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纳德先是侧耳倾听，随后脸色一变，伸手拦住了跃跃欲试的“占卜家”。
“你看，这面镜子的角落。”
他指向全身镜下方，那里的角落有一团硬币大小的血迹，像是不经意间滴上去的，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哪怕是在灯光照耀下，在黑暗视觉中，都显得毫不起眼，容易被人忽视。
“那应该是‘欢愉魔女’留下的手段，如果有人利用这面镜子占卜或通灵，试图寻找关于她的线索，诅咒就会发动。”
“也许诅咒陷阱并不致命，但绝对够现在的你受的。”
被伦纳德拦住作死行为，克莱恩原本就由于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更是白了几分。
他考虑过在占卜的对抗中败给对方，考虑过被模糊不清的占卜结果所误导，唯独没想过用于占卜的物品本身就可能是陷阱。
要是自己的灵性没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要是伦纳德没有及时提醒，他轻率的行为很可能又会将自己引入危险当中，刚才胸口的致命伤被及时“转移”，如果再遭遇一次诅咒呢？
回想起刚才缠在仪式匕首上的头发被诅咒烧成了一缕黑烟，他心里就是一阵后怕。
看来“占卜”也不是万能的，甚至有些时候还是有害的……
克莱恩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随后感觉自己身心、灵性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宛如融合成一体的状态，随后耳边传来虚幻的破碎声，像是某种容器被打碎发出的响声。
他明白，这是体内的“占卜家”魔药彻底消化了。
来不及细细品味这股喜悦，内心涌出的懊恼就将其冲淡了。
要么是被彻底破坏了镜面，要么是被设下了诅咒，楼下的祭台也被消除过痕迹，他要怎么才能找到这两名非凡者呢？
要不试试她们的贴身衣物？
克莱恩想起之前通过死者衣物锁定诅咒祭台的方法，目光不由得向衣柜里那一件件各具特色的女性服饰看去。
一旁低声讨论的邓恩和伦纳德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目光一同汇聚到衣柜上。
“不用占卜了……”
卧室门外传来微微颤抖的声音。
房间内的三人均是一愣，克莱恩最先反应过来，他直接伸手关掉了伦纳德提着的煤油灯。
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替代了温暖的灯光，将卧室照得一片绯红。
门旁的安吉尔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看向卧室内部，确认了并没有她惧怕的火光后，缓步走了进来。
她风衣的兜帽拉起，弓着背，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小猫。
“那名‘女巫’，袭击克莱恩的那个，就是特里斯，‘教唆者’特里斯。”
“刚才战斗时我还不太确定，但之后回想起她的面容，和特里斯有七八分相似。”
兜帽下传来安吉尔比平时的音调低了几分的声音。
“什么？”
克莱恩惊呼出声。
“你是说，那个‘教唆者’特里斯，是个女性？之前她是女扮男装吗？”
邓恩也皱着眉头问道。
“不，他原来是男性，至少我在‘恶龙酒吧’地下市场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但现在这个‘女巫’也是他，是他晋升之后的形象。”
“你们难道一直没有好奇过，为什么‘刺客’的序列7，叫‘女巫’吗？”
我确实怀疑过，但各种魔药稀奇古怪的名称数不胜数，比如之前从西里斯的遗体上通灵得到的“小丑”魔药配方，名字也非常古怪……
克莱恩摇了摇头，将奇怪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去，却见到一旁的邓恩和伦纳德纷纷点头表示确实好奇过，也连忙跟着点了点头。
“因为从‘教唆者’晋升为‘女巫’，如果原本性别为男性，将在晋升的过程中，变化为女性……”
从男性变为女性！
克莱恩听到自己……不，房间里所有男性齐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对了，难怪‘魔女教派’的高层全都是女性，难怪魔药的名称就叫‘女巫’……”
伦纳德在一旁喃喃道，眼神却看向克莱恩，看向队长。
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女巫”……也不可能和这些奇怪的家伙有任何接触……
克莱恩没好气地瞪了回去，却见伦纳德已经移开了目光。
哼……
他也收回视线，霍然发现安吉尔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
对方挺直腰后比他还略高的身躯带来一阵无形的压力，让克莱恩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给，克莱恩，赶快找到她们，别让她们再害人了。”
他下意识接过对方递来的东西，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撕成了两半的廷根市地图，随即反应过来，翻到了地图背面。
两半地图各以细腻的笔触绘出了一张素描。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在画中看到了一张长发圆脸的女性脸庞，和通缉令上的“教唆者”特里斯确实有几分相似，另一张是一名看起来稍微成熟些的，却更加妩媚动人的女性面孔。
她在刚才短短的战斗过程中，竟然已经记下了两人的样貌？
这样就有用于占卜的信息了！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占卜家”的自信，他首先将特里斯的画像放在梳妆台上，准备从这名序列较低的非凡者，特里斯开始。
不，现在应该叫她特莉丝了。
从衣兜里掏出沾满了自己的鲜血，又在刚才的垂死挣扎中受压，已经产生了几道裂纹的黄水晶吊坠，克莱恩收敛心神，进入冥想状态。
——————
塔索克河东岸，一前一后两名女性悄悄地从简陋的码头上了岸。
仿佛被什么追逐着，两人顾不上沾水后沉重且贴身的衣物，继续狂奔起来，直到靠近一处无人的农舍，才放缓脚步。
带头的是身形较高，一头灰白长发的女士，她将滴水的长发在脑后随意卷起，轻车熟路地溜进农舍，没过多久提着一个箱子走了出来。
在农舍外等待她的是黑发、圆脸的女性，看样貌似乎刚成年。她一脸焦急地四处张望，直到灰白长发回到身边才松了一口气。
“米蒂丝，刚才我的魔镜又发出警告了，有人在试图利用占卜定位我。”
“应该是那队值夜者，我的陷阱没被触发，他们可能识破了我的手段，用了别的办法进行了占卜，他们还用替身挡住了你的诅咒，看样子很熟悉黑魔法的运作机制。”
“不过你带着原初的神像，也做了基本的反占卜措施，他们的占卜不会成功的。”
被称作米蒂丝的女士把木箱放到地上，打开箱盖，里面是几套叠的整整齐齐的女性衣裙，连遮掩面容的女士纱帽和便于行动的平底鞋都有。
“赶快，就在这把衣服换掉，再做一次反占卜，你去蒸汽列车站附近找个地方休息，赶明天最早一班列车离开廷根市，去贝克兰德。”
“那你呢，还准备继续留在廷根？用不了24个小时，我们的通缉令就贴满全市了。”
圆脸女性，曾经的“教唆者”，如今的“女巫”特莉丝惊讶地问道。
她对米蒂丝在这里藏匿了衣物并不感到奇怪，这个“欢愉魔女”虽然尖酸刻薄，喜好说教，但一向细心，凡事都留后手。
可惜上次任务中兰迪死后，她整个人就有些不对劲了，做起事来也疯疯癫癫的。
这次她把我打发到贝克兰德去，自己又准备去哪？
一边在箱子中翻找着适合自己的衣物，特莉丝一边思索着。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还有重要的任务，要继续留在廷根市。”
米蒂丝一把扯下湿透了的衣裙，脸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