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两人

淅淅沥沥的雨,萧萧瑟瑟的风,秋天的寒意油然而生。

从宫城中出来后,王衍的脸依然紧绷着。

当然,天子的脸比他绷得更厉害。

得知荆州乱起之后,天子先是惊愕,继而恼羞成怒,一连几天没有见人,连中间的两次朝会都罢辍掉了。

直到实在避无可避,这才召集重臣问对。

问对的结果只有一个:坚决剿灭乱民。

天子的情绪比较激动,可能觉得自己的尊严受损,一定要弄死王如这帮人而后快。

事已至此,王衍等人也只能哄着天子,免得他情绪崩溃后搞出更多的事情——王如确确实实已经反了,这个时候再拉东扯西没有意义,王衍从来不做这种无用功。

而要剿灭王如,自然要调集兵力了。

洛阳禁军肯定是不能动的。

那么只能在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可用之兵了。

最扎眼的当然是南中郎将邵勋了。

这人形同江东土豪,部曲上万,战斗力很强,正合拿来剿贼。

除此之外,荆州本地兵马也要利用起来,毕竟打过仗,并非一触即溃的新卒,好好整饬一下,还是能战的。

天子一听山简还有兵,大喜,直接下旨,令他自襄阳北上攻王如。

但也有人反对,认为杜蕤刚刚大败,宛城失陷,襄阳大军士气受挫,不宜轻动。

随后此人又遭到反驳。

反驳的人又遭到他人反驳……

人越多,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能给你吵翻天,半天吵不出结果,王衍深知之,因为他以前就是这些人里面的一员。

离开宫城后,他乘着牛车前往东海王府,拜会裴妃及世子,结果吃了闭门羹。

“王妃在范阳王府?”王衍不是很惊讶,又问道:“世子呢?”

仆役恭声答道:“镇军将军已至棠梨院,由赵、王二位教习经典。”

赵穆、王承!

王衍思索了一下,暗想裴妃动作好快,这就把世子送到洛南去了,难道是担心洛阳有事?

拱手告别之后,他便乘车前往范阳王府。

及至,却见今日的王府与往常有些不太一样。

首先是人多了不少。

范阳王府原本有仆婢,都是卢氏居于此处时的旧人,一直未曾遣散,虽然卢氏如今很少来此居住了。

今日又多了很多带器械的护卫,王衍认识,那是东海王府的护兵。

毫无疑问,裴妃就在此处。

遣人通传之后,不一会儿,裴十六出门相迎,低声道:“太尉请随我来。”

王衍让随从们在后面等待,自随裴十六入内。

一路之上,忽然又觉得人少了很多,半天见不到一个仆婢,看样子被调开了。

他若有所思,更觉得荒唐。但这也不关他事,懒得管了。

片刻之后,他来到了一间僻静的书房。

裴妃在里间行了个礼,请王衍入座。

王衍回礼,跪坐而下之后,看了眼满屋的书籍、卷册,笑道:“王妃倒是有雅兴,于此清静之地读书,好享受。”

裴妃勉强笑了笑,曾经娇艳贵气的脸上多了几分憔悴。

许是见裴妃心情不好,王衍斟酌了下语句,道:“老夫听闻司徒已卧床月余,范县人心惶惶。却不知——”

“大王离京之时,已有所交待。”听到王衍提及司马越的病情,裴妃的神色间有些怔忡,也有些哀伤,定了定后,叹道:“嘱咐我们母子两個留守洛阳,若事有不谐,自会派人来洛阳搬取。”

“原来如此。”王衍点了点头,又道:“镇军将军年止十五,却不知兵法韬略如何?驭人之术又如何?”

裴妃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王衍懂了,叹了口气。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寥寥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已然足够。

他不可惜司马越,也不可惜被司马越习惯性带在身边的宗王。

他可惜的是被司马越带走的三万多大军,还有堪称一时俊彦的士人,尤其是那些青徐士人。

镇军将军司马毗,真的能接下司马越的遗产吗?恐怕很难。

“妾在深庭之中,亦偶尔得窥外间风云。朝政,日渐艰难了吧?”沉默了片刻后,裴妃轻声问道。

“难,也不难。”王衍苦笑道:“老夫能处分的,都算不上难。荆州流民之乱,诏命陈侯率军进剿。这还没完,北边匈奴又蠢蠢欲动,似有南下之意。这两件事,都是老夫不擅长的,可谓难如登天。”

“陈侯骁勇善战,剿灭荆州乱民,当手到擒来?”裴妃捋了下鬓间秀发,问道。

“老夫亦作如此之想。”王衍说道:“只是南北皆有战事,老夫担心朝廷左支右绌,难以为继罢了。”

裴妃没有说话。

这些事,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掺和的。

“既然司徒已有安排,老夫便告辞了。”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后,王衍起身说道。

“太尉慢行。”裴妃起身相送。

见到王衍的背影消失之后,裴妃默立良久。

她扭头看了一下书房。

书房很大,不但有书柜、案几,还有一张床榻。

她很讨厌那张床榻。

出了书房之后,漫无目的地在院中信步走着。

已是深秋时节,草色枯黄,了无生气,一如天下局势。

有些时候她都很彷徨,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那个人,在豫州打拼得很辛苦吧?

手底下就没几个人,给了你十三郡国也吃不下。

“唉!”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响起。

想到他又要出征了,裴妃的心又软了下来。

定定地站了一会后,她收拾心情,来到了另外一处僻静的院落。

几个心腹婢女守在外面,见到裴妃来了,纷纷行礼。

裴妃来到了里间,看着半躺在床榻上的刘氏。

刘氏看到裴妃后,眼泪又流了下来。

奶妈知趣地抱着孩子离开,将空间留给二人。

“你如何打算的?”裴妃坐到床榻边,拉着刘氏的手,轻声问道。

刘氏有些茫然,似乎想到了什么,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她以前是个好妻子、好母亲,知书达礼、稳重大方,又孝敬翁婆,关心姑嫂,家业也打理得井井有条,阖府上下无不称赞。

但她失贞了。

更难以饶恕的是,还因奸成孕,给丈夫以外的男人生下了孩子。

每每想及此处,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卧病”范阳王府的这几个月,不知道多少次悔恨不已。

她恨自己大意了,没有住在自家府邸,而是鬼使神差地住进了范阳王府。

她更恨自己太过软弱,听到儿子在外间和仆婢说话的声音时,就下意识僵住了,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将来。

有些人,韦辅、梁臣他们,一定已经猜到什么了吧?长安那边……

“他要出征荆州了。”裴妃柔婉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刘氏眨了眨眼睛,终于明白裴妃口中的“他”是陈侯邵勋。

有心叱骂甚至诅咒两句,眼前却又飘过女儿那可爱的面容,她的心就怎么都硬不下去了。

他若兵败死了,女儿怎么办?谁会可怜她?谁来照顾她?

房中又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两个女人,各有心事,各自沉思。

“我要回长安。”许久之后,刘氏说道。

声音缥缈得仿佛从九天之外飘来,隐隐约约不太真切。

不知道怎么回事,裴妃暗暗松了口气。

刘氏已经做出了选择,决心回到南阳王身边,回到夫君身边,对她而言,这也是深思熟虑的决定。

“先养一养身子吧,年后再走。”裴妃拍了拍刘氏的手,说道。

刘氏无力地点了点头。

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见人的,必然要在洛阳继续住一阵子了。

待到身体恢复,她就离开这个堪称噩梦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就是有些挂念孩子。

一想到小女儿以后要叫别人母亲,她的情绪就又有些激动起来。

她已经失去一个儿子,难道还要再失去一个女儿吗?

“他会好好对待这个孩子吗?”刘氏突然问道。

“会的。”裴妃说道:“他连流民都救,自己的孩子当然会仔细着了。”

刘氏稍稍安心,不过眼圈很快又红了。

那个人终日出征打仗,孩子必然是交给妻妾抚养。不是自己的孩子,人家怎么会用心?

裴妃看刘氏那副愁苦的样子,不知不觉也难过了起来。

两个女人一卧一坐,久久无言。

刘氏一会悔恨交加,一会又担心女儿,心中煎熬无比。

裴妃则想着将来。

荆州乱民气势汹汹,能顺利平定吗?

匈奴如果趁火打劫,南下围攻洛阳,能守住吗?

只有身处乱世之中的人,才能深切体会那种钻心的迷茫、绝望和无力。

想得越多,越让人难受,有时候甚至想要发疯。

没有男人依靠,真的太难了。

裴十六在外轻声咳嗽了下。

裴妃轻轻起身,打开门,问道:“何事?”

“河东那边有消息传来,匈奴大肆征召兵马,意欲南攻洛阳。”裴十六回道。

裴妃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裴十六行礼退下。

裴妃关上房门,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世道,乱得更厉害了。

连她们这些贵人都隐隐感觉到恐惧,不知道普通百姓又是怎样一副心情。

她下意识伸出了手,却什么也没抓到。

(本章完)

第314章 集结

王衍驱车抵达梁县时,入目所见,到处是紧张的战争气息。

村落之中,结束分休的银枪军士卒三三两两离家上路。

父亲沉默不语地推着石磨,将混杂着大量麸子的“白面”收起,时不时瞟一眼整装待发的儿子。

母亲心不在焉地挑拣着菘菜,欲言又止。

妻子将准备好的干粮塞进包裹之中,轻声说道:“胡饼按军中之法用醋泡过,小心收好。万一断粮,还能坚持几日。蒸饼是新做的,这两日就吃掉。这是盐豉,比军中的咸菜好吃。夫君征战辛苦,累了便配着饼吃,莫要节省。”

“塞那么多吃食作甚?”军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嘴里却责备道:“我带两个醋饼上路就行了。军中自有饼饭,饿不着。今年麦田歉收,家里也不丰裕,蒸饼就不带了。”

说罢,将几个尚有余温的蒸饼塞到妻子手中,道:“待我从荆州回返,定给卿带回几匹绢,做一身新衣裳。”

妻子脸有些红,悄悄瞟了眼正在干活的翁婆,用嗔怪的眼神看着丈夫。

丈夫会意,又转过身去,道:“阿爷、阿娘,军中催得急,儿这便走了。”

“去吧。”父亲闷声回了一句:“以前你兄长在河上拉纤,落了一身病,年纪轻轻就去了,妻儿子嗣都没有。你比他强,当了陈侯的兵,一年领那么多钱粮,家里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家中有我,不用牵挂。你三弟、四弟也长大了,可以下地干活,没甚事。去吧,好好打。”

“战阵之上,不要逞强。”母亲抹了一把眼泪,道:“村西头的张霸,杀了一个贼人还不够,偏要杀两个、三個,最后不知怎么就中箭死了,你要小心些。阿娘腌了一条鱼,等你过年回来吃。”

“越怕死,越容易死。”父亲低声嘟囔了一句。

军士点点头,从妻子手中接过包袱,又向一儿一女挥了挥手,大踏步离开了。

石桥防之外,府兵们大声谈笑着,牵着马儿离开了村子。

府兵一般被称为“长剑军”。

但发展到现在,这也就仅仅只是一个军号罢了。

使用重剑、弩机的人依然是最多的,但使用其他各色兵器的也大有人在。

甚至于,一些人练了几年骑战,开始往近战骑兵的方向发展。

他们有一百五十亩上好的田地,有部曲帮忙干活,平时吃得好,有大把时间锤炼技艺,很多人都是多面手。

邵勋一直没有专门组建骑兵部队,因为开支实在浩大。

一部分府兵练骑战,也是他特意引导的结果。说白了,就是把训练成本下移,让府兵们自己承担罢了。

相对应的,熟悉骑战的府兵会单独编在一起,作为近战突击力量。出征时会有更多的赏赐,更好的待遇。

当然也有比较穷的府兵。

有人出征后连续损失了两匹马,还死了部曲,连续两年的大灾中也比别人损失更为惨重,无力花钱购买新的马匹。

他们现在成了步兵。

一个军事体系,时间长了就这个样子。

石桥防建置不过数年罢了。如果是数十年甚至百余年长期发展下去,府兵也会慢慢分化。

有的人盔甲鲜明,高头大马骑着,威风凛凛。

有的人吃了败仗,铁铠丢了,又无钱置办新的,只能当个轻甲步兵随征。

世间之事,不外如此。

此番出征,梁县三防之中的石桥、李家二防受到了动员,出动了三百人。

鲁阳二防之中的鲁山防出动了一百五十人。

汝阳、南山二防各出百人。

阳翟、阳城……

除阳夏县新置的两防府兵没动员外,其余十防总计征发了一千人,作为陷阵之军。

频繁的战争对府兵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会消耗他们的财富。但截至目前,一切似乎还好,出征得到的赏赐在应付开销之后,还略有剩余。

但如果经历一场全军覆没级别的惨败,他们一时半会就难以恢复元气了。

新人尚未锻炼出来,战斗力不如老人,也未必有钱置办合适的防具、精良的武器。

这样的府兵,比地里临时拉起来的农民强得有限——强在从小接受了更多的军事熏陶,或许还掌握了有限的基础武艺。

府兵、银枪军之外,大量辅兵也被动员了起来,来源主要是广成泽的俘虏屯丁。

今年蝗灾,屯丁们的日子不好过,目前仅剩二万九千人上下,编为六部。

此番出征,又从里面挑选表现相对良好的三千人,调入鲁阳屯田军。

脱离苦海是大好事。

屯丁们宁愿上阵厮杀,冒着受伤乃至战死的风险,也不想继续在广成泽日复一日地承担繁重、危险的劳役,充当人形牲畜了。

最近几个月,洛阳方向又有大量流民南下。

老实说,邵勋也养不起。

他不是神仙,变不出那么多粮食。

第一年大旱、第二年蝗灾,即便依靠冬小麦规避了大部分风险,但减产是难免的。

时至今日,存粮已经不多了,他也不敢大规模收人。

到了最后,挑挑拣拣,得了三千家。其他流民,施舍几顿粥,再一人发两个胡饼,便打发他们离开了。

这三千家同样被并入鲁阳屯田军。

至此,这支部队已经有了一万一千户、男女老少二万余口。

辅兵们甚至比战兵更先集结。

河内流民彭陵默然看着脚边的一套皮甲、一杆长枪、一柄环首刀。

稀里糊涂当了辅兵什长,居然分到了这些东西。

旁人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

刀枪倒没什么,皮甲还是很有用的,关键时刻说不定就靠这个保命了。

彭陵看了看这些人,眼神之中带着对生命的漠视。

爷娘死了,妻子死了,儿子也在大夏门外被人踩踏而死,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只依靠本能活着。

本能地流浪,本能地吃饭,本能地被编入鲁阳屯田军,本能地准备上战场送死……

秋风乍起,寒意阵阵。

彭陵脸上还是那副表情:漠然。

他似乎没有了喜怒哀乐,忘记了痛苦,忘记了欢笑,成为了行尸走肉,成为了一头野兽。

支撑他走下去的只有一件事:被深埋在心底的仇恨。

他想起了被编入部伍的那一天。

大名鼎鼎的陈侯在亲兵的簇拥下,检阅他们这支部队。

他与陈侯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持续的时间不短,他已不记得当时是什么眼神了。

后来,陈侯的亲将唐剑走了过来,提拔他为辅兵什长,管着另外九个人。

这些人里面,大部分是流民,但也有两个在广成泽种地的屯丁。

屯丁是汲桑、王弥二人的部众。

彭陵听说过王弥,没听过汲桑的名字,但都无所谓了,反正他们是陈侯的手下败将。

屯丁们知道得比较多,神秘兮兮提及此番南下是打一个叫王如的贼帅。

王如占据城邑,届时搞不好要攻城,死的人就没谱了。

彭陵不是很在乎。

死就死了,又能如何?他更在乎的是,能不能临死前多杀几个狗官。

只可惜,王如也是造反之人,怕是难以如愿了。

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从旁边驶过,吸引了正在路边休息的辅兵们的目光。

彭陵望了过去。

王衍刚好掀开了牛车的车帘,与彭陵对视了一眼,顿时眉头一皱。

此人已存死志,眼神之中还满是戾气,真是奇哉怪也。

而且,他在看到自己时,一直漠然的眼神居然有了些许光彩,仿佛在盯着一头猎物。

真是荒唐!

王衍放下车帘,不再看此人。

车队行了半日后,很快抵达了绿柳园。

园外站着大群军士,杀气腾腾。

汝水河面上泊满了船只,满载粮食、军资。

车队停下时,很快有人过来接洽,将车上的货物卸下。

洛阳是拿不出粮食了,但工匠们紧赶慢赶打制出来的各种军械,也非常有价值。尤其是弓梢、弓弦、箭矢等消耗品,不是陈侯短期内能补充的。而这,似乎也是朝廷不多的能讨价还价的东西了。

邵勋正在院子里练武,见到王衍时,顿时一笑,道:“马上就出征了,太尉何必亲自来催,不放心我么?”

王衍一听也笑了,道:“好心来看君侯,却得了一通奚落之语,此非待客之道也。”

“太尉此来,或有教我之事?”邵勋将长剑插回器械架,问道。

王衍点了点头,道:“匈奴或要南下了,特来相告。”

“这种事何需太尉亲来?遣一信使带话就行了。”邵勋说道。

王衍看着面前英武挺拔、锐气十足的兵家子,叹了口气,道:“许久未曾见到君侯了,值此危急存亡之秋,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过来看看。”

“说得我好像有去无回一般。”邵勋一点不忌讳,开玩笑道:“王如、侯脱、严嶷等辈,或比汲桑、王弥难打,但那又如何?这些年,不知道剿过多少匪众了,一并打了就是。”

“君侯如此豪气,老夫倒不好说什么了。”王衍说道:“先前还担心君侯迟迟不出兵,一路行来,但见大军次第汇集,看来很快就要出发了。”

“太尉不用试探了,明日便走。”邵勋说道:“无数人为了地盘、权势打仗,但总有人例外。不管太尉信不信,纵没人来催,我也想尽快出师,平定乱局,解黎民于倒悬。”

这话让王衍有些沉默。

邵勋此人,有时候斤斤计较,不见兔子不撒鹰,拼命捞好处。有时候又十分“天真”,为了低贱的黔首苍生,拔剑厮杀,脚不旋踵,哪怕捅出大篓子也在所不惜。

这样一个矛盾的人,着实让人惊异。

“匈奴南下洛阳已成必然,君侯可能建策?”收拾了下心情后,王衍问道。

“我只有一句话。”

“君侯但讲无妨。”

“深沟高垒,勿要浪战。”邵勋说道:“最多在诸门外立营设寨,与门内守军遥相呼应,坚守拒敌。”

“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邵勋点了点头,又道:“无论如何都不要追击。匈奴骑兵众多,仓促出城,恐堕其奸计。匈奴胜在骑军,禁军胜在步军,又背靠大城,只要自己不出错,就凭石勒、王弥、赵固等人,兵死光了也打不下洛阳。”

“荀泰坚建议至外围关寨处守御,天子颇为赞同。”王衍又道:“老夫记得,昔年王弥寇洛阳,君侯便主张在洛南三关迎敌……”

“此一时彼一时也。”邵勋摆了摆手,道:“两年前的王弥,兵虽众,然多乌合之众,且没多少骑军。御敌于八关之外,可减少洛阳士民损失。今日之王弥,已非两年前可比。匈奴又多经制之军,战力不俗,若远出御敌,恐为贼军抄截后路,惊慌失措之下,下场多半不妙。”

“那就倚城而战?”

“倚城而战。”

王衍微微颔首。

有关御敌之策,朝中议论纷纷。

王衍主张全军龟缩,靠着今年新运来的漕粮死守,待匈奴自退,结果被不少人反对。

天子不是很赞同,认为匈奴会分兵抄掠周边郡县,让局势更为糜烂。

王衍不是很懂军事,被他们这么一说,心里有点动摇,暗想死守洛阳是不是有些太保守了?匈奴粮尽退兵之时,连追击都不敢,是不是太过懦弱了?

今日听邵勋一讲,他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打仗,他只信邵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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