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来自王府的反击!

公主已经在麻将声中睡着了;

其余女人们都坐在院儿里,客氏在忙着泡茶,柳如卿在做着刺绣,月馨则站在四娘身后,帮四娘轻轻捏着肩颈。

却在这时,

四娘睁开了眼。

因她是躺着的,所以抬头时,正好望着天。

“好热闹。”

月馨听到这话有些诧异,因大家都清楚公主这两日就是生产的日子,所以在陪伴之余,都下意识地在保持着安静;

再说了,此时哪里有热闹和动静可言?

只能说,天上有风景,可并非谁都能欣赏到的。

“真烦人。”

四娘又道。

这下子,不仅仅是月馨继续迟疑了,连边上陪着的柳如卿和客氏,都有些尴尬地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当然,她们是想多了。

可四娘到底是一家主母,地位摆在这儿,也容不得大家不去多想。

本质上,平西王府的后宅,是四娘的,至于王爷,其实就出了一根棍儿。

四娘坐起身,

一边向外走去一边道:

“安稳待着。”

众女极为听话,

齐声道:

“是。”

走出了熊丽箐的小院儿,四娘身形一跃,来到了屋檐上。

而这时,薛三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这里,三爷脖子上挂着一个大布包,里头是剖腹产时可能会用到的器具。

“你下去!”

三爷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对四娘道。

四娘没理会。

“你大着肚子,快下去!”

四娘瞥了一眼薛三,依旧没理会。

“听不懂人话啊!”三爷怒了,“由我来负责!”

对于魔王们而言,四娘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实在是过于的重要,亦可以说,在魔王们的世界观和认知里,也就只有怀孕的四娘,才能在他们这儿获得正常情况下“孕妇”的待遇。

四娘也没说什么我“品级”现在比你高这种伤人的话,看了一眼薛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身形一转,落回到了地上。

“瞎子不在,能妥么?”

四娘在下面问道。

一般而言,这种情况,瞎子最适合来应对,毕竟,这算是瞎子的专业。

还站在屋顶上的薛三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

自信满满道:

“一而再再而三的,老是有这种傻不拉唧的玩意儿非得凑上来搞这些手段,明明是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却偏偏喜欢揣着‘神仙’的架子。

四娘哎,

安心保你的胎。

瞎子不在没关系,

三爷我来安排。

老是被贼上门,哪有不装锁的?”

四娘倒也洒脱,

左手托着自己的肚子,右手挥了挥,

“那我回去睡了。”

“休息好!”

三爷身形倒挂在了屋檐上,“钩子”带着身子,晃动了几下后,平稳落地。

倒不是为了炫技,而是王府内宅设计里,有些地方,其实暗藏着机关,不算精妙,但可以快速传达个信息。

这东西,其实就是为那几个魔王准备的。

很快,肖一波跑了过来。

“三爷!”

三爷看着肖一波,道:“头上有云了,咱下面,赶紧撑把伞。”

肖一波闻言,抬头望了望天。

三爷问道;

“看见啥了?”

肖一波答:“什么也没看到,不过属下明白了。”

“去吧。”

“喏!”

等肖一波走后,薛三闪身来到了中院的那座假山前,这儿有一处通向地下的甬道,沙拓阙石,就躺在这里头。

只不过,三爷这次来可不是找沙拓阙石的,而是走到假山前,伸手自一块凹陷下去的石缝里,抽出一条铁链子。

别看三爷人小,但力气大。

当初大家都没晋级时,主上被征调入民夫,小小的三爷背着一个箩筐,能将仨人的兵器和包裹一股脑地都装进去,背着走路时,依旧身轻如燕。

三爷开始拖拽起锁链,

上方在拖拽着,

下方则起了一连串的反应。

“叮叮当当”“悉悉索索”,

一连串的这种密集声响,在下方密室里不断回荡。

沙拓阙石的棺材,依旧安稳地躺在那里。

对于沙拓阙石而言,他所需要承担的,是外敌真正入侵王府时进行抵御的责任,而当所谓的外敌在天上时,就不属于沙拓阙石的管辖范围了。

但伴随着上方三爷不断地拉拽着锁链,

沙拓阙石所在区域的那座石门内,一道道机关,也在快速地翻转着。

到最后,

那座坚固无比的铁笼子,也发生了震荡;

连带着铁笼子被锁缚着的黑甲男,也摇晃了起来。

上面,

三爷估摸了一下拉出的长度,

再抬头望了望天,

没再继续拉,而是取出一把匕首,将铁链钉在了地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匕首把子端。

“不急,爷再等等看。”

早些年,主上在见识到沙拓阙石于镇北侯府门前的一幕后,心里生出的信念是:我可以不变成像沙拓阙石那般强大的存在,但我身边,得有足够多的“镇北军”保护我;

再之后,条件好些了;

剑圣这种级别的个体战力巅峰存在,也被主上“捆绑”在了身边,下面还睡着一个沙拓阙石,终于不用担心晚上睡觉时,被哪个神经病高手深夜刺袭。

但,

人对安全感的渴望,是没有上限的。

尤其是上次在望江冰面上,主上被乾国后山的那位请“上了山”,虽然主上自己下来了,但真的是惊险刺激得一塌糊涂。

这种“跳梁小丑”,他往往不和你刚正面,却总能恶心到你。

当年藏夫子入燕京斩大燕龙脉,燕皇以一种千古一帝的雄浑姿态坦然面对;

但郑凡到底和姬润豪不一样的,他要的是,稳稳的幸福。

所以自打上次望江遇袭后,郑凡就下令让瞎子等人着手准备王府应付这些方外之士的布局。

总之,

一个主旨,

让那些“狗屁倒灶”的神仙,他敢来,咱就能打,而且得把他打落!

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就是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同样的对手,在他们的“环境”里,去击败他们。

三爷此时身下的这条铁链,是最终的大杀器。

主上,哦不,是整个王府,一向都喜欢这种“害物”利用,没他们不敢用的人,没他们不敢借的物。

当初郑凡曾差点下令将那个黑甲男给熔炼了,但因为天天自己主动进去了,挑开了一些秘密,所以黑甲男算是逃过了一劫,至今被保留着存在;

但材料什么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工匠师傅们也都召来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瞎子用自己琢磨出来的这个世界上的阵法之道,加上瞎子机关术的造诣,同时,还融合了阿铭血族魔法的理念,外加四娘“穿针引线”一般的布置;

集几个魔王的智慧与经验于一起,对密室,尤其是密室下的那个囚室,进行了真正的改造。

眼下,

只要薛三再将身下的铁链往外再抽个一巴掌的距离,

下方囚室上端的器具里,鲜血就会被晃荡下来。

眼下,铁笼子上头,一排排盛放着鲜血的器具正在勾人的摇晃,原本密封着的鲜血,其腥味已经开始略微的弥漫而出。

王府有阿铭在,自是少不得血源的。

只是阿铭可以带着自己的血包卡希尔在酒窖里随意地饮用,且挑三拣四;

而这位,

本该陷入绝对沉寂中的他,

竟然在此时微微抬起了头,

嘴唇轻颤,

带着一种渴望。

可惜上头的三爷不解风情,算好距离后,就故意这般吊着他。

毕竟,

黑甲男是一种不可轻视的存在;

他是还没完全复苏还没完全恢复时,被自家主上截了胡,真要是完全复苏起来,剑圣开二品怕是也劈不动他,因为他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

“急了吧?”

三爷自言自语着,

“不急不急,再等等,再等等。”

……

“肖总管!”

“肖总管!”

肖一波来到了王府的隔壁。

平西王府的占地,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的大,当然了,对于上辈子住着鸽子笼的郑凡而言,自家王府,当真是大得可以了。

且因为除了四娘的签押房在王府里外,其余的衙门,并不在王府里办公,所以过于追求王府的面积,也没什么意义。

但,王府的“隔壁”,一直是重中之重。

王府的东边邻居,是剑圣家的小院。

而王府的西边院子,有三处,看似有人居住,实则,是表象。

肖一波走到这里,拿着令牌,示意打开地牢的门。

地牢不深,毕竟在王府附近挖个很深的地牢,对王府自身的安全也是一种威胁。

当肖一波走下去后,

看见的,

是数十个蓬头垢面的男女,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戴着锁链,身形消瘦。

其中几个人,衣服还没那么脏,可以看出来衣服上绣着的星辰痕迹。

这数十个男女正中央位置,

有一个老者,单独拥有一块比较大的区域,

他的坐姿,也很随意。

肖一波下来后,老者抬起头,望向了他。

然后,

老者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肖一波蒙着眼,且耳朵里,还塞着东西。

不是说你“不见”和“不听”后,就能抵御所有的手段,但确实是可以让大部分手段失灵亦或者收效变低。

老者叫塔干,是雪原星辰接引者里头,位不高权不重,但影响力很大的一位存在。

自封伯爵起,郑凡就开始了对雪原的“文化输出”;

在郑凡和瞎子看来,雪原的星辰信仰,是那种特殊环境之下所产生的精神联系纽带,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每个人都能在晚上抬头看见灿烂的星辰,以此来获得希望。

这个不好,因为郑凡镇守了雪海关,怕是雪原的野人想再像野人王在时那般入关,这辈子,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心怀仁慈的郑伯爷郑侯爷郑王爷,就让他们去尽可能地信奉来世的美好。

有输出,自然就有挤出。

一开始,大家还是有来有回,但等到平西王府建立,王府势力巩固晋东,开始加大对雪原的威慑力度后,原本单打独斗的神棍们,忽然发现自己身后,站着越来越多的晋东铁骑,传教的效率,一下子被极大的增强了。

乾人就一直没有明白这个道理,文化,得加着大棒才能无往不利。

这样一来,在王府的逼迫下,很多野人部族不得不将自己部族里的星辰接引者交出,更有甚者,为了得到王府的奖励,还会帮忙捕杀接引者。

眼下地牢里的这几十个接引者,都是这样被抓来的,然后,送到了奉新城王府隔壁进行看押。

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因为星辰接引者毕竟不是流星坠落下来诞生的,就和当初的沙拓阙石一样,他们也是有自己的母族部落。

且这些部落,还是在雪海关铁骑可以打击的范围内。

有顾忌,有牵挂,就可以被揉捏。

肖一波开口道:

“你们看见天上了么?”

在场的这些星辰接引者们纷纷抬起头,他们的头顶,是地牢坚固的石墙;

但这里,有不少人,其实感应到了上方的动静。

“伟大仁慈的平西王爷,给予了你们机会,一个救赎你们自己和你们身后母族的机会,现在,你们出手,将敢于窥觑王府的眼睛,挡住、拍开,甚至,戳瞎。

让王府,

让王爷,

觉得你们有用。”

塔干开口道:“条件呢,我们能得到什……”

肖一波“听不见”,但大体能猜出一个节奏来,他完全是按照自己的预设预言在说话:

“不要提条件,因为一旦证明你们没有用处的话,不仅仅是你们自己,将会被烧死;

你们背后的母族,也将失去继续存在的必要。

永远别和王府谈条件,

因为你们没有这个资格。”

肖一波再度抬头,

同时抬起自己的双手,

道:

“好了,你们现在可以开始了。”

周围接引者的目光,全都看向了塔干,他是这群接引者里,拿主意的人。

塔干没有生气,确切地说,平西王府对雪原的霸道与狠辣,他早就清楚了,不同于以往雪原部族自相残杀争夺牧场的战争,平西王府从一开始,就坚定地在掘雪原野人的根!

但,

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塔干开口道:

“诸位,将星辰之力,给我吧,为了部族,不必留力,谁死了,谁先解脱。”

……

奉新城的上方,

起初,

是佛相稳稳地压制着那只青鸟,但后来,青鸟开始了反抗。

每当佛相的佛手攥下来时,青鸟都能穿透佛手而出;

双方之间,进行着一场消耗的对决。

可以说,道人在一开始,就选择对了路。

他笃定,世间并无真佛在,若是葫芦庙里的那俩和尚,纵然能显化,但到底不是真身,耗一耗,也就能耗过去了。

事实的确如此,

佛相本想着一劳永逸,直接以雷霆之势将这只青鸟碾碎,但伴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佛相的身影,正在必不可免地被虚化。

城外葫芦庙里,老和尚已经不再敲钟了,而是看着自己的小徒弟,目光里,带着关切。

小和尚开口道:“得教他修行了。”

碗,太小,纵然旁边有一条江河,这口碗,也依旧无法承载太多。

听到这话,老和尚老脸一红,道;“师父我,不会修行。”

这辈子做得最多的,就是骗吃骗喝了;

当然,这也是他的修行,他也修出了佛理和佛缘;但他清楚,自己眼前这个“徒弟”说的修行,不是他的那种修行。

“那就找人教。”小和尚说道。

“好,为师懂了,为师懂了。”

小和尚叹了口气,

道:

“我坚持不下去了。”

老和尚悚然一惊,忙道:“这可如何是好?”

小和尚摇摇头,道:“媚眼,说不得白抛了,先前不知道,等到了天上才发现,人家,有自己的准备。

可惜了,

这次只能算是苦劳了,但也算是一段缘法,好好用吧,那位,确实是愿意认人情债的主。”

老和尚腼腆道:“这个为师懂。”

小和尚抬起手,

下一刻,

上方的佛相伸出手,却没有再去抓那青鸟,而是指向了城内的一个地点,那座……棺材铺。

随即,

佛相消散;

小和尚也身子一歪,

昏倒在了地上。

王府内的三爷,左脚踩着匕首身子站起,脑子里快速计算着佛相最后一指的角度……

他是参与了奉新城最早改造的人,且其麾下的探子,更是早早地将城内的一切,摸了个透。

退一万步说说,身为一个顶尖的刺客连自己所住的城都无法洞悉的话,那真是没脸混了。

“来人!”

三爷没办法自己离开,只能喊人。

随即,

信花放出,

总计六支锦衣亲卫的队伍,开始向棺材铺所在的那条街道蜂拥而去。

三爷本人,

则继续脚踩着匕首,固定着铁链,有些遗憾道:

“娘的,还真是很想看看你出手的样子呢,呵呵。”

“到底是虚妄,我辈修道之人,当修己身,以求印证天道,而非奢望于虚名之中所谓的神神鬼鬼之接引!”

道人凭借着自身的底蕴,将那一头差不离是“请神上身”的对手给耗败了下去。

此时的他,

虽然也很疲惫了,

但依旧雄姿英发。

奉新城上方的青鸟在没有了阻拦后,盘旋了三圈,随即,对着王府,俯冲而下。

“嗡!”

却在这时,

明明是大白天的,

但天幕之上,

却出现了一道星辰,对着青鸟就直接砸了下去!

这是毫不花哨地一击,

用方外之人最拒绝最抵触的方式,一照面,就是拼命,拼本源,拼根基!

“呀!!!!!!”

天上的青鸟,发出一声惨叫。

棺材铺里的道人,也是嘴角溢出了鲜血,目光骇然。

王府隔壁的地牢里,

所有星辰接引者,在此时全都吐出一口鲜血,神情萎靡,却人人脸上挂着笑容。

塔干喊道:

“继续撞,谁死谁得解脱,谁死谁部族得人情;

我等如今,猪狗不如,

只求一死!”

————

抱紧大家,求月票!

(本章完)

第893章 镇压!

肖一波缓缓地摘下了眼罩也拿去了耳塞,

他看到了在自己面前,

一众昔日在雪原上身份无比尊贵的接引者们,正一边吟诵着古老的咒语一边吐着血,且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属于解脱的笑意。

这个场面,

很悲壮。

然而,越是看见这种“悲壮”的画面,肖一波的嘴角,就越是抑制不住地想要上扬。

他在全力控制着,尽量不让自己笑得过于明显。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恶魔,对于一个曾亲自将刀捅入自己父亲胸膛的人而言,世俗标准下的定义,早就对其无效了。

不过,这种近乎抽搐的状态,在持续一小段时间后,就被其强行压制了下去,深吸一口气,他又抬头看了看。

上头是石壁,其实,就算没有石壁,他也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但,这又有什么干系呢?

“肖管事。”

一名看守的锦衣亲卫将一个簿子和一支笔递送了过来。

肖一波点点头,接过;

左手托着簿子,右手持笔,就这样看着前方。

而当他摆出这个姿势后,

下方星辰接引者们的吟诵,一下子变得更为响亮,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浓郁。

那是,功劳簿。

平西王府在雪原,可谓恶名昭著,但无法否认的是,它一向赏罚分明,那些早期投靠了雪海关的小部族,现在一个个地全都发展壮大了起来,这,就是最好的例证。

当初还被关在笼子里的苟莫离,曾歇斯底里地对瞎子低吼过,他说雪原的野人在数百年前,做了无数的尝试;

他们中有人去学习夏语,

有人去穿着夏人的服饰,

有人去留起夏人的发式,

有人去帮助晋人,抓自己的本族人送过去当奴隶!

他们奴颜婢膝,他们将脑袋早就埋进了深雪,但到头来,却并没有换到来自晋人,不,整个诸夏的认同。

礼仪文化,是扯淡,到头来,看的终究是身上的这一层皮。

似乎都是人,本就都是人,但在夏人眼里,野人和猪狗无异。

这时,

第一个星辰接引者栽倒了下去,失去了生机。

一名锦衣亲卫下去,拿起尸体上挂着的腰牌,走到肖一波面前;

肖一波扫了一眼腰牌,开始做记录。

而在上方,

幻化而出的星辰,一次又一次地以搏命消耗的方式,撞击着青鸟。

青鸟一次次地闪躲,但每次闪躲之下,其实消耗也不小。

故而,纵然道人修为高深,先是一尊佛影的阻击,再面对这星辰的拼命,他也是有些吃不太消了。

最重要的是,

他已经感应到,正有好几群杀气,正向着自己所在的方向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这里,到底是奉新城,是平西王府所在地。

锦衣亲卫们的动作也很是迅捷,王爷出征未归,王妃正在待产,在这个时候,王府有任何意外,于他们而言,都是无法接受的。

能做锦衣亲卫的,都是千里挑一的忠诚之士,真要出了什么意外,不用等王爷回来治罪,他们会自己第一个抹自己的脖子。

“开国之气,开国之气啊。”

棺材铺里的道人不由地发出一声感慨。

一国将立,无论是漫天神佛亦或者是魑魅魍魉,都会自然而然地聚集过来,去“分润”这一场大机缘。

所以,该有的,就都会有。

佛坐不住了,

这星辰,也在这里了。

气象已起,宵小,很难再去企及。

是的,道人将自己比作了宵小,在“一国”面前,再强大的方外之人,再强大的武夫,再强大的剑客,再强大的炼气士,都是“宵小之辈”。

“回!”

道人收回手掌。

天幕上的那只青鸟,也开始后撤飞出。

星辰似乎想追击,但因为那只青鸟,源自于一人,而这颗星辰,则是群力所聚,所以星辰可以用来防御,主动追击,就力有不逮了。

硬要追击,就会造成越来越多的接引者无法再将力量借出,也就是够不着而落下,星辰会不断地衰弱下去,到头来,再被那只青鸟极为轻易地啄食个干净。

塔干睁开了眼,

在其周围,已经有六名星辰接引者失去了气息,其余人,也都极为虚弱。

这里的人,都在求死,求自己的名字和自己母族的名字,可以上那个王府管事的簿子;

但塔干更清楚的是,这是建立在防御成功的基础上,要是最后盲目追击导致对方反杀翻盘,那不仅是这次的功劳会被一笔抹去的,接下来死的和已经死去的接引者同伴,也将死得毫无意义。

见好……就收吧。

“管事大人,那位强大的尊者,已经被我们誓死击退了。”

肖一波闻言,

再次抬头,看了看上头的石壁,装作自己能看见“战况”的样子;

随即,

不置可否地“哼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得去确认,确认是否真的是这样。

走出这间位于王府隔壁的院子时,肖一波想到了以后怕是得特意安排一个炼气士来看管这群野人接引者,自己就是个“睁眼瞎”,是真不适合这个活计。

他是一路从翠柳堡院子里的扫地的做到了王府大管家的,所以,他明白一个道理,与其说想要对外面的差事抓着不放,不如能放得都放个干净,安安静静地一直留在王府里,这前途,才是最好的。

其他的,都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不过,倒是不用他来通禀,王府里的薛三已经抬头看见了上方青鸟的退去。

四娘已经回到公主小院儿里坐着了,柳如卿等女眷在旁边伺候着。

“呵呵。”

四娘笑了笑,

将嘴里的瓜子皮吐出,

对客氏道:

“叫外头的人给三爷通传一声,就说,咱王府自有王府的规矩,可不是谁都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家里男人不在,女眷也不方便留客,最好就埋在这里,正好慢慢等王爷回来。”

四娘的话,客氏听起来很是奇怪,但还是马上跑出去通传。

紧接着,

四娘又回头看向里屋;

她对自己生孩子这件事儿倒是不怎么担心,毕竟虽然也是头一次生孩子,但身体素质摆在这里。

原本担心的可能会因为“生殖隔离”的原因,导致就算强行怀上孩子也很难安全诞下的忧虑,在魔丸解除了“鬼工结扎”真相浮出后,就不复存在了。

用魔王们的分析就是,主上在血脉里,绝对是拖后腿的一个,倒是额外上了一层保险,不至于孕期出什么离谱的意外。

但四娘对公主的这一胎,有些忧虑。

平日里,帮她诊脉什么的四娘肯定也会做,看看胎位摸摸情况,也都是经她的手来做。

公主自身是有火凤血脉的,虽然血脉传承到现在,早就稀薄得很了,可到底是存在一定“返祖”的概率。

主上的血脉,在自己这里,问题不大,她怎样都能承受得起,也一起都可控,然而,公主那里,万一下一代出现“返祖”的现象;

相当于是母体孕育出了一个比自己气息更强大的存在。

且这种征兆,已经很明显了。

虽然肚子里的孩子一直很乖巧,也没怎么闹腾,偶尔柳如卿她们去听听公主的肚子,拍拍他时,他才会稍微蹬两下给一点点的回应;

但四娘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那孩子,在气息上的成熟。

这可能和主上有一定的干系,正如樊力当初所说的,咱们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就是一个搅屎棍。

但也有可能,命运就是如此,该熊丽箐的下一代血脉里,出现这种异化;

无论如何,公主的生产,必须全神戒备。

否则,薛三也不会快马加鞭的一个人着急先赶回来候着。

眼下越是平静,很可能就意味着波浪越大。

至于说保大保小,四娘没提前问熊丽箐,更不会去问其他任何人;

因为,

必然是保大的。

这与主上能否及时赶回来无关,主上肯定也是做保大的选择。

搁后世,说保小,会被人笑话难不成你家有王位就这般铁了心地要个后?

好吧,

现在自家确实是有王位;

但对于魔王们而言,他们真的不希望带一个一出生母亲就难产离世的孩子,这戏码,忒俗套。

反正孩子还没感情,也没相处过,自然是舍弃孩子。

至于说外界会如何看待,甚至熊丽箐是否会认为自己这般做是为了给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提前剪除竞争对手,

四娘一点都不在意;

主上的后宫,是主上的没错,但同时也是她的。

四娘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边的柳如卿见四娘这个动作,马上伸手代劳,帮四娘轻轻地按着。

四娘微微一笑,放松下来。

心道:

能母子平安,就最好。

只求这老天爷,

在这种事儿上,就别搞什么一波三折的剧情了。

……

棺材铺内的道人,以一张新的面皮,重新铺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倒不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纯粹是因为他自己真正的皮肤,怕被晒。

上方的青鸟,在撤离后,开始于外围盘旋,且给道人提供了自上而下的一种“视野”,使得其得以及时跳出了第一批锦衣亲卫的合围。

道人不是奉了谁的命来对王府不利的,他就是来看看,就是来瞅瞅,可惜,这气象比自己想象中要坚固得多,他一个人,已经无力也不想再强行头硬下去了;

不值当,也不值得。

他的思维意识上,确实是和所谓的“天道”契合度很高,但他毕竟没有兵解,怕死,依旧是人的本能。

“砰!”

“砰!”

锦衣亲卫的信花不断地放出,向自己的同僚发出讯号。

三爷现在依旧脚踩着钉着铁链的匕首,同时注意着远处上方的信花;

要溜了,

而且,

很可能真会溜走了。

四娘派人传的话,薛三收到了。

三爷只能感慨,女人不好惹,怀着孕的女人,更不能惹。

“不过,其实我也是真想给你放出来透透气。”

大家伙自雪原上,辛辛苦苦抓来的大杀器,手痒痒得很嘞,是真的想用用。

哪怕有风险,

哪怕还并非完全可控,

但正是这样,才会让人觉得刺激。

薛三弯下腰,右手抓住地上的铁链,左手拔出了匕首,

随后,

用力往后又拉了一段!

“咔嚓…………咔嚓…………咔嚓…………”

深处,地牢内,最后一小截终于被扯了下来。

“咕嘟咕嘟……”

上方的鲜血,开始顺着铁链上的凹槽,滴淌下来,最终,汇聚到了囚笼这里。

“哗啦啦……”

血水,浇灌在了黑甲男的身上。

他的身体,凡是沾染到鲜血的每一寸皮肤,都如同龟裂许久的田地,近乎疯狂地吮吸着。

其眼睛,也在缓缓地睁开。

这家伙,是个半成品,本源没恢复,亏空严重,但正如在雪原时那样,靠鲜血,是能够给予他短时间内状态的激发的。

薛三人没下去,但已经清楚下方已经发生了什么。

本来,按照正常发展的话,依照瞎子的特性,他是可以当国师的。

瞎子如果恢复到一定高度,什么炼气士什么方外之人,他都可以在其专业方向上去将对方拍扁。

任你什么幻化管你哪种虚妄,精神风暴之下,众生平等。

可问题是瞎子不仅仅没恢复到可以当“国师”的层次,就是按照现阶段大家的水平,瞎子还和自己一样落后一步着呢。

而且,他人还不在家。

不过,这不是问题,因为下方的黑甲男,他也有这方面的能力。

人,是不可能放出来的,所以薛三没下去开门,而是走到假山前,将一块石头拔出,里头有一个管子,一直通向下方。

三爷将自己的嘴,凑到管子边,

道:

“喂,喂,呼呼……喂喂……”

下方囚笼位置,也有一个管子延伸着,本该是铁链的一部分,但实则,这一条,是空心的,正好就对着黑甲男头的上方。

“还想喝血么?血好喝么?来,咱们做笔买卖,看见天上飞的那只青色的大鸟没?把它给我拽下来,我再请你喝一桶。”

没有其他交流,也没有过多的犹豫;

协议,在刹那间达成。

黑甲男睁开了眼,目光里,赤红一片,

他抬起头,

身体撞击着捆缚在其身上的铁链,引发了一连串的震荡。

随即,

发出一声咆哮:

“吼!”

……

“玩儿不起啦,玩儿不起啦,也不晓得这等气象之局,牵扯到无根之灵,对这天下而言,到底是福是祸。

不管了,贫道不管了,回去继续闭关,且看下一个五年出来,这晋东,到底建没建国吧!”

道人的身形穿梭于街面上,速度不快,但遮蔽视线和身形的效果很明显。

而上方的青鸟,也在庇护着他离开这座重兵看守的王城。

城门,其实没有关系,因为只为了抓他一个人的话,关不关城门,没什么意义,人家又不是不会飞檐走壁。

故而,

道人很轻松地就来到了奉新城的西门口;

“来吧,你也累了,我也累了,回来吧。”

道人对着天上的青鸟招了招手,

青鸟作势准备俯冲而下,回归道人体内。

轰然间,

一只黑色的手仿佛自天幕中探出,

提前攥住了这只青鸟,

一捏!

“噗!!!!!”

连续和佛和星辰对决后的道人,本就有些透支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捏之下,

道人体内的鲜血开始逆滚,

眼耳口鼻位置,鲜血汩汩流出,

胸膛更是直接凹陷了下去,

整个人“噗通”一声,跪伏在了地上,张大了嘴巴,满脸的骇然。

但本能使然,

即使被这般偷袭成功身受重创,

道人依旧跪伏着双手掐印,

本想吼一声:给贫道破!

但当青鸟正准备应势反抗时,

那只巨大的黑手上,

忽然映出了一面极为古朴的“夏”字旗!

“怎么……可能……”

道人身体一个抽搐,

随即,

面朝下,

就直接栽倒在了奉新城的西城门门口。

当年藏夫子在燕京,斩龙脉,不仅自己陨落,朵朵白莲象征着朵朵生机,几乎全部凋谢,只留下一朵被得以带回。

那毕竟是一国之意志,这和奉新城现如今的立国之气象,是两种概念。

所以,藏夫子可以说是做好赴死的准备去斩龙脉的,还额外用白莲为本,给自己又带上了十多条命,依旧不够送。

而这一次出现在道人面前的,

则是诸夏的意志!

这和强度无关,这和施法者的道行也无关,主要是你自己凑上去了,你怼上去了,就得付出相对应的代价。

就如同哪怕你舞狮舞得再好再优秀再技艺高超,

碰到一头真狮子,也白瞎。

道人整个人就躺在那里,

动弹不得,

只能看着守城士卒和不远处的锦衣亲卫逐渐地将自己给包围起来。

他能做的,

只是呢喃着:

“这次……玩儿脱喽……”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