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梅开二度(一万一千字!)

陆严河发现,陈思琦比他招待见。

别人是真喜欢这个嘴甜的小姑娘。

大概是因为这一次有陈思琦陪在他的身边,陆严河一直没有觉得无聊的时候。

想到什么,就可以直接跟陈思琦说,不用憋在心里面。

而在内场,大家聊得最多的还是八卦。

很多人往往以为这些电影人聚在一起,可能会聊艺术啊聊什么的。

实际上八卦才是维系人与人之间关系最强有力的粘合剂。

就算是对那些大佬来说也一样。

那今天晚上,大家聊得最多的就是网上那个关于飞鸿奖最佳男主角评奖内幕的爆料到底是不是真的。

有人就分析,应该是真的,不然早有人站出来反驳了。

这种非常影响一个奖项形象的内部爆料,如果是假的,肯定有人站出来反驳的。

这样的逻辑听起来也挺对。

陆严河跟大家一起吃了会儿瓜,就回到了今天晚上的奖项上。

“有了飞鸿奖这样一个前车之鉴,凌云奖应该不会再出这种笑话了吧?”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到底是陈品河拿奖,还是刘特立拿奖。”

说话的人突然意识到陆严河也提名了今晚的最佳男主角呢,马上又找补一句:“当然,也可能是严河,严河的表演也是备受认可啊。”

陆严河笑着摆手,说:“我知道我自己没有戏啦,别Cue我。”

大家哈哈笑。

陆严河这样的态度,大方又不装,还是挺招人好感的。

提名即肯定了。

“小陆这样的心态真的值得很多人学习。”《楼上》的导演黄泵说,“反正值得我学习。”

陆严河连忙摇摇手,说:“不敢。”

今天晚上,何大仁也依然出席了。

之前,他在《Star!》采访中回应了关于拿奖的事情,其实说得很诚恳。

“当初拍摄《银河九曲》,我就已经很珍惜这个机会,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演男主角,至于说后面还有机会提名飞鸿奖,更是我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能不能拿奖,是不是阴差阳错地拿了这个奖,我不知道,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但是,这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不想去为一些我改变不了的事情多思考,我只能够多想想我未来能够做什么,所以,无论如何,后面我都会继续好好演戏,争取得到观众们认可的奖。”

这样一番发言吗,已经把态度摆得很端正了。从目前曝光出来的消息来看,这个奖也不是他何大仁运作或者走后门走出来的,只能说他捡了个漏。所以,大家对何大仁的指摘也慢慢地降下热度。

其实,能够连续拿到飞鸿奖和凌云奖的提名,已经说明他在《银河九曲》中的表演肯定是好的,受认可的。

有的时候,没有到可以争那个奖的时候,就认真地用“提名即认可”来劝慰自己,这话也不无道理。强扭的瓜不甜,一样的道理。

这一次最佳男主角的提名,跟飞鸿奖的提名名单只有一个差别,商永周掉了,多了一个去年票房拿了十八个亿的《西北追击》的程石砚,也是一个很有演技的实力派。不过,因为《西北追击》是一个很商业的动作片,给演员的内心表演空间不大。程石砚能拿到提名,跟商永周靠《加油吧,大明星》拿提名几乎是一个概念,拿奖的概率比陆严河还低。

不过,这并不影响大家对程石砚的尊重。

这位实力派演员演了二十多年的戏了,一步一个脚印演出来的成绩。

陆严河也是第一次见他。

程石砚和和气气地拍了拍陆严河的肩膀,说:“以后有机会一起演戏。”

“嗯,好。”陆严河马上点头,笑着说好。

程石砚其实不太需要奖项了。

怎么说呢,他几乎算是近五年来,国内最能扛票房的演员之一,位于第一梯队,而他的演技又早已形成口碑。如果不是因为他演的几乎全是商业大片,不是奖项的宠儿,以他的地位、资历和电影影响力,早就拿奖了。

某种程度上,陈品河是有着很高的地位——但是在市场的评估中,在扛票房这一块儿,还真不如程石砚。

刘特立也是。刘特立是演小人物演出彩,出了名的“市井派”。

在电影体系中,真正的“大片男一号”,刘特立的银幕形象是不合适的,而陈品河虽然合适,可他的票房成绩又比不过程石砚。

这就是陈梓妍为什么说陆严河要有意识地在后面给自己接商业大片了。

他们几个男演员都已经差不多登顶了,可各自的优劣势都很明显。顶级的文艺大片几乎不会找程石砚,而顶级的商业大片、尤其是大场面很多的大片,也几乎不会找陈品河和刘特立。这就是市场给他们不同演员的不同定位。

标签很重要。人当然都想撕掉标签,可对别人来说,仍然是按标签识人。尤其是在剧组码盘子的时候,有谁有机会可以那么深入地了解你?

认识更多的演员以后,陆严河越来越意识到陈梓妍很多时候的要求和想法,都是有她的理由的。

这天晚上,最佳女配角没有再给鲍珍珠,而是给了《扶桑》的杨佑佑,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女孩。听到杨佑佑的名字出来以后,陆严河心中马上咯噔了一下。《扶桑》他看过,杨佑佑演得是好,前者全靠本色出演,情绪爆发力十足,一看就很有天分,可是跟《楼上》的鲍珍珠比起来,那还是弱了很多的。

这是因为飞鸿奖给了鲍珍珠,所以凌云奖就没有再给她了吗?

陆严河突然一下就对自己的最佳男配角悬起了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还真不一定能够拿到今天晚上的凌云奖了。

陆严河转头看向陈思琦。

陈思琦一眼就看出来了陆严河在想什么。

她轻声说了一句:“没事。”

陆严河深吸一口气。

五分钟以后,最佳男配角的结果出来。

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陆严河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总算还是没有出意外。

-

“今年最佳男配角的提名者,能跟严河形成竞争的完全没有,今年就是这个奖项的小年,而且,主要是严河在《三山》里这一场戏太出色了,也是罕见的靠一个配角带起了一部电影的案例。”

现场直播,特邀评论员陈妙就直言不讳地分析道。

“如果说上一个最佳女配角奖,杨佑佑因为《扶桑》堪比女主角的戏份去报女配角,占了戏份上的优势,那陆严河这个最佳男配角,就真的是实至名归了。不知道下一个如此有存在感的配角什么时候会出现。”

……

陆严河再一次获得最佳男配角,也让全场的掌声响起。

上台之后的陆严河,一下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想说的上一次获奖的时候已经说完了。

“嗯,我很幸运,第一次提名凌云奖就拿奖了,谢谢评委们。”陆严河最后用这一句作为了自己的开场白,“尤其是今天思琦也陪我一起来参加颁奖典礼了,我还在担心,要是今天没有拿奖,那就不能在她面前嘚瑟了,谢谢凌云奖给了我嘚瑟的机会。”

陈思琦笑着看他。

其他人发出哄堂大笑,掌声连连。

陆严河深吸一口气,“做演员很幸福,因为我们的工作有数以百万计、千万计甚至上亿的观众看见,被看见就是一种幸运,一种幸福。做一个能够站上领奖台的演员也很幸福,因为这意味着被这个行业认可。当我们努力地、百分之一千地拿出我们的情感、经历和共情去把一个角色演绎出来的时候,我们都经历过那种忘我而难以自拔的时刻。这种时候,有人告诉你,做得好,真的备受鼓舞。谢谢大家,这段时间说了很多次谢谢,是因为我同时也得到了很多前辈老师们的鼓励,我发自内心地说出每一声谢谢,因为我知道是因为你们对年轻演员的厚爱,我才能拥有今天的这份幸运。”

陆严河鞠躬,拿着奖杯下台。

-

这天晚上,李治百和颜良都难得没有工作,一起待在孜园桥的房子里看凌云奖的直播。

李治百听完陆严河的获奖感言,啧啧两声,说:“小陆这获奖感言的水平就是高,我觉得其他人都比不了。”

颜良笑着说:“他一直很会说话,这方面我怎么都想学呢,也学不到,还是要多读书。”

李治百说:“我说你最近怎么开始看那么多书呢?以前也没见你多爱上学。”

颜良叹了口气,说:“当时觉得我以后肯定是要做艺人的,读那么多书也没用,现在才发现这样的想法有多天真。”

李治百点头,“都是严河害的,以一己之力拔高了我们做年轻偶像的标准。”

颜良哈哈笑,说:“我们自己没水平就算了,还怪人家水平高。”

李治百两条腿伸长,啧了一声,说:“菜鸡都这样,只知道啄别人。”

两个人说说笑笑。

-

凌云奖最佳男主角颁发的时候,每个人都打起了精神,等着听是谁获奖。

包括陆严河和陈思琦也难免。

当颁奖人念出“刘特立”的名字时,陆严河几乎都可以听到全场每个人心中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即为刘特立送上了掌声。

陆严河跟陈思琦说:“其实我之前还想过,要是凌云奖也把最佳男主角颁给何大仁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可能会有很多人直接说中国电影垮了吧。”陈思琦也直接说道。

陆严河笑了笑。

刘特立上台前,专门跟陈品河和何大仁都拥抱了一下。

他经过陆严河的时候,陆严河马上站了起来。

两个人抱了抱。

“祝贺刘老师!”陆严河向他道贺。

刘特立嘴上的笑容都收不起来。

最佳女主角则被《扶桑》的女主角于孟令拿了。

最让陆严河没有想到的,是最佳导演竟然被《白色珍珠》的导演于名江收入怀中。主要是因为这部电影毁誉参半,评价两极,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电影本身的价值导向。不过,该说不说,能够坚持把这样一个电影拍出来,于名江导演也确实很厉害了。

只是在陆严河的心中,还是王重更值得拿这个奖杯而已。

最大的意外是在最佳影片上。

《楼上》大爆冷门,拿下最佳影片,成为今天晚上最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毕竟,今年算得上是艺术片大年,有《三山》《暮春》和《白色珍珠》这样在国际上都拿下大奖或者入围的片子,可凌云奖最佳影片竟然给了一部商业类型片。

不是说《楼上》不够好,而是《楼上》它的艺术感确实没有这几部艺术片高。这是业内都公认的。

“凌云奖这是大改风向还是怎么回事?”

“近二十年都没有一部商业类型片拿最佳影片的,今年是傅竹导演做评委会主席,他怎么会把最佳影片给《楼上》?”

“《暮春》竟然再一次没有拿奖。”

……

就和任何一个颁奖典礼结束后的情形一样,凌云奖的结果也引发了众多的议论。

当然,这一次掀起热议的话题不像飞鸿奖那么集中,比较分散。

到底是国内电影三大奖,影响力还是在的。

每一届奖项的归属,都意味着一些人的崛起或者封神,意味着一些格局要开始发生变化。

现在陆严河已经连续拿下飞鸿奖和凌云奖两个最佳男配角,就只差一个银河奖,就可以实现国内电影三大奖的最佳男配角大满贯了。

不过,银河奖的提名名单都还没有出来。

它一般是一月份出提名名单,二月份颁奖。

就看银河奖的评委们想不想让陆严河这么年纪轻轻地就实现男配的大满贯了。

拿了两座最佳男配角的奖杯,陆严河已经很知足,就算后面银河奖不给他,他也很满意了。

倒是《暮春》在飞鸿奖和凌云奖连续遇冷,让陆严河有点没想到。

明明《暮春》这部电影很好,取得的评价也很高,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都拿了银狮子,为什么在国内到现在一个奖都没有拿到?

陆严河实在疑惑,于是去问陈梓妍。

陈梓妍说:“还是评奖的导向型问题吧,毕竟这个片子在很多人眼中本质上还是个青春片,又是一个新人导演的处女作,那在很多评委的心中,这部电影已经取得了很高的荣誉了,不再需要去给它叠加这些荣誉了。”

陆严河大为不解,“这是什么道理,不应该就按照作品本身的质量去评价吗?”

“严河,在很多人眼中,一部影片的质量不仅仅是它本身的那段内容,任何一个作品都离不开它的附加的那些东西,就像《蒙娜丽莎的微笑》,难道它在技艺上就一定是世界上最牛的画吗?可是它为什么是全世界最有名的画作?艺术品从来没有一个所谓的质量的标准,它就是心证,在大家心中,它位于什么位置,就是什么位置。”

陆严河懵懵懂懂之间有点明白了陈梓妍所说的意思,但又没有完全明白。

他知道,可能这又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理解,最后在某一天才会突然豁然开朗的事情了。

《暮春》不拿奖,刘毕戈心情有些低落。

国内三大电影奖项,只剩下最后一个银河奖。

按照目前的情况,《暮春》也很难获奖。

陆严河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陆严河回学校,碰到苗月,专门问了一下。

苗月说:“他心情是有些不好,但现在已经在准备后面的新戏了,每天都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做,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去想这些事情,也挺好的。”

陆严河问:“那就好,我感觉他还是挺在意这几个奖的。”

“当然在意,拍的是华语片,当然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认可。”苗月说。

陆严河点头。

他问苗月:“那他后面要拍的这部电影,你参与剧本吗?”

“我不参与了,本身就是别人已经写好了一个剧本拿给他拍的,我参与进去也很奇怪。”苗月说,“而且,我还要改下一个剧本,就是那个要继续找你演的。”

陆严河笑了起来,“你这是以后准备做编剧了吗?”

“还没有想好,我反正要读研,不急着决定以后要从事什么职业,先边上学边看看吧。”苗月笑着说,“不过我开始写我的第三本长篇小说了,之前也跟琳玉和周木恺他们沟通过,看过我的稿子,也许以后有机会到《跳起来》杂志上进行连载。”

“是吗?那太好了。”陆严河说。

《暮春》这部电影上映以后,苗月也一跃成为了很受瞩目的新锐编剧。

她之前出版的两本小说,尤其是在江印出版社出版的新版《暮春》,销量也迎来了大幅的增长。

如果这个时候苗月把她的新作放到《跳起来》上连载,对《跳起来》来说当然是一个非常好的事情。

光是“苗月新作”四个字,就能够引起很多关注。

对任何一个平台都是这样,必须要有源源不断的新的内容、新的话题,才能够让它们始终保持在用户的眼中,而不是久而久之,许久没有登陆,然后被遗忘。

陆严河对苗月说:“谢谢。”

苗月问:“你后面是不是也要进组了?”

“对。”陆严河点头,“马上就要进组了,等考完我就去了。”

苗月点头,说:“你这拍戏的速度,真的可以说是劳模了,关键是你还在上学,很多时候都不能接戏,我真不懂,为什么你一年下来,七八个月都在学校上学,为什么还能拍这么多的戏,很多演员一年拍一到两部戏都觉得累。”

“这跟我接的戏都只要拍大约一到两月有关,甚至更短。”陆严河说,“你像李治百他们,演一部大古装,五六个月就搭进去了,甚至更久,确实累。”

苗月:“好吧,那确实。”

“我听说现在越来越多的短剧了,一部剧就八集、十集,这也挺好,你有没有想过试试写电视剧?”陆严河问。

苗月说:“其实也有人来找过我,问我接不接电视剧剧本的创作,但是我拒绝了。因为我也没有写过电视剧剧本,而且,我觉得我也写不了。写个电影剧本都要这么久呢,让我写电视剧剧本,我感觉得写到猴年马月才能写完。”

陆严河闻言,点了点头。苗月是典型的学院派,而且是一个对文字细节抠得很厉害的学院派。让她去写电视剧剧本,当然肯定不是不能写,但要改变很多的写作习惯,苗月现在本身对写剧本就还不是很熟悉,难上加难。

苗月问:“我听说,你是不准备读研了?”

“对,先不读了。”陆严河点头,“因为本身不打算走学术这条路,现在又是最需要时间的时候,我准备先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拍戏上,反正想读研,以后也有机会,三十岁能读,四十岁也能读。”

苗月:“这倒是。”

苗月又说:“你不想读研这件事,之前赵德钟教授还跟其他的老师吐槽过这事。”

“啊?”陆严河一愣,“为什么?吐槽我什么?”

“就说你还是要去做明星的,心沉不下来,研究生都不打算读。”苗月耸耸肩膀,“类似这样的话吧,也是很奇怪,我们学院除了你,也有很多其他的同学不打算读研,直接去工作的,为什么他偏偏说你啊。”

陆严河倒是大概知道原因。

之前刘桥专门做东,把他和赵德钟教授聚到一起,还专门主动提到,如果陆严河想读研,可以请赵德钟老师做研究生导师,当时陆严河很不喜欢刘桥这种做法,所以现场就婉拒了,还直接说自己暂时没有考虑读研。

估计就是那一次把赵德钟教授给得罪了吧。

-

雪簌簌地下了起来。

陆严河从教室出来,看到下雪,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李治百和颜良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或者麻辣烫。

他在三人群中at了他们俩,问他们晚上有没有空。

结果,李治百晚上有直播,颜良也要录节目,两个人都要深夜才能结束。

颜良说:我这边结束估计都凌晨了。

陆严河只能遗憾地作罢。

大家都越来越忙,时间上也越来越难凑上。

正低头看着手机,打字回“好吧”两个字,忽然就跟前面一个人撞上。

陆严河下意识地就开始道歉:“抱歉。”

一抬头,发现竟然是赵德钟教授。

“赵老师。”陆严河连忙打招呼。

赵德钟看见他,轻哼了一声,说:“走路看手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陆严河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点头,说:“是,抱歉,刚才在回一个消息。”

“回消息也不能够走路看手机啊。”赵德钟说。

陆严河只能继续道歉。

赵德钟这才黑着脸走了。

陆严河有些无奈,但是也不知道说什么。知道赵德钟就是看他不顺眼——其实,陆严河也大概猜到,那一天刘桥约他出来,大概是早就先提了一句陆严河想要读研,在找研究生导师这种话,不然,刘桥也不可能冒冒失失地直接说陆严河想读研,其实可以读赵德钟教授的研。没有赵德钟的默许,这种事情,当然是要导师先点头同意,才有学生的事。

不过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陆严河现在也不可能去跟刘桥问清楚了。

就他们现在跟刘桥的关系……

当然,就算跟刘桥关系还在,这种事情,刘桥也肯定不会承认。

陆严河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得认真地去跟赵德钟解释一番。

如果说赵德钟真的就是因为他不肯读研究生而对他有意见,那就是赵德钟的问题,他有什么偏见也不管了。可如果因为刘桥在其中说了一些惹人误会的话,而让赵德钟对他有了偏见,他也不会就让误会这么持续下去。

于是,陆严河追上了赵德钟。

“赵老师,您现在有空吗?我可以跟您聊一聊吗?”

赵德钟有些诧异地看了陆严河一眼,一直绷着的、黑着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感到诧异的慌张。

-

学校里很多教授,其实本质上还挺单纯的。

因为他们打交道的人相对都是单纯的。

所以,你可以从很多四五十岁的大教授身上看到其他四五十岁人身上罕见的愤青、理想主义的那一面。

赵德钟坐在陆严河的面前,本身还有些板着脸,不说话。

可随着陆严河慢慢地把他读书、演戏和上一次跟他一起吃饭的前因后果都讲出来以后,赵德钟的脸色就慢慢地缓和了下来。

“之前确实也纠结过一段时间,要不要读研,因为想读书,也感兴趣。”陆严河说,“但是,相比起做学问,写论文,其实我发现我更喜欢的是自己读书,而且,客观的原因也摆在那里,这几年我的影视项目很多,非常需要时间,我如果继续读研,那又会面临两边都无法专心做的境况,两边都要做,结果两边都做不到。”

赵德钟嗯了一声。

“所以,现在暂时不读研是我深思熟虑之后作出的决定。”陆严河说,“赵老师,我不知道刘桥是怎么联系您的,但我从别的同学那里听说,您对我不读研这件事有点介意,怕您误会,想跟你解释一下我的想法。”

赵德钟说:“你能把这些事情想得这么清楚,我支持你做这样的决定,不过,既然你说你爱读书,也爱文学,那就不要因为拍戏很忙,就放弃了,读书是一辈子的事,无论做什么职业,都不能忘了读书。”

陆严河从赵德钟严肃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谆谆之意。

他很感动,也庆幸自己来找赵德钟解释了这件事。

-

十二月十六日这天,陈思琦给他发了一个消息,说:《跳起来》这一期冬日特刊的实体书销量,突破了三十万册!

陆严河看到这个数字,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数字,该怎么说呢?

这样一个数字,即使是放在十年前,纸媒还在盛行的时代,也依然是能打的数字。

在那个时代,也能算得上是畅销杂志了。

更不用说在现在这样一个时代了。

陆严河:真好!太好了。

陈思琦:这更加坚定了我要做报纸的想法,但我不想做一个传统的报纸,我要做一个能让读者感到“有份量”的报纸,他们能够从我们的报纸上,读到网上、自媒体上都读不到的内容。

陆严河:?

陈思琦说:这份报纸要以“文化”为主要概念,而不是文学,你看,我们这么多人,在这么多个高校,认识这么多大教授,实际上我们最清楚哪些老师有真才实学,而且有本事把专业知识讲得旁征博引又深入浅出。

陆严河脑袋里面轰的一声。

哈?

他突然就意识到一件事,这不就是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随着各个领域的专家学者进入网络以后,慢慢掀起来的“知识付费”吗?所谓的网课。

陈思琦这是想要通过一张报纸,一张售价只要一块钱的报纸,让这个世界的人们得到同样的体验?

陈思琦说:就像我们很多同学会去其他的学院蹭课,而且,我们老师的一些网课发到网上,也有很多社会人士也会看,不是只有在学校里的学生才对文化感兴趣,文化也不是高高在上、束之高阁的东西。你跟秋灵姐还有她男朋友周书宇教授录那期《城市游记》,很多人就反馈,想要让周书宇教授常驻这个节目。其实在现在这个时代,仍然有大量的人对“文化”是有需求的,无论是真的需求,还是心理上的需求。

陆严河听陈思琦说完,内心更震惊了。

他真的没有想到,陈思琦竟然靠着自己就洞悉了这样一个社会心理。

随着网络时代的发展,很多人都在说,网络的海量信息让很多人都不爱看书了,碎片化阅读挤占了大家进行长时间阅读的能力。

但在这个现象出现的同时,却也同样让很多人的心中都希望能够读到一些有意义、有文化的内容。

我们讨厌给每一件事都赋予意义和价值,享受单纯地浪费生命,但与此同时,每一个人的生命都肯定在更长、更远的尺度上追寻着一点更恒久的东西。

这是人类繁衍至今的本能。

陆严河第一次在听到陈思琦想要做报纸之后,感到一种“她这个想法很对”的念头,也是第一次说:这个很值得做。

他之前是真担心,陈思琦想要搞一场报刊届的文艺复兴,试图在报刊届复制《跳起来》的奇迹。

如果奇迹可以复制,也就不叫奇迹了。

当时他们做《跳起来》,没有冲着能成功的目标,纯粹就是想要做这么一件事,所以才做起来的。

报刊却不一样。

现在陆严河却意识到,陈思琦的这个想法,还真的命中了社会大众的心理,极有可能做成功啊。

陆严河说:这个想法是真的好,做真正有知识含量的内容读物,绝对有很多人需要。

中国很大,人口很多,十几亿的人口,哪怕只有一百万个人愿意为这个东西付费,也足够它成为超级畅销的东西了。

一块钱。

陆严河忽然就明白了陈思琦为什么要强调这个售价。

让人感到绝对的物有所值。

-

按照这样的定位来说,这个报纸的级别会非常高,尤其是对稿件的要求会非常高。

陆严河没有插手,他相信以陈思琦和《跳起来》编辑团队的能力,能够一点一点地按照他们的想法做起来的。

实际上,他现在又有什么能力和资格去插手呢?

他又不专业。

远不如他们专业。

相反,看到陈思琦突然提出这么好的一个想法,眼看着这个报纸可能真的会做得很成功,打中这个时代大众的心理需求。陆严河自己也被激励到了。

他的那些影视项目,都怎么样了?

是不是都在进程中了?

陆严河主动地跟王重、贾龙他们都联系了一遍,询问《人在囧途》和《胭脂扣》的进度,又去跟北极光视频对接,询问《武林外传》和《鱿鱼游戏》的进度。

考试周期间,陆严河跟打了鸡血一样,又恢复了之前的直播频率,每天直播至少四个小时,看书复习,写剧本。

终于,等到考试周结束,陆严河也准备要进组了。

-

《荣耀之路》已经开机一个星期了,前面都在拍商永周的戏。

陆严河进组之后,剧组会停机两天,最后再开一次剧本会,统一剧组上上下下所有人对剧本的认识。

符恺在这方面比其他的剧组做得更加到位。

他开剧本会,不仅仅是演员在场,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也在场,要求每个部门都清楚地知道,要把这部电影拍成一部什么样的电影。

这也让陆严河学习很多,感悟良多。

确实,电影不仅仅是导演、编剧和演员的艺术,各个部门都要参与。如果各个部门能够从一开始就建立起这部电影要拍成什么样子的认识,后期其实能够减少很多的沟通成本和试错成本。

陆严河进组以后,先给大家每个人都送了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又跟统筹打招呼,从他腰包里掏钱给大家加菜。

主要是因为他之前考试周,晚了一周进组,不管怎么说还是给剧组带来了一点麻烦。

陆严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也是一种人情世故。

这部电影的制作预算不高,又准备实景拍摄,这就导致在交通和住宿上面要花不少钱。

陆严河干脆让剧组不用管他的吃喝拉撒了,他反正就带着邹东和汪彪两个人,自己开一辆保姆车,跟着剧组走,也不用剧组管,只要管住就行了。

商永周听说他这么弄了,于是也跟着这么处理了。

大片有充足的预算,当然可以面面俱到,给他们最好的拍摄条件。

但《荣耀之路》就这么一个小成本的片子,要是还追求那种走到哪儿被人伺候到哪儿的条件,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接这个片子。

两位主角这么省事,自然让统筹松了口气。

但是,住宿条件也说不上多好。

尤其是有的地方,住宿房间不够,甚至要跟别人一块儿住。

陆严河好歹还能分到一个独立的小房间,但也真的很小。

冬天,白雪簌簌的。

陆严河第一场戏拍的就是外景戏,站在路边上,跟商永周发脾气。

一条弯曲的山中公路,放眼望去,山石之间,浓淡相融,仿佛一幅巨大的、被时光侵蚀的水墨画。

他们是真的跑到了一座山上,在这里拍摄。

这个时节,半个小时都未必能过去一辆车。

剧组在两头安排了工作人员盯着过往车辆,及时通报,而演员们就在路段之中演戏。

这场戏讲的是陆严河饰演的江映跟商永周饰演的莫文一起上路。

江映跟着莫文在路上走了三天,完全不知道莫文要做什么,又觉得这冰天雪地的,在外面受罪,所以要回去。

莫文不同意。

江映就想要自己走回去。

符恺导演要先拍外景。

所以,车里吵架的戏都还没有拍呢,陆严河就要先摔车门下来。

商永周主动问:“要给你先搭个戏,吵几句吗?”

陆严河点头,说:“好。”

于是,正式开拍之前,陆严河就跟商永周先吵了一句。

“这大冬天的,没看见这雪抽抽地下吗?你还往这山里开,你就不怕路上结冰,你一个不小心就掉山沟里去啊?”陆严河一上来就带着脾气了。

商永周沉着脸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陆严河继续:“哥,你到底是怎么了啊?你跟我说实话行不行?你是被女人劈腿了,还是被炒鱿鱼了?唉哟,咱们别在外面受这个罪了行不行?回家去舒舒服服地躺着,多爽?我脚都快冻没了。”

商永周:“你别瞎说。”

“我——”陆严河一脸烦躁。

这个时候,传来了符恺喊Action的声音。

陆严河马上转头瞪了商永周一眼——其实这个时候,都没有镜头去拍他,但是他跟商永周仍然处在人物的状态中,把每一个步骤都演到位了。

陆严河打开车门,下了车,弯腰对着车里的人喊:“你自己一个人慢慢开吧,脑子有毛病,非来受这种罪!”

他把车门一摔,转身就往山下走去。

结果才走了两步,脚就开始打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哧溜。

陆严河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可不是剧本写的,也不是他们提前安排好的。

就是意外地滑了。

陆严河愣了一秒,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符恺那边的方向,因为没有听到咔,他就只能继续演下去,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恼羞成怒之色,撑着地面,试图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商永周,竖起中指,比了一下,怒气冲冲地继续往前走,结果突然又一哧溜,摔了。

陆严河自己都尴尬了。

他甚至都听到现场有人没有忍住笑了一声出来。

陆严河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导演,你还不喊咔,我要摔骨折了!”

他无奈地投诉。

这个时候,现场都发出了哄堂大笑。

商永周也下了车,问:“你OK吧?受伤了吗?”

“还行,就是觉得丢人。”陆严河脸颊微红,“拍第一场戏就闹了这么个笑话。”

符恺走了过来,说:“挺好,真的挺好的,这一段能用。”

符恺一脸止不住的笑容。

陆严河:“……”

商永周说:“确实,这两下摔的,一下子那种紧绷的气氛就摔没了,还特符合江映这个人物的性格。”

陆严河:“又冲动又冒失又蠢吗?”

商永周:“我没有这么说啊。”

符恺笑着拍拍陆严河的肩膀,“我以为是你自己设计的,所以我都没有喊咔。”

陆严河:“……我才不会设计这种丢人的动作。”

符恺心情很好。

因为陆严河摔倒的意外,却摔出了意料之外的效果。

这让符恺认为是一种预兆——这部电影会拍得很顺利的预兆。

-

在山间公路的这场戏,有一个比较重头的镜头,就是陆严河一脚打滑,人从路边的围栏下边滑了出去,幸好穿得厚,卡住了,不然就直接掉下去了。

然后商永周下车,匆匆忙忙地把陆严河给拔上来。

符恺说:“加两句词,永周,陆严河第一下滑倒的时候,你对他喊了一声,上车,他滑第二下的时候,你再喊他一声,让他上车,陆严河怒气冲冲,不肯上,再到他来个大的,突然差点滑下陡坡。”

商永周点了点头。

这种临时加两句词,是因为现场出现了一些意外的情况,需要垫两句词,让剧本上的台词更能与现实的拍摄情况衔接上。

这两个镜头,陆严河也得在,给商永周搭。

符恺说:“说这两句词的时候,镜头得带上陆严河狼狈的样子,会更有效果。”

陆严河:“……”

然后,陆严河就见识到了商永周的台词功力有多强。

两句“上车”,一模一样的台词,却有着不一样的情绪递进。

第一遍是稍微有些正经的“上车”,让他别再撒气了。

第二遍则多了一分无奈,意思是“你这么折腾自己有什么意义”的无奈。

陆严河一代入江映的心情,那种恼羞成怒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他主动要求:“导演,要不再来一条吧,刚才拍的时候,我第一遍摔倒再站起来走神了,再来一遍会更好。”

符恺点头。

陆严河再来了一遍,这一次滑倒的动作却不是很自然。

符恺跟他说:“没事,我们这也不是拍长镜头,摔不自然就摔不自然,我们用第一条拍摄的滑倒的镜头就行,你主要是把摔倒后听到商永周让你上车的反应再演一下。”

陆严河点头,这下注意力也不用集中在怎么让自己摔得更自然了。

果然,有了商永周那两句“上车”的刺激,陆严河的反应更有气急败坏和恼羞成怒那劲儿了。

有好演员现场跟你演对手戏,自己就能被刺激出更好的反应。

就这样的镜头,符恺一共拍了四条,过了。

“很顺利啊。”符恺神情很轻松,说,“把这个势头保持下去,争取这场戏今天一天拍完,明天就不用再上山了。”

(本章完)

第402章 偶然与意外(一万两千字!)

不过,很糟糕的是,虽然剧组的拍摄很顺利,但是这一天,山里面天黑得比预计要早。

光线达不到拍摄的要求,大家只能遗憾地提前下山。

符恺却说:“虽然说没有在一天时间内拍完,可今天拍摄很顺利,咱们再接再厉啊。”

今天的拍摄确实顺利。

没有出现任何的不可抗因素。

这种在路上拍戏,最怕的就是不可抗因素。

等回到山下的旅馆的时候,陆严河感觉自己的脚都快冻麻了。

但是旅馆里的热水还没有那么热。

陆严河先给自己接了一桶热水,本来是想要暖暖脚的,结果根本起不到这样的效果。

正在这时,汪彪过来敲门了。

“小陆哥,你还没有睡吧?”

陆严河应了一声,说:“门没锁,你直接进来吧。”

汪彪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

“小陆哥,我买了几个热得快,白天我在这里试了一下水温,烧得不是很热。”汪彪说,“我估计你在山上拍了一天的戏,肯定想洗个热乎的。”

陆严河惊喜地看着汪彪,震惊地说:“汪彪,你这也太靠谱了,我正嫌这里的水不够热呢。”

汪彪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说:“那我给你烧点热水,你先泡着吧,等下我给你把热水兑进去。”

他就直接进来,找了个盆,给陆严河热了一脸盆的热水,然后倒进了他的洗脚桶里。

这下总算是热乎了。

陆严河满足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

有一说一,《荣耀之路》这部电影的拍摄条件是陆严河经历过的、最糟糕的。

热水只是一方面,还有其他各个方面。

陆严河晚上睡到一半,突然听到外面狂风大作,呼啸的风声如怪兽的呜咽,透出了一股令人不安的意味。

陆严河倒不至于说怕,只是在这偏僻的山下旅馆,心里头多多少少有点发毛。

偏偏这屋子里头的暖气也不好使,裹在被子里,脚怎么都捂不热。

第二天起床,陆严河有点黑眼圈,没睡好。

商永周看着也一样。

早饭是旅馆老板给他们下面。

这里没有什么条件,也就是一人一碗面,没有浇头,素的,加一人一个鸡蛋。

陆严河是真饿了。估计是这天气一冷,热量消耗得就快,饿得也快。陆严河一碗吃完,甚至想要再来一碗。

不过,他也不应该再吃了。

拍戏的时候尤其要注意身材体型的控制,大银幕上,多一斤少一斤可能都很明显。

汪彪给他准备了两个很大的保温壶,说:“一壶里面是鸡汤,我找厨房专门炖的,小陆哥你要是饿了可以喝点儿,另一壶里面是温水。”

陆严河再一次被汪彪的准备给震惊到了。

汪彪说:“小陆哥别太感动,这都是按照梓妍姐和思琦姐的要求给你准备的。”

他一脸灿烂的笑容。

陆严河点点头,说:“行,那就多谢了。”

汪彪一脸骄傲地说:“都是我应该做的。”

吃完早饭,然后准备上山。

这里当然是没有什么化妆团队跟组的,就一个化妆师,负责所有演员的妆造。

主要的原因也是这部电影基本上大家都是“原生态”出镜,也就是俗称的素颜出镜。

但跟纯素颜相比,还是有点差距的。

因为需要给他们两个人都处理得更“生活日常”一点。

他们两个人本身的形象就很好,因为平时都有专门的保养,皮肤状况也很好,就算是素颜,上镜之后也还是不太“生活感”,所以会专门让化妆师给他们处理得有一点粗糙、油光甚至是暗沉。

符恺对他们两个人的这个要求,他们都OK。

其实,基本上只要不是故意扮丑,正常的演员都会接受这样的要求的。

-

上山就要一个多小时。

陆严河坐的是自己的保姆车。上车以后,他就戴上了耳机,听音乐。

听的是最新一期《偶像时代》的表演。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音乐上的天赋不怎么样,所以他一直不敢做个曲抄工——因为他记得的歌曲,真的不多,很容易用完,比如像现在这样,在有需要的时候偶尔拿出一首。

尽管如此,他自己还是很喜欢听音乐的。

-

“这一期的《偶像时代》,你的舞台反馈不是很好,有人说你的舞台越来越敷衍了。”

周平安皱眉看着李治百,后者一脸懒洋洋地靠坐在沙发上,好像没睡醒似的,还在用一只手揉眼睛。

李治百嗯了一声。

“是最近太累了吗?”周平安问。

“我累不累,你不是最清楚吗?”李治百说,“昨天晚上又给我安排了一个直播,这月我已经上了两个直播间去给人带货了。”

“这都是你代言的品牌,是合同里面约定的。”周平安有点无奈,“如果太累的话,要不然就跟《偶像时代》那边请个假,暂时休息两期。”

李治百说:“年底了,正是要投票最关键的时候,你让我休息两期,给马致远让路啊?”

周平安脸色一僵。

“你怎么还是这么针对他?他跟你都完全不是一个赛道了。”

“谁知道呢,既然我能够演戏,他不也能演吗?”李治百说,“反正我们演的这些戏也不用什么演技,演得再浮夸也有粉丝买单,运作一些话题,再做一点营销,不又是另一个李治百。”

周平安脸色一顿。

他知道李治百今天为什么又是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对他了。

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好了一点,今天又完全不待见他了。

原来是又有人跟他透风了。

这些话,是周平安前两天在公司的高层会议上说的,说到马致远接下来的发展和定位,就提到了这些说法。

周平安心里面大骂,到底是哪个长舌妇把这些话传到了李治百的耳中。

“治百,咱们就没有必要这么纠结这件事了吧,那也只是我在公司会议上拿你做例子,告诉他们马致远未来可以走这条路,不一定要一直做偶像而已。”周平安叹了口气,“你不待见马致远,这我知道,可我从来没有因为他的事情就耽误过你的工作,你是哪里还有不满意吗?”

“我问你,之前有一部叫《冬日旅馆》的剧来找我,你给我推掉了,说我档期对不上,是不是?”李治百板着脸问。

周平安心里面再次咯噔一声,说:“好像是有这么一部剧吧,你确实也是档期对不上,后面你还要演别的戏呢。刘毕戈的新电影签了,后面你要拍这个电影,不是吗?”

“我没记错的话,刘毕戈导演的新电影是严河十二月份向他推荐了我,他才找过来的吧?《冬日旅馆》你十一月就给我推了。”李治百冷眼看着周平安,“从前很多事情我都忍了,可是这部剧你推了就算了,后面就把马致远推荐过去,让他演这部剧,你是什么意思?”

周平安这一刻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有想到,李治百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了。

“你是真的希望我换一个经纪人吗?”李治百问,“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这样的话,李治百其实说过很多遍了。

但没有任何一次比这一次让周平安感觉到李治百是在来真的。

周平安也知道,这件事很不地道。

“治百,这部剧之所以推掉,是因为它只是个言情剧,而且女主角是蒙粒。”周平安说,“它根本不适合你,我肯定是要把它推掉的。”

“那你为什么给了马致远?”李治百说,“我早就跟你说过,找我的资源,哪怕它被浪费掉,也不允许你给马致远,我连垃圾都不愿意跟他分享,我早就跟你说过的。”

周平安深吸一口气。

“他也是我的艺人,治百,你别耍小孩子脾气。”

“你觉得我是在耍小孩子脾气是吧?”李治百冷着脸看他,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我没有话要跟你说了,你可以走了。”

周平安:“治百,你——”

“我不想跟你说了,你走吧。”李治百意兴阑珊地摆摆手。

他越是这样,周平安心里越是没底。

如果李治百跟他大发雷霆,或者是朝他扔东西,周平安就不会这么心虚,甚至是心慌。

李治百的性格有多暴躁,周平安最清楚。

这样一个性格的人,却只是冷冷地让你走。

周平安很清楚李治百这是真的被惹毛了。

“治百,下次绝对不会了。”周平安马上说。

李治百看了一眼时间,说:“《六人行》第二季的发布会马上就开始了,你不去看看颜良的表现吗?”

周平安蓦地感到不安。

“你不肯走的话,那我去找颜良好了。”李治百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

“《六人行》第二季今天开播啊。”商永周看到手机上推送出来的消息,跟陆严河说。

两个人现在都正在休息呢,坐在车里闲聊。

陆严河还挺惊讶,问:“是吗?我不知道啊。”

商永周说:“正在开第二季的新闻发布会。”

陆严河凑过去,跟商永周一起看了看。

《六人行》第二季的导演还是白景年。

除了陆严河换成陈子良,完全是第一季的原班人马。

在这样一个发布会上,果然有记者问:“没有陆严河参与第二季,会担心第二季的收视率不如第一季吗?”

“我们对我们的剧有信心。”白景年说道,“严河一直都说,《六人行》是集体创作的成功,我们第二季的每一个人也都没有懈怠,我希望《六人行》这个系列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常青系列。”

“第一季是边拍边播的,这一季是拍完了才播,比第一季多了八集,一共有十六集,还是周播吗?”

“是的,这一季每周五和每周六晚上九点到九点半,请大家多多捧场支持。”

……

商永周说:“其实,第一季做得这么成功,你却直接退出了,我觉得还是挺可惜的,第一季能够那么成功,其实大家都知道跟你有很大的关系。那个时候,除了你,这部剧根本没有第二个看点,所有的宣传模式都是你和你女朋友做出来的,他们现在几乎就是在复制你们的那一套。”

陆严河笑了笑,说:“没事,我跟第一季的主创团队关系都很好,我也愿意他们能够把这个系列一直做下去,这是一个很好的情景喜剧,能够在里面讨论很多的话题。”

商永周点头,“你确实也是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相信你以后肯定能够有比《六人行》更火的作品是吧?因为你要知道,《六人行》给演员能够带来非常难获得的一个东西,那就是国民度,这个东西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电影演员都得不到的。”

看电影的人一定没有看电视剧的人多。

在国内,这就是一个现实状况。

陆严河也懂。

“没事,师兄。”陆严河笑,“就像你说的,我对我自己有很大的信心,后面我会有毫不逊色的情景喜剧出来的。”

“就是你之前曝光的那个《武林外传》吗?”

“对。”陆严河点头。

“那部剧你又不演。”商永周说。

陆严河:“但我是编剧,一样的。”

商永周想说,演员和编剧是不一样的。

编剧到底还是在幕后。

观众们第一个记得的永远还是可以被他们看见脸的演员。

但是看着陆严河一脸的轻松和淡然,这样的话也就没有说出口了。

商永周不理解陆严河的自信,陆严河也知道商永周不理解。

但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不缺国民度,过去这三年来,他最不缺的就是国民度了。

所以,出镜或者不出镜,对他影响都不大。关键在于,他是在塑造一个“创作者”的形象,甚至是“创造者”的形象。他不是画家手中的画笔,也不是钢琴家的五指。他是创作者。这是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影帝不是他的最终追求。

-

“颜良,严河没有参加第二季,换了陈子良来跟你们一起主演这部剧,这一次合作下来,你对和陈子良的合作有什么感受可以跟我们分享吗?”

有记者问。

颜良一听就觉得这个记者是故意来找茬的。

挑事。

颜良转头跟陈子良对视了一眼。

后者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因为颜良在剧组里对陈子良不是很友善。

颜良微微皱眉,随即收回目光,说:“关于我们的合作,其实大家看剧就好了,这个时候说得太多,会影响到观众们看剧的心情的。”

温明兰也马上站出来打圆场,补充说道:“大家不要我们我们演员之间的互相评价了,这一季的内容中,我们彼此的关系都有很多的变化,别让我们演员之间的真实关系影响到观众对剧中人物关系的理解。”

这时,刚才提问的记者说:“我们听说,陈子良作为第二季新加入的演员,被你们第一季的演员抱团排挤,请问有这样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一经问出,全场哗然,纷纷错愕地看向他们。

颜良这一刻也有些震惊,感到不知所措了。在发布会之前,他们预设了很多记者可能会提的问题,但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有记者专门围绕陈子良和他们的关系做文章。

其他人一样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都没有回答这类问题的经验,而最为关键的是,他们在片场确实跟陈子良有点玩不到一块儿去,关系有些僵。

颜良不禁开始思考,如果是陆严河在这儿的话,会怎么化解这个难题。

“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啊。”忽然,一个出人意料的声音响起来了。

颜良悚然一惊,转头看去。

说话的人却是詹芸,饰演李丽丽的詹芸。

她的性格本身就有点冒失冲动。

她这一开口,颜良下意识地就担心她说错话。

但詹芸已经马上接着说下去了。

“陈子良出道比我们早很多年,而且,又是大明星,什么时候轮得到我们来排挤他了?”詹芸一脸不满地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是有什么事情让你有这样的感受吗?”

记者讪笑,说:“我也是听说的。”

“听谁说的?谁嘴巴这么不把门?”詹芸气势咄咄逼人,“造这种谣是想让我们背上欺负陈子良的罪名吗?陈子良这种级别的明星,难道是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新人能欺负得了的吗?别太搞笑好吗?也拜托接下来的记者朋友们不要再问这种搞笑的问题了,会显得很没有水平。”

詹芸这么气势汹汹地指责了一番,让现场的气氛很凝固。

温明兰和柏锦一左一右地坐在詹芸的身边,温明兰去握住了詹芸的右手,柏锦则一脸关切地看着詹芸。

三个女生里,只有詹芸平时是那种有什么就敢说什么的性格。

她这一番话,带着尖锐的刺,连颜良他们这些坐在旁边的朋友都觉得刺耳,更不用说媒体们了。

媒体们就跟炸了锅一样,纷纷议论了开来。

-

《六人行》第二季未播先火这件事,早就有人料到了,毕竟爆款在前,续集肯定受关注。

可是,以这种方式被大家关注并出圈,是谁都没有想到、也不想看到的。

詹芸的发言让媒体记者们都有些不爽。

但是,那个媒体记者的提问也让很多剧粉和演员的粉丝们不爽。

这不就是在故意找茬吗?

贴脸开大,问他们是不是跟陈子良不和。

哪家正常的媒体会在一部新剧的发布会上问这种问题。

双方各执一词,最后的结果就是骂作一团。

陆严河跟商永周拍完戏,下山的车上,因为商永周的司机提前下山去帮他买鞋子和袜子去了——在冰天雪地拍戏,鞋子湿了一双又一双,今天最后一双也阵亡了,而之前的都还没有烘干。

商永周坐了陆严河的车下山。

商永周叹了口气,脸直抽抽,“脚都快冻麻了。”

陆严河说:“师兄,要不你把鞋子和袜子脱了,用衣服捂着,要不然回去路上还要一个多小时,肯定得受冻着凉。”

车里开了暖气,脱了衣服也不冷。

商永周觉得有道理,就这么做了。

陆严河马上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这个画面值得拍个照纪念一下,啧啧,堂堂影帝狼狈地用衣服裹脚。”

商永周:“……”

然后,两个人就在手机上看到了《六人行》第二季的新闻。

商永周好奇地问:“这个记者怎么看着就不怀好意?他这是有备而来啊。”

陆严河说:“感觉像是。”

“而且,在发布会问这种问题,其心可诛。”商永周说。

陆严河:“其实詹芸说得也很对,他们都是去年才慢慢走红的,陈子良都红了多少年了,怎么可能是他们能够抱团排挤的,而且,陈子良那个性格,谁都跟他处不好关系吧。”

商永周问:“你跟陈子良有过节吗?”

陆严河没有掩饰,直接点头。

“之前参加《小歌众聚烩》的时候,就被他奚落了一番。”陆严河耸耸肩膀,“后面又发生了好几次不愉快,所以一直不怎么对付。”

“那他怎么还加入了第二季?”商永周吃惊不已,反应过来,感慨,“京台这事干的可真是不地道。”

陆严河:“人家堂堂一家电视台,哪里用得着顾及我们这点小事啊,想用陈子良就用了呗,反正我又不参加第二季了。要是我参加第二季,可能我不乐意,京台还会听一听,权衡一下,我又不参加了。”

“这倒也是。”商永周说,“其实说起来就是这种事情最可气,我之前也碰到过这种事,我拍一部电影,电影很成功,但是制片方想要开发续集的时候,却因为我档期不合,参演不了,最后找了一个我的对头来演,把我气得,以后再也没有跟那家电影公司合作了。”

“那续集最后怎么样?”

“卖得还行,就是因为卖得还行,更生气。”商永周说起来,一脸的恼火,看上去是真的生气。

陆严河非常理解商永周的生气。

这一刻,陆严河跟商永周之间仿佛因为这类似的经历,终于找到了一些可以共同吐槽的话题了。

商永周说:“所以你刚才还说,你是发自内心地希望第二季好,陈子良都演了,你还希望它好吗?”

“嗯,希望,但希望陈子良那个角色被骂,希望他的表演不受待见。”陆严河真心实意地说。

商永周发出哈哈大笑。

-

陆严河在手机上私聊颜良,问情况怎么样。

媒体发布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想必京台也很不爽。

毕竟这算是一大丑闻了。

新剧开播,就是备受瞩目的大剧,没有人希望这个时候出现一些负面的事件来影响它的播出。

颜良说:詹芸被京台的人批评了,现在白景年还在跟人做解释工作呢。

陆严河也想到了,詹芸那番发言肯定是会被京台批评的。

毕竟她的话引起了大部分媒体的不满。

这会导致媒体对《六人行》第二季的评价受到负面影响。

颜良又说:但是,陈子良被骂得更狠。

陆严河一愣,问:什么情况?他为什么被骂了?我看他在发布会上也没有说什么啊。

颜良说:这个记者就是他安排的,而且,所谓的不和、排挤,都是他团队放出去的风声,就是故意在卖惨呢。

陆严河听颜良这么说,惊讶不已,又因此感到莫名的可笑。

陈子良干这种事出来,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他就是一个干这种事情的人。

陆严河:这个人真的绝了。

颜良:京台警告他和他的团队,不要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否则会直接对他进行冷处理。

陆严河:这也算是京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颜良:谁让他们找陈子良这样一个祸害来演第二季,活该,真希望第三季没有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陆严河忽然反应过来,也确实啊,其实可以想办法让陈子良演不了第三季,第二季演完就直接退出。

-

这天晚上,《六人行》第二季开播,仍然是电视台独播。

开播收视率就破了2。

这个数字让一直绷着根弦的京台长松一口气。

虽然嘴上一直说着一部剧不可能是靠一个演员撑起来的,但他们也还是担心,陆严河离开了《六人行》,观众不买账了。

那现在实时收视率破2了,说明观众还是想看的嘛。

这也再正常不过了。一部大爆款的续集,哪怕其中一个主演不演了,不也还是有其他的主演在吗?

而且,还有一个当红明星陈子良加盟,他一样有着大量的粉丝的。

京台的人一个个喜气洋洋,笑逐颜开。

然而,高兴的时刻却没有延续太久,从开播开始,这部剧的收视率竟然就一直在往下跌,虽然跌幅不算大。

一点一点地跌,到第一集快播完的时候,实时收视率只维持在1.2了。

这个数字对《六人行》来说,当然是一个岌岌可危、只能说刚刚合格的数字。

京台内部,刚刚还因为开播时候2%的实时收视率而高兴的高层,这下都愣了,马上问下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收视率持续下跌?跌了快将近一个点了!-

《六人行》第二季的收视率,可不仅仅是京台自己关注。

整个业内都在关注着这部电视剧的收视率。大家都想知道,这部剧能不能再次创造收视率的辉煌。

如果说,《六人行》第二季的收视率仍然能够复制第一季的成功,那意味着这种低成本的情景喜剧和周播模式,都是可以复制的。

传统电视台又不是只有京台一家,其他电视台当然也想复制这样的成功。尤其是,这证明了国内一样可以通过季播做系列剧。一部大剧的营收就足以赶得上半壁江山——这是早就验证过的。

那一个长青的系列剧,意味着接下来的两到三年都不用愁。

这是为什么《六人行》被业内如此关注的原因。

它是一个标杆。

然而,第二季第一集的收视率高开低走,虽然最后集均收视率仍然达到了1.54%,算一个很好的开局,可是其走势却不容乐观。

而这部剧的评价也跟着有些受影响。

——能看得出来,主创团队已经在尽力地维持第一季的味道了,可是换了编剧以后,又进来了一个不会演戏的老鼠屎,让这部剧看着就是不如第一季那么自然了,如果说第一季很清新,短平快,一点不拖泥带水,这一季的节奏多多少少有了点拖延。

——是的,我也觉得第二季看起来不是很好看,至少没有第一季好看,第一季那种从陌生到熟悉的氛围,那种朋友之间插科打诨的感觉,这一季感觉都变了。陈子良为什么要加入这部剧啊?他真的一点都不适合这部剧,在这部剧里突兀得像走错了片场。

——没错,陈子良不在的段落,我还是能坚持看下去,陈子良一露面,我就反感。

……

这些评论的声音,沸反盈天,其来势汹汹,把难看两个字都冲上了热搜。

这样一个热搜词条一点进去,几乎全是《六人行》第二季的相关内容,也看得出大家的意见有多大了。

但是,这样的意见其实也一早就在京台的预料范围之内。

任何一部影视剧的续集都因为珠玉在前,会被人不喜欢。

关键还是在于明天的第二集,收视率到底能不能稳住,如果能够稳住的话,那就问题不大。

要是收视率继续下跌,那可能就有问题了。

问题大了。

《六人行》第二季的制作成本可是多了一倍都不止。

这些演员们的片酬都涨了好几个番,更不用说其他制作方面的经费追加。

当然,广告也依然很多。

光是植入广告就有三个。更不用说剧场冠名那些了。

京台现在可不愿意《六人行》第二季崩盘。

所以,第一集播完以后,很多观众都表示难以接受陈子良代替陆严河出现在第二季中,京台看到这些声音,也很为难。明明知道一个新角色的出现肯定会招受不待见,但是这一刻也仍然还是忍不住思考一件事,是不是陈子良太不行了,所以才会骂声如潮?-

陈子良这一次的情况该怎么说呢,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他演第二季就是等着被骂的,就是看能坚持多久。

因为一旦观众对陈子良建立了熟悉度,开始接受他的存在,那他就会开始享受到这部大热爆款带给他的助益。

但是,他的坚持是需要付出很多代价的。比如前期要遭到铺天盖地的质疑,也会因此而波及到别人。可能他甚至都坚持不到柳暗花明的时候,就被骂得翻不起身了。

也正因为如此,陈子良才想要来一把弯道超车,通过塑造一个自己因为是新来者、所以在剧组被排挤的形象,来获得观众的同情和同仇敌忾。

这是一个弯道超车的办法。

可以尽快地让观众接纳他,而不是把他当作一个新人者,审视他。

然而,事情却无奈地翻车了。

这个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顺利地在媒体发布会上揭露剧组其他演员们联合起来排挤他、针对他的现象,反而被詹芸给怼了回来。

陈子良差点就没有忍住当场质问詹芸,难道你们没有故意排挤我,疏远我,当我不存在吗?

陈子良又不是一个傻子,他在剧组里被大家怎么对待,他心里面当然也有杆秤。

只是他自己也知道为什么大家对他的态度这么疏远。

他想要给自己加戏的事情,并没有瞒住。这是最核心的原因,陈子良自己心里面也清楚。只是这种事情,他当然不会说。

他不过是找到了这件事情对他有利的一面,想要借题发挥。

-

陈子良的处境变得很难堪。

因为第一集的收视率高开低走,偏偏首播之后,被骂得最狠的就是他。

那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就成了他是造成这个收视率高开低走的人。

周六这天,陈子良仍然跟着大家一起去做宣传。

这是早就安排好的。

《六人行》第二季,京台给他们安排了非常密集的宣传活动,就是为了给这部剧抬轿子。

陈子良跟大家在后台集合。

他一出现,刚刚还欢声笑语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再也没有人开口说笑话。

见到这种情况,陈子良冷哼一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戴上耳机,也懒得跟他们打招呼,自己掏出手机,旁若无人地刷网上各种消息。

其他人也都拿出了手机。

幸好这是一个工具很发达也很便捷的时代,所以,有一个很讨厌的人在场,也不用因为他的在场就真的一句话都说不了了。

嘴上不能说的,可以用手机在群里面说。

詹芸:真的烦死这个人了,为什么还要让这个人参加我们今天的宣传活动?这么多人都在骂他,都不想看见他,难道京台就没有看到吗?

柏锦说:忍忍吧,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第二季的主演之一,而且,他的知名度和人气都比我们高,京台也是希望能够发挥他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詹芸:要是他真有那个本事,还来演咱们的戏干什么,直接接一部大男主的戏,让整个剧组上上下下都围绕着他打转好了,也用不着在我们这被“排挤”。

詹芸:真恶心,这男的,怎么说得出口这种话。

温明兰:咱们也确实不怎么搭理他。

詹芸:不搭理他就是排挤他了?我靠,能不能讲点道理了?他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不被我们搭理?昨天那个记者提问的时候我就差点没忍住了。

温明兰:那幸好你还是忍住了,要不然咱们跟他不和的消息就摊开在台面上了,这对我们后面的戏影响不小,毕竟在戏里面,都慢慢变成了朋友。

詹芸:我真的不愿意再跟这个人一起演戏了,竟然都干出了自己找记者来炒作的恶心事。

尹新城:同样都是大明星,当时跟严河一起拍戏的感觉真是截然不同,唉,我其实挺理解小芸的心情,我也讨厌再在镜头前面跟他这么虚与委蛇地装朋友了。

颜良:不管怎么样,一切都忍到第二季播完吧,天大地大都不如咱们的戏最大,即使是严河在这里,也是会这么说的。

尹新城也说:没错,如果是严河在这儿,肯定也会这么说。

-

陆严河站在瑟瑟寒风中,连打三个喷嚏。

符恺听到陆严河的喷嚏声,连忙问:“是吹风冻着了吗?”

陆严河点点头,“有点。”

这个时候,汪彪抱着一个大水壶过来了。

“小陆哥,要不要喝一杯?祛祛寒?”

汪彪今天这一大壶都不仅仅是鸡汤了,还是老姜炖鸡,里头有辛辣的姜味。

陆严河点点头。

于是,汪彪倒了一杯鸡汤出来,递给陆严河。

陆严河一口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特别舒坦。

“舒服。”陆严河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抚慰了。

符恺见状,说:“你这个助理很靠谱啊,能不能给我也来一杯?”

汪彪马上望向陆严河。

陆严河笑着点头,说:“你给导演也倒一杯吧,回头我们多弄点。”

其实,一般的剧组跑到这种条件艰苦的地方来拍戏,都会有跟组厨师或者营养师的。

但还是那句话,《荣耀之路》就是个小成本的文艺片,没那个预算去做这些。

剧组每天吃的饭都是生活制片在当地预定的。

有的时候是旅馆做,有的时候是饭店做好送过来,有的时候干脆就是找了当地的人家。

汪彪这种做法,也注定只能是服务陆严河一个人。

首先要每天买到一只鸡就很难,不是每个地方都有鸡买的,买得到的时候就得多买几只,切好,在保鲜袋里放着,幸好这冰天雪地的,天然冰箱,也不怕坏。

其次,有鸡等原材料还不行,每天还得炖。

本来汪彪还是找旅馆的厨房炖,后面干脆就自己买了一个砂锅,带着走,反正有车也方便。

每天走到哪,炖到哪,里面还会放一些补品,就为了给陆严河把营养补充得足足的。

汪彪这样一个助理,让符恺都嫉妒不已。

不是说只有陆严河有助理,而是陆严河的助理做得格外靠谱,很为陆严河打算,把他照顾得很好。

陆严河在剧组拍《荣耀之路》这部戏,其实还挺奇妙的。

因为他没有拍过这种在路上的戏,隔三差五地就要换一个地方拍,一直在路上,住的地方也时有不同,无法因为日子久了就习惯,总是要面对环境的新变化。

陆严河无法对拍摄环境产生熟悉感,每天都是新鲜的东西。

他也慢慢地走进了江映这个人物。

如果要他对江映这个人物做一个评价的话,那他会说,江映是一个典型的“刀子脸、豆腐心”的人。

他有着青春期男孩非常常见的毛病,比如说容易受刺激,比如说脾气大,一点就炸,比如犯起浑来六亲不认。

但是,他有着一个最大的好处,也是他这个人最大的底色,那就是有同理心,本性善良。

所以,这样的两面构成了他身上的别扭之处,也是他身上的可爱之处。

陆严河在饰演人物的过程中,有一个最大的挑战,就是他不太知道犯浑是什么样子,更不太能进入那种故意要跟你抬杠、就是看你不观的那种状态。

因为它没有逻辑,也捋不出逻辑。

你要是要按照逻辑去诠释这个人物,那从一开始你就踏错了。

所以,陆严河这两天还经常给李治百和李鹏飞打电话。

因为他身边这两个人是最贴近这个人物的外在状态的。

“为什么敢有什么说什么?我为什么不敢?有什么好怕的?”李治百就是这么说的,“大不了就不干艺人这一行了呗,我反正是不会因为做了艺人要忍气吞声,所以就改变了我自己,没有必要吧。”

陆严河说:“所以你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要顾忌的东西吗?”

“以前真的很少,反正不管我做什么,我知道我家里都会给我兜着的。”李治百说,“现在稍微还是收敛了一点,知道有的事情处理起来也没有那么简单,还是少给他们惹点麻烦吧。”

“你爸妈听到这句话应该会很感动吧?”陆严河笑着问道。

“那可不一定,他们对我的事情还真没有那么关心,只要我没有捅娄子,就没有人管我。”李治百嘿嘿笑了一声,“其实小时候还专门为了让他们关注我,会故意去惹一些事出来。”

“嗯?”

“或者是在他们在的时候,故意不说话什么的,就是想让他们来问问我问怎么了。”李治百说着就叹了口气,“你不问我我都忘记了,我小时候还挺想要他们的关注的。”

陆严河忽然想起来,有一次李治百过生日,专门回家,但是家里都没有人想起来是他的生日,还就他那段时间的一些事情教训了他一顿,把他气得就连夜回他们的出租屋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陆严河忽然理解了李治百这样一个拽得跟二百五似的富二代兼人气偶像,当初为什么会对他和颜良这两个室友一边嫌弃又一边不离不弃了。

陆严河这一刻忽然就对江映这个角色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所以,他的本质是感到孤独吗?

近乎本能的一种孤独,和无法与这个世界相融的愤懑,让他有了刺猬一般的外象。

陆严河坐在保姆车里,一个人琢磨着角色的状态,怔怔发呆。

忽然,外面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在喊着什么。

陆严河回过神来,马上打开车门。

一股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喊叫声更响亮了,也更刺耳。

“快,加把劲儿!”

陆严河看到好几个人或蹲或趴在前边的水塘边上。

他赶紧跑过去,发现符恺不知道怎么地掉进了水塘里,下半身还在水里扑棱,但两只手已经被人给抓住了。

大冬天的,都穿着羽绒服,这一泡水,人重得就跟灌了铅似的。

人很难拽。

所以,陆严河也赶紧去帮忙,跟着一起往上拽,但实在是使不上力气。

邹东跟着过来了,见状,拨开了两个人,伸出一只手臂,“导演,你抓着我的手。”

符恺脸都冻白了,闻言,抓着岸边稳住自己的手倒是没有犹豫、很信任地抓住了邹东递过去的手臂,直接抱住了。

邹东喊:“其他人都先撒手。”

邹东主要是人本身就人高马大的,健硕的身材就很让人有安全感和信服力。

大家都按照他说的,撒了手。

“再来两个人,搂住导演的腰。”

在邹东的安排下,不到五秒功夫,邹东一使劲儿,符恺就跟被拔萝卜似的从水塘里拔了出来。

“快快快,先别愣着,跟我去换衣服!”生活制片张罗着,让坐在地上仿佛脱力了一般的符恺起来跟他走。

符恺整个人瑟瑟发抖。

陆严河光是看着他的样子都觉得冷。

他转身去喊汪彪,让他把那一大壶鸡汤拿过来。

咕哝咕哝先倒上满满一杯。

“导演。”

陆严河端着杯子送到符恺嘴边。

符恺一口牛饮下去,终于发出了一声呻吟。

“我靠——”

生活制片这位大姐笑着骂:“先别顾着我靠了,赶紧的,跟我去换衣服!不然你就去医院打针吧,剧组也可以停工了。”

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句话刺激了符恺。

他猛地一下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跟着大姐走了。

陆严河这才有空听大家解释,刚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搞半天,是符恺到水塘边上抽烟,结果一不小心就滑进去了。

幸好旁边有人看着呢,不然,符恺不会游泳,这将近三米深的池塘,他还真有可能出事。

“我师兄呢?”陆严河忽然想起来。

发生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也没有见商永周出现?

大家听陆严河这么一问,才想起来商永周也不见人影了。

赶紧转头找了起来。

有人在二十多米远的一幢房子后面找到了他。

他面无血色地看着墙壁上的一扇窗户。

他们喊他的名字,他也仿佛没有听见。

然后,他们走近,顺着商永周的目光一看,心中同时发毛。

一个人影就吊在窗户后面,吊在他们眼前的房子里面。

“啊——”有人头皮都快吓掉了,发出惊恐的大叫。

-

两个小时以后,商永周同样裹着一张毛茸茸的毯子,坐在车里,脸色看着还是很苍白,没有缓过血色来。

陆严河透过车窗,看到商永周六神无主地坐在后座,也理解他此时此刻的状态。

换做是他,可能好不到哪去。

陆严河敲了敲窗户。

商永周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转头看到车外的人是陆严河,才松了口气,打开了车门。

陆严河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坐上车,递给商永周一杯。

“师兄,喝点咖啡吧,虽然只是速溶的。”

商永周双手捧着纸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你看到的那个人……警察他们进行了初步的调查,我偷偷听到他们私下商量的时候说,大概率是自杀。这个人的情况,刚才也有住在旁边的人过来介绍了一下,说是有病,治不起,一直拖着,说他可能是拖不下去了,所以忍不住走了。”

陆严河跟商永周说着他听来的故事。

商永周神色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问:“导演怎么样了?”

“正招呼大家收拾东西,今天这情况是拍不了了,先收工。”

商永周缓了一下脸色,点头,“这样也好。”

今天连着遇着几件事,给拍摄蒙上了一层阴影。

符恺和商永周都没有了拍摄的心情。

陆严河亦然。

只不过陆严河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会上热搜。

《荣耀之路》剧组拍摄现场意外发现了一具尸体。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