荆、宁、益三州诸军事)、王澄也从夏口返回了襄阳,收拾残局。

朝廷若想经营南方,不可能与邵勋把关系搞得太僵。

尤其是正月里这场高规格的婚礼弄得远近皆知,这会怕是连匈奴人都知道邵勋与颍川士族合流了。而颍川士族一贯与汝南士人并称,在豫州西半部这一片,朝廷真的没太多影响力了。

“另者,朝廷可能还想打一打弘农,把王弥向西推。新安离洛阳近在咫尺,着实危险。”庾琛又道。

“朝廷有粮么?”邵勋说道:“禁军虽有多番整补,亦不过二万多人,怎么打?”

“老夫亦不知。”庾琛叹息道。

洛阳朝廷能直接利用的人力是越来越少了,基本就河南、荥阳、上洛三郡。

他们现在都从流落河南的各地流民中择精壮补入禁军了。

这个选兵标准,若放在十年前,估计要让人震惊半天。

但邵勋懒得管了,朝廷爱咋样折腾就折腾吧,别被人灭了就行。他现在还需要和大家一起,假装团结在大晋旗帜下。

“今年还有漕粮入京么?”邵勋问道。

“应该有。”庾琛道:“听子据说,朝廷默许琅琊王插手江州政事,换取钱粮入京。”

钱粮真的是重中之重。

虽说洛阳人口在一年年减少,对粮食的消耗没以前那么大了,但匈奴的破坏也日渐激烈,洛阳周边的自持能力在一天天下降。

没有外部钱粮输入,洛阳连半年都坚持不了。

就在年前,王玄甚至私下里问他,这几年截留了多少漕粮。

邵勋告诉他实话,大约六十万斛。另外借了约四十万斛,总计“坑”了朝廷一百万。

王玄询问能不能先还一点,邵勋拒绝了,因为他也很缺粮。

去年的战争毕竟是在河南打的,即便军事上赢了,经济和政治上也亏得慌。

他的银枪、义从二军,全靠洛南、襄城、颍川、汝南三十余县,每年提供百余万斛粮食、三四万匹绢维持着,而且还得自己放牧牲畜、养鱼种菜、采摘果子解决一部分缺口——至于器械消耗,一半自产,一半靠他从朝廷那里胡搅蛮缠讨要。

豫州财政也很困难,也很吃紧,真的没有余力。到最后,只能答应王玄如果今年陈郡、南顿、新蔡三地还能顺利收获的话,就在秋收后还二三十万斛粮食。

而说起琅琊王司马睿,若说他没有野心,邵勋敢把自己名字倒过来写。

作为司马越余孽之一,司马睿的幕府政治上靠的是南渡士人,经济和军事上靠的是江东豪族。

虽说他本人也在想方设法建立独立于江东豪族之外的军事体系,但目前看来还远远不够。

打寿春、入彭城,靠的就是东吴旧族、新贵的部曲。

这个割据势力真的很奇怪。邵勋觉得,若无司马睿及南渡士人一力坚持,那些江东豪族们到底有没有兴趣扩张?

许昌城内驶出一支车队,满载各色物事。

庾琛看了看,都是他在许昌城内采买的日用品、农具,于是作揖道:“贤婿无需远送,某这便去了。”

说完,看向另外一边。

毌丘氏、庾文君母女俩亦在告别,哭哭啼啼。

此番上任梁国内史,算是豫州腹地,没什么危险性,于是他把家人都带上了。

依依惜别之后,两拨人分别上路:邵勋向西经颍阴去阳翟,庾琛向东经陈郡去梁国。

******

广成泽屯丁的数量涨涨跌跌,最近维持在六个营、三万人上下(含远在阳城县的一个屯营)。

这三万人里,除了几千倒霉鬼外,绝大部分都换了一個遍了。

表现好的从奴隶屯丁变成了屯田军或户籍上的自由百姓。

表现不好的就只能继续在这里干活,等待下一次撞大运的良机——比如迁出去给府兵当部曲。

恤田、禄田、军田、材官庄……

从广成泽延伸到梁县,甚至向南拓展到鲁阳境内,成千上万顷良田在这些俘虏日复一日的耕作下,源源不断地产出着粮食、牧草,饲养了大量牲畜。

可以这么说,正是这些田地、俘虏的存在,邵勋才有底气在颍川士族面前要价还价——即便你们不支持我,我也能依靠这一片的积蓄,短期支撑幕府、军队一年半载,然后把你们砸个稀巴烂。

正月底,邵勋已来到了广成泽内的材官庄南园。

护卫他前来的银枪军十一至二十幢六千战兵就地展开了训练。

银枪军现在有二十幢了,总计一万二千人。

按照邵勋的最新计划,一到十幢编为左营,由王雀儿统带,侯飞虎、孙和副之;十一到二十幢编为右营,由金正统率,张大牛、徐煜副之。

陆黑狗在东武阳之战时作战过于勇猛,黑夜之中被流矢所伤,在床上躺了数月后,方才捡了一条命回来,但落下了病根,已不适合高强度的战争。因其曾在太学挂名,故调任南阳叶县丞,名册上唤作“陆荣”。

右营六千众,只有十一、十二两幢参加过去年的挺进洛阳之战,剩下的人没有任何战斗经验。

最后四幢人甚至连铁铠都凑不齐,除伍长以上军官外,其他人都只分到了皮甲。

这个只能慢慢筹集了,现阶段还是训练要紧。

“材官庄南北二园都是家里的产业。”邵勋指着在阳光下半冻半化的湖面,道:“北园由五千屯丁耕种,荆氏兄弟带着部曲庄客管理。南园现有近三千八百户庄客,都是几年前从洛阳三园撤下来的老人。”

庾文君挽着他的手,小鸟依人一般,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冰封的湖面、广阔的农田。

她已经进入了妻子的角色。材官庄南北二园、绿柳园都是邵氏私人产业,需要她这个主母花心思打理。

作为她的嫁妆,鄢陵、南顿等地还有不少土地、部曲,同样需要她指派人手打理。

十六岁的少女,就这样接手了家庭重担。

邵勋替她紧了紧身上的皮裘,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

庾文君嘻嘻一笑,仰起脸。

邵勋亲了她一口,然后搂着她向前走着。

他感觉有点不妙,因为庾文君对他越好、越依恋,他就越不忍心、越内疚。

这个小妮子,太黏人了,又很执着认真。

晚上入睡前,总是问一句刚才有没有舒服。邵勋看得出来她不是特别舒服,但却总想着要把夫君服侍得舒服了。

“那边是什么地?”庾文君小手一指,看着那些宛如小岛一般被湖泊、河流环绕着的土地,好奇地问道。

邵勋不动声色,道:“那是广成宫的田地,曰‘垛田’,之前有三百余顷,现在多少我亦不知。看到那边的房屋了么?耕作垛田的百姓多来自河南、河内二郡,在永嘉三年之前,这里一直种的是水稻。去年秋天种了冬小麦,五月收获后,应该会继续种稻谷。”

所以是洛南这一片是他的重要根基呢。

当濮阳、东平、济北、荥阳等地没法正常开展农业生产,陈留、高平、济阴、泰山甚至陈郡、梁国等地只能春种秋收的时候,包括广成泽在内的洛南地区却开始了两年三熟。

从去年开始到今年年底,人家一亩地能收三茬粮食,陈郡、梁国、陈留等地只有两茬,前线那些郡县半茬都够呛,差别太大了。

更何况,广成泽的稻麦轮作亩收要远远高于两季粟,这是一个非常稳定且高产的大后方。

“垛田收的是不是广成稻?”庾文君问道。

“这你也知道?”

“当然。”庾文君咯咯一笑,道:“广成稻在颍川也很有名气。夫君你过年发的赏赐中,就有广成稻啊。大兄曾带了一批回家中,我们全家都尝过呢。”

“哦,这样啊。”邵勋松了一口气,道:“广成稻确实不错。”

“那座山就是崆峒山吧?”

“是。”

“听闻崆峒山北有广成汤。夫君,你带我去玩玩嘛。”

“别闹,为夫来这有正事呢。”邵勋心中一突,道:“恤田、禄田去年都只种了一季春小麦,今年春种粟,没几天时间了,为夫要下地躬耕。”

“哦。”庾文君知道自己任性了,于是说道:“那我就给夫君送水送饭吧。”

“嗯。”邵勋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本章完)

第397章 收手吧!

春社节过后第三天,褚翜匆匆赶到了禄田。

“谋远来了。”邵勋远远招了下手,大笑道。

“竟然比明公来得还迟,惭愧。”褚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无妨,是我来早了。”邵勋挥舞着钉耙,在翻耕过的田地里敲击着,把大块的泥土敲散、击碎。

由鲁阳县公府演变而来的陈郡公府,职能是越来越弱了。

政权、兵权多数被剥离,转到了许昌幕府之中。

如今能管的,除了陈郡五县之外,主要是处于洛阳、豫州、荆州交界处的梁、阳翟、阳城、宜阳、鲁阳、叶、堵阳七县,外加几座邵氏私家庄园、禄田、军田、恤田、广成泽牧场等产业。

官吏不是很齐,因此邵勋补了不少转向文职的学生兵,慢慢把这个机构运转起来。

因为国相崔功、丞裴廙等人去了陈县,作为六品大农的褚翜仍留守梁县,因此他已是洛南这一片事实上的负责人,大小事务一言而决。

禄田春耕是大事,他当然也要到场。

换了一身短打褐布衫后,褚翜与一干属吏们也下了地,开始干活。

“中典牧乐宽下个月来公府任左常侍,从今往后,马政这一块归他管。”邵勋说道:“你把那三千余匹马与他交割一下,右常侍吴前协助他。”

“诺。”褚翜应道。

乐宽放弃朝廷第六品的中典牧,到陈郡公府担任第八品的左常侍,看样子下定决心了。

吴前原本是第九品的牧长,现在又升一品,当第八品的右常侍,差不多也到头了,因为他字都不认识。

吴前之子吴勇识字同样有限,原为公府舍人,这次居然由父子二人落籍的襄城郡察孝廉,得了官身,接任第九品的牧长。

褚翜虽然看不起这二人,但也不敢得罪。

吴前父子二人过年去陈公家,能谈笑风生大半天,还能被留下喝酒吃饭,他就不行。仅此一点,得罪人家就真是自找不痛快了。

二人又谈了一点关中的事情,就两路大军逼近长安之事谈了谈,随后便低头干活了。

禄田一直由庾家部曲在管,好几年了。

数百兵丁在田埂上走来走去,大部分时候护卫在邵勋附近,担心他——被屯丁们用锄头、粪叉打死。

晌午之时,庾文君带着食盒过来了,庾家部曲纷纷行礼。

行完礼后,一个个昂首挺胸,更得意了。

广成泽这一片,负责看管屯丁的“狱警”们来自好几块:南阳乐氏部曲、鄢陵庾氏部曲、荆氏兄弟私兵、襄城公主私兵以及邵氏部曲庄客。

五部人马之间是有竞争的。

庾文君当了陈公正妻后,庾家部曲地位暴增,分赏赐的时候也能多一点,美哉。

“夫君。”庾文君跪坐在蒲团上,轻声说道:“方才我在王国舅庄园外,碰到了一個女子,说是夫君旧识。”

“嗯?”邵勋冤枉得不行。

荆氏一直在勾引他,但他真的没上钩,若其他女人就罢了,在荆氏身上翻车,实在扯淡。

“王国舅死后,太傅幕府的刘舆、王争夺此女,后逃至广成泽。”邵勋说道:“夫君看她可怜,便让他的两位兄长带着家兵看管屯丁,屯丁负责把她家的田地一块种了,如此而已。”

“哦,原来如此。”庾文君笑道:“难怪她说要向夫君致谢。”

妈的,这女人能用什么来谢他?邵勋心中一激灵,道:“谢就不用了,小事罢了。”

“你也吃点吧。”邵勋将食盒向妻子那边推了推。

“嗯。”庾文君拿起一小块蒸饼,斯文地咬着。

邵勋又替她切了点肉,舀了点汤,放到她面前。

庾文君咬着蒸饼,看着他,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邵勋则有些恍惚。

一个女孩,从小把你当英雄,大了想嫁给你当妻子,成为你的妻子后,又努力尽义务,满心满眼都是你……

小虫,收手吧!

曹贼,别玩了!

他拿起一块丝绢,替妻子擦了擦嘴角。

庾文君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羞涩和欢喜。

辚辚车声响起,片刻之后,一前一后两辆马车停了下来。

护兵们左右散开,吆五喝六,待看到身着明光铠的邵氏亲兵后,顿时如老鼠见了猫一般,慌忙退后,但刚刚下车的两个女人却眼前一亮。

前头一人惊喜过后,冷笑两声,故意大声道:“这是翠囿新培育的苜蓿,尔等仔细些。”

“诺。”庄客头子应了一声,然后下了田埂,嚷嚷道:“休要偷奸耍滑。这二十顷地是陈公的禄田,五月就要来割草,一个个卖点力气,知道了么?”

“知道了。”屯丁们有气无力地回道。

苜蓿这玩意,长得快,量又大,一年割三四回,其实是一桩很繁重的劳役。

但陈公和他的亲兵要吃肉,每两个月发一批牲畜去许昌,全靠禄田产出的苜蓿喂养了,没人敢轻忽这件事。

庾文君听到动静后,回头望去,惊讶地问道:“那不是惠皇后么?”

“你怎么认识她的?”邵勋不动声色地吃着饭,问道。

“远远见过。”庾文君回过头来,奇怪道:“夫君的禄田,一直是惠皇后派人打理吗?那些牛羊,也是惠皇后遣人送去许昌的?”

“唉!”邵勋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道:“当年东海用事,杀戮不断。先帝驾崩之时,有东海党羽诬陷乃惠皇后下毒。皇后百口莫辩,由将军陈眕护送至广成宫,暂避风头。我激于义愤,便将追捕惠皇后的禁兵驱赶了回去,庇护惠皇后于广成宫。皇后心地仁善,便在广成泽中种稻、牧养牲畜,壮我军需。有些事,做习惯了就那样,我劝了几次,皇后都不肯罢手,奈何。”

“夫君庇护的女人真多。”庾文君小声说了一句。

“怎么说话呢?”邵勋笑骂了一句。

庾文君嘻嘻一笑,道:“夫君且用膳,妾去对惠皇后行礼。”

说完,提着裙摆,一溜小跑过去了。

邵勋不忍心回头看,默默坐在那里,开始头脑风暴。

羊献容会怎样?嘲讽一番庾文君?好像是她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会不会有更严重的事情?难说。

想来想去,不得其法。

于是他又默默拿起蒸饼吃了起来,再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再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把食盒内的东西都吃完时,几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其中有羊献容、庾文君,还有司马脩袆?

他默默站起身,看着用危险的眼神看着他的羊献容,行了一礼,然后又对襄城公主一礼。

二人回礼。

“夫君,皇后邀我去广成汤……”庾文君小声说道。

“皇后所请,就恭敬不如从命吧。”邵勋云淡风轻地说道。

庾文君亦对羊献容致谢。

“我一人空居广成宫,寻常大半年见不得外人。庾夫人既来,欢喜还来不及呢。”羊献容说道。

司马脩袆默默站在后面,一直没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邵勋和庾文君。

“那就走吧。”邵勋无奈道。

一行人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日头西斜之时,便来到了广成汤。

没过多久,庾文君的四个媵妾带着衣物及日常用具赶了过来。

几人在院子里说个不停,叽叽喳喳。片刻之后,便踩着石板台阶,一个个进入了冒着氤氲热气的温泉内。

邵勋换了一身袍服,坐在窗前,看着池中的五条小白鱼。

不一会儿,襄城公主司马脩袆也在婢女的陪侍下,入到了池中。

邵勋不知道该不该收回目光。

脚步声响起。

邵勋扭头看向门口,羊献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长秋……”邵勋喊道。

羊献容走了进来,跪坐在他对面,悠悠说道:“要我穿皇后礼服的时候,就巴巴地跑过来。玩腻了之后,一去就是一年,人影都见不着。”

“现在时机不对。”邵勋辩解道。

羊献容冷笑一声,道:“你要等什么时机?等到什么时候?”

“伱在外间逍遥快活,我在这里跑断腿,替你打理禄田、牧养牛羊。你的那些奇思妙想,培育这个,培育那个,哪一件不是我在帮你做?”

“你的将佐年底能收到那么多肉脯、稻谷,一个个对你千恩万谢,都是谁替你挣的?”

“匈奴南下之前,我写信回泰山,苦劝族里不要当墙头草。不然的话,你以为他们会和匈奴那么拼?若不是他们吸引了刘雅、呼延晏,你的陈郡老巢都让人端了。”

“南阳那边,谁在为你拼杀?南顿、新蔡,谁在为你安置流民?”

“这……”邵勋无言以对。

羊献容说的话有些夸大,但他不想争辩了,越争辩越收不了场。

见他吞吞吐吐,羊献容更气了,嘲讽道:“陈公现在太威风了,娶了新妇后,颍川士族尽皆拜倒。怎么,今日是带新妇来刺激我么?取笑我自不量力?”

邵勋一皱眉,羊献容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对啊。

冷落了她一整年,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

羊献容见他光皱眉不说话,眼神愈发危险。

只见她扭头看了眼窗外汤池里的庾文君,直接起身,坐到邵勋怀里,道:“你的新妇在外面,我在里面。你就在这里抱我、爱我,我就原谅你,如何?”

“你疯了?”邵勋低喝道。

“一整年见不着人影,换谁不疯呢?”羊献容搂住他的脖子,说道。

“长秋,来日方长。”邵勋试图推开她。

“庾文君随时可能看见我们。”羊献容说道:“你把我压在身下,她就看不见了。你不是最喜欢皇后么?还等什么?”

“长秋,我想了想,你确实应该出宫走动走动。”邵勋咽了口唾沫,说道:“许昌、陈县那边,风物绝美,可多走走看看。”

羊献容一愣,手上的劲小了许多。

“亦可解我思念之情。”邵勋又在她耳边说道。

羊献容沉默了一会,轻轻起身,走到外间,唤来一名婢女,道:“庾夫人出浴后,就引她去客房歇息吧,我就不请她来这边饮茶了。”

“诺。”婢女转身离去。

邵勋出了一脑门子汗。

羊献容无力地坐回邵勋对面,眼圈有点红,道:“你‘思念’的时候就来抱我上床,不‘思念’了就一整年都想不起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可能是以前你对我太好了,稍稍说两句软话、假话,就让我狠不起心来。”

“你娶个妻弄那么大动静,给谁看呢?”

羊献容喋喋不休,但这会说话的语气就正常多了,不像之前那么疯。

邵勋想了想,感觉这颗炸弹确实拖不下去了。

人总要为以前的错误买单,想想也是昏了头,色胆包天,连先帝遗孀都敢招惹,现在要想办法解决了。

他悄悄看了眼窗外,然后抱着羊献容,躲到角落里,轻抚着这张堪与王景风媲美的精致面庞,道:“洛阳三天两头打仗,我估摸着没人关心广成宫这边了。你出外走动走动,朝廷也懒得管。”

“朝廷穷得要死,都一年多没送宫中用度过来了,正旦亦无使者前来宣慰。”羊献容嘲笑道:“你担心个什么劲?”

“你想去哪?”邵勋问道。

“我要跟伯父学书法,你在陈郡帮我找个地方。”羊献容说道。

卧槽!真是天才般的借口!

羊家书法挺有名气的,找自家伯父学习,也不怕人说闲话,邵勋真佩服羊羊的机智。

“好。”他一口答应了。

“现在你想做什么?”羊献容将脸埋在他怀里,问道。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邵勋亲了她一口,道:“等你去了陈郡再说。”

羊献容沉默片刻,冷笑道:“你对庾文君可真好,对我就只有糊弄。”

邵勋讪讪一笑,抱着羊献容,轻声安慰一番。

进入到了他熟悉的轨道,羊献容本身也顺气了,自然不可能再失手。

在邵勋的连番催促之下,羊献容不甘心地离去了。

没过多久,庾文君顶着红扑扑的小脸,一把扑进了邵勋的怀中:“夫君。”

蓦地,她鼻子轻嗅了下,然后用力搂紧了邵勋,低声道:“我累了,带我回去吧。”

“不住这?”邵勋惊讶道,衣服都带了。

庾文君摇了摇头。

“好,回材官庄吧。”邵勋说道。

“你明日还要出去吗?”

“不了。明日在材官庄召见韦辅、梁臣,后天看一下牧场,再操练几天军士,便走了。”邵勋说道。

(票不投过期了啊,砸死我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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