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一心学医

药方中,常以蛇入药。

蛇全身是宝,以蛇胆为精华,但胭脂水粉甚少用。

一则气味腥,似老胡这方子,若是用了蛇胆,能做到气息不易察觉,已是难得。

二是并非人人适用,有些人服了有蛇物入药的方子,浑身发痒起疹子,更何况是敷面。

养颜的百花膏,却加一味蛇胆?

我犹疑说出,见老胡并未否认,还微点了点头,因此剩下几味药草,我便一口气道出:

“另还有白芷、乳香、安息香、迷迭香、薰衣草。”

老胡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的配方?”

“这有什么难?一闻就能闻出来,但我只知道有这些东西,至于如何研配,可是不会。”

老胡大喜:“那你这鼻子灵得很,你懂医术,是不是?”

我微笑着摇摇头:“只是读过些医书,还称不上懂医术。”

“那不要紧,你有资质,要是想学,我教你啊,保管你以后想救人救救人,想害人就害人。”老胡道。

“平白无故,我害人做什么?”

“会害人,别人才会怕你啊。”

“我要人怕我做什么?”

老胡愣了愣,气呼呼地抱紧双臂:“怎么?你还不愿意啊?别人想学我还不教呢,哼!”

“老伯伯,你别生气,不是我不想学,只是医术哪里是朝夕间能学会的?咱们出了这个山洞,就各奔东西啦,而且你身上还有毒未清呢,你还是省下力气的好。”

“对对对,我要赶紧除毒。”

他连忙跳上青石,盘膝而坐,像是在运功逼出体内毒素。

我看他会的多半是会些歪门左道,他自己也说善用毒,我可没兴趣学这些,只好出言搪塞。

见他忙于打坐,我朝潭水边走去。

潭水极清,几尾鱼在水里畅游,那鱼头大身小,银光闪闪,我闻所未闻,心想:“此地至阴至纯,水质甘甜,生在这里的鱼定是美味。”

“你在看什么?”老胡闭目打坐,还不忘分神。

心念一动,我笑道:“水里好多鱼啊,可惜没有火,不然烤鱼吃,肯定又鲜又嫩。”

老胡果然睁开眼睛,开始还不好意思起身,很快就按耐不住,从青石上跳下来,也来潭水边看了看,兴奋道:“我去取些火来。”说着,转身就要往回跑。

我大骇,忙起身拦住他:“这会儿前面浓烟又浓又多,你虽能憋气,还是危险,这鱼又不会跑,不急这一时。”

“嘿嘿,叫你见识见识我的本事。”

眼前一晃,他就闪身跃了出去。

方才我不过是看他分神,有意用美食引诱他,没想到他一把年纪,竟如稚童心思,一心只顾玩乐,连正事都不做了,更担心他又入浓烟火海危险,不免有些后悔。

左等右等不见他来,我正要去寻他,他已举着一根被烧得红彤彤的树枝走了回来,脸上黑漆嘛黑,比叫花子还狼狈。

“快,拢些树叶来。”他呼呼吹着树枝,那树枝“扑”的一声燃起火来,我也兴奋起来。

从上方山缝里,长年累月,落进来不少枯枝落叶。

我和老胡生起了一堆火,连烤了好几条鱼。

正吃得欢,老胡道:“幸亏这里有吃有喝,不然就惨啦,住山洞我不怕,饿肚子可不行。”

我一怔:“老伯伯,你这是何意?”

“那贼小子把山洞给堵上了,我还中着蝎毒,一时推不开。”

“你体内的毒什么时候能清?”我忙道。

“没那么快,那可是金蝎,寻常人被咬上一口早死了,我还能跟你一起吃烤鱼,总也得个十天半个月吧。”

我“腾”地站起身:“天天吃烤鱼,吃不腻啊你?刚才回来你怎么不提?”

老胡道:“哎呀,天大地大,吃东西最大,你这小姑娘,急什么?快坐快坐。”

原本以为火一灭,就能出来,但外面那恶人生怕火烧烟熏,还烧不死老胡,还用巨石将洞口堵住。

这下要出去,只能希望老胡早日恢复功力。

因此,我总催老胡打坐运功。

他被我催得不耐烦,说:“毒进血脉骨髓,哪有那么快?你要真着急,来为帮我涌泉穴处施针。”

说着,还真脱了自己的鞋,大咧咧朝地上一坐。

我看了看他,深吸一口气,也撩袍坐下:“拿针来。”

老胡有一套金针,借着火光,我在他脚底“涌泉”处,飞快地刺下一针。

“合谷,五分,通肺。”老胡道。

我捏起一根针,稳稳扎进他合谷穴。

“少府,三分,通心。”

……

越到后面,针法穴位越奇异,我只能依言所行。

而老胡则越讲越起劲,竟从针灸到天麻、黄精、鸡血藤等草药妙用,无所不言。

我先还能插上几句,很快就全神贯注听了起来,心中又惊又喜,暗自默想:

“皇宫里的李太医在老胡面前,都不值得一提,我还以为他只会旁门左道,没想到他医术如此精湛,简直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因发觉老胡医术高明,我也便不觉得山洞枯燥烦闷,一心只和老胡学医。

待从山洞里出来时,不过短短半个月,已是大雪封山,白雪皑皑。

我举手迎着日光,看着万道光霞照在峡谷里,一时也忘了寒冷,对身边的老胡说:“洞中一日,世上百年,老胡,我们不会成神仙了吧?”

“哈哈哈哈,”老胡仰天大笑几声,空山幽幽,传来一串回声,我觉得有趣得紧,也哈哈大笑。

笑过数声,忽然想起廖辰,这时节,已不是游山的好时候,他应早去别处了吧?

而谁能想到,我会和老胡这样一个半仙作伴。

骊山多温泉,一处四面环山的幽谷里,因有一大片的泉水,谷中青草如茵,野花竞芳,仿若春天。

白天,我与老胡一道在山上采草药,夜里便听老胡讲各种疑难杂症。

他爱好收集各种珍惜药草和天下毒物,每天乐此不疲试毒解毒,日子倒过得充实快活。

只是我须得日夜提防他下毒,吃喝所用之物,必须瞧仔细了,否则就会中招。

一开始,我还常常疏忽,很快就能尽皆避开。

老胡直呼:“不好玩,不好玩,从今天起,你下毒,我来解!”

我制的毒,自然毒不了老胡,老胡都是把毒药当茶喝。

直到有一天,我制的毒药,让老胡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

他醒来后,说:“肚子怎么饿了?明明刚刚吃的饭。”

我笑道:“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啦!”

话音刚落,老胡翻身从木床上跳下来,推开门朝外面望了望,转身回到小木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怎么啦老胡?”我跟在他身后,看他收拾瓶瓶罐罐、装新制好的丹药,“愿赌服输啊老胡……”

哪知,不提这句还罢,他猛地回过身,气咻咻道:“谁输啦?我就是想起来还有要紧事没做,我要走啦,你自己在这儿玩吧。”

我暗自发笑,叹了声,说:“上回咱们在温泉边看到一条大蟒蛇,昨天我又见到啦,你不是想要一颗大蛇胆么?真要走啊?”

老胡只愣了下,随又接着装起了丹药,也不回头,道:“走,得走了,小赵啊,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也早些下山吧。”

他背着包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木屋。

这山谷里的小木屋,原是山下猎户留下的。

我和老胡修葺了一番,做成了一间屋子。

我觉得老胡是一时抹不开面子,他肯定舍不得那条大蟒蛇,因为他做梦时,说梦话,都是在撵蛇,怎么会轻易放弃?

他早晚得回来。

可我等了他两天两夜,他还没有回来,我开始慌了。

这老头儿,也太小气了吧?

我只稍稍赢了他一回,他就一气之下走了?

山谷里平坦,藏不住人,我找了几遍,没找到,也就收拾了东西,开始往山下去找。

一出那温暖的幽谷,就开始有雪迹。

我从清晨开始走,一直到傍晚才走下山。

再上山是不行了,只得走到镇子上的客栈投宿。

山下客栈,春夏尚有客,到了冬季,人迹罕至,竟是十有八九都关了门。

幸好,还有一间客栈挂着灯笼。

我拍开了门,店小二一见我,说:“哟,客官,这大雪天儿的,可是来住店?”

“笑话,我不来住店,来找你谈生意啊?”

在山上过惯了不觉得,一见客栈我便想起舒服的大床,还有可口的饭菜,自顾自大步朝里走。

刚进院子,就听见二楼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二,鸡子炖好了么?再温几两黄酒来。”

廖辰的小厮!

我一抬头,那小厮也恰探窗看向我这里,看见我,竟“砰”得一声关了窗户。

正纳闷,就见廖辰从楼梯上“蹬蹬蹬”跑下来,仅着黑色绸缎面单衫,黑色玉质腰带,神情冷峻,一脸严肃又震惊地看着我。

(本章完)

第182章 又遇廖兄

“廖兄?你怎么还在呀?”我惊喜地走上前去。

他从惊讶中回过神,微笑地看着我走近,笑着说:“赵兄这些日子去哪儿了?叫在下好找。”

我心中一咯噔,道:“你不会是在等我吧?”

这时,他的小厮也从楼上下来,给他披上一件猩红羽锻披风,顿时,那个熟悉的玉面书生又回来了。

在山上多日,都不见人影,猛地一见到熟人,倍感亲切。

虽然我跟廖辰也没见过几回,但我却觉得像是跟他认识了许久了。

我笑盈盈地打量着他,他反倒是有些拘谨了,微笑道:“天冷,我们回屋再叙。”

屋内烧着炭,暖意融融,桌上摆着两碟点心,一壶茶,并不见酒,却有淡淡酒气。

落座后,小厮从里屋拿出一个包袱,递给我:“这是赵公子遗在上间客栈的行李,东西都在这儿了,你看看可有漏的?”

他们还真是为了我,才在山里逗留这么久。

我忙起身接过,满心歉疚,朝廖辰躬身行礼:“只是几件衣裳,并无什么贵重之物,还劳廖兄费心,这叫我可如何过意的去啊。”

“赵兄言重了,快请坐下说话。”他倒了两盏茶,递给我一盏,“不知赵兄去哪儿了?”

我接过茶,轻抿了一口,道:“说来话长,廖兄,并非我不告而别,而是上回你我分开,我闲来无事,独自又进了山,哪知道遇见一个老伯伯……”

刚说到此处,廖辰端茶碗的手忽地一颤,洒出些热茶在手上。

“公子!”小厮忙紧张地拿毛巾捂在他手背上。

“无妨,茶碗有点烫。”廖辰用毛巾擦了擦手,重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说,“赵兄在山上,遇见了一个老伯?”

“对啊,他被人害得中了剧毒,在一个山洞里喊着要喝水,我进去救他,不想那恶人又来了,还放火烧我们,所幸那老伯厉害,我们逢凶化吉,从山洞里出来后,为了采草药,我还跟他在一处有温泉的峡谷里住了一阵子。”

廖辰起身去开了点窗,朝外面望着,说:“竟有这等奇事?大雪封山,就连村民都不敢上山,怎么会有老伯?且还身中剧毒不死,赵兄莫非是遇到了仙人?”

我也站起身,站在窗边。

方才还阳光灿烂,这会儿已是铅云低垂,又像是要下雪的光景。

回想起与老胡相处的情形,也觉得如梦如幻,摇头叹道:“仔细想想,那老伯当真像是个神仙,他不仅精通医术,还会研制各种各样的毒药,山路崎岖不平,他也能健步如飞,他还力大无穷呢。”

“他现在何处?”廖辰问。

我将与老胡相识一场的经历,一五一十讲了一遍,说:“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但我想他多半还在山上。”

“如此说来,赵兄因祸得福,倒是学了一身好医术?若果真如此,廖某能否请赵兄帮一个忙?”

“可是谁病了?”我道。

“赵兄果真聪慧,是在下新结识的一个朋友,只是他身上的是旧伤,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他在何处?我去瞧瞧。”

“不急这一时,赵兄饿了吧?先用些茶点吧。”廖辰关了窗,请我落座,说,“赵兄慢用,我去换身衣裳。”

廖辰所言,正中我意。

他一走,我连忙捏起一块芙蓉糕,一口咬下,甜香四溢,顿觉心满意足。

正吃得尽兴,布帘一掀,廖辰从里面走出来。

一瞥之下,嗓子眼里一紧,糕点登时呛了进去。

我剧烈咳嗽着,仍起身走到廖辰面前,从他腰间一下拔掉了那把长剑。

“咳、咳……咳……这……这剑,你从哪儿来的?”

这是兴儿的剑!怎么会流落到廖辰手里?

“赵兄莫慌,这剑你认识?这就是我方才提的朋友的剑,我请他住店打尖,他赠了我这把剑。”

“你那朋友,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我嗓音发颤。

廖辰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想了想,说道:“我那朋友,也姓赵,单名一个兴字,他是位年轻公子,长相俊俏,高高瘦瘦……”

“兴儿?他、他在哪儿?”我伸手攥住了廖辰的手臂,恍恍惚惚地喃声道。

一定是兴儿,他没有死……他只是受了伤,他没有死!

我松开廖辰,脚步轻飘飘,扶着椅背缓缓坐下,满心满脑只想着兴儿。

我回想着他左腹突然中箭的情形,想着他将我抛下马,独自策马离开的样子,回想仲茗对梁献意说兴儿伤重不治……可如今兴儿还活着?他被飞燕箭射中,是怎么活下来的?

无论如何,兴儿还活着!

这个消息,让我什么也顾不上了,“腾”地站起身,拉着廖辰就朝外面走。

“廖兄,你陪我去找他。”

“好、好,我陪你去,东升,去,牵驴去。”廖辰见我着急,也连忙吩咐小厮。

我骑着东升的驴,跟廖辰去邻镇上。

据廖辰说,兴儿畏寒,不住在山脚下,就在温暖些的邻镇住着。

驴跑得没有马快,但胜在耐力好,走山路也稳当,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兴儿入住的客栈。

掀开棉帘进去,正趴在柜台前昏昏欲睡的店小二,忙迎过来:“客官来啦?”

廖辰道:“住二楼的赵公子可在房里?”

店小二道:“赵公子退房了,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我忙道。

“约莫有两三个时辰了吧,真是不凑巧了。”

“他可有说去哪里?”廖辰问。

店小二想了想,说:“哦,他倒是提了一句,说是要去北境。”

“多谢。”我转身就走。

走出客栈,才稍稍冷静了些,对廖辰道:“赵兴,是我弟弟,原本是跟我一道从家里逃出来的,后来我们走散了,我要去找他,可不可以借廖兄的驴一用?”

廖辰道:“我陪你去吧,何况我原本就是要回家的,正好和你一道,找到赵兴,他若还要去北境,我们也好一起。”

“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

我和廖辰朝南北方向驶去,托了店小二回去找小厮东升,叫东升随后跟上来。

一口气急奔了四五里,黑驴跑得气喘吁吁,还是没有兴儿的踪影。

我心急如焚,举鞭抽打,但只奔出数十长,便由小跑变成缓步,再跑不动了。

廖辰道:“从这里到北境,只有这一条大道,我们沿着这个方向走,早晚能追上,赵兄莫急。”

他哪里明白我的心思?我迫不及待想确认那赵兴到底是不是兴儿。

一会儿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天下叫“兴”字的人,多得是,长相俊俏的公子也多得是,怎么就确信是兴儿呢?

一会儿又觉得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一定就是兴儿。

一路朝行晚宿,虽没有见到兴儿,但离北境渐近,我心里渐渐平淡了。

不管是不是兴儿,他既然说是要去北境,那就到了北境再找。

临近年关,一行三人到了北境地界,眼前豁然开朗。

曾经漫天遍野的草原,万里冰封,一望无际的银白色,像置身水晶宫中。

天蓝汪汪的,一群绵羊啃着冰雪下的枯草缓缓走过去。

我裹了裹风帽,眯着眼睛四望,就见远处树林下拴着一匹马,并没有见人。

“驾!”我低叱一声,扬鞭抽了下驴肚子,黑驴朝树林“得得”跑去。

“怎么了?”廖辰跟上我,也眯着眼睛朝前看了看,说,“放羊的吧。”

我没吭声,像是忽然有了预感,心不由地狂跳起来,不住抽打着黑驴。

在我能看清那匹马时,从一棵大树后面探出一个头来,他戴着厚厚的毡帽,只露出一双眼睛,歪着头,想要看“来者何人”。

那神情,那姿态,分明就是兴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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