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3章 背后有深意

刘瑾也算是“尽职尽责”。

朱厚照怎么说,他就怎么拟旨,只是在传达圣旨时故意让使者磨磨蹭蹭,尽可能晚地到宣府。

“你沈之厚想节制三边和宣大人马?简直是做梦!你要是掌控整个西北的军政大权,咱家哪里还有机会除掉你?”

刘瑾手上拿着一份新鲜出炉的诏书,拿朱砂笔在上面重重地画了几个叉,好像给沈溪判死刑。

旁边由吏部尚书迁内阁大学士的刘宇一个头两个大,刘瑾杀气腾腾的话落到他耳中,心中为之一凛。

就算很早以前就知道刘瑾跟沈溪有矛盾,刘宇却没想过刘瑾会这么直接,当着他的面就喊打喊杀。

“刘公公,您看……”

刘宇忍不住提醒一句,看似在请示,其实是想问……您老把交给我完善的诏书画这么多个叉是什么意思?不满意?

刘瑾回过神来,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刘宇,道:“按照上面的内容重新写一份……稍后咱家会亲自用印玺。”

刘宇心里直发怵,现在刘瑾手头的权力越来越大,但凡不是那么要紧之事,刘瑾自己就做主了,根本就没想过要请示皇帝,甚至于现在他连矫诏之事都敢做。

其实此番也不算是假传圣旨,刘瑾不过是遵照朱厚照的意思行事。再者,刘瑾只要认定一件事,写好圣旨把玉玺拿来盖上,假的也会变成真的,就算事后朱厚照知道也很难怪罪,因为这正是他赋予的刘瑾的权力。

刘宇心说:“陛下也真是心大,居然把朝堂之事全都托付刘瑾,也不怕他趁机揽权,培植党羽,进而心存不轨……”表面上却毕恭毕敬问道:“那公公,陛下让沈尚书节制三边和宣府人马之事……”

“暂且不提!”

刘瑾恶狠狠地道,“这次拟定的诏书,只是催促行军,沈之厚自宣府调派兵马已不少,若再让他从三边和宣府关隘重地调兵,导致防守出现破绽鞑靼人趁虚而入,这责任谁来承担?”

“是,是!还是公公考虑周详。”刘宇谄媚道。

刘瑾气呼呼地道:“尤其不能让姓沈的把西北军权给攥紧了,否则咱家更难对付他,你可知怎么做?”

就算刘宇把自己当成阉党核心成员,素来对刘瑾唯命是从,此时也不想帮刘瑾谋害沈溪。

这涉及到在朝为官的原则问题。

“在下不知,望公公赐教。”刘宇低头行礼,心底却满是厌恶。

“蠢东西,这么点事都要咱家提点?咱家要诛除沈之厚,便要动用各种手段,若他死在宁夏,就算风光大葬咱家也认了……你回去就给咱家想个办法,别成天光吃干饭不做人事!”

随着刘瑾权力欲空前膨胀,刘瑾对身边那些没本事的庸官失去了耐心,以前对刘宇的尊重早就荡然无存。

刘宇送银子给刘瑾的时候,作为第一个卖身投靠的文官,刘瑾对刘宇可谓礼遇有加,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但现在动辄呼喝,就好像使唤自己的家仆。

刘宇暗中叫苦不迭,好在他脸皮厚,且已习惯被刘瑾喝骂,这会儿苦着脸,暗忖:“既然刘公公要除掉沈之厚,我作为阁臣乃文官魁首,最好不要牵扯进内,现在朝中风传刘公公欺瞒圣听,若安化王谋反所打旗号被陛下所知,刘公公定会有麻烦……”

不但宣府巡抚杨武,就连刘宇也开始为自己的将来谋划。

阉党乃是利益的结合体,刘宇作为朝中身份最尊贵的文臣之一,若是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怎会心甘情愿为刘瑾效死命?

反而是张文冕等离开刘瑾就不能活的市井之徒,才会始终如一地把刘瑾的利益放在首位。

“在下这就去安排。”

刘宇以谦卑的姿态,行礼后退出刘瑾的书房。

……

……

六月初八,张永风尘仆仆赶到宣府,在没进城前他就已派人打听军队的调动情况,生害怕沈溪在不等他这个监军的情况下,先行出兵前往宁夏,让他在后边追赶。

在张永看来,以沈溪的性格多半会做出这等事,因此他在往宣府来的路上已经是星月兼程,四五百里路只用了六天便抵达。

等问询过才知道,原来宣府太平无事,沈溪并没有领军出发。

这倒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过的情况,赶紧进城,第一件事便是去总督府见沈溪。

沈溪没亲自出来迎接,派王陵之担当迎宾,张永为体现自己对平叛之事的重视,一路小跑到了沈溪的书房,跨进门槛便看到沈溪正翘着二郎腿看书,丝毫没有紧张的氛围,倍感惊讶,问道:“沈大人,您这是……”

听到张永的问话,沈溪站起身来相迎,笑着打招呼:“张公公来得可真快,从京城到这里,每日得敢七八十里路吧?真不容易啊!”

张永心想:“这可真是稀奇,宁夏镇军情紧急,他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即便再成竹在胸也不该如此吧!”当下急切地道:“哎呀,沈大人,咱家奉皇命至宣府给您当监军,风尘仆仆连夜赶路,就是追不及……宣大之地兵马俱已准备齐全,随时可以出征了?”

沈溪笑了笑:“兵马尚在筹措中。”

“嘶。”

张永吸了口凉气,问道,“沈尚书,您这态度咱家怎就看不懂呢?您平时做事可是风风火火,怎此番领军平叛却好像不急不忙?陛下可是派了您和杨一清杨大人两路人马出击,你就不怕功劳被人给夺去了?”

沈溪随手一指:“张公公坐下来说话吧……很多事需要从长计议。”

张永很不情愿地坐了下来,目光一直逗留在沈溪身上,亟需答案。

沈溪有些无奈,摇了摇头:“要说这最重要的原因,是朝廷发兵的圣旨到现在都还没传到宣府,你说本官能随便领兵出征?这不成了擅自调兵?有人诬告我谋反怎么办?”

“啊!?”

张永刚坐下,闻言不由再次站了起身,目瞪口呆打量沈溪,问道,“咱家人都已经到了宣府,怎么圣旨还没来?这……这……”

沈溪叹道:“本官也很奇怪,为何陛下出兵口谕已下达那么久,朝廷圣旨却始终不见踪影?不过仔细想想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有些人不愿意我早早出兵,以避免我获取头功,让他难堪……”

张永不是笨人,稍微一琢磨,立即就明白过来,现在不是沈溪想不想出兵的问题,而是刘瑾在后面拼命拉后腿。

张永惦着手,苦笑道:“说得也是,朝中确实有人不断给沈大人您找麻烦,手段之卑劣,已到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唉,这圣旨不来,地方军将和衙门不肯配合你工作吧?”

“这倒不是。”

沈溪语气显得很轻松,解释道,“宣府巡抚、总兵,还有大同府那边都已经开始征调人马,毕竟陛下口谕已下达,就算没有圣旨到,地方上提前筹备兵马还是可以做到的。”

张永神色欣然:“这就好这就好,只要圣旨一来,马上就能出兵,想必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不过……既然知道陛下已经下了御旨,为何不先一步出发呢?就算提前出兵,陛下知道了也不会怪责吧?”

沈溪道:“何必急于一时呢?在下跟新任宁夏巡抚杨应宁是旧识,彼此也算惺惺相惜,为何要撕破脸争那首功?要是杨巡抚把首功拿到手,也算是做个顺水人情……”

“你!”

张永有些气急败坏,他很想问,你这是军功多了嫌腰疼,还学会谦让了?可是你愿意让出功劳,我却不行哪,我还指望携功回朝,充当保命符呢。

沈溪看出张永心中所想,笑着说道:“张公公请放心,这次出征,你的功劳只会多不会少,但出兵一应流程得按照朝廷规矩来,在下以左都御史之身担任宣府、大同一线兵马节调官员,不能知法犯法,怎么都要等朝廷敕令到来……估摸也就一两天的事情,张公公先稍作安顿,下一步恐怕要星夜赶往宁夏。”

听到这话,张永释然。

他自己也很疲惫,之前怕沈溪提前出发,花了大力气赶路,这会儿一阵困意涌来,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摇头苦笑:“沈大人这一说,咱家真有些倦怠了……咱家不想住驿站,便落榻总督府,不知可否?”

“哈哈!”

沈溪笑着点头,“张公公歇宿这里,实乃蓬荜生辉,本官这就安排,让张公公先落榻好好睡一觉。”

张永应承下来,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那宁夏镇叛乱进展……”

沈溪伸手打断张永的话,笑道:“这些事要等张公公吃饱喝足休息好后再说,总归现在局势不如想象中那么恶劣……大明承平已久,民心思安,估摸我等兵马到宁夏镇时,叛乱已结束……”

“啊?”

张永紧张起来,“这军功可是人人想要。”

沈溪笑着点头,让人送张永去厢房,没有让其进内宅,主要是沈溪内院住着李衿和惠娘,有所不便。

……

……

张永这一来,宣府巡抚衙门和总兵府的官员坐不住了。

监军太监已到宣府,出兵是朝夕之事,可是兵马全都为沈溪整顿好,甚至杨武那边不止一次跟沈溪说过可以先行调兵,但总督府那边就是坚持己见,看不到圣旨就不出兵。

当天下午,杨武派人送了礼物到总督府,说是为监军太监张永准备的。

张永在朝中地位不低,现如今除了刘瑾、戴义等司礼监太监外,张苑和张永紧随其后,声名卓著。尤其张永给人的印象是戎马出身,大明历次对外战事中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而且承沈溪福泽,他身上军功可不少。

这次张永来宣府,地方官员和将领都想巴结他,花无百日红,谁都在想刘瑾倒台了会出现什么状况。

张永跟刘瑾关系一向不好,而他能在刘瑾掌权的情况下还混得风生水起,足见此人在朝中根基深厚,此番一来宣府就能住进总督府衙门,也足见他跟文官集团核心势力间有着良好关系。

杨武派来送礼的人依然是文祥晋。

本来把东西送到,文祥晋就可以走了,但杨武安排他带了话给沈溪,沈溪没避嫌,直接在书房接见。

文祥晋恭维地道:“大人,您乃百年难遇的军事奇才,这些年大明各处大小战争中哪次没有大人您身影?但凡有大人参与的战事,朝廷都能取得辉煌的胜利,此番大人应及早领兵往宁夏,让叛乱可以早些平息……”

沈溪笑着问道:“这是杨巡抚交待你说的?”

文祥晋一怔,有些尴尬地道:“此乃鄙人的想法,跟我家大人无关。”

沈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语气不善:“本官是否出兵,焉能容你一介布衣来议?朝廷出兵公文一直没到,无论是圣旨,还是兵部公文都还在路上,这样就让本官出兵,是想让本官背上擅自出兵的恶名?”

他态度转变之快,让人很不适应,文祥晋支支吾吾半天都不知该如何应答。

沈溪道:“回去跟杨巡抚说,本官正在等圣旨和公文,但凡一样到了,都可以出兵,若没有的话,就算叛军杀到宣府,本官也能安然守在城内,谁叫本官乃是朝廷委命的地方牧守之臣?”

“呃……”

文祥晋目瞪口呆。

他越发看不懂沈溪这是在演哪出了,以他平日的认知,觉得沈溪根本不可能会有如此态度。

文祥晋心想:“看来大人说得没错,沈之厚到了宣府后一举一动太过反常,难道是因为得罪陛下被发配在外,心怀芥蒂,所以对出兵之事不上心?他拒不出兵,这件事可就不好办了!算了,我还是赶紧回去跟大人奏禀,商议出个对策来。”

文祥晋道:“那鄙人就先告辞。”

“不送!”

沈溪身为帝师,位极人臣,没有送一个秀才的道理,文祥晋只能灰溜溜离开总督府。

……

……

回到巡抚衙门,文祥晋把自己在总督府的遭遇告知杨武。

杨武道:“他真是这么说的?”

“鄙人不敢欺瞒!”

文祥晋无奈地道,“说来也真稀奇,沈尚书明知道朝廷派了两路人马出兵,就是不争功,以他的能力带兵到宁夏,怕是一路上叛军都要献降,所到之处往那儿一站就能摧城拔寨……他这拒不出兵算几个意思?”

杨武怒道:“这不是应该本官问你的话吗?你怎么反过来问本官?”

文祥晋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赔礼认错:“因为鄙人未能理解沈尚书做事的背后深意,所以才有此问,请大人见谅。”

杨武眉头紧皱:“要说寻常文臣,倒也好理解,毕竟不是谁都喜欢打仗,但沈之厚就是靠军功起家,就跟你说的那样,若他出兵往宁夏,一路必定势如破竹……他在这西北之地是什么地位?你看看总兵府那些兵油子,听说要跟沈之厚出兵,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抢夺名额,好似去了宁夏功劳唾手可得……”

文祥晋提醒道:“大人,以目前的情况看,还真是唾手可得。”

“我用得着你来提醒?”

杨武很是着恼,“越是这样,越不能理解沈尚书为何拒绝出兵,明知刘公公不会早早把圣旨传过来,却一点儿都不着急……他就这么自信杨一清那边得不到战功?”

文祥晋思索了一下,试探地问道:“鄙人有个设想,是否他……对朝廷有意见而不想出兵?”

杨武道:“谁也不会跟军功过不去,他才几岁,能有如此豁达的态度?咳咳,再想办法催促他一下,我去没用,就让总兵府那些丘八去,就算是烦也要烦死他!”

“哎!哎!”

文祥晋应声道,“那鄙人回头就去总兵府传话。”

(本章完)

第1924章 密议除瑾

关于何时出兵这个问题,沈溪已是不厌其烦。

不但巡抚衙门和总兵府那边希望沈溪能早些上路,就连沈溪手下,一个个也都希望能尽快上战场建功立业。

尤其是好战的王陵之和荆越,天天到沈溪这里请示,看什么时候可以出兵。

张永到宣府,休息了一整天,到次日黄昏时分仍不见圣旨到来,开始着急了。他找到沈溪,再次把自己的意思申明,由于涉及军功和此番出兵主次等问题,他希望沈溪在最短时间内领兵开拔。

“……沈大人,咱家昨日说得或许不太清楚,出兵不能坐等朝廷敕令到来,咱家乃陛下亲自委派的监军太监,身负皇命,连咱家都到了,你再不出兵就说不过去了……”

张永来到宣府,没有第一时间跟沈溪谈扳倒刘瑾的事情,反复谈及出兵,显然是打定主意先把军功落实后,再谈怎么对付政敌。

张永说话时,沈溪一直微笑倾听,丝毫也没有插嘴的意思。过了半晌,张永问道:“沈大人可明白?”

沈溪笑道:“出兵之事看似刻不容缓,其实不然,以本官所知,三边人马已调动,尤其是陕西地方正调兵遣将,叛军想杀过黄河不太现实。”

张永并没有宽心,反而紧张起来,道:“后续呢?”

“后续?”

沈溪微笑道,“这几天本官也在关注来自宁夏镇的消息,但消息来源实在太少,如今山陕各地均已戒严,渡口码头层层设卡,商旅为之绝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官方的情报,只能等等了。”

张永道:“那就是没消息咯……沈大人为何不快点儿出兵?咱家知道您文韬武略,满朝上下比您知兵的人一个都没有,您只要出兵,这一路便可无往而不利,高奏凯歌。”

但无论张永怎么劝说,沈溪都不为所动。

沈溪道:“没有朝廷敕令,出兵就是僭越,本官本就跟刘瑾有宿怨……难道张公公跟刘瑾是一伙的?设下圈套,让我擅自调兵,然后刘瑾在朝大做文章?”

张永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沈溪这里,他还没有得到完全信任。

张永往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凑上前低声说:“难道沈大人觉得咱家跟刘某人是一伙的?”

“难道不是吗?”沈溪笑着反问。

张永连连摇头,“当然不是,说起来咱家到宣府,主要目的还是避开刘某人的锋芒,免得为其所害。”

沈溪道:“既如此,张公公何必在本官面前避讳?”

张永脸上满是为难,他不敢在公开场合表达对刘瑾的不满,但又知道自己若不能团结一切力量共抗刘瑾,就算此番立下军功,回京后也得不到赏赐,甚至会被刘瑾加害。

张永道:“实不相瞒,咱家离开京城前,曾发生一件事,却说北直隶地方富商和士绅向陛下进献银两,却被刘瑾贪墨……”

或许是认为在沈溪跟前没必要隐藏,张永把当初京城内因受朱厚照所托查案而得罪刘瑾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最后他叹道:“……也不知怎么被刘瑾所知,他放出风声要咱家不得好死。若非陛下钦点咱家出京为沈大人当监军,怕是刘瑾就要对咱家动手了!”

沈溪微微颔首:“那张公公就逆来顺受,只待来日束手就擒?”

“唉!”

张苑苦着脸道,“沈大人以为咱家不想反击?但如今陛下不临朝问政,将朝政大权拱手交给刘瑾,那厮大权在握,无法无天。朝中弹劾他的奏折不断,可是不但没伤他分毫,反倒被刘瑾报复,连沈大人您不也……唉!”

沈溪道:“事在人为嘛,如果什么事都不做,就更看不到扳倒刘瑾的希望了。”

张永眼睛里突然闪现一抹精光,“倒是有个机会,听闻安化王谋逆,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九边将士如今俱对刘瑾派出治理屯田之人不满,这次安化王谋逆便跟刘瑾派去的官员惹众怒有关,若可让陛下知悉……”

沈溪问道:“张公公敢在陛下面前提出来?”

“敢!”

张永一咬牙,“可问题是如今咱家见不到陛下的面,若能平息叛乱建立功勋,回京后,陛下破格赐见的话,应有机会把话传到陛下耳中,就是担心……”

沈溪道:“担心刘瑾在场,他会辩驳,以其巧舌如簧根本难以伤到他分毫……最好是私下觐见,对吗?”

张永想了下,重重地点头,道:“看来沈大人也想过这问题……要见陛下,或许不是很难,甚至陛下本身对刘瑾也有怀疑,但有些事……伤不到刘瑾根本,陛下又不是不知刘瑾中饱私囊,就是……唉,此种情况咱家仔细考虑过,觉得难以成功,所以就不蚍蜉撼树了。”

沈溪认真观察,发现张永真的是有心无力。

历史上真正扳倒刘瑾之人,正是张永,內苑是刘瑾控制最为松懈的一环。

沈溪心道:“刘瑾乃内官之首,随时见驾是他最大的优势,朝中官员没有他那种得天独厚的条件,但张永等太监却不同,跟君王间同样距离很近,皇帝对他们的的信任并不下于刘瑾,只是因能力有所不足才有亲疏之分。”

沈溪微微点头:“只要张公公一心扳倒刘瑾,还是有机会的……以我所知,随着权势日盛,刘瑾已生出谋逆之心。”

“啊!?”

张永听到这消息,着实意外。

就算张永思索很多扳倒刘瑾的方式,可涉及皇帝亲自处置的问题,只要刘瑾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朱厚照就会赦免他。但若刘瑾真的有谋逆行为,就等于走向灭亡。

张永两眼放光,但理智告诉他这件事不靠谱,当即疑惑地问道:“沈大人,您这消息是从何而知?可有证据?”

沈溪道:“证据自然是有,但都在刘瑾手上,若是时间不合适,恐怕都会被刘瑾销毁,所以……”

“所以还是没辙!”

张永以为沈溪信口开河,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儿,“刘瑾对沈大人忌惮之至,就算沈大人有机会回京,也没可能把罪证找出来……这条路行不通!”

沈溪笑了笑,道:“敢问张公公,若陛下知道安化王是以诛除刘瑾为起兵由头,而安化王谋逆又被平息,陛下可会杀了刘瑾?”

张永没有马上回答,思索半晌后才遗憾摇头:“难!”

沈溪道:“刘瑾不死,将来他重新崛起的机会有多大?”

“这个……”

张永回答不出来了,许久之后,他眉头紧皱,“恐怕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沈大人之前也曾设计让刘瑾发配宣府,最后还不是重回京城?”

沈溪点头:“看来张公公对刘瑾的危害,了解得很透彻,那就该明白其中诀窍,若无法找出刘瑾谋逆的证据,那干脆隐忍不发,因为实际意义并不大!”

张永嘴巴张了张,随后垂头丧气,显得更加懊恼了。

正如沈溪所言,如果只是以安化王旗号问题来攻击刘瑾,或许朱厚照会召来刘瑾喝斥一番,罚没些东西,最严厉也不过是夺去刘瑾职位发配闲住,等时间久了,朱厚照被朝事烦扰,依然会启用刘瑾,那时刘瑾必然会加倍报复。

而若是这件事提前被刘瑾所知,问题就更严重了,要死多少人都说不准。

张永问道:“那沈大人可有把握找到刘瑾谋逆的证据?”

沈溪点头:“证据就在刘瑾身上,或许在他府中,所有事情必须综合进行考虑,若单以刘瑾谋逆来说事,陛下未必会采信,但若是先拿安化王谋逆的事情作铺垫,让陛下对刘瑾起疑心,然后再顺势将刘瑾谋逆的事情捅出……”

张永露出恍然之色,道:“还是沈大人高明。”

沈溪道:“没有谁比谁高明,只是做事要循序渐进,一切根由还是这场战事……张公公不必担心,只要朝廷兵马到了宁夏镇,此战必胜,叛军根本就是乌合之众,如何跟朝廷正义之师一较高下?”

张永点头:“这倒是,有沈大人在,就算强如鞑靼骑兵,最后结果如何?所以说……还是要先出兵啊。”

“等等吧!”

沈溪道,“军功是次要的,立下功劳却不能铲除刘瑾,再大的军功也是徒劳……若首功为我,刘瑾的防备心或许会更重。”

张永惊愕,满脸不可思议:“所以说……沈大人此战不是为平乱,而是为除……”

“嗯。”

沈溪点头,“所以一切都要平心静气,最好整个事情都按照刘瑾的计划来进行,只有如此发展下去,刘瑾对你我的防备心理才会降低,我们才更有机会把刘瑾铲除,不是吗?”

……

……

宫里太监有除刘瑾之心的人不少,但大多随波逐流没有主见,有张永这样有能力和破釜沉舟勇气的人不多。

张永自认能力不比刘瑾差多少,仅仅是没有跟刘瑾一般自小服侍朱厚照罢了,现在张永感觉到来自刘瑾的威胁,所以无论诛除刘瑾的事情有多难,都必须进行下去。

沈溪暗中跟张永商议除刘瑾的计划。

张永很有见地,所提建议给了沈溪许多启示,到底刘瑾在朝也算人脉宽广,在宫内拥有许多支持者,里应外合,做起事情来也更稳妥。

两人商定好后,张永就不急着出兵了。

按照沈溪所言,最好这次平叛按照刘瑾的计划进行,杨一清作为主力,沈溪这路人马只是充当陪衬,张永在理解沈溪用意后,对于军功也就看淡了。

这样的军功抢来意义不大,反倒不如跟沈溪好好商议怎么把刘瑾除掉,这才是正道。

一连两天,宣府城中都风声鹤唳,因城门关闭,坊间传言很多。

宣府军政两大衙门都在帮沈溪操心,甚至许多将官到沈溪这里求见,这些人目的也是想沈溪早点出兵,但基本被拒之门外,即便偶尔有人被迎进总督府,也在被晾几个时辰后自讨没趣离开。

转眼到了六月十一,这天沈溪得到宁夏镇的最新情况。安化王叛乱后,固原总兵官曹雄统兵压境,命令指挥黄正以兵三千入灵州,约邻境各镇兵克期讨叛,又派遣灵州守备史镛等夺河西船,尽泊东岸,目前朝廷官军正与叛军隔河对峙。

至于杨一清,才刚出紫荆关没几天,现在还在行军途中。

沈溪依然优哉游哉,丝毫也不见其心急。

这天晚上,沈溪刚回内宅,便见惠娘和李衿忙忙碌碌,原来沈泓突发高烧,咳嗽不止,姐妹二人忙得不可开交。

沈泓生病却没有请大夫,主要是惠娘和李衿身份尴尬,且沈泓来历不好解释,总督府内宅就是城中最机密的重地,就连沈溪身边人都不能随意进入,防止惠娘的身份泄露出去。

若是找来大夫,大夫很可能会把情况传扬开。

不过好在惠娘经营过药铺,懂一点医术,沈溪回来后她更加放心了,在惠娘看来沈溪的医术更为高明。

无论是惠娘,还是沈溪的正妻谢韵儿,都算医者,虽然她们所懂医术只是皮毛,但在这时代已经非常了不起。

沈溪检查后,发现只是普通风寒,之前惠娘已开了副药煎好,没什么问题。

“老爷,让您为难了……”

一家三口照顾沈泓睡下后,惠娘陪沈溪到了外屋,脸上带着深深的歉意。

沈溪道:“你这么见外干嘛?这是我儿子,我当然要放在心上,怎么没早点儿通知我?”

“不想让老爷费心。”

惠娘解释道,“毕竟老爷马上就要出兵了,偏偏这个时候……”

沈溪笑了笑,道:“这几天回来我都没跟你说出兵的事,你从何而知?”

惠娘看了跟在后面出来的李衿一眼,不言自明。李衿吐吐舌头:“外面都在传,说是宁夏安化王谋反,兵马已杀出关中,很快就要到宣府……老爷身为朝廷命官,西北将士仰望,还说老爷要出兵了……”

“看来民间传播的东西很多嘛。”沈溪道,“你们放心,这几天暂时不会出兵,就算要出成行,也会带你们一起。”

惠娘蹙眉:“老爷莫要言笑,领兵非同小可,妾身若跟在身边,怕会耽误老爷的正事。”

沈溪坐下,略感疲累,倒不是因为公事,也不是因沈泓,而是他最近一段时间也有些感冒,一直未能痊愈,他耐心道:“这次出兵,更多是象征意义,这场战事的胜败不在我,而在地方平叛兵马。宣府镇到宁夏镇数千里,等我带兵赶到,仗恐怕早就结束了。”

“所以老爷不出兵了吗?”李衿眨眨眼问道。

沈溪摇头:“兵还是要出的,走个过场罢了,带你们在身边,我才心安……有句话不是说得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噗哧!”

李衿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随即她便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用手掩住嘴,用一种无辜的眼神望着惠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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