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责任这两个字

方子业还没大度到能将这样的课题随便‘送人’。

带人挂名和不主申请是两码子事。

张建军快步靠近,一边平稳住呼吸,梅瑸则赶紧将主操作位让给了张建军,退立往旁去。

很巧合的是,张建军刚到,这个操作间里的家兔肌肉再次有了收缩的迹象,并将其清晰地显示在了显示仪上。

张建军是第一次觉得神经传导产生的肌肉活动浮动痕迹是这么美丽。

“好啊,这好啊……”张建军的气没喘匀实,只能用短词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与此同时,泌尿外科的张子谦也是终于找到了操作间,看到方子业等人早已到场后,先道歉一声:“不好意思啊,方教授张教授,我赶来得还是稍微晚了点。”

“不晚不晚。”梅瑸指着屏幕:“张教授,你来得正好,这只家兔的主动收缩活动的频率加快了。”

“不排除是接受到了大脑皮层的信号!”

“持续刺激,还是要跑一段时间才会奏效的!~”梅瑸继续让开身位,让新来的张子谦也一并欣赏美景。

方子业看过后,内心逐渐安歇下来,平静道:“既然持续时间会影响通道再通的速率,那么刺激电流的强弱,应该也可能是影响因素之一。”

“张教授,今天白天的话,我多完成几次穿刺,电流强弱的阶梯调节的话,您和梅瑸教授两人应该可以排定的吧?”

张建军终于深呼吸了好几口,闻到了试验动物身上独有的骚味儿,眼皮稍稍一塌后,回道:“方教授,你这是有些看不起我们神经内科啊?”

“那自是没问题的。”

神经内科是不会操作微电流吗?只是神经内科不敢将微电流的针刺电极穿透进脊髓里面去,没办法像方子业这样在核磁的监导下完成穿刺定位。

梅瑸也点头:“肯定没问题的,方教授。”

截瘫患者的功能再造,以后必然是神经内科与外科联动的大课题,课题成功后,也会是无法迈开神经内科的大病种。

如果可以率先参与这个课题,那么以后中南医院的神经内科的综合实力,必然会再上一个台阶。

能他人所不能,就是实力,而且是绝对的实力。

这是实力这两个字最暴力,最直接的定义。

几人紧接着再转战隔壁操作间,对其余的动物再次完成了一圈巡查……

这种巡查不能太草率,因此看过一圈后,时间已经走到了凌晨四点半。

站在最后一个操作间的门口,张建军目光灼灼地看向方子业:“方教授,如果不是时间不合适的话,我是真的想现在就直接开始下一阶段的课题前期试验了。”

方子业说:“那不行的,张教授。”

“试验不是临床手术,急不来的。要劳逸结合,我们昨天那么晚才回去,现在又临时赶了过来。”

“这休息太不够了。”

“这样吧,张教授,近期附近的酒店也不是很贵,我们去那里对付一晚吧……”

王鸥也说:“对对对,要先休息好,不然的话,万一操作过程中出了岔子,都有些对不起廖教授提供的这么好的操作胚材了。”

“辛苦和努力是做成一件事最重要又最不重要的付出,磨刀不误砍柴工。”

张建军第一时间看向梅瑸:“梅瑸,你在网上看一下最近的酒店,别是那种小旅馆就行,主要保证干净卫生,然后和老板谈一下,包几个月需要多少钱……”

“我寻思着,以后我们估计会经常来这边熬夜了。也懒得来回跑。”

有些时候,做课题时,除了必要的经费支出外,自己也要自费一部分费用的。

可能够参与一些比较重要的课题,这种参与经历,并非是简单的金钱可以衡量的。

“好!~”梅瑸马上去安排。

只是,听到这里,张子谦问说:“方教授,这种动物试验的前期操作完成后,能方便转运吗?”

“如果总是往这边跑还是太过于麻烦了。”

“我们毕竟是在本院区工作的。”

当然,问到这里,张子谦又解释道:“当然,方教授,我不是为了偷懒啊,就算不行也没关系。”

张子谦是外科医生,中南医院泌尿外科的手术安排非常满,每逢手术日,基本上都会排很多台次。

方子业能理解张子谦,这里距离他工作的单位最近,主要是为了方便自己行程:“张教授,前期还是不建议这么做。”

“等我们的课题周期稳定下来了,可以考虑。”

“那这样最好了。”脊柱外科的王鸥也舒了一口气,“不然的话,我们科室里的手术时长都很长!”

“每个星期的门诊日,手术日一除开,都没啥时间来回跑了。”

这么商定后,一行人就有说有笑地去‘开房’住宿了。

协议好明天的九点半到十点左右陆续再开始工作后,大家也就各自回了房间里。

……

“爸妈打算今天就回去,他们现在就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他们还没来叫醒我。”

“师兄,你说我要去劝一下吗?”洛听竹求助的信息在凌晨五点多响起。

方子业其实一直都没有睡着,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着课题的事情。

被吵醒之后,一时半会儿难以入睡。

大年初六,方南和梁霞已经赶来汉市五天时间。

这几天,方子业几乎一半的时间都在外面跑,除去睡觉的时间,陪父母的总共时间还不到二十个小时。

“随便劝几句吧听竹!”

“现在是假期,我的工作还不算忙,要是到了工作日,门诊、手术、试验。”

“就算我爸妈在,也很难看到我。”方子业躺在酒店的房间里,打字回复。

“师兄你们还在试验吗?”洛听竹赶紧问。

“没有,现在来酒店里临时休息一下,明天九点半左右再开始。”

“明天我爸妈如果要回去的话,你帮他们买一下票,再送他们去车站吧!”

“你可能还要买张票……”方子业道。

洛听竹说:“师兄,你走之后,我想了一下,我还是决定直接送爸妈回老家了。”

“我跟着爸妈一起回去,送他们回老家之后,我就回恩市了。”

“师兄,你现在的课题,固然我很想很想参与,但我近期毕竟不在汉市,所以,支出不了足够多的时间。”

“我也就不想着再参与这个课题了。”

方子业看完,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啊,听竹。”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们是一家人,并不是师兄你所有主持的课题,我都要挂名的。”

“做课题不是恋爱,也不是过日子,要把所有工作的时间都搅合在一起。”

“我也有自己的课题可以做。”

“而随着我们各自的研究方向不断深入,我们的课题方向,早晚会背道而驰。”

“研究方向相悖不代表我们不好啊……”

“我倒是觉得,把工作和生活分开一点,可能相处的时候还会更加惬意点。”

“不然的话,我怕我忍不住在工作的时候还胡思乱想……”洛听竹很聪慧的解释。

很多前辈都建议过,不建议两口子,或者是亲子共同在一起工作。

因为这样很容易出现‘关系错乱’的感觉,哪怕只有很短的时间错乱,都可能对工作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方子业在细细读着洛听竹的信息,还没彻底读透,洛听竹的后续又发来了。

“而且师兄,只要是在做事情,就会有付出。”

“你不是总给我说,我们做的临床课题,更多的是患者的身体付出,我们只是做了体力和精力付出么?”

“那么,在这背后,肯定也还有其他的隐形支出。”

“比如说我们的休息时间,比如说我们与家人陪伴的时间,比如说我们与父母的……”

洛听竹没有在这个点上纠结清楚:“再则说,其实爸妈和我们可以聊的共同话题也并不多,虽然每次妈都在努力地寻找我们感兴趣的话题。”

“可我看得出来,她也觉得很累,她想聊的天,根本不是我们的工作、课题,因为她不懂。”

“而她想要聊的话题,我们根本插不上嘴,老家的家长里短,我们人都不认识了……”

“师兄,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局。”

方子业快速浏览完,深深地闭上了自己的眸子。

虽然以前,方子业一直都在默默地对自己说,父母只是把自己送出来讨生活的,并不是让自己与他们渐行渐远……

自己一定不要与父母之间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沟壑。

然则,仿佛前辈们解决不了的鸿沟,方子业也无法跨越。

现在的方子业,与父母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物理距离。

认知面,兴趣点,甚至是可以讨论的话题数量,也完全不一样了。

方子业哪怕可以朝着父母感兴趣的话题点进行情绪管理,但可以聊的数量也终究有限……

方子业怎么可能去熟悉,哪个亲戚的儿子今年初中考了多少分,在班上排名第几,他爸妈希望他以后干什么?

方子业怎么可能熟悉,镇里面老家的哪个人家的女儿已经三婚了,而且还在老家办了三次酒……

方子业怎么可能知道,小镇里有家人养了狗,咬死了人,然后这家人赔了几十万……

方子业如何能知道,老家有一家人,儿子在社会上打工,但找了一个本科在读的老婆,而且才大二就生了孩子,现在孩子被送回了老家,天天吃奶粉……

方子业只是知道,可能爸妈在不断暗示方子业给他们再造一个小小号,让他们带一带,打发一下闲暇的时间。

“听竹,你说得挺对的。”

“生活和家庭要分开,不过你也不要为了分隔而制造距离,我们的课题点是可以相容的。”方子业交待。

“好的,师兄!”

“而且师兄,其实,就算你不陪爸妈,他们也挺开心的。”

“我带他们去过医院的新院区和老院区,他们都说,你能够在这样的单位工作,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

“虽然就算你一事无成,他们可以享受儿孙绕膝的感觉,可其实他们周边真正享受儿孙绕膝的其他父母,也在羡慕他们呢……”

方子业不再纠结,也没有再回洛听竹的信息,眯上了眼睛,争取让自己睡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子业才沉沉睡去。

等到方子业闹钟再响起来,时间已经到了八点四十分。

起床打了个哈欠后,方子业第一时间打开了手机。

上面显示着洛听竹与廖镓二人的来信。

洛听竹说,她已经带着方南梁霞二人吃过了早餐,而且已经在八点三十分赶到了高铁站,并且会坐八点五十二分的那趟车赶回恩市。

‘叮咚’!

洛听竹的信息刚好到了:“师兄,我说服爸妈了,不过你的压力可能要有点大哦。”

“爸妈说,如果你可以在汉市的郊区买一栋小别墅,再给他们腾一块地的话,他们就搬过来汉市。”

“每天钓钓鱼,种种菜,最好是有猪栏、鸡棚的那种…哈哈…”

方子业看完,回复:“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的话,我们可以去看一下的。”

“当然是真的,看起来爸妈不像是在说假话,他们可能也想经常可以看看师兄你吧。”

“只是,也不可能开口喊你回恩市或者是回老家工作,又不想生活状态一下子大变。”

“再则说,他们如果不养鸡养猪的话,他们还可以经常回老家一阵子……”

“应该是爸妈的真实想法。”

“其实吧,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希望我们赶紧成家,然后再赶紧生孩子。”洛听竹没羞没臊地深入分析着。

方子业则黄腔了一句:“那就是说,我们不仅要享受造孩子的快乐,也要接受造孩子的结果了咯?”

洛听竹:“啊!~师兄你!~”

“这很清新脱俗啊,又没有什么脏脏的文字。”

“我去试验室了哦。”

“听竹,三月份见!只剩下最后一个月了。”方子业道。

洛听竹纠正道:“不,准确来说,只有二十几天了,二月份只有二十八天。”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方子业回完后,点到了廖镓的聊天界面。

廖镓:“子业,你们昨天晚上凌晨还都赶来了啊?怎么都没人打我的电话咯?”

“我已经赶到了,就只能先喝个咖啡了。”

“起床了直接发个信息,然后过来,我给你点外卖。”

方子业说:“廖哥你可是团队里的外来贵客,其他教授怎么敢打扰你这样的贵客?”

“来回跑这样的脏活累活,当然是要我们来做了。”

廖镓这会儿很闲,看完信息就发语音骂道:“方子业,你别学着阴阳怪气。”

“赶紧过来,陪我一起无聊。”

“顺带告诉你一件喜事,我要当爸爸了哦……”

方子业看了,马上道:“恭喜恭喜,几个月了啊?廖哥。”

“昨天才检查出来,还能几个月,算起来也就是六周左右吧。”

“提前告诉你是我后面可能会去陪产检,前期还好的,基本上一个月检查一次就行了。”

“子业你也加油啊,告诉你一个私密的事情,那就是亲密接触和不亲密接触的感觉大相径庭哦?”廖镓开始撩黄腔。

方子业此刻正好刷完牙,看完后语音回道:“廖哥,你这个大相径庭它来源挺丰富吧?!~”

人都不同,径能同么?

很明显,方子业表达的大相径庭与廖镓表达的不是一个意思。

廖镓直接回道:

“你要一直都这么做阅读理解的话,你应该考不上本科啊?”

“我出发了,廖哥。”方子业再随便搓了一把脸说。

方子业出门很利索的,刷个牙,清水洗一把脸就可以走了。

当然也可以很精细,比如说简单做个发型什么的。

可方子业今天要去的是动物试验室,戴着操作的帽子,发型做得再好看,也会被遮挡起来。

……

正月的天气还算不错,太阳高照,春风早来!

方子业贪了一眼门口的阳光,而后便甩了甩头走进了动物试验室。

“廖哥,你怎么还开始抽烟了?”

“压力很大么?”方子业见到廖镓时,闻到对方的身上有烟味儿。

方子业记得之前廖镓是不抽烟的。

“随便对付一口,今天忘记带口香糖了。”廖镓拍了拍手,将外卖点的包子和馒头递了过来。

“这一次去嫂子家,不是很顺利么?”方子业问。

“不是你嫂子家里的事情,是老我家亲戚借钱的事情。”廖镓摇头。

方子业便不再追问。

古话所谓富不还乡!

廖镓目前的身家,在绝大部分地方,都算是土豪了。

廖镓主动改了话题道:“子业,我问你一句本心话啊,你之所以这个时间节点掏出来这个课题,是不是只为了你收治的那个病人?”

“就只是责任两个字,让你?”

方子业一听,廖镓这话貌似是改了话题,可能又没改。

方子业走进了试验室里的办公室里,拿了一瓶矿泉水,而后与廖镓对坐,打开后灌了一口。

“我也不知道,其实从表面成分分析,我这么着急其实是对之前手术无功的找补。”

“可其实从更深层次分析,我似乎又不需要特意去找补什么?”

“说完全没有负责任的意思,也太过风轻云淡。”

方子业看了廖镓一眼,索性主动拉回了话题:“廖哥,可以随便说说你遇到的事情么?”

“权当是闲聊了。”

廖镓愣了愣,不过也没怪方子业把话题绕回来,是他自己就没有把话题绕出去。

于是廖镓就如实地将遇到的事情讲了一遍。

大概意思就是,廖镓的父母虽然已经故去,可廖镓的亲戚还在世的,廖镓之前虽然回老家的次数比较少。

但这一次结了婚,都没有办婚礼,老家的亲戚对廖镓格外有意见。

其实啊,廖镓结婚不邀请他们见证都是托词,其实就是想要当面找廖镓借钱……

比如说廖镓的伯父,想要找廖镓借三十万,要给廖镓的堂弟结婚用。

廖镓的堂兄则是希望廖镓可以给他借一百万的启动资金,姑姑和姑父也有找廖镓借钱买一个门面的意思……

廖镓的父母去世比较早,廖镓算得上是爷爷奶奶供读书供出来。

从廖镓毕业后,廖镓也主动承担起了赡养的职责,并没有要伯父和一个姑姑出钱。

这样的亲戚关系,没有父母帮衬着遮挡的话,其实个人想要处理,就颇为不容易!

“我爷爷奶奶的意思也是,让我在能力范围内,可以帮他们一把。”

“但我凭什么要帮他们啊,我爸妈走的时候,也没见着谁说过要把我带过去养几年的。”廖镓说完,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们加起来找我借的钱,也就二百多万的样子,可我怕我这次给了,下次他们再狮子大开口。”

“我老婆的意思也是不借……”

方子业点头:“如果是借几万,肯定是应急。”

“但张口就是借这么多的话,基本上是打算有借无还!~”

“廖哥,我没有相应的经验,所以我只能建议你听嫂子的。”

“对得起爷爷奶奶就行。”

廖镓说:“我给我爷爷奶奶买的房子,去年被过户给了我堂哥,现在他们又回老家住了,说是小孩要上学……”

“唉……”

方子业其实很想说一句,如果你爷爷奶奶也帮着道德绑架你的话,这种爷爷奶奶就给个生活费就行了。

但方子业不是廖镓,所以方子业不能说这种话。

可能烦心事大家都有吧。

廖镓见方子业不说话,又道:“不过你应该也挺烦恼的,现在有钱了,有成就了,却没时间陪伴了。”

“我老丈人还算是比较有文化的,但我老婆的大姨和大姨父两个…我是真不知道和他们该怎么聊。”

“张口闭口读书无用,儿女还是要早成家之类的话,好像说得我老婆三十多岁才结婚,就成了家族里的罪人似的。”

正在这时,方子业的电话震动了一下。

方子业拿起一看,是那位患者的家属发来的微信信息:“方教授,我爸又已经办理好了住院手续,谢谢方教授您费心了。”

“我们还给方教授您带了一些土特产,希望方教授您能吃得惯……”

看到信息,方子业的内心一暖。

说实话,这样的病人,再给方子业来百八十个,方子业也不会觉得厌烦和累。

“谢谢谢谢,不过我今天不会来科室里,你们先办理住院手续吧。”

“关于你父亲治疗的问题,我一直都在琢磨着,目前已经有了一个相对不错的方案!”方子业回复道。

患者的女儿打字回道:“辛苦方教授您了,我们一直都是相信方教授您的。”

“那方教授您好好休息,我也就是给您说一声,希望没有打扰到方教授你。”

患者女儿其实也很纠结,如果真不想打扰方子业的话,就不该发这个信息。

可作为父亲的女儿,她又不能完全不理会自己父亲的病情。

廖镓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看后又放了下来:“或许没有什么理由的责任,才最让人上心了。”

“如果一种责任真的有了一根系着的绳子,反倒成了牵绊。”

“谢谢你啊子业,我突然明白了该怎么做。”

方子业与病人家属,非亲非故,如果没有缘分,这辈子都不会认识。

可就是他,也让方子业产生了责任感。

这种责任感,由心而起,与一切特定的指向因素都无关。

方子业没有回话,吃完了早餐之后,就与廖镓一起去动物试验中心开始准备今日的操作。

今天骨科的几位教授都没有再来,泌尿外科、神经内科和神经康复科的几位教授则都是没有缺席的……

时间如水,一晃就来到了2月5日。

大年初八,开工第一天。

凌晨,六点五十五分,方子业晨跑结束后,便主动给洛听竹发信息:“听竹,今天早起跑步了吗?”

“工作日了哦。”

洛听竹气喘的声音传回:“正在跑,今天起晚了,现在才跑了三公里。”

“距离九点钟正式上班还早!~”

“等会儿再和你聊。”

方子业收了手机,回去一趟彻底洗漱一番后,换了一套全新的衣服,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地整装待发。

开心两个字都写在了脸上。

电梯里。

“方教授,今天心情这么好啊?”有认识的人看到方子业这么开心,主动招呼一声。

“那开玩笑,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们方教授,这都快把科研赛道打穿了。”

“CAA期刊的课题主持人身份,国内第一份。CAA的临床试验课题,期刊第一份。”

“就这两个第一,就可以独断华国至少十年以上了。”血管外科的唐晓坪诚心赞说。

方子业发表的这一篇文章,来自他的赞美,远远没有启动方子业尝到甜头的冰山一角。

这种科研突破,需要很长的发酵时间,才会让方子业尝到最美的反馈。

“唐教授,粟教授…早上好…”方子业回馈以笑。

“方教授好。”乳甲外科的粟教授伸着手掌与方子业握了握……

方子业来到科室里时,兰天罗早已翘首以待。

第一时间就非常紧张地盘步小跑靠过来:“师兄,怎么样?成了吗?”

CAA的临床试验文章已经发表,已经成了过去式的荣耀,虽然荣耀没有发酵。

可比起方子业即将做的事情,只是对骨肿瘤治疗方式进行变革改良算个什么?

截瘫!

脊髓损伤!

这种治疗如果可以有突破的话,有望冲击二十一世纪最具影响力的治疗突破和手术术式研发,至少可以镇压未来百年的成果!!

方子业没回答,只是微笑问:“有早饭么?我可是空着肚子来的。”

“师兄,你快说啊。”

“主食有面,辅菜有来自各地的土特产,来自川西的牛肉干,还有腊肉什么的就不提了……”兰天罗仰着头,满脸期待。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住院总这个位置的责任把兰天罗压着,哪怕是他爹都压不住兰天罗要去动物实验室亲自参与课题的热情。

“嗯!~我已经找到解决方法了。”方子业给兰天罗分享喜悦。

兰天罗闻言,左手作掌,右手捏成拳,猛猛地撞击了一下。

就这样他还不过瘾,然后用右手的拳头狠狠地捶着方子业的肩膀,像是在用力地打,又好像是小女人幽怨的撒娇。

无他,这个突破太有意义了。

而且,方子业这一次还带不了他。

兰天罗还没办法有参与感!

“别打了,等会儿肩胛骨骨折了。”方子业躲了一下,快步往前走了去。

兰天罗小跑着跟上:“没事儿,师兄,我们这里是骨科,肩胛骨骨折治疗都不用手术就能好……”

住院总办公室里,方子业的几个学生正在拼桌吃早餐,除了热干面之外,还有微波炉叮过的来自各地的特产。

方子业左右看了看兰天罗的办公室,惊呆了。

比起他之前任住院总时仅有一台冰箱,现在明显多了很多东西。

微波炉,餐桌,整套全新的茶具、按摩椅……

方子业这么巡视时,兰天罗腆笑着解释:“师兄,时代是在变的,既然自己经济不拮据的话,也没有必要刻意受苦对不对?”

“我们最重要的还是要把工作做好,如果在能做好工作的基础上,再考虑一下个人的生活问题,那就是两全其美了。”

兰天罗的态度没错。

住院总也是人啊,是人就可以追求更好的生活状态,工作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对!~就该这样,你看看你还差点什么?”方子业觉得,兰天罗可能会把医院里住院总这个职位,带到另外一个高度。

“有啊,童话还给我配了几套空调被,一副好枕头。”

“师兄,这个枕头真的还挺好用的,我到时候把链接发给你或者直接邮给你,强烈安利……”兰天罗道。

方子业对兰天罗竖起大拇指,感慨道:“找一个年纪大的女朋友果然会疼人呀!”

兰天罗的双目立刻一紧,赶紧解释道:“师兄,我姐她也很温柔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吃饭,吃饭了下手术室,今天的这台手术,非常重要!~”

“胡青元,谈话签字搞完了么?”方子业一声令下后开始坐下来吃饭。

可方子业这一声,却直接让有些偷感给方子业拿礼物的胡青元身子轻轻一颤,差点就让手里的纸盒子翻掉了。

方子业也看到了胡青元手里的盒子:“青元,这啥啊?”(本章完)

第770章 震惊世界与波澜不惊并不冲突!

“师父,给你买的茶叶。”

“特意托人买的,就这二两。”胡青元并未直接说买的是什么。

但从胡青元这话就可以推测得出来,价格应该只是妖艳,不是很美丽。

田垚闻言则直接说:“师父,是我们三个一起凑的钱,我和冯俊峰两个人凑了五百,剩下四万多是青元凑的。”

方子业眉头立刻紧皱起来,脸色一板:“青元,这礼物太贵重了,你收回去,我不要。”

胡青元忙说:“师父,别啊!~”

“这是我爸让我带来的,没花钱。”

“市场价是市场价嘛,没有进市场的,就不算是市场价了。”

“仅此一次!”胡青元保证。

方子业只知道胡青元的家境不错,否则也不可能本科期间送胡青元出去“清修”,浪费这种冤枉钱。

方子业挑了挑眉:“你这是让你师父犯错误啊?”

“这么几双眼睛看着,人证物证就都有了。”

胡青元点了点头道:“师父,人多送礼,这才送得开朗嘛,师父,先收下来我们一起尝嘛。”

“味道应该还是不错的!”

其实胡青元内心想说的一句话是,方子业给他胡青元直接丢过来的课题,五百万都买不到。

是兰天罗前期花了将近八百万的钱做了前期试验,才有了后续。

独属于骨肉瘤的全新MiRNA线,这课题的价值太高了。

当然,这也不是胡青元给方子业送这么名贵茶叶的理由,所以胡青元自己就不提了。

“不要把氛围带坏了,既然是大家一起喝,这茶叶你就还拿着,让你师父和师兄们偶尔打个秋风。”

“这才是正理,你自己放过去,自己收着吧。”方子业用一种收了,但又没收的方式收了下来。

五万二两的茶叶,不是现在的方子业可以常规盘得动的。

这太装.逼了……

而且,胡青元这么送礼,会让田垚和冯俊峰二人很有压力。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胡青元家里的经济实力和底子的。

胡青元走后,兰天罗才略皱眉道:“这胡青元还是有点年轻了啊。”

“这种东西送师父,太不接地气了。”

方子业则忙说:“胜在真实不虚伪嘛……”

“对了,天罗,我听说,胡青元初二就赶回来了,这段时间一直跟你跑急会诊?”

兰天罗点头,伸出了大拇指:“除了中途回家洗过一次澡和换洗过一波衣服,就没离开过医院区域。”

“师兄,这个胡青元,以后肯定比我更优秀啊。”

兰天罗都觉得,自己以前没有胡青元这么卷。

又勤奋,又有天赋的话,胡青元的成长空间是可以预见的。

……

新年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交班非常简单。

就只有新入院患者以及出院患者的交接。

交班结束后,护士长黄晓薇就第一时间传达了医院例会的精神:“首先,王院长在会议中,再次强调了医疗安全的问题……”

“其次,这一次的医院例会上,王院长以及其他院领导,包括自学校过来的校领导,都高度肯定了我院去年外科、内科、ICU的临床工作和科研工作。”

“这一次医院例会中,医院的领导,学校的科研处,高度肯定了我院外科科研工作,其中特别突出的一些成就啊,也与我们骨科的临床有关。”

“我要不要念一遍啊……”黄晓薇说到这里,抬起头来问大家意见。

曾多勤教授开玩笑道:“护士长,你要不念的话,小心方主任下个月给护理部写信换一个护士长。”

黄晓薇闻言,身姿立刻一正:“那我还是念一念吧……”

“在今年的年关时节,我院外科的方子业教授团队,以通讯作者、第一作者的身份,在医学最顶级的期刊CAA上发表了学术论文。”

“其中,学术论文的类型还是论著类型,学术论文的试验内容是临床试验内容,是突破性地进展,是深入阐述了骨科肿瘤治疗的一次重大变革。”

“这一篇论文,非常具有突破性的意义。这篇学术论文,属于是我院、我市、我省、我国第一次,以课题主持人的身份,将文章发表在CAA这样的医学顶级学术期刊。”

“这是一项从无到有的突破,是非常特殊的学术荣誉。”

“与此同时,这篇学术论文,属于CAA期刊首次刊登临床试验相关的论著类型文章,属于是期刊首次、行业首次、学术界首次……”

“与方子业教授共同刊登学术论文的是耳鼻喉专科的院士团队,这两篇临床试验论著,打破了CAA以前从未发表临床试验类型文章的先例。”

“……”

“当然,就算是抛开这篇文章的发表时间不提,外科的方子业教授,在去年的临床、科研成果依旧十分丰硕。”

“方子业教授在去年,首次公开提出了‘功能健复术’、‘微循环截断术’、‘微型循环仪联合化疗治疗骨科肿瘤’、‘糖尿病足保肢术常规治疗方案’等多项、专科、学科内的重要突破性的成果。”

“因此,科研部,院长办公室经过仔细地商讨之后,决定授与方子业教授科研之星的荣誉称号,并且会将方子业教授上报至省里面,参评诸多科研荣誉。”

“与此同时,我个人提议啊,应该充分考虑到方子业教授的专业水平、科研能力的特殊性、不可替代性,酌情考虑破格提拔的事情……”

“否则的话,万一方子业教授被教育部提名为长江学者,或者方子业教授获得了华国骨科最高荣誉奖了,却在我们医院连一个教授都没评上,那就有些闹小笑话了。”

“我们也不能让别人看这样的笑话的……”

方子业听到黄晓薇转述到这里,便伸手打断:“行了,护士长,剩下的话就捡着关键的念吧,这都八点二十三了。”

“这是早交班会议,怎么还成了我个人的荣誉提名会了?这不行的。”

“我等会儿还要下手术室的。”

众人闻言一笑。

早交班上,黄晓薇夸了方子业足足十分钟,时间也的确够了,再继续夸下去,就属于腻歪了。

“袁玉丰副校长在会议中强调,我们中南医院应该多承担重要手术,高难度手术。”

“我们临床科室,应该集中攻破高难度病种,酌情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不断攻坚,而不应该守成。”

“这一点,骨科的方子业教授就做的非常好,他不……”黄晓薇复述着又说了回来。

方子业便知道,黄晓薇这是没什么重要事情了。

便等黄晓薇念完了一段才又道:“我们新院区的骨科病区虽然才运转了一个月时间,但上个月,我们病房里,除了急诊手术外,四级手术与三级手术的占比,高达百分之九十!”

“这代表,我们病区的综合实力,还是非常强的。”

“我们科室的接诊率,周转率,在本院的外科中,仅次于乳甲外科。”

“乳甲外科的周转率高是因为化疗病人的住院周期短。”

“这一点我们没办法比,也不去比了,还是要强调手术质量。”

“另外,如果我们科室,谁有比较好的想法,而且还做足了前期准备,想要做一些临床课题的,我个人是十分支持的。”

“比如说,曾多勤教授团队在病房里开展的,糖尿病患者中,二甲双胍对于化疗的辅助作用科研课题,就是非常有意义的临床课题,而且实用性极强……”

“另外,在这里,我要夸一下我们病区的住院总兰天罗!~”

“我们病区的住院总,不管是勤奋程度,还是担事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我希望,我们科室里的博士、硕士,都要以此为榜样,一步一步,老老实实地稳扎稳打。”

“想要从事临床相关工作,个人的能力,手里的技术才是最重要的。”

“这与你发表多少论文无关,全看你手里的能力,是否可以实实在在地把病人从鬼门关抢回来,这才是真本事。”

“另外,王宗凯教授的学习刻苦程度,也是我要特意提点出来的。”

“王宗凯教授已经是教授了,他还在保持高度的学习热情。这种品质,是我们一定要学习的。”

“仅仅一个月时间,王宗凯教授就已经可以成熟开展功能重建术了,而且很可能在今年就完成功能健复术的学习,这些都是下了功夫的……”

“另外…我今天要特别宣布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病区,会迎来一位新的副教授,那就是关节外科的唐僿副教授!”

“唐僿副教授目前还没有过来啊,因为他是骨科的教学主管,而且还是节后的工作日,所以需要在原来的岗位做一些工作交接。”

“工作交接完之后,唐僿教授就会来我们病区任职。”

“目前考虑的是,唐僿教授暂跟着曾多勤教授。”

“曾教授,您觉得这样安排合适吗?”方子业问道。

唐僿会来的事情,曾多勤早就知情,不过曾多勤没想过唐僿会先跟着自己。

“方主任,唐僿跟着我干嘛呢?”

“就直接放你那边吧,这个月,我们组分配过来的人不少了。”

曾多勤摇了摇头:“方主任你都是病区主任了,也不必太过于拘谨了。”

曾多勤也知道方子业在搞大事情。

方子业回来中南医院这么久,一直都在蓄力,如今刚好打算做事的时候,他曾多勤也不会和方子业抢人。

因为方子业带给骨病科的荣誉,已经够骨病科吃十五年以上了。

其他且不说,就去年评出来的23年全国专科综合实力排行榜,中南医院的创伤外科第一次进到了全国前二十位。

这是前年的,估计去年的骨病科综合实力排行榜出来的时候,中南医院的骨病科可能飞升到前十的境界!

这就是科研突破带来的底蕴飞跃!

方子业看了曾多勤一眼,心里觉得奇怪。

明明之前已经说好了,曾多勤教授怎么临时变动呢?难道是唐僿教授主动做了曾多勤教授的工作?

不过,既然曾多勤都明说了不要,方子业也不介意自己组里面多一个人。

“那就谢谢曾老师抬爱了,能让我多跟着唐僿教授学习一段时间。”

“其他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我们查房、排手术吧……”方子业主动结束了交班。

一众人起身。

今天是王宗凯教授的门诊日,但张文邻和朱全林二人也是带人去查房了。

胡青元左右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师父,凌峰洸果然没来了!~”

凌峰洸是之前胡青元带的实习生,号称是自己报考了中南医院骨科的本院学生。

“没来就没来吧,人各有志!~别人只是个实习生,可能搞不定教务处呢?”方子业洒然一笑。

孙绍青听到这里,说道:“子业,你也不要太过于苛刻了,别人只是个实习生。”

“我们当年考研结束后,也是天天在晃荡,有的人还出去旅游了好久。”

“实习嘛,在我们医院实习,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只能写病历也是没意思的。”

方子业闻言,一边带队查房,一边问道:“孙师兄,你的那个合同,怎么样了啊?”

孙绍青闻言,往方子业身边靠了几步:“兄弟,说起这个,哥哥欠下你一个超级大人情。”

“我们主任知道我是你师兄,而且以后大概率是跟着你,所以就主动找人事科,免了我违约的费用。”

“只是让我把之前的人才补贴全还、收入返还一半!”

“幸亏有你,不然我就要倾家荡产外加负债了。”孙绍青双手虔诚地拱着手说。

方子业道:“孙师兄,你客气了。”

“苏枭老大哥,我都觉得颇为对不起他,他本来是奔着功能重建术学习而来的,但我却?”

“唉!~”

方子业这里搞新术式搞得风生水起,但这并不是苏枭的菜。

苏枭都这把年纪了,而且已经在地级市医院里搞了这么多年,再想进省里面的教学医院,那也是生饭硬吃。

苏枭又不能让方子业不搞新病种,只能在年前给方子业说明他要调动到本院区的手外科去学习功能重建术……

方子业同意了。

有些愧疚。

可成年人就是这样,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彻底八面玲珑,除非方子业愿意将自己打磨得特别圆润,处处求全。

“子业,你别这么说,其实苏枭大哥他?”

“他也想留下来,只是岁月不饶人。他比师父也只是小了几岁,都四十多了。”

“年前,他和我喝酒的时候,哭过了。”

孙绍青紧接着拉高了音调:“都怪你,没有在他最风华正茂的年纪出现,现在却招惹他已经封尘的内心。”

“你做了断舍,他也必须与年轻的自己做一个决断的!”

孙绍青这句话,再次让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年轻,是一项资源。

可大部分人的年轻时候,都是廉价的。

只是不管再如何廉价,年轻都不可能再回来。

世事无常!

缄默的氛围被兰天罗的急会诊电话打破。

兰天罗当即破防地“我靠”了一声,马上离队接听,声音温润:“喂,你好,我是骨科住院总。”

“哦,好的,马上来。”

兰天罗又得走了,因为他是住院总,而且科室里的手术,没了他兰天罗依旧可以正常开展。

……

查房的过程很纯粹,基本都是术前病人。仅有的两个术后病人,也就在这两天将出院。

所以,方子业巡视一圈后,就直接带队进了手术室。

同一个手术间,同一个病人,同一个麻醉医生。

曾全明依旧从本院区亲自赶来为病人开展麻醉!

脊柱外科的王鸥教授,继续推迟了病房里手术开台的时间,赶了过来。

除此之外,神经内科的张建军教授,脊柱外科的张全教授,也是亲自从本院区赶了过来。

他们已经到了手术室里等待。

没有必要进病房参与查房,因为他们是来负责辅助的,并不负责主刀。

只是在有意外的时候,会出手帮忙!

接下来的程序,依旧是洗手、消毒、铺巾。

王鸥教授与方子业一起上台。

刚好切开皮肤的时候,王兴欢院长从外踩开了手术室的脚踏式感应气闭门,声音响起:“我没来晚吧?”

“王院长,手术才刚开始,才切开皮肤!”张建军转头说话间,迎了上去。

“方教授,王教授,你们不用管我,认真开台手术就好。”

“我过来只是当个看客!”王兴欢安抚着转头看来的方子业和王鸥。

他来不是给二人加压力的,只是不愿意缺席医疗界如此重要的时刻。

方子业与王鸥并未回话。

即便王兴欢是院长,但此刻手术已经正式开始,方子业与王鸥是主刀,就是手术室里的主场。

其他人,都是陪客!

只是,在这个时候,正准备随时记录数据的胡青元的电话响了起来。

胡青元忘记关铃声了,马上选择关掉铃声,可看到备注之后,还是接通了。

一边往角落里靠,一边问:“喂!~”

对方说了一阵,胡青元的眼神瞬间一亮,声音恢复平静:“哦,好。我们在手术室里,你想来就直接过来吧。”

胡青元挂断了电话,眼珠子转了小半圈后,还是道:“师父,凌峰洸刚刚打来了电话,他说他早上本来打算第一时间过来的。”

“但坐公交的时候,遇到了一起车祸,他徒手压了一个股动脉,松不开手了,一直等到了急救车过来。”

“然后又被带走问了很久的话。”

胡青元的话让王兴欢饶有兴致问:“谁没来啊?”

方子业没偏头,没回话,显然已经完全进入到了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容任何分心。

胡青元解释道:“王院长,是跟着我的一个实习生,是我们学校的师弟。”

“那是个人才啊。这份胆量就很适合外科。”王兴欢闻言,夸了一句。

只是个实习生,遇到了股动脉破裂敢出手去压,仅仅这份胆量,就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实习生了。

方子业的运气是真好啊。

胡青元特意强调是跟着的实习生,大概率也就是方子业以后的学生了。

胡青元闻言,想了一下如果是自己的话,自己敢不敢参加抢救。

胡青元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因为他不敢确定自己是否有这样的能力。

勇气,也是外科的一种基本素质。

求稳的心态和勇气不完全背道而驰,却也很难并轨。

操作继续。

……

二十分钟,王鸥教授就非常熟练地自后入路暴露出了患者的脊髓腔隙。

并且,王鸥还把蛛网膜给开了个口子!

喉结滚动道:“方教授,暴露到这里,就结束了!”

王鸥非常紧张。

一切的前期准备,到此就要结束,剩下的,就是方子业的工作了。

方子业闻言,先闭了闭眼睛。

冷静了大概五秒钟,才抬头:“准备微电流,1.5mA,70HZ!”

巡回护士马上应道:“微电流,1.5毫安,70赫兹。”

“准备完毕!”

“脊髓定点穿刺术准备!”

“核磁实时影像导航准备。”方子业继续偏头问。

影像科的一位副教授看了一眼器械商。

“放心吧,方教授,我们提供的器械都是惰性的,核磁过程中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器械商的众人都保证道。

麻醉医生和巡回护士说:“我们今天拿进来的金属器械也都是惰性金属,不会受到核磁影响。”

“记录穿刺时间,早上,九点十二分三十七秒四七,开始穿刺!”

“第一个穿刺点,L1神经根内部白质区……”

方子业吩咐一声后,开始了精准的穿刺。

方子业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迟疑。

穿刺的操作是很快的,没有二次穿刺的说法,必须精准。

五秒钟后!

方子业回报:“穿刺结束,准备术中iMRI定位。”

因为是给病人做手术,所以方子业并不敢大意,因此第一时间就让监测穿刺的位置,力保自己的穿刺操作精准。

核磁是没有辐射的,但众人还是去了隔离间。

隔离间与手术室用屏蔽门阻隔,磁体平时置于检查室,根据设计的不同,术中磁共振成像时可移动磁体或移动手术床进行检查。

手术室已经明显标记了50高斯、5G磁力线(5G线外为不受磁场干扰的安全范围)……

几分钟后,方子业与王鸥教授二人返回。

虽然穿刺的结果很好,可王鸥等人都已经麻木了,因为看过了方子业操作太多次。

所以这一次,并没有开口再进行感慨。

唯有影像科的医生张着嘴巴,无处倾诉,别人也没有听他倾诉……

“微电流刺激,准备!”

“开始!”方子业看清楚针刺电极在位固定后,吩咐道。

“微电流,1.5毫安,70赫兹。时间09:22:34:25开始刺激!”

微电流的刺激仪没有特别的提示,1.5mA的电流也不高,并没有产生任何响声。

微电流刺激,仿佛是润物细无声的小雨,在慢慢温润着一切。

剩下的,不是操作,而是等待。

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最终结束,可即便不结束,这个微针电极依旧要固定埋入,并且带回病房持续产生刺激,直至最终达到既定的疗效……

然而,并没有让众人等待很久,泌尿外科的张子谦提前装好了膀胱内测压器显示了波动!

对于瘫痪患者而言,因为管控尿液的诸多肌肉失去了主动控制能力,处于相对单一的状态。

因此,患者的尿液与其说是排出来的,不如更加谨慎地形容成是漏出来的。

尿液要漏出的话,那么就只有形成一定的压力后,往外挤出!

而这个尿液储存的过程,压力是持续上升的!

并不出产生波动。

一旦产生了波动,要么是体位的改变,要么就是肌肉主动收缩了!

患者处于平躺状态,并未移动体位,它的膀胱从理论上而言,是没有摇动的!

所以,发现异常的张子谦与王兴欢等人屏住了呼吸!

持续电流依旧在持续。

一分钟。

五分钟。

七分钟……

十五分钟后。

压力的波动彻底‘波动’稳定了下来。

波动稳定,就代表着肌肉已经产生了“节律性”的收缩,正在间续地接受来自大脑皮层的控制,只是还没有彻底接管。

这样的状态,众人虽然兴奋,却也没表现出来。

毕竟,前两天在动物试验室已经看过了,兴奋过了。

所以,方子业看到这里,便再次拿出了第二根穿刺针!

方子业靠近手术台,开口道:“微电流准备,1.7mA,90HZ!准备连接第二根针刺电极!”

巡回护士立刻紧张起来:“微电流准备,1.7mA,90HZ!”

“准备完毕!”

“开始穿刺!”方子业道。

“穿刺时间,09:36:47:78!”巡回护士汇报,同时精准地记录时间。

半分钟后,方子业回报:“穿刺结束!~”

“开始监测定位……”

众人开始往外退出。

……

上午,十一点三十七分。

方子业双手合抱在胸口,表情平静,目光紧紧地盯着肌电图的实时监测图谱!

显示屏上可以看到,患者的大小便相关的肌肉都出现了相对平稳的节律性收缩态!

这代表着,不仅仅是电信号再通了,而且大脑皮层下传的信号,已经可以来到患者的神经局部,使得神经突触根据大脑皮层的信号释放相应的信号因子。

这代表着,方子业真的通过针刺电极的微电流刺激,完成了大小便主动收缩功能的重建。

这代表着,方子业通过持续的微电流刺激,再通了“脊髓坏死”的患者的脊髓通路,使得大脑皮层与局部的神经节段,形成了再通的闭环通路。

使得患者,非常有希望不再困郁于大小便功能障碍所导致的‘人格缺失’。

“本次手术操作结束,包埋针刺电极,维持微电流持续态,送回病房后,以十六小时、十四小时、十二小时时间等差递减的形式持续微电流刺激,直至患者的大小便控制诸肌彻底恢复节律!”方子业的声音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好!”王鸥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方子业,再次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重复:“好的,方教授!”

针刺电极是特意留在患者体内的,是后续需要持续维持微电流的,自然不算是留了异物在患者体内。

上午十一点四十九分,包埋缝合操作完毕!

患者被推送进复苏室。

方子业说:“曾主任,辛苦您安排一个人专人看护,病人苏醒之后,直接送回我们骨科的病房,不要经手其他人了。”

“我怕他经历周转不当,导致针刺电极松动。”

“虽然这样的可能性极小,但现在还是要注意一些的。”

曾全明道:“放心吧,方教授,这个病人的术后监护,我的学生黄曦蒻会二十四小时巡视的!~”

“谢谢曾主任了。”方子业下台后,摘下了自己的口罩,与曾全明握手。

“恭喜方主任!恭喜方教授。恭喜子业。”曾全明三次改口。

“恭喜方主任。”王兴欢院长也与方子业握手。

“恭喜方主任……”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也纷纷拱手。

“恭喜方主任,恭喜方教授。”一众器械商这会儿眼珠子都在飞速转动。

他们此刻想到的,不仅是这个患者完成了救赎,还有不知道是多少个亿的暴利市场等着他们。

他们的业绩,他们以后的业绩,他们在公司里的地位,将会直接暴涨!!~

“谢谢,谢谢!”

“谢谢。”方子业对着给他道喜的人客气回礼之后,才脱下了无菌手术衣,而后长吸了一口气。

往手术室计时面板处一坐而下。

方子业松了一口气,背部紧贴着手术室的墙壁,感受着墙壁传出的冰冷感:“终于TM的结束了……”

听到方子业这话,大家也终于意识到,这看起来年轻的方子业,之前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其实,他也没有三头六臂,就只是双拳双手,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常人而已。

但是,就这么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年轻人,就在这么波澜不惊的早上,完成了足以震惊全世界的“壮举”!

对,这一次的手术成功,不仅仅只震惊创伤外科界,也不仅仅是骨科的事情了。

是医学界,甚至全世界!

震惊世界和波澜不惊这四个字,有时候并不冲突。

没有特意彩排的喝彩而已。

医学不需要喝彩,也不需要特意的勋章雕饰,经手的患者行走于世间,就是对医生技术的最大肯定。

“师父,吃饭去吧,我点了外卖。”胡青元靠近后,摸了摸方子业的后背。

又道:“您可以再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我带了沐浴用品。”

方子业愕然转头看向胡青元。

这学生…真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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