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众矢之的

李言头也没抬,无声的摆了摆手,侯君集战战兢兢的退了下来。

直到退出御书房,侯君集这才松了口气,随后发现身上粘糊糊的,这才反应过,刚刚汗水已经把自己的官服都打湿了。

侯君集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御书房,干涩的咽了口唾沫,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伴君如伴虎的感觉,原想到李世民去了,继任的新帝是自己的女婿。

自己女儿是皇上,为他诞下了太子。

有着功臣和外戚的双重身份,以后的朝堂上,还不是由着自己任意走,和自己家一样。

侯君集叹了口气,现在看来,皇帝就是皇帝,臣子就是臣子,这一点儿,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逾矩,也不能望了君臣之礼。

侯君集知道,今天是皇帝在敲打自己,一是提醒自己,君臣有别,在皇帝身边,一定要谨守臣道,不要没大没小的;二是让自己对侯贵进行灭口,以保护皇帝的秘密。

那对侯正的连升三级,就是对侯贵的歉意和补偿,恩威齐出,让人心惊。

果然,皇帝的便宜,不是白拿的。

走出承庆殿的路上,侯君集暗暗想着,若是这样的话,皇帝手断虽然冷酷,却也蕴含了温情。要知道这个时代,若是为了儿女的前途和家族的壮大。

做父母的,就算是丢掉性命也不在乎。

就算是侯贵知道自己老朽的一命,能换得儿子连升三级,也会甘之如怡,慨然赴死的。

当然,李言最后的一个深层用意,侯君集也领会到了,就是突厥右贤王的真实身份,是任何人都不能透露的。皇帝已经用侯贵血淋淋的生命告诉自己,此后决不能再提。

谁知道这个秘密,谁就得死

想到这里,侯君集心里无比的懊悔。

原本皇上回长安后,对外的说辞是在遥远的西域流浪,自己就应该心心警觉。可自己心里非但没有那个意识,反而还略有得意,竟然当着皇上的面,在御书房提起那些事。

‘啪’

侯君集猛的伸出手,狠狠在自己脸上抽了一下。

他要让自己冷静一些,更是提醒自己,得意,不可忘形啊!自己和朝中的那些文臣,还是差了很多,今日算是触到了帝王的逆鳞,真是愚蠢之极!

侯君集知道,也就是自己身份特殊,若是一般人,现在恐怕已经要准备后事了。说不定就不是皇帝让自己处理侯贵,而是让王玄策去处理自己和侯贵了。

为了保护这种天大的秘密,损失一个国公,算得了什么?

做皇帝,如果真想除掉一个人,绝对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

贞观三年,自己不就派出在战场上收降的突厥死士,在承天大街行刺李恪吗!若不是自己手下留情,李恪早就死十多年了,栽赃陷害这种事情,皇帝做出来更顺手。

不过还好,俗话说,骂了不打,打了不骂!

皇帝敲打自己,就说明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让自己长长记性。若是真要对自己不利,就像处理侯贵那样,跟本就不和你墨迹,直接派人干掉就是了。

今天这一系列的事情,由其是御书房的敲打,让侯君集这个百战老将,都有些心里生畏。即对朝中潜涌的暗流害怕,又对皇帝现在的状态,感到陌生。

侯君集知道,要对付世族这个数百年的顽敌,肯定需要非常手段。

李言在不动用突厥的力量下,肯定也很艰难。接下来,朝中肯定会发现更加劲爆冲突,以致于房玄龄都感到了不安,借着这次的事情,退了出去。

侯君集知道自己脑子和文臣比起来,差点意思,不过自己可以看那些聪明的老臣是如何反应的。即然房相这种重量级的人物都怕了,自己没理由再往战场上挤。

一个不小心,万一自己折在这里,就得不偿失了。

皇帝是什么人,把整个大唐玩弄于鼓掌之中,凭一人之力,震压整个个草原无数族群。现在又轻松接手大唐,一人横跨两界,是那种不可言说的存在。

这样的人物,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的帮手,自己只能是累赘。

在出宫的路上,侯君集在心中盘默默算着,怎么借着侯贵这个事情,最好让自己也能暂时脱身避祸。像房相那样,在家养病,等情况转好后,再重返朝堂。

侯君集离开后,御书房里空了下来,李言放下奏折,眼神落在御案前的空气中。

一边思索未来的局势,一边斟酌刚刚的手段是否合适?

李世民给自己留了一批臣子,第一梯队扛大梁的,就只有房玄龄、长孙无忌和侯君集三人,另外的萧禹、岑文本、刘泊、马周、褚遂良、杜正伦和于志宁等人。

要么能力不足以独当一面,要么就是资历不够,压不住阵,还需成长。

房玄龄年事已高,老迈腐朽,本来就是个过渡性的人物。经过今日的朝堂争锋,这老狐狸怕难以善终,半真半假的,借着身体不好和颜面受损,遁了出去。

自己就剩下长孙无忌和侯君集了。

自己恩威并重,对长孙无忌施恩,对侯君集施威,勉强把这一文一武给暂时稳了下来。

长孙无忌是自己的舅舅,虽然权欲心颇重,却不怎么聪明。

今天世族给自己下马威,其他官员们也乐得坐壁上观,无非就是盯上了自己手中的权力。

这权力即是莫大的利益,又是遭灾引难的祸端。

世族官员们无论是提出废黜财产均分律令,还是高阳红杏出墙之事,主要都是冲着房玄龄去的,财产均分律令是房玄龄提出来的,高阳更是房玄龄的儿媳妇。

这两次重击,无疑打跨了房玄龄,搬倒了自己面前最坚硬,也是最牢靠的一堵墙。

房玄龄一垮,就剩下长孙无忌和侯君集了。

他们对长孙无忌是拉拢,那对侯君集肯定就是打击了。所以,自己在他们出手之前,出手震摄侯君集,让他别太得意忘形,把尾巴收一收,小心一些。

再加上他躲在武将那一边,暂时危险不大了。

原本李言是打算把长孙无忌扶正,然后让岑文本任右仆射,制约长孙无忌。

可他们出手太快了,房玄龄也撤得太快了。

岑文本才刚刚升任中书令,椅子还没坐热,再调入尚书省,那防备长孙无忌的意图就太明显了。显得自己这个帝王,手腕太过粗浅,也不够自信。

而岑文本若是升得太快,反而会恃宠而骄,也会小瞧自己,觉得自己没他不行,这就适得其反了!

即然压不住,那就索性放开手脚。

把整个尚书省都给长孙无忌,原先这些权力在自己手中,世族只会支持长孙无忌来针对自己。在这个过程中,长孙无忌也会越来越依赖世族,站到他们那边去。

即然守不住,与其被他们帮助长孙无忌夺去,不如自己主动施恩。

现在自己主动把这块肥肉给了长孙无忌,长孙无忌会觉得是靠自己的本事拿来的。世族在其中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甚至会觉得,不管有没有世族,他都会得到。

接下来,这群狼就会转而盯着长孙无忌,盼着利益均粘。

可到了长孙无忌嘴里的肉,再让他分出去,就会和割他的肉一样疼。若是长孙无忌不愿给,或者分配不均,他们之间就会产生矛盾,相互敌视,良好的关系也会出现裂痕。

朝中除了世族,还有大量的皇族势力和李世民留下的贞观旧臣,他们也会盯着长孙无忌。

想到这里,李言平静的脸上浮现一股稍显诡异和幸灾乐祸的笑容。

若是李言所料不错的话,接下来长孙无忌会取代自己,成为朝庭的众矢之的。

他自然会使尽混身解数,用这两帮势力相互制衡,自己居于其中,左右调和,然后尽力增加他长孙家族的势力。

沉吟片刻,李言嗤笑的摇了摇头。

房玄龄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长孙无忌竟然像个宝一样抢到怀里,连点客气和谦让也没有,直接迫不及待的接过了尚书省的大权,生怕自己反悔。

吃相真是太难看了。

他难道不知道,大权集于一身的时候,众人的嫉妒和仇恨也随之而来吗?

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帝,尚且如此,更何况你一个关陇新贵。

李言暗思,若是自己的话,恐怕会第一时间,举荐岑文本以中书令之职,兼任右仆射,不然就绝不领旨。给自己立一个对手的同时,也多上一层保护。

可长孙无忌却利益熏心,全都吃下,必然会召至众人的不满。

这不,圣旨还没传出去承庆殿呢,侯君集就开始心里犯酸,暗暗给他上眼药了。

连侯君集这个粗弊的武夫都是如此,可想而知,朝中官员知道这个情况后,将会是何等的眼红?

长孙无忌以后的下场,李言现在都已经可以看到了。

算了,即然这个舅舅那么想替自己掌权,就让他去吧!但愿他也能替自己挡灾,这样自己才能把心思抽出来,好好谋划一场惊天动地的事件,一举解决世家之祸。

(本章完)

第1033章 高阳公主

李言又想到了侯君集,随后轻笑着摇了摇头,此人武将出身,头脑有限,就是胆子大了些。本人也没有太多的城府和野心,平时都只吃自己腌的咸菜,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能幸福。

他和长孙无忌不同,他背后没有强大的家族势力,也没有谋求太大权势的需要。若不是怕他被人利用,像楚衡那样当枪使,自己连敲打他也不会。

以前他做为海棠的父亲,自己的岳父,要撑着整个东宫的天。

现在,自己做了皇帝,他女儿做了正宫皇后,又有嫡长子被立为储君,他又是知道自己在北方的强大武力,形势已然一片大好。这整个后辈的天,已经不需要他来撑。

一个远比他要强悍的擎天玉柱,已然屹立在天地之间。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敲打他一番,他应该就会收敛一些,不会整天在自己面前晃荡了。

李言知道,自己对长孙无忌和侯君集的驾驭方式完全不同。

长孙无忌是不知道自己的真正实力,所以只能用恩情去羁绊;而侯君集是知道自己的真实内情的,再加上其武将出身,头脑欠缺又胆大包天,就需施威以震摄。

不过,好在他知道自己的厉害,无论自己再怎么施压,他也只会敬畏,而不会怨恨。

不错,在李言的心中,大家对自己的态度,应该首先是敬畏。

这敬畏之中,虽然敬更加重要,可畏却是最容易办到的。若是身边的臣子们对自己这个皇帝没有半分畏惧,那自己又何以君临天下,统御万方呢?

无论是以前东宫的老臣,还自己那些皇亲国戚,都要明白。自己和他们之间,首先是君臣,其次才是甥舅、岳婿、兄弟、还有袍泽,这个先后顺序万万不能乱了。

就算是需要表示亲近,拉近关系,那也是自己这个皇帝的权力和恩泽,绝不能是其他人可以随意僭越的。

李言看到后世的影视剧和小说中,穿越的君主和属下们,处得和亲人似的,同吃同住,抵足而眠,兄弟相称,李言就有些无语。那样的情况,最多也就在打天下的初期,还是势力较小的时候。

真的做到大势力的首领,进而是皇帝的时候,根本不可能这么做。

皇帝就是皇帝,臣子就是臣子,太过亲近,就没有了威严。没了威严了,拿什么去震慑天下。

子曰: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猛相济,恩威并施,政是以和。

民尚且如此,更何况手下的文臣和将军们?

真以为只靠感情和义气,就能羁绊他们,就能抵得住利益和权势的双重诱惑。

必须要和臣子们拉开距离,保持神密,喜怒无常,恩威随心,所有人都必须对皇帝保持足够的敬畏。

做为一个帝王,手中的资源太多了,可用的人也太多了,哪有精力一个个的去以德服人?也根本不需要用那种方式去收服人心,只要用好赏罚这两样神器即可。

想到这里,李言的眼神慢慢凌利起来,暗暗思忖道:‘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建立起君王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深入人心的权威,只有靠立威,而立威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

先做到让人畏,然后再慢慢的产生敬,这才是一个皇帝的必修功课。

正在这时,王德悄悄的走入书房,温言道:“皇上,锦衣卫指挥使,王玄策在外求见”

“嗯,让他进来吧!”

片刻间,王玄策疾步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些许忿焖之色,不过在君前,还是按捺住自己的性子,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李言没有免其行礼,自己刚刚当上皇帝,正是需要建立威严的时候,动不动就免礼,只能是自毁长城。时间长了,下面的人也就会忽略掉对自己的礼数。

先辈们建立这一套对自己有利的系统多么不容易,自己决不能轻易破坏了。

而且频频施恩,也会让下面的人觉得自己威严不足,才用这些小手段来笼络人心。等到自己以后真的威仪赫赫的时候,再免礼,才是特殊的荣宠。

至于现在,磕个头而已,又不会掉块肉,人家能有多感激?

“起来吧!”

王玄策一丝不苟的行完礼,并没有任何不耐和节省。新皇登基,李言也是特别看重这些,正是因为自己威信不足,才能从这些细节中,看出臣下对自己的恭敬与否。

李言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懒洋洋的道:“说吧,有什么事?”

“皇上,不好了,今日散朝后,长安市井上忽然传出来大量谣言,都是.”

听到这里,李言猛的坐直身子,眼神一冷:“都是什么?”

“都是关于高阳公主和辨机和尚的事情。”

王玄策一副忿恨的神情道:“现在所有的百姓都在议论此事,更有甚者,竟然有一些说书的,添油加醋,将其编成故事,绘声会色的在各处酒楼和茶楼宣讲,引起了十分劣恶的影响。”

“甚至连皇室的名义和形象,都受到十分严重的损伤。”

李言脸色一沉,眼中一道杀气掠过:“锦衣卫查出来了吗,是谁在背后搞鬼?”

“回皇上,那些人十分张狂,根本就没有半点儿摭掩的意思,臣十分确定,就是崔氏在背后散播。”

“哼,朕就知道是这些人,真是贼心不死!”

王玄策眼中厉芒一闪,杀气腾腾的说道:“皇上,这些人肆无忌惮的攻击高阳公主,极大的败坏了皇室的名誉。臣请皇上下旨,把这些人通通捉拿归案,严加审问。”

李言一时脸色阴晴不定,眼神不断闪烁,最后狠狠出了一口气,冷冷的说道:“算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在闹市中以朝庭的名义,大肆抓捕,只能让朕更加被动。”

“还会被那些无知百姓觉得朕没有容人之量,或许,崔氏正等着朕这样做呢?”

王玄策一怔,顿时犯了难:“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任由他们肆意败坏皇上的名声。皇上才刚刚登基,若是任他们这样一直闹下去,威信就彻底扫地了.”

“要不,让长孙大人出面,斡旋一下?”

即然武的不成,那就来文的,王玄策试探的提出这个建议,李言一脸的愤然:“世族这样做,也许就等着朕服软。那时候,他们就会狮子大开口,不知道要让出多少利益?”

“而且,就这样被世族压着吞下这口黄莲,满朝文武和皇室宗亲,会怎么看朕,朕的脸还往哪放”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王玄策这下是彻底感到了世族的难缠和高层权力斗争的复杂性,心里一片苦涩。

李言思索了一阵,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忽然,一道花枝招展的倩影冲了进来,随之御书房内顿时弥漫着浓郁的脂粉气,把房间内原本的肃穆和庄严给搅得乱七八糟的,李言不悦的皱紧了眉头。

这道人影不顾其他,自顾自的扑到李言的身边哭诉道:“皇兄,你要替臣妹做主啊?”

“公主,不可君前失仪啊.”

王德和几个太监在后面苦苦阻拦,跟到御书房,连忙跪下请罪道:“皇上,高阳公主非要见皇上,奴婢阻拦不及”

李言不悦的摆了摆手,王德见状,连忙和王玄策一块儿退了出去。

高阳见没有了外人,一屁股坐在旁边锦墩上,从怀里掏出一条锦帕,在自己的眼底抹着:“皇兄,京兆尹的人实在是太大胆了,竟然敢把臣妹的朋友抓去审问。”

“不但污蔑臣他,还擅自严刑烤打.”

“皇兄,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啊,一点儿也不把臣妹,把你这个皇兄放在眼你,你可不能坐视不顾啊!”

高阳公主是李世民第十七女,比李治还要小两岁,在李言出使出突厥的那一年才出生。当时李治都还没断奶呢,高阳更是刚刚睁眼瞧世界,李言此前根本就没有见过。

也就是在这次回长安,被立为储君之后,李世民在后宫举办过一场宴会,李言匆匆见过这些兄弟姐妹们一面。李世民登基后,广纳嫔妃,到处播种,共育有三十多名子女。

除去那些早夭和已经过世的,现在活着的还有二十多人!

洋洋洒洒一大群,年龄差别也是极大。除了长乐、安康、李泰、李恪、李佑那些早早成年,打过些交道的之外,大部份还是孩童,更有些还是嗷嗷待哺,在襁褓中的。

大多数弟弟妹妹们,李言也没记得太清,更不认识。

现在这个声名远扬,让自己也跟着丢人的高阳公主坐在面前,李言才认真端详这个妹妹。

高阳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头儿高佻,生的花容月貌,模样清秀,五官十分精致,是个千娇百媚的绝色佳人。只是这样的女子,此刻的妆容着实有些浓郁。

穿着五颜六色的彩裙,头饰和配戴繁多而华贵,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无法屏蔽的脂粉气。

此时高阳梨花带雨的样子,倒也惹人怜惜。不过,李言却对这个不守妇道,红杏出墙,私生活混乱的女人十分不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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