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红龙的劝导,生日,礼物(求月票)

在与鬼钟和幕泷二人会面过后,黑蛹偶然路过天气预报的录制现场,贴在玻璃幕墙上,用拘束带感官偷听一会儿。听见主持人说过会儿黎京要下一场暴雨,他便第一时间赶回家中。

不一会儿,顾文裕穿过落地窗,踏在了木制的地板上。

他脱下身上穿着的黑蛹套装,用拘束带塞进纸箱里,随意地和纸尿裤堆在一起。

贴上纸箱的封条之后,他的脑海之中忽然传来了巨龙嘶哑而厚重的声音:

“明欢小儿……下来聊聊。”

顾文裕一愣。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精神世界之外听见红龙威尔士的声音。看来这枚奇闻碎片的权力要比那三个托管人格大得多。

“来了来了。”

他嘟哝着,躺到床上,枕着交叠的双臂闭上眼睛,感觉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变轻,就好像被一片无意识的蓝包裹。

渐渐地,坠入精神世界的深洋之中。

睁开眼时,映入视野的仍然是那座落日时分的图书馆。

姬明欢抬起白皙的手,摸了摸身上的病号服,看了一眼这副四五岁的身体,盘着腿坐在地上盯着地面,想了想,然后抬眼看向匍匐在角落里的那条红龙。

他沉默不语,等着这条戴老花镜的巨龙先一步开口。

“我其实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要刻意激怒你的合作者?”红龙问,“你大可以不激怒鬼钟,还有幕泷,以一种更加平和的方式和他们合作。”

“因为我需要和他们保持距离,维持一个纯粹的合作关系,懂了么龙爷爷?”

“小孩子装什么成熟?”巨龙扶了扶老花镜,“满嘴合作合作,但你真的拎得清?”

“拜托……不管鬼钟、蓝弧,还是幕泷,他们都是可以为了同伴去死的人。”姬明欢瘪嘴,“所以,如果哪天他们之中的其中一人对我重视到愿意为我牺牲自己,那就完蛋了。”

他顿了顿:“毕竟黑蛹对我来说只是一具机体,随时都可以牺牲。”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本来还在费解,你为什么不直接和鬼钟小儿和蓝弧小儿袒露身份。”

“你都把我的记忆读完了么?”

“略着看,差不多。”

“我才活几年,你这都要快进播放?别把我的命都快进没了哦。”

说完,姬明欢侧着头,嘟哝道:“这次真的很难,稍微一个不小心,老爹大哥全都得死……可如果不让老哥进入虹翼,我就没办法取得救世会的线索,两面为难。”

“如果是清平小儿就不会考虑这些,他只会走一步看一步。”巨龙说。

姬明欢从它脸上移开目光,低着头,沉默一会儿。

“所以……他死了。”

“但你有时可以学学他,洒脱一点。”

“他要是很洒脱,早就跟我说他的身份了。”姬明欢轻声说,“没人能在在意的人面前洒脱,不然就是不够在乎。”

说着,他向后一仰身体,把双手撑在地上,闭着眼睛叹口气。

“但你们有一点挺相似的。”

“哪一点?”

“我经常告诉他,‘你救不了所有人’。”红龙说,“而这句话在你身上也适用。”

姬明欢一愣。

红龙抬着头颅,默默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垂眼,透过老花镜继续翻书。

“明欢小儿,你走吧,择日再聊。”

“行,我很忙的,和李清平不一样,没事最好别叫我。”

“我对你还不太了解。”红龙沉吟道,“但我知道你的精神需要休息,不然很快就会崩溃。”

“休息了才会崩溃好么?每次稍微睡得舒服一点,一觉醒来天都塌了,就像今天一样。”姬明欢抬头看着天花板,落日余晖照着脸颊,“我得考虑的东西太多了,哪有空休息?”

说完,他大字状瘫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

“你和李清平不一样,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我有很多记忆。”

“一个孩子读了再多的书,也不会影响他只是一个孩子的事实。”

“是么?随便你怎么认为。”

姬明欢不再和红龙搭话,阖上眼皮,意识逐渐转载入一号机体的身上。

“吃饭了。”

顾绮野叩了叩门,声音从门外传来。

姬明欢把地上的纸箱推进床底,跳下床,走过去打开了门。

“嗯,你有看到小麦么?”顾绮野心不在焉地问。

“老妹好像走了。”

姬明欢说着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

顾绮野一愣:“什么时候,我出门的时候看见她还在睡觉。”

“我也不知道。”姬明欢摇摇头,“我刚刚起床洗漱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她……没和你说一声么?”

“没有。”姬明欢抬头看向顾绮野,“你呢?”

顾绮野默然,摇了摇头。

半晌,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头看着姬明欢。

“我们聊一聊?”

“好吧。”

不久后,兄弟两人靠着天台的围栏站了下来,头顶吹着晨风。

太阳慵懒地挂在微白的天幕上,晨光唤醒了沉睡之中的黎京,高楼大厦的玻璃染上了一层明亮的光晕。

姬明欢趴在围栏上,默默地看着西边,高架桥上穿过一辆银白色的铁龙,在隆隆的响声中去往远方。

“好像从老妈去世之后,已经很久没和你这样静下来谈谈心了……”

顾绮野背靠围栏,侧着头,看着城市上空的飞鸟。

姬明欢点点头:“是啊,从老妈去世之后,感觉你一直挺忙的。”

“之前是挺忙的,但接下来会慢慢好起来。”顾绮野低下头,“协会马上就会对外宣布蓝弧已经死了,然后他们会象征性办一场哀悼会,在这之后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样啊。”

“我打算好好放个假,待在家里陪你们。”

“协会应该不至于会突然曝光你的身份吧?”姬明欢问。

“不会,我和会长商量过,他们会说:‘尊重蓝弧的意愿,为了不影响他的家人,所以不予公开他的身份’,这之后不管群众的呼声多强烈,舆论压力有多大,协会都会保密。”

顾绮野顿了顿,没好气地笑笑,“不然,你和小麦在学校不得被人天天围在教室里问话?我可不想影响你们的成绩。”

“有道理,不这么搞每天一大堆街坊邻居围在我们家楼下给你送祭品。”姬明欢调侃道,“你要是再不小心露个面,他们全都炸了。”

“对……其实我现在就只烦恼一件事,那就是怎么才能劝的动老妹,让她和我一样,回到普通人的生活里。”说着,顾绮野扭头看向姬明欢,“你有什么好法子么?”

“没辙。老妹随了老爹性子,我是一点都说不动她。”

“我也劝不动她。”顾绮野垂头叹气,“昨天晚上,我和她说了很多,让她考虑一下放弃驱魔人的事,结果今天一大早,她还是一声招呼没打就走了,是不是我说得太突然了?”

“她之所以会走,有其他原因。”

“那是因为什么?”

“谁知道呢。”姬明欢移开目光。

顾绮野也没有多想,沉默一会:“明天是老爹的生日。”

“你居然还记得啊,真不容易。”

“对,其实我一直想找一个机会和他和解。”

“真的假的?”姬明欢狐疑地盯着他,“这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不然呢?”

“我都怀疑老哥你是不是被人附身了,就好像那种电影剧情:某个幕后大反派脑控了你,所以你的闪电才突然变成黑色的……异行者蓝弧,已黑化。”

说着,姬明欢抬起手来,用力地在顾绮野面前晃了晃。

“毕竟异行者没当好,大学生也没当好,总不能家庭关系还搞得一团糟吧?”顾绮野自嘲地说,“那我岂不是什么都没做好?”

“其实你已经做得挺好了,别把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所以,来找你帮忙了。”顾绮野笑。

姬明欢想了想:“劝老妹回来,还有和老爹和解,就这两件事对吧?”

“对,我这个哥哥太没用了,没你在真不行。”

“先不管老妹,反正她已经跑路了。”姬明欢淡淡地说,“总之我们现在就出发去买老爹的生日蛋糕,怎么样?”

“那也得先预订,明天去拿。”顾绮野微笑,“我认识附近一家蛋糕店的老板,之前小麦生日的时候就是找他做的蛋糕。”

“行啊,等明晚老爹回来,再给他一个惊喜……我都想象出来那幅画面了,老爹这个木头人估计会惊得烟都掉下来,木讷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蹦出一句‘谢谢’。”

姬明欢一边调侃着一边把下巴磕在围栏上,抬头望天。

顾绮野轻轻呵笑两声,远方吹来一阵凉风,撩起了他的额发。他抬起头来,微微眯起眼睛,脸颊沐浴在阳光下。

他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既然我已经和‘蓝弧’告别了,那我也该把妈妈的事情放下了。”

“可是,如果老爹还没放下呢?”

“他主动回来找我们,一定也在试着放下。”顾绮野轻声说,“再等等就好了。”

顿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哥哥挺没用的?什么都没做好……其实我现在回头想一想,发现自己努力了那么久,都不知道在努力什么。”

“你真的觉得自己没用?”姬明欢好奇地问。

顾绮野点点头。

“那你赚的钱算什么?”姬明欢眯起眼睛。

顾绮野一愣。

“还不明白么?”姬明欢伸手,“快打开你的淘宝让我消费一下,我以前还老以为我们家没钱呢,合着老哥你用几年时间赚到了正常人几辈子的钱,然后还在这说自己没用?”

他哼哼唧唧,“我可是在网上看到过有人分析‘异行者蓝弧的资产有多少’的!既然不装了,那赶紧给你的好弟弟买点好东西吧。”

“好好好……”顾绮野没好气地笑,把手机递给他,“你想买什么?都给你买。”

“不准耍赖喔,别今天还在举办蓝弧哀悼会呢,第二天电视上出现新闻:‘异行者蓝弧宣告破产,打赢复活赛正式复出’。”

“那有点儿黑色幽默了。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弟弟可能适合加入协会,去营销部分当一个炒热度的。”

“总之我就不客气了,先把吞银大人的全套手办拿下。”姬明欢哼哼两声。

“别说是手办了,我有空还可以把吞银叫来我们家做客呢,让你看看真人。”

“真的?”姬明欢惊喜地问,心说自己的吞银鼠鼠粉丝款T恤总算可以派上用场了,果然命运会垂怜每一个做好准备的人。

“真的……只是他这个人脾气不太好,和他说话你得小心点。”

“有你在呢,大不了你们打一架。”

“我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他。”

两人聊着聊着,远方一片积雨云飘来,雨水浠沥沥地落下。

“下雨了。”

“回去吧,还没吃早餐呢,话说老爹又去哪了?”

“啊,我看见他了,他回来了,就在那里。”

“他怎么没带雨伞?”

话语间,两人步入二楼的走廊,锁好了门窗。雨一下子下得很大,就好像天空上的水库打开了闸门。

数千万吨的雨水磅礴坠下,窗外的景物全都被雨幕蒙入其中。

哗啦哗啦的雨声中,姬明欢屁颠屁颠地跑回房间关窗户,顾绮野则是下了楼,想要检查一楼的门窗关了没。

但他迟疑了一会,却从浴室里抽走了一条毛巾,先一步走至玄关处,抱着肩膀静静等待。

片刻后,门锁“咔”的一声打开,屋门被人向内推开。狂戾的风雨灌了进来,昏暗的玄关笼罩在沙沙的雨声中。

顾卓案垂着头,站在雨幕里,被打湿的西装衬衣紧贴在身上,几乎透明,露出了他身上触目惊心的疤痕。他手里攥着什么银黑相间的物体。

雨水啪嗒啪嗒地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沉默不语,就好像一尊雕像立在风雨之中。

“别把家里弄湿了。”

顾绮野皱起眉头,一边说着,一边把那条毛巾放在了鞋柜上。

窗外的天空中忽然一条炽白色的闪电划过,轰隆隆的雷声响起。

“绮野,我有话和你说。”

顾卓案忽然开了口,低沉的声音仿佛裹挟在风雷之中。

他抬起头来,看向一脸不解的顾绮野,而后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

求月票!orz

晚点儿还有一更(可能在12点后)

(本章完)

第246章 父与子,鬼钟的坦白(感谢“七星夜

雨下得越来越大,无休无止的狂风之中裹挟着闷雷的呜咽,积雨云黑压压地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的云层之间跳荡着炽白色的雷蛇。

而此时此刻,昏暗无声的客厅正笼罩在一片偌大的雨声之中。

顾绮野和顾卓案二人隔着一条长长的玄关,相对而立。

一闪而逝的电光拉长了顾卓案的影子,投落在木制的地板上,天花板上系着的风铃急促地摇曳着。

“绮野,我有话跟你说。”

顾卓案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任由门外的风雨拍打在自己的身上。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顾绮野不解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他心里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雨里,难不成又做了什么亏心事?

沉默半晌,顾卓案忽然说:“绮野……不要加入虹翼。”

他的话音嘶哑,语气就好像在恳求,又隐含着难以掩饰的愤怒。

顾绮野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向他:“你,从谁的口里听说这件事的?”

话音刚落,他却蓦然怔在了原地。

雷声轰隆作响,那一刻炽白色的闪电划破积雨云,照亮了天空。

一闪而逝的明光之中,顾绮野忽然看见顾卓案右手上攥着的面具。他呆怔地凝视着那个银黑呼吸面具,瞳孔收缩到了极点,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顾绮野的身体在愈来愈大的风雨声之中颤栗着。顾卓案背对着风雨,低垂着头偏过脸颊,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是你……是你……为什么?”

顾绮野慢慢地低下了头,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嘶哑地呢喃着。

片刻后,他撞在了玄关的墙壁上,垂落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顾绮野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在拍卖场上看见那个漆黑的身影,为什么那时听见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钟鸣。

他回想着鬼钟在这几年里犯下的罪行:

一次又一次在电视上对虹翼发起挑衅,却从不对普通人动手,每一次出现在镜头里都是对着那些越界的异能者刑警动手,又或者摧毁昂贵的文物。

那是因为顾卓案在用尽一切不违反自身原则的方式,吸引着来自官方的目光。

他心里希望有一天能等到那群被命名为“虹翼”的高高在上的怪物,能够来制裁自己,而到了那一天,他也终于可以弄清楚妻子死亡的真相。

片刻过后,笼罩着玄关的缄默终于被人打破。

顾卓案开了口,一字一顿地说:

“绮野,不要加入虹翼。那是他们的陷阱,加入了虹翼,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顾绮野低垂着头沉默许久,声音沙哑地问: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会调查清楚……爸爸会调查清楚,妈妈死去的真相,你不需要插手。”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一切都会好的,我会把一切做好的,你可以停下来,像其他孩子一样正常地生活。”

“我在问你话,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就那样销声匿迹了几年,就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你是鬼钟?你成了一个罪犯啊!或许就连你什么时候死在外面我们也不会知道啊!你打算瞒着我们一辈子么?如果你被虹翼的人杀了,那我们该怎么知道你去了哪里?!难道你要就那样突然失踪不见?你有没有想过……想过我们怎么办?”

“我只是……担心你们会受到影响,我希望你们可以过上普通的生活,希望你们可以好好上学,所以才离开这里。”

“已经晚了!”

顾绮野低吼着,抬起头,冷冷地注视顾卓案:“小麦也走了,她去当了驱魔人,这样你就满意了?”

“我知道,但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

“你根本不知道!她去了东京,当了那场拍卖会的保镖!差一点就死去了,就只差一点点!如果你在家里,如果你能哪怕多关心我们一点,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顾卓案压低头颅,低声说:

“我知道我从来没做好一个父亲,但只有这一次,我希望你能相信爸爸,离虹翼远一点,不要飞蛾扑火……他们是在利用你,黑蛹也在利用你。”

顾绮野背靠着墙壁,慢慢地坐了下来。

他压低了声音:“你就不该回来……你甚至不该告诉我你就是那个该死的鬼钟。事到如今你想说什么,想说你也在为了妈妈而努力,所以让我们原谅你?”

“不要加入虹翼……”顾卓案说,“就这样结束,让蓝弧消失,然后……我会把一切都结束,苏颖的事,虹翼的事,我会一个人了结,我还没窝囊到需要自己的孩子做那么危险的事。”

“然后呢?你以为自己顶着一个罪犯的头衔,还能够活着回来。”

“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顾绮野一怔。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像是有火在烧,快要把他的整个胸膛烧裂。

“那你就给我滚!”他低吼道,“你就是一个混蛋,一个眼里从来就只有自己的混蛋,事到如今却突然假惺惺地跑出来,你知道这几年里我都经历了什么?”

“绮野,已经够了……这些年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所以都交给我吧……”顾卓案嘶哑地说,“算爸爸我求你,不要靠近虹翼,那些人很危险,你不知道自己如果加入虹翼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需要你管?”顾绮野忽然笑了,低垂的额发遮住了他的双眼,“你知道一开始,我为什么会选择成为异行者么?”

“为什么?”

“因为我每天回家就可以看见一个烂醉如泥的男人,我想要让这个男人振作起来,想要让他意识到没了母亲,其实家里还有几个小孩在等着他振作起来,但我做不到……我没做到,不管我多努力,你就连一次都没有正眼看过我,所以我才会去当异行者。我一直在想,如果自己能调查清楚妈妈的真相,以前那个可靠的爸爸就会回来。”

说到这儿,顾绮野停顿了一会儿,垂头望着地板:

“但你走了……你一声不吭就走了。”

顾卓案怔在了原地。他缓缓抬起头,愕然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青年。窗外的风雨越来越大,几乎是呼啸而来,他的后背被全然打湿。

沉默半晌,顾绮野忽然嘶哑地问:

“告诉我……拍卖会上那一次,为什么你要救我?”

“因为我是……你的……”

分明心里的话像潮水一样,都已经涌到喉咙上了,快把整个人淹死,可顾卓案却说不出口,他不清楚他还有没有资格把自己称作父亲,不清楚在这个孩子的眼底自己到底还算不算一个父亲。

他做错的事太多了,多到无法挽回,最后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玄关中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会加入虹翼。”

“不!你绝对不能……”

顾绮野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我说了,我会加入虹翼!你又凭什么管我?我会调查清楚妈妈的真相,但不是为了你,这一次不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啊,我努力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年……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凭什么我得接受自己是一个废物的事实?你又凭什么让我放弃?”

他顿了顿,嘶哑地喊着:

“反正我的一切都是错的,不对么?反正我就算再努力,也还是和以前一样!即使放学回来之后,我一个人努力地把整个家打理得稍微有个人样,帮你把所有烂摊子都收拾干净,你都从来没看过我,就连一眼都没有。”

他忽然笑了,“甚至在这几年里……你很多次都想杀了我,不是么?”

顾卓案垂着头,无力地为自己辩解着:“那是因为,我那时候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就是蓝弧……”

顾绮野释然地笑了。

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虚弱而沙哑地说道:

“是啊,你当然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从来都不知道,可现在又装得好像自己很理解我的样子,所以才让人恶心……”

顾卓案默然。

顾绮野头也不抬,嘴唇微微翕动,缓缓地说着:

“走……别再让我再看见你。”

顾卓案低垂着眼,凝视着地:“放心吧,绮野……爸爸会把一切都解决的。”说完,他攥紧了鬼钟的面具,转身走入了风雨之中,坚硬的背影被铺天盖地的雨幕吞没。

片刻过后,一道突如其来的雷声轰隆隆地落了下来。

顾绮野忽然一怔,缓缓抬起头来,扭头看向站在客厅的人影。

顾文裕一声不吭,慢慢走了过来,在他身旁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片刻之后,顾文裕忽然开了口,低低地说:

“哥,你不是说……要和老爹和解么?”

顾绮野微微张嘴,却说不出话。他低垂着头,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蠕动。

顾文裕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屋外的大雨,就连鞋柜和玄关的地板都被淋湿了,于是他挪步走进玄关的阴暗处,把屋门关上。

这一刻风雨声被隔绝在外,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电视故障时发出的沙沙声响。原地呆站了一会,顾文裕又慢慢地走了回来。

他垂眼看着坐在地上的顾绮野,轻声问:

“哥……明天是老爹的生日么,我们的蛋糕还订么?”

顾绮野仍然没说话。

等了很久,顾文裕低声说:“这样啊……那算了。”

他蹲了下来,把手机放在顾绮野的身旁,“手机还给你,你跟老板说一声吧,我刚才和他订的蛋糕不要了。”

说完,顾文裕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玄关上只剩顾绮野一人。

沉默了很久很久,他缓缓仰起头来,把脑后勺倚在墙壁上,深深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吸着。

“妈妈,我到底该怎么做?”

求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