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轰炸大鱿鱼

荒野之上,劫火燃烧后的灰尘飘飘扬扬,四周弥漫着蛋白质烤糊的焦臭味。

潘多拉从空气中浮现,站在洛恩身后,望向山下一片漆黑死灭的大地,脸上满是错愕:

“您这就把他们全杀了?”

“是他们先违的约,我只不过是按照誓言收债。”

洛恩斜了潘多拉一眼,反问道:

“怎么?你可怜他们?”

“那倒不至于,我可比您更希望看到这些白眼狼早点完蛋。”

潘多拉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随即有些疑惑地问道:

“只不过,您不是打算利用他们进入迦南地,在波斯帝国的统治疆域内打下一根钉子吗?眼下这些迦南人全死了,难道不会影响您后续的计划吗?”

“迦南人?这不就是吗?”

洛恩脸上流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向前微微抬手。

顿时,布置在山顶的魔法阵嗡鸣运转,光状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个男女老幼排列起整齐的队伍,从伊甸园中陆续走出。

他们簇拥到洛恩身前,如朝圣般低下头颅,齐齐肃穆高呼:

“父神!”

声音如山崩海啸般响彻荒野,透着前所未有的尊敬和爱戴。

那绝非之前那批迦南人在日常祷告时流于表面的敷衍,而是一种虔诚到近乎狂热的崇拜。

因为,正是这位救主为他们建造救世的方舟和栖身的乐园,让他们在诸神灭世的大洪水得以幸存;

正是这位陛下爱子民胜过爱神业,两次为他们舍弃到手的世界源质;

正是这位为他们独自挡下并引开追兵,让弱者也配拥有生存的权力!

所以,眼前的身影值得这份敬爱和崇拜。

潘多拉恍然大悟:

“巴比伦人?原来您要的只是那些迦南人的身份,而非他们自身!”

“废话!”

洛恩白了潘多拉一眼,冷哼道:

“向波斯帝国境内掺沙子,事关重大,如果不是信仰坚定的自己人,我敢用吗?这群迦南人能背叛对他们施恩的埃及,背叛和他们立约的天父【伊勒】,自然也能轻易背叛我。指望他们成事,恐怕到时候,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实际上,在决定前往埃及策反迦南人之前,他就和巴比伦众神通过气,做好了让巴比伦人偷梁换柱的打算(详见第81章)。

毕竟,历史中的迦南人毫无操守可言,洛恩自然不敢真的信任这群没有道德底线的白眼狼们。

因此,他立下约定,设置考验,想借机清除掉内部的毒瘤,保留下一部分还算干净的火种。

然而没想到,这批迦南人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一条归乡路还没走完,他们就再三违背誓约,甚至明目张胆地伪造并祭祀起了新神。

明白对方已经无药可救,洛恩也掐灭了心中的最后一丝怜悯,果断召来天使大军,发动了【末日审判】,彻底抹杀了这些潜在的危险分子,选择用巴比伦人将他们完全替换。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躲过大洪水、从伊甸园中走出来的巴比伦人,似乎要比这些背信弃义,出逃埃及的迦南人,更接近【神之选民】的描述。

历史上,犹太教、伊斯兰教和基督教都尊奉亚伯拉罕为祖先和先知,因此并称【亚伯拉罕诸教】。

而根据《旧约·创世纪》的记载,亚伯拉罕原本居住在美索不达米亚的乌尔城,后来奉天主的命令,带着妻子撒拉和侄子罗得迁徙到迦南地。天主应许给亚伯拉罕和他的后裔这片土地,并与他立约,要求他和他的子孙后代要自此向主献上信仰,忠诚侍奉。

作为古代苏美尔文明的重要城市,乌尔城正位于巴比伦神代境内,里面生活的自然都是货真价实的巴比伦人。

洛恩望着山下焦黑的大地,眸中闪过一丝讽刺。

所以,也算另一种层面上的符合史实?

此时,一旁的潘多拉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忍不住提醒道:

“您的担心不无道理,但让巴比伦人去假扮迦南人,混入迦南神代,您不觉得太冒险了吗?万一他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那你告诉我,这些巴比伦人和你见过的迦南人有什么不同?”

潘多拉一愣,望着眼前一张张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孔,不禁哑然。

由于巴比伦和迦南两大神代距离相近,水土气候和生活习惯相同,文化交流频繁,所以无论是巴比伦人,还是迦南人都是标准的西亚人种,面貌极其相似。

所以,无论是从外貌长相,还是从行为习惯,都很难分辨出差别。

停顿片刻,潘多拉又提出了疑问:

“那口音和语言呢?”

“迦南人迁居到埃及这么久,口音和语言受到些影响,出现点偏差,很正常吧?”

“气息上……”

“这个更简单。”

洛恩略一挥手,荒野上飘荡的劫灰逐个融入一众巴比伦人体内,掩盖了他们原本的来历。

潘多拉仍旧不放心,继续提出了新的质疑:

“虽然您的考虑很周全,他们的伪装也很完美,但这种手段恐怕经不起神灵的反复查验,万一……”

洛恩斜了潘多拉一眼,反问道:

“你会在意脚下的蝼蚁每天有多少生老病死,族群数量又何增减吗?”

潘多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即醒悟了过来。

正如她不会在意脚下蝼蚁的繁衍和死活,高高在上的神灵也从未真正在意过地上的人类。

因为对他们来说,人类和蝼蚁无异,根本不值得投放太多的注意力。

但往往看似没有威胁的,才是最致命的。

潘多拉对这位心思缜密的上司彻底服气,心中再无担忧。

随即,巴比伦人在洛恩的指导下,于西奈山上重新与【神】立约。

这次,不仅有作为总纲的【十诫】,还有负责解释的【约书】。

此物又被称为【神典】,是一部基于【十诫】的律法文集,其中简明的强调社会和家中的道德生活,对人权予以保障,内容包括奴婢之道、凶杀的处理、待盗贼之例、对困苦者的爱护、诤诉的处理、守安息年和节期等。法律中显明神的公义恩慈的特性,并包含高水准的道德和法律管治。

再下来是有关圣所的条例和各项礼仪的设立,希望神的子民们不单要守法,过道德生活,更要依照神的心意服侍神,过敬拜的生活。

而当在场所有的巴比伦人在【十诫】和【神典】前许下承诺,完成仪式,那些铭刻在泥板上的神纹也纷纷亮起。

万千金色的光尘融入他们的体内和脑海,为他们彻底打上迦南人的烙印,编织出一份过去的记忆。

——记忆,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因为,它会欺骗我们。

科学表明,记忆往往只选择性地保存那些对我们有利的、符合我们预期的信息。比如,当我们努力回忆过去的某个场景时,我们很难确定自己是否记住了真正重要的细节,而只会记住那些符合我们想象的内容。

所以,当我们沉浸在回忆中时,我们可能并没有真正记住那些最关键、最相关的细节。记忆的选择性让我们容易忽略那些真正重要的信息,而只记得那些符合我们期望和预见的片段。这种欺骗性的记忆,让我们对过去的了解变得不完整,甚至可能误导我们的判断和决策。

作为九大缪斯共同侍奉的主神,洛恩毫无疑问也掌握了强大的记忆神权。

眼下,他正是运用这种力量,来为麾下的这些巴比伦人编造出完美无瑕的身份。

当然,在计划执行前,这些巴比伦人便已经从这位父神口中得知了自己所要付出的代价和所要背负的使命。

能踏出那片乐土,赶到西奈山上来的,无疑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因此,祭台前的巴比伦人无一反抗,无一质疑,齐齐低下谦卑的头颅,领受这份神恩。

夕阳西下,山上的烟云和雷火消散。

信徒们起身,将收敛光芒的两块圣约重新放入圣柜之中。

实际上,铭刻着【十诫】和【神典】的泥板并非凡物,而是来自于巴比伦的【天命泥板】。

因为,只有承载命运之物,才可以扰动命运。

洛恩抬起眸子,深邃的目光看向隐约可见的迦南边境:

“走吧,我该带你们回家了。”

人们集体欢呼,穿着迦南风格的同款旧衣抗起装有圣约的圣柜,跟随着先知摩西的脚步,踏上了梦寐以求的归乡之路。

那不仅仅是传说中的迦南,更是曾经的巴比伦。

不过……

人群中的潘多拉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看向了洛恩,小声道:

“大人,现在无论是迦南,还是巴比伦,都已经成了波斯帝国的领土,他们会同意收留我们吗?”

“他们会的。”

洛恩淡淡回答,声音虽然不大,却无比笃定。

~~

数日后,巴比伦都,一座巍峨的波斯宫殿中。

居鲁士合上手中的书稿,玩味看向庭下手持木杖的老人:

“你就是摩西?就是你要见我?”

“是的,陛下。”

洛恩点头回答,同样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王座上的居鲁士。

他身材高大挺拔,魁梧的体格充满压迫感,短须被精心修剪过,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坚毅。波斯人特有的橄榄色皮肤透着健康的气息,浓密的黑色卷发垂至肩部,额前戴着镶嵌青金石的黄金发带。深邃的鹰钩鼻两侧是一双琥珀色的锐利眼睛,瞳孔在光线下会呈现奇异的金色纹路,彰显着神赐的恩惠。

此外,他穿着件紫色镶边的白色亚麻长袍,腰间束着镶嵌红宝石的狮首金腰带,左肩披着象征王权的猩红披风。宽大的手掌布满练剑留下的茧痕,左眉骨处一道斜向的浅色疤痕,为其文雅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历经战事的铁血感。而他右手无名指上,则戴着一枚刻有波斯文字印章的银戒:

“我,居鲁士,乃世界之王,伟大的王!”

洛恩无声读出了银戒上铭刻的内容,心中暗笑。

看得出来,这位波斯帝国的创立者,很为自己的功绩自豪。

毕竟,这个由他一手打造的波斯王朝,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横跨亚非欧的庞大帝国,土地辽阔,人口众多。连神灵都为此降下恩典和庇护,让波斯人屡战屡胜,几乎所向无敌。

此时,居鲁士看向大殿中的洛恩,玩味问道:

“你违背诸神的旨意,带领迦南人逃出埃及,犯下如此重罪,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和你的族人?”

“我们踏入您的国土,自然就是您的领民,要以您的律法为尊。该如何处置,自然由您圣裁独断。”

领民吗?还真是会说。

居鲁士嗤笑一声,沉声道:

“那将你们遣送回埃及如何?”

“如果这能让您满意,对帝国有利,我们这等罪人即便是死了也不会有所怨言。”

洛恩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但埃及人恐怕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觉得您软弱。”

居鲁士拍案而起,脸上浮现出一抹愠怒:

“放肆,埃及和波斯作为同进同退盟友,向来同气连枝,岂容你挑拨!”

“这世上从来没有永恒的盟友。”

洛恩开口反驳,目光沉静:

“之前在混沌之海上,西非和埃及的神灵们为了抢夺世界的源质,就曾对大明尊扎尔万悍然出手。如果等您和帝国扫灭了欧陆的残敌,他们真的会继续甘心雌伏吗?而如今埃及当政的法老王拉美西斯二世是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偏安一隅绝对不是他的风格。那么,等外在的威胁消除,埃及必然想要扩张。放眼四周,他应该从那获得他贪求的土地呢?”

居鲁士回想着各大神代的边境和地理分布,眉心渐渐皱起。

从军事的角度考虑,埃及想要扩张,最省时省力的路线就是从陆路出发,穿过西奈半岛,顺势夺取约旦河两岸,一步步将迦南神代占为己有。

然后就是巴比伦神代,以及——波斯本土!

眼见居鲁士的脸色起了变化,洛恩当即又加了把火:

“我并非是在挑拨您质疑盟友的忠诚,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防人之心吗?那你们呢?”

居鲁士看向大殿中的洛恩,眯着眼眸反问道:

“我记得将你们发配到埃及,是吾神的旨意,难道你们迦南人不觉得耻辱?”

“不瞒您说,的确有些族人心中不平。但作为一群失去主人和猎犬看护的羔羊,我们无权质疑诸神的决意,如今只想回到故乡,安稳度日而已。如果您能彰显仁慈,允许我等沐浴帝国的荣光,在故土安家,那么迦南人从此便是您的马前卒,为您戍守迦南地。而且别的不说,我们之前还在埃及讨生活过,对那里的地形地貌和埃及人的想法也比较熟悉……”

洛恩的回答异常诚恳,且富有深意。

居鲁士听完,目光闪烁。

这是一群没有爪子和尖牙的羊羔,连迦南的诸神都放弃了他们。

甚至,他们在逃难期间,都只能向死去的起源神【伊勒】求助。

对于帝国而言,收下他们没有任何危险。

反倒是埃及,那才是帝国在征服欧陆五大神代后的心腹大患。

居鲁士摸了摸银戒上的铭文,紧绷的脸上绽放出一丝和煦的笑容,主动走下王座,将这位为迦南人请命的先知扶了起来:

“迦南人的悔罪之心,本王已经知晓,此后定当上报诸神。在此之前,你和你的族人就定居在锡安山附近吧。”

“感谢您的仁慈,陛下!愿诸神与您同在!”

洛恩激动叩谢,那一双沉在阴影中的眸子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戏谑。

计划,成了!

(本章完)

第682章 先洗澡先吃饭,还是先?

第682章 先洗澡先吃饭,还是先……?

耶路撒冷城,南方。

一座名为“锡安”的山峰巍峨耸立,苍翠的松柏如墨染般覆盖山脊,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山间溪流淙淙,清澈见底,撞击卵石溅起细碎银珠。峭壁如削,赭红色岩层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与深谷阴影形成强烈对比。天空偶有鹰隼掠过云端,为静谧的山色添一笔动态的苍劲。随着暮色降临,整座山体被镀上金红,宛如火焰燃烧的圣境。

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开阔的山间平台之上,睁开金色的眸子,向远处眺望。

视线穿过薄薄一层的混沌迷雾,将一片蔚蓝且平静海域收入眼底。

然后是颗粒分明的洁白沙滩、郁郁葱葱的苍翠树林、地势起伏的大陆架、以及巍峨耸立的人类城邦。

这些堆叠的元素组成了一个共同的名字——希腊神代。

“这么快就要接壤了?”

喃喃的自语声中,洛恩脸上闪过一缕忧虑。

随着各个神代的成长和延伸,由不规则物质团块和无序魔力浪潮组成的混沌地带正日益萎缩。

按这种速度,要不了多久神代与神代之间的阻隔就不复存在,不同神系和文明之间也必将产生碰撞。

到时候,他出走时留下的烟幕弹未必能一直阻挡各个神代的窥探,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必须要加快进度了。

正当洛恩低头思索之际,身后蜿蜒的石阶小径上,走来了一位身形曼妙的少女。

她披着件宽大的白袍,手中挎着藤条编织的提篮,微卷的黑发间编织着红玛瑙珠串,随行动发出细碎碰撞声。那小麦色肌肤泛着蜂蜜般的光泽,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扇形阴影,琥珀色瞳孔如同烈日映照下的宝石,既映着旷野的智慧又含着温柔的坚韧,俨然是一位标准的迦南裔美人:

“到用餐的时候了,亲爱的。”

美人轻声呼唤,上前打开提篮,将其中的主食、菜肴、点心和酒水一一放在了中央空着的石桌上。

而不知有意还是无心,美人每一次取餐和放餐,都将腰肢弯得极深。

丰满多汁的硕果因此向下低垂,几乎拉弯了树枝,让人有种一品滋味的冲动。

面对此等诱惑,洛恩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里没外人,潘多拉……”

“没【外人】又不代表没【外神】,咱们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万事还是小心些,您说对吧,我亲爱的丈夫?”

潘多拉眨眼嬉笑,继续着着这让她有些乐此不疲的小游戏。

身体扭动的幅度一次比一次大,白袍之下泻出的风景也一次比一次多。

洛恩抬手抚额,暗暗后悔于自己之前的安排。

作为明迦南人明面上的领袖,又年岁不小,他自然不可能孑然一身。

加上为了避免波斯众神对他投来太多的关注,他也需要减少露面次数,让一个可靠的信使代他在城中走动,收集情报。

因此,潘多拉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名义上的妻子。

其名“西坡拉”,迦南祭司叶忒罗的女儿,曾在在米甸与他相遇,帮他躲过埃及的追兵,并和他一道完成了引领迦南人回归故土的壮举。

到达迦南神代最初,潘多拉还算老实,每天按他这位丈夫的吩咐,安置化身为迦南人的巴比伦人,并在城中小心翼翼收集情报,然后借着送饭的机会,上锡安山向他汇报。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魔女又摸清了他的脾气,行为逐渐变得放纵了起来。

甚至,潘多拉玩到兴起时,会有意无意地拿妻子的身份,挑逗他这位丈夫。

“东西已经备好了,您是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吃……我?”

魔女一屁股坐在餐桌的空白处,扭动着纤细的腰肢,粉舌舔舐着樱唇,口中吐出暧昧而戏谑的声音。

洛恩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一簇炽烈的金色火光在掌中燃起。

潘多拉脸色一变,连滚带爬地窜下餐桌,当即正色道:

“大人,我要举报!”

“什么事?”

“那个居鲁士又是给我们拨地重建圣城耶路撒冷,又是给我们拨款修葺神殿,还给了我们免税的特权,我总感觉他没安好心!”

“那当然,他还等着波斯帝国在扫平欧陆五大神代后,我们能成为他的马前卒,助他征服埃及。现在,当然要先给点甜头了。”

洛恩沉声回答,手中的火焰随之熄灭。

果然,只要一提起正事,这位上司就会适当忽略一些非原则性的“小问题”。

潘多拉暗自松了口气,继续着这个话题问道:

“那要不要提醒咱们的人小心一些?毕竟,这可是混了毒药的蜜糖。”

“不,他给多少,我们吃多少。而且我们还要知恩图报,大肆宣扬这位陛下的善举,将他的所作所为写到《圣约》的副本之中,为他写诗立传,让迦南人、波斯人、甚至是埃及人都知道是这位陛下收容了我们。”

洛恩沉声回答,一脸义正词严。

历史上,居鲁士大帝在犹太民族群体中的评价极高。因为他不光释放了被囚禁的犹太人,还发布大王政令,给予其优待,帮助其重建圣殿与耶路撒冷。

因此,早期的犹太人群体将居鲁士奉为救世主,没少吹捧这位波斯大帝。《圣经》《以斯拉记》中所载的古列王,指的就是居鲁士。

而且,这批犹太人在波斯帝国时期都是帝国主人的忠实盟友,他们甚至为波斯后来在埃及的统治,支援了不少驻军。

所以,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延续历史的轨迹而已。

然而,潘多拉却并不相信自己这位上司有这么好心。

她思索片刻,想到之前话语中的“埃及人”三字,瞬间醒悟:

“您这是打算挑拨埃及和波斯的关系,让他们生出嫌隙,进而为瓦解联盟埋下一根钉子?”

“别诬赖好人!我们只不过是在称颂这位陛下的仁慈而已。”

洛恩的语气虽然无辜,嘴角却难以抑制地翘起了几分弧度。

阴!简直阴到没边儿了!

潘多拉一边暗暗腹诽,一边在心中为这位上司竖起大拇指。

迦南人先是利用高利贷和赌场的营生坑了一波埃及人,然后迦南众神又在埃及神代折腾了一番,降下数场灾厄,让不少埃及人死伤。

这一来二去之间,双方结下了不小的梁子。

而居鲁士偏偏花大力气收容迦南人,还异常优待他们。这消息传入埃及,让埃及人怎么想?

最简单的结果,必然是招来全体埃及人的痛骂和敌意。

再严重一点,有些脑子的法老王们估计也会担心波斯人会不会利用迦南人对付他们,这是不是波斯人想要对他们下手的征兆。

甚至,还有一个最阴暗的想法——迦南人和迦南神灵祸乱埃及,是不是出自波斯众神的授意?

毕竟,让迦南人和迦南神入埃及的,可是那位大明尊扎尔万。

但这个问题,埃及人恐怕永远也找不到答案。

因为,真正的迦南人早已死绝了,而本该在埃及的迦南神也已经销声匿迹。

没了旁证,一切的线索和疑点,又都汇聚到了波斯人身上。

那么,无论他们承不承认,这口锅多半都会落到他们身上。

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双方的关系想要恢复到从前,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潘多拉扭过头,凝视着眼前的上司:

“所以,让迦南的神灵在埃及降下灾厄,然后又让他们在即将进入波斯帝国境内时全部消失,这些都是您提前计划好的?”

“行了,先吃饭吧。”

洛恩敲了敲桌面,微笑着终止了话题。

但答案,不言而喻。

似乎是重新意识到这位上司黑心黑肺的本质,潘多拉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战战兢兢,唯恐被反过来清算刚才的冒犯。

菜足饭饱之后,不等洛恩开口,这位平日里好逸恶劳的魔女就主动收拾好餐具,并进入平台后的一处洞中,为这位上司整理床铺。

鉴于多做多错的理念,洛恩为巴比伦人争取到了落脚的土地后,就不再和这些昔日的子民混居,以免相处得多了,勾起他们曾经的真实记忆。

因此,他以感悟神道为名,独自登上锡安山,过上了离世隐居的生活。

这个山洞,便是他如今的居所。

平常,也只有潘多拉会借着送饭和传递情报的机会,为他打理。

“大人,床整理好了,您可以进来休息了。”

里里外外收拾完的潘多拉向外轻声呼唤,丝毫没有之前的媚态和放纵,仿佛真是一位贤惠端庄的妻子。

然而,洞外的洛恩却摇了摇头:

“不必了。”

“?”

“我要等的人来了。”

洛恩走到平台边缘,凝视着山麓北面的耶路撒冷城。

~~

正午的太阳将耶路撒冷的城门烤得发烫,彩釉砖镶嵌的税关反射着刺目的光。

两队波斯士兵懒洋洋地站在城门两侧,戏谑地打量着城门口等待进城的行商们,宛如在看一群即将下锅的肥羊。

商队首领阿卜杜勒攥紧褪色的通关文牒,羊皮卷边缘渗出深褐色的汗渍。他身后四十头骆驼满载贵重的铜器和香料,每包货物都盖着沿途税吏的朱砂印章——那些扭曲的波斯文字像吸血蝙蝠般爬满苫布。

他捏了捏腰间早已干瘪的钱袋,小声祈祷道:

“最后一道关卡了,密特拉保佑。”

“波斯的神可不会保佑我们。”

沉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说话者是位身穿白袍的中亚青年,身材中等,肤色白里透红,额头宽阔明亮,眉毛浓密而相连。眼睛黑亮,睫毛修长,鼻梁高挺。胡须浓密但修剪整齐,乌黑微卷的长发垂至耳际。

加上稳健有力的步伐,大方得体的仪态,一言一行让人不自觉地信服。

“艾敏,闭嘴!”

阿卜杜勒瞪了一眼孙子,黑着脸提醒道,

“连神都敢非议,你不要命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如果波斯的神真的会怜悯我们这些帝国的奴仆,早就降临真身,把城门口这些敲骨吸髓的渣滓烧成灰烬了。”

青年淡淡回答,神色平静如常。

作为一个以奴隶制起家的帝国,波斯自然不可能优待境内的所有民族。

有些可以成为主子,有些则只配充当畜生。

很不幸,他所在的民族在波斯帝国中的地位就处于底层,只配成为被压榨的对象。

因此,他对那些所谓的波斯神灵缺乏敬畏。

当然,自己本民族的那些自然神,他也不怎么信服。

因为,祂们从不怜悯世人。

“嘀嘀咕咕在议论什么?还不快过来审查!”

一名满脸横肉的税吏从阴凉处踱出,腰间金链压得制服咯咯作响。

“好的大人,我们这就来。”阿卜杜勒连忙点头哈腰地回应,并招呼驼队上前。

税吏在驼队中扫了一圈,上前拍了拍其中的一只包裹。

“帝国的新政令。”他故意用古波斯语宣读,确保这些外邦人听不懂,“大马士革铜器加征三成关税。”

十二名持矛的波斯卫兵立刻围住驼队,矛尖抵住那些用棕榈叶包裹的铜壶。

“我们在巴比伦已缴过境税了,大人。”青年上前,以同样流利的古波斯语作答。

话音未落,税吏就脸上一黑,手中的铜戒尺抵住青年的喉咙:

“蠢货!这是波斯本土特产税,到了新地方,每包另收两枚银币,这是新规矩!”

“居鲁士陛下新颁布的《万邦税法》里可没这规矩。”

青年临危不乱,想要据体力争。

税吏脸上泛起一丝青黑,一把拽起青年的衣领:

“你想抗税?”

一阵腥风飘来,木笼里的米底商人抬起溃烂的眼睑,咿咿呀呀的说着。

他的舌头已被割去半截,因为交不起税钱。

青年抿了抿唇,沉声道:

“我们只是想要您的宽容,大人。如果按照您这么个收法,我们这次行商不仅没有一分利润,还得向里面贴钱。”

“猪狗一样低贱的东西,还想跟我讨价还价?”

税吏冷笑着举起铜戒尺,恶狠狠敲响青年的脑袋。

“愿真神阿胡拉保佑您!”阿卜杜勒突然高呼,从内袍掏出个鼓胀的亚麻布袋。

“小孩子不懂事,您别和他一般见识,大人。”老人说着,向前送了送手臂。

那只亚麻布袋随即消失在税吏宽大的袖笼中。

金属碰撞声让税吏眯起眼睛,那是吕底亚金币特有的低沉回响。

铜戒尺随即停顿,转而指向队伍末尾:“那两包没盖亚美尼亚税印的货物,按照大流士陛下最新的政令……”

“充公,应该充公!让您和众位大人好好检查检查!”老人连忙弓着腰回话。

甚至,不等卫兵动手,他便让队伍里的随从们将包裹卸下,送到了税吏和卫兵们休息的阴凉处。

眼见老人如此识趣,税吏也没了发难的由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吧!”

老人如蒙大赦,连忙带着商队入城。

夕阳之下,青年回头望向城门口的木笼。

经过一整天的消耗,他已经昏迷不醒,多半撑不过这个夜晚。

城门阴影处,一位拄着手杖,双目失明的老者在旁无奈轻笑:

“国王的归国王,税吏的归税吏。没办法,这就是帝国的规矩。”

“那帝国的人民呢?”

“凡事皆有代价。”

“?”

“你们就是那个代价。”

青年哑然许久,沉声道:

“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或许吧,答案只能靠你自己去找了。”

老人空洞的眼窝转向南方,那里残阳如血,正映染着远处的锡安山

青年身躯一震,仿佛感受到了一种冥冥中的指引。

似乎,他想要的答案,就在那里。

~~

深夜,锡安山上。

白天入城被刁难的青年循着心中的呼喊,攀登到了一处山洞前。

皎洁的月光洒下,一位白袍老者正拄着手杖站在洞外,似乎已等候多时。

青年福至心灵,恭敬行礼:

“老先生,向您致敬,希望您能为我解答心中的疑惑。您可以叫我艾敏(诚实可靠者,某位先知的称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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