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笑傲江湖(决战 上)

九州告急的烽火,迅速烧到了本州。

江户城天守阁内,德川家康看着黑田长政的急报和关于明军在九州恐怖战力的密探详述,面色凝重如水。

肥后陷落、加藤清正战死,损失远超预期。他深知明军背后是整个大明帝国的战争潜力,绝非寻常“倭寇”可比。

强硬派(以本多正信等为首)主张立刻动员西国大名,组建大军渡海支援九州,将明军赶下海—“否则幕府威信扫地,天下动摇!”

稳健派(以酒井忠世等为首)则忧心忡忡:“明军火器犀利,战法凶悍,九州地形复杂,劳师远征,胜算几何?若主力有失,关东空虚,丰臣遗孽或西国雄藩趁机作乱,如之奈何?”

更有甚者,私下认为九州诸侯(尤其岛津、加藤)过去桀骜不驯,消耗一下也未尝不可。

老谋深算的家康最终采取了折衷且更具控制力的策略:

正式任命黑田长政为“征夷总大将”(讨伐明军),授予其调动九州及本州西部部分大名兵力的权力。同时,象征性地从直属旗本中抽调三千精锐(由心腹大将率领),并调拨一批火药、铁炮(火绳枪)运往小仓,以示幕府支持。

严令本州西部所有大名(特别是中国地区的毛利家、四国的蜂须贺家等)进入战备状态,整饬军备,随时听候调遣。但强调,未得幕府明令,不得擅自渡海进入九州。

其核心意图是让九州诸侯(尤其是非嫡系)与明军先血拼消耗,幕府力量则作为最后底牌和仲裁者。

秘密遣使通过琉球或朝鲜渠道(尽管希望渺茫),试图了解明朝此次远征的真实意图和底线,有无和谈可能。

…………

广岛城的毛利辉元,作为西日本最强大的外样大名,同样收到了黑田长政的求援和幕府的备战令。他的心情极为复杂。一方面,明军入侵威胁到整个日本,唇亡齿寒。另一方面,他对德川幕府深怀戒心,担心被当枪使,消耗自身实力。同时,九州若被明军或幕府彻底控制,对处于本州与九州之间的毛利家也非好事。

他采取的策略是:大规模动员领内军队,修缮战船,囤积粮草,做出随时可以出兵的姿态,既回应幕府,也威慑明军和潜在的对手(包括幕府)。

严令前线部队不得轻举妄动,密切关注九州战局和幕府后续动作。他需要看清明军的真正实力和幕府的决心,才会决定是全力支援九州,还是趁机与各方讨价还价,攫取更大利益。毛利家的水军(村上水军余脉)开始加强在关门海峡和濑户内海西口的巡逻。

长州(毛利)、土佐(山内)、伊予(加藤)等本州西部和四国的大名,虽未直接受敌,但恐慌情绪蔓延。

征召令下,农兵被集结,市场物价飞涨(尤其是铁、硝石、粮食),领内气氛紧张。一些小藩主则惶惶不可终日,四处打探消息,寻求强大邻居的庇护。

在黑田长政的强力召集和幕府“征夷总大将”名分的加持下,昭武三年(1601)二月初,九州抗明联盟的雏形在小仓城艰难成型。与会者皆是各方重量级代表。

黑田长政(主持者):代表幕府意志,态度最强硬。他力主组建一支以九州诸藩为核心,幕府军为后盾的联合大军,趁明军在肥后立足未稳,发动大规模反攻,一举将其击溃或赶回萨摩。

立花宗茂(柳川藩主):被誉为“西国无双”的名将,性格刚烈勇猛。他对明军的暴行(尤其加藤清正之死)义愤填膺,主战最力。他带来了柳川藩最精锐的部队,并以其威望吸引了众多浪人和小豪族加入。他主张发挥日军熟悉地形、擅长近战夜袭的优势,以精锐部队进行机动灵活的打击。

锅岛胜茂(佐贺藩主):代表肥前龙造寺-锅岛势力。态度较为务实谨慎。他担忧明军水师对佐贺沿海的威胁,更担心与明军硬拼消耗自身实力。他强调稳扎稳打,依托筑后川等天险建立稳固防线,消耗明军锐气,等待幕府大军或本州援军。

大友义统的代表表达了丰后藩抵抗的决心,但反复强调自身力量薄弱,亟需盟友,特别是立花家和黑田家的直接支援。

岛津忠恒的秘密代表(伪装成商人):**传递了岛津家“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立场,承诺提供明军在萨摩、肥后部分驻军、工事、粮道的情报(真伪需甄别),并暗示在关键时刻,岛津旧部可在敌后发动袭扰。

其他还有马晴信(岛原)、相良赖房(人吉)等较小势力的代表,多依附于几大势力,表达同仇敌忾之意,但能提供的兵力有限。

经过激烈的争吵、妥协和黑田长政的强力斡旋(甚至隐含幕府的威胁),联盟勉强达成以下决议:

组建联合军,以立花宗茂为总大将(前线指挥),黑田长政总督后勤及联络幕府。第一期集结兵力:立花家:3500人(含精锐武士800);黑田家:3000人(含旗本精锐1000);锅岛家:2500人;大友家:2000人;其他九州诸藩及浪人众:约3000人。

总计:约一万四千人(宣称三万,实则远不足)。幕府承诺的3000旗本作为战略预备队,暂驻小仓。

联军以“收复肥后,屏障筑前筑后”为首要目标。主力由立花宗茂统率,沿筑后川向肥后境内(主要是北部未被明军完全控制的区域)推进,寻求与明军野战。

锅岛胜茂部负责保障侧翼(尤其是对可能从有明海方向登陆的明军水师的警戒)和后勤线。大友军负责牵制可能从日向方向北上的明军偏师。黑田长政坐镇小仓,统筹后勤(粮秣主要从本州西部征调)和联络各方。

黑田强调利用九州多山多河的地形,避免在开阔地与明军火器硬撼。多采用夜袭、伏击、骚扰粮道、利用铁炮(火绳枪)三段击战术在复杂地形对抗明军火铳兵等战法。立花宗茂尤其强调“以正合,以奇胜”,将亲自率领精锐武士队,作为“奇兵”使用。

各方共享关于明军动向的情报(岛津方面提供的情报被单独处理,谨慎使用)。组织忍者(尤其黑田、立花家豢养的“乱波”、“夜袭”)深入敌后,刺探军情,破坏粮道,甚至刺杀明军军官。

二月底。

立花宗茂率领的九州联合军前锋约五千人(以立花本部、黑田精锐及浪人众为主),渡过筑后川,进入肥后北部户次川(现球磨川支流)流域。他们的目标是收复明军控制相对薄弱的人吉城,作为反攻的立足点,并试探明军反应。

郑芝龙对此早有预料,他并未将主力用于固守刚占领、尚不稳固的肥后全境,而是采取了“前轻后重”的弹性防御。

人吉城仅由投降的萨摩协从营一部(约千人,战斗力可疑)和少量明军监军象征性防守。郑芝龙将真正的主力——两千火枪兵、一千弩手、一千五百步兵(含五百重甲)以及五百骑兵,由得力副将陈洪率领,秘密部署在户次川南岸一片地形复杂的丘陵谷地(木叶谷)中,静待猎物。

立花宗茂探知人吉城守备薄弱,立功心切(也有向联盟证明自己能力的压力),率前锋急速推进。二月的最后一天,其前锋轻松“击溃”了人吉城外象征性抵抗的协从营部队,追亡逐北,一头扎进了木叶谷。

当立花军前锋完全进入谷地,两侧丘陵密林中,骤然响起尖锐的竹哨声!明军火枪兵以三叠阵在预设阵地猛烈开火!铅弹如同死亡的冰雹,从两侧高地向下方狭窄谷道中的日军倾泻。同时,更高处的弩手以精准的重弩点射日军中身披华丽具足的武士指挥官和旗手。谷道瞬间变成修罗场,日军前锋大乱,伤亡惨重。

立花宗茂不愧名将,虽惊不乱。他立刻意识到中伏,非但没有后撤,反而命令旗本武士队吹响法螺贝,高举“十字架”马印,向谷地一侧看似火力稍弱的明军阵地发动了决死的“玉碎”冲锋!同时,他派出传令兵,命令后续部队(主要是黑田精锐)从另一侧山坡向上仰攻,试图撕开明军的伏击圈。

立花家武士的悍勇令人侧目。他们冒着弹雨,踏着同伴的尸体,硬生生冲上了明军一处火枪阵地,与明军刀牌手、长枪手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明军的火枪优势在近距离混战中难以发挥。就在战局胶着之际,陈洪投入了预备队——五百明军重甲骑兵!如同钢铁洪流,从谷口方向顺着坡道猛冲下来,狠狠撞入正在与立花武士缠斗的明军步兵侧后方(实际是精心设计的战术分割),瞬间将日军后续跟进的部队和前方冲锋的武士分割开来!铁蹄践踏,马刀挥舞,日军阵型彻底崩溃。

立花宗弘(宗茂之弟)战死,多名立花家重臣阵亡。立花宗茂本人身负数创,在旗本武士拼死保护下,才杀出一条血路,与同样损失惨重的黑田部汇合,狼狈撤过筑后川。此役,九州联合军损失超过一千五百人(多为精锐武士和足轻),明军伤亡约四百。人吉城依旧在明军(协从营)手中。

户次川(木叶谷)之战规模不大,却影响深远。

首战失利,尤其是精锐的立花军遭受重创,沉重打击了刚刚鼓起的士气。立花宗茂的勇猛虽得认可,但其冒进也遭到诟病(尤其来自锅岛、大友方面)。

黑田长政痛惜损失的嫡系力量。各藩之间因损失分摊、后续增兵等问题,矛盾开始浮现。岛津忠恒秘密传递的关于明军部署的情报,事后被怀疑准确性(甚至可能是郑芝龙的离间计),加剧了互信危机。

小胜一场,验证了“以逸待劳、诱敌深入”战术的有效性,极大鼓舞了明军士气。同时,此战暴露了九州联军并非铁板一块,指挥协调存在问题。

郑芝龙更加从容,一面加固肥后占领区的防御,尤其针对筑后川防线。一面继续有条不紊地消化战果,整军备战,并将目光再次投向惊惶的日向藩。

户次川的鲜血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江户的德川家康,本州的毛利辉元,乃至那些尚在观望的诸侯,都将是这场九州棋局上更重量级的对手。

………………

昭武四年秋,九州岛的血色尘埃尚未落定,一场决定日本国运的终极对决,已在关门海峡两岸拉开序幕。

明军鲸吞半个九州(萨摩、大隅、日向、肥后),兵锋直指隔海相望的本州。而德川家康,这位统一日本仅一年的“征夷大将军”,终于无法再作壁上观。

江户城天守阁内,德川家康凝视着九州地图上大片刺目的朱红标记,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刀镡,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九州联军的惨败和户次川的鲜血,彻底粉碎了家康“驱虎吞狼”的幻想。若再坐视郑芝龙消化九州、虎视本州,幕府权威将荡然无存,甚至危及德川天下。

德川家康展现出其枭雄魄力:发布“总无事令”特例:打破“禁止私战”的禁令,以“讨伐明寇,护佑神国”为名,号令天下大名起兵勤王!这是自关原合战后最大规模的军事动员。

德川嫡系精锐尽出。谱代重臣酒井忠次、本多忠胜、井伊直政等悉数领兵。直属旗本八千人(含精锐“赤备”两千)、三河旧部一万二千人作为核心。强制征召关东、东海道诸大名兵力。

同时严令毛利辉元、蜂须贺家政(阿波)、山内一丰(土佐)等西国强力大名,必须派出至少一半兵力,并由嗣子或重臣亲自领军参战。其本据留驻兵力亦受幕府监军监视,实为变相人质。

动用幕府直辖天领(约占全日本四分之一)及各大名上缴的庞大年贡,征发民夫数十万,通过东海道、山阳道两条干线,将海量粮秣、火药、箭矢运往本州最西端的**下关**(马关)集结。江户、大坂的刀剑匠、铁炮锻冶被集中征调,日夜赶工。

目标:关门海峡!

德川家康的战略意图清晰而果决:毕其功于一役!将主战场锁定在分隔九州与本州的关门海峡。他亲率主力八万余人(号称二十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占下关,依托海峡天险,背靠本州广袤腹地,构筑起一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

集中全日本能调集的大小战船七百余艘(含安宅船四十艘、关船二百艘、小早船数百),由原丰臣水军将领九鬼嘉隆之子九鬼守隆统领,密布于狭窄的关门海峡。计划利用海峡复杂水流和岸防火力(下关、门司两岸新筑炮台百余座),将明军水师主力堵在海峡之外,或诱其进入狭窄水域加以歼灭。

下关-门司地区陆上,依托丘陵地形,修筑起连绵数十里的坚固工事。三重壕沟、土垒、栅栏、箭塔林立。本多忠胜率两万精锐(含大量铁炮足轻)扼守正面;酒井忠次统两万军为左翼,控扼长门国(山口县)山地;井伊直政率一万五千“赤备”精锐及西国诸藩联军为右翼机动。家康坐镇下关本阵,总督全局。

德川家康亲临前线,并命人将历代天皇御赐、象征武家栋梁的“菊一文字”太刀高悬于本阵,誓死捍卫“神国”疆土。全军上下弥漫着“玉碎”的悲壮气氛。

(本章完)

第909章 笑傲江湖(决战 中)

九州鹿儿岛城,郑芝龙接到德川主力云集下关的急报,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的,正是与日本真正主宰者的决战!

丘成云及其麾下如同鬼魅,早已渗透本州。德川军的兵力部署、工事弱点、将领动向、甚至粮道情报,源源不断送至郑芝龙案头。尤其是九鬼水军的布防图和海峡潮汐水文细节,价值连城。

郑芝龙知道,突破关门海峡封锁是此战胜负手。他集结了空前强大的舰队:

主力舰队由李魁统领,福船五十艘(配重炮)、苍山船八十艘、火船三十艘、蜈蚣快艇百余艘。这是明军水师的绝对菁华。

来自福建水师的十艘新式大发熕船。此船体型介于福船与苍山船之间,船身低矮坚固,两侧装有可旋转的重型机炮塔(每船四座,共八门),射程远、威力大、转向灵活。

郑芝龙亲率两万陆战精锐(含火枪兵七千、弩手两千、重甲步兵五千、骑兵两千、工兵及辅兵四千),乘运输船队,在强大水师掩护下,目标直指——九州最北端,与下关隔海相望的阵地:门司!

郑芝龙故意在九州西海岸大张旗鼓调动船只,做出可能绕道攻击四国或本州西部的假象,吸引德川部分注意力。

十月初七,决战日。

天降微雨,海雾弥漫。

黎明时分,李魁舰队乘着满潮,以大发熕船为箭头,排成尖锐的楔形阵,悍然冲入关门海峡!九鬼水军严阵以待,安宅船、关船依托两岸炮台,万炮齐鸣!无数炮弹激起冲天水柱,数艘冲在前面的明军苍山船中弹起火。然而,明军舰队阵型不乱。

进入有效射程后,十艘大发熕船侧舷炮塔猛烈开火!旋转炮塔赋予其恐怖的射界和灵活性,沉重的炮弹精准地砸向日军的安宅船和岸防炮台。一艘安宅船的主桅被拦腰轰断,另一艘船体水线处被洞穿,迅速倾斜。岸上炮台也在明军集中炮火下接连哑火。

趁日军阵型被炮火打乱,三十艘满载硫磺、火油、火药的明军火船,在快艇拖拽下,如同离弦之箭,顺着海流猛冲日军船阵密集处!九鬼守隆大惊,急令拦截,但为时已晚。连环爆炸和冲天烈焰瞬间吞噬了数十艘日军战船,狭窄的海峡变成了燃烧的地狱。浓烟烈火中,明军福船、苍山船迅速靠近日军尚未起火的船只,无数钩索抛出,明军水师精锐跃上敌船,展开了惨烈的接舷白刃战!日军水军虽然悍勇,但在明军精良的装备(锁子甲、长刀、手弩)和有组织的战阵面前,节节败退。九鬼守隆座舰被数艘明军福船围攻,力战身亡。

就在水战最激烈时,郑芝龙亲率的陆师运输船队,在水师主力的拼死掩护下,利用海雾和混乱,成功在门司港外一处防守相对薄弱的滩头(赤坂海岸)实施强行登陆!数千明军火枪兵冒着岸上稀疏的箭矢和铁炮射击,迅速建立滩头阵地,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涌上。

郑芝龙在门司登陆的消息传来,德川家康本阵震动!右翼的井伊直政反应最快,立刻率领麾下最精锐的五千“赤备”骑兵和一万步卒,扑向登陆场,企图趁明军立足未稳,将其赶下海!家康亦严令左翼酒井忠次、正面本多忠胜加强攻势,牵制明军水师对陆上的支援。

对于这一行动,郑芝龙早有预料。登陆部队中的火枪兵和弩手,在工兵抢筑的简易沙垒和缴获的船只残骸后,迅速组成数道死亡火线。当井伊赤备骑兵那标志性的朱红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滩头时,迎接他们的是三轮震耳欲聋的密集齐射!冲在最前的赤备骑兵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火墙,人仰马翻,鲜血瞬间染红了沙滩。后续骑兵被倒毙的人和马绊倒,阵型大乱。

就在赤备骑兵攻势受挫,陷入混乱之际,滩头阵地后方,响起沉重而整齐的踏步声!五千名身披重甲(锁子甲外罩布面甲,关键部位加装铁片)、手持超长矛(丈八长矛)和狼筅、腰挎战刀的明军重步兵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踏着战友用火器撕开的血路,向混乱的日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冲锋!长矛如林突刺,狼筅横扫勾拉,瞬间将失去速度优势的赤备骑兵和跟进步兵卷入残酷的肉搏绞杀战。明军重步兵纪律严明,结阵而战,日军个人武勇在严密的军阵面前难以施展。

战场核心,井伊直政身披鲜红具足,挥舞名枪“蜻蛉切”,亲率旗本武士左冲右突,试图稳住阵脚,其勇猛激励着日军。突然,数道鬼魅般的猩红身影,如同融入战场硝烟的血色闪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穿透层层护卫,直扑井伊直政!

正是丘成云及其西厂最顶尖的番子!

辟邪剑法诡谲狠辣,细剑破空无声。井伊直政虽武艺超群,但面对数名辟邪剑法大成者的围攻,只来得及格开两剑,第三剑已如毒蛇般自其肋下甲胄缝隙刺入!井伊直政身形剧震,一口鲜血喷出,轰然倒地。主帅骤然被“斩首”,日军右翼彻底崩溃!

右翼崩溃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左翼酒井忠次部被明军水师舰炮持续轰击和部分登陆明军的侧翼袭扰,苦不堪言。

正面本多忠胜虽勇猛,但失去两翼策应,陷入明军水陆夹击。更致命的是,九鬼水军覆灭,明军水师主力已完全控制关门海峡,开始用舰炮猛烈轰击下关德川本阵及岸防工事!德川军腹背受敌,军心动摇。

德川家康目睹井伊赤备崩溃、水军尽丧、本阵遭炮击,深知大势已去。这位枭雄痛苦地闭上双眼,下达了全军总撤退的命令。撤退迅速演变成大溃败。明军骑兵趁势掩杀,重步兵稳步推进,弩手和火枪兵精准狙杀溃兵中的军官。关门海峡沿岸,尸横遍野,海水为之染赤。

关门海峡决战,历时三日,以明军空前大捷告终。

德川家康在旗本拼死保护下,仓皇逃离下关,经陆路向东北方败退。其倾国之力的八万大军(含西国诸藩军)折损过半,阵亡、被俘者超过四万。包括井伊直政、九鬼守隆在内的数十名德川谱代重臣、大将战死。幕府直属精锐损失殆尽,其赖以统治日本的武力基础遭到毁灭性打击。仓促败退途中,家康心力交瘁,旧疾复发(据传为胃癌),行至广岛附近已无法骑马,只能乘轿。幕府威信扫地,西国大名(尤其是毛利家)态度暧昧,丰臣遗臣蠢蠢欲动,德川天下摇摇欲坠。

郑芝龙站在硝烟未散的门司高地,眺望对岸烈焰冲天的下关和海峡中漂浮的无数残骸。此役,明军水师损失战船四十余艘,陆师伤亡近万(多为登陆和反冲锋时的精锐,包括六千余‘敢死队’),可谓代价巨大。

但战果更为辉煌:歼灭了德川幕府主力,摧毁了日本最后的有组织抵抗力量,完全控制了具有战略意义的关门海峡!九州与本州的通道被彻底打通。

残存的日本诸侯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分裂。

临近九州的丰前、长门等地小大名,率先向郑芝龙递上降表。九州尚未被完全占领的筑前(黑田)、筑后等地,抵抗意志瓦解。

实力尚存的毛利辉元,迅速撤回广岛,紧闭城门,一面遣使向郑芝龙表示“恭顺”,一面暗中收拢德川败兵,扩充实力,观望风色。

忠于德川的部分势力,护着重病的家康,继续向江户方向撤退。少数死硬派武士遁入山林,准备进行绝望的游击抵抗(后世所谓“天狗党”之雏形)。

郑芝龙没有立刻挥师登陆本州扫荡。明军亦需休整,消化空前胜利果实,且本州地形复杂,寒冬将至。

所以,他采取更为稳妥的策略:在下关、门司建立永久性要塞群,驻扎重兵和水师主力,牢牢扼守日本“咽喉”。

乘胜彻底扫平筑前、筑后等残余抵抗,将整个九州岛完全纳入掌控,建立稳固的后方基地。

向本州诸藩发出措辞严厉的檄文,要求限期归降。重点拉拢实力最强的毛利家,许以优厚条件(保留部分领地自治权)。对德川残部,则以剿抚并用。

八百里加急将空前大捷的详细战报及日本现状飞奏北京,请示昭武帝对日本全土处置的最终方略——是建立傀儡政权?还是直接设省置县?

关门海峡的熊熊烈焰,映照着明军如林的旗帜。德川幕府试图捍卫的“神国”疆界,在郑芝龙水陆大军的铁蹄下轰然崩塌。

日本的战国时代,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来自大明的远征军画上了血腥的终止符。而这片列岛的命运,已然悬于紫禁城中的一念之间。

……………

昭武四年十一月,凛冽的寒风卷过关门海峡,裹挟着海水的咸腥与未散尽的硝烟气息,扑打在门司新城(原门司港扩建)的明军大营辕门之上。

郑芝龙身披厚重的貂裘大氅,立于新筑的望楼顶端,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对岸残破的下关城垣与海面上穿梭巡逻的明军舰队。

“圣旨到!!”

一骑快马冲破辕门,骑士背插三根染成朱红的翎羽,正是朝廷八百里加急的“红旗捷报”信使!

中军大帐内,香案高设。郑芝龙率麾下所有千户以上将领,焚香跪接圣旨。天使展开明黄卷轴,朗声宣读昭武帝易华伟的嘉奖敕命,其赏赐之丰厚,规格之高,令帐中百战悍将亦为之动容:

郑芝龙晋封“靖海侯”,赐丹书铁券,享亲王仪仗(半副)。赏黄金五千两,白银十万两,苏杭绸缎千匹,御窑珍瓷百件。

特赐四爪蟒袍一袭,玉带一条,准其乘“八抬大轿”出入军营(战时除外)。

其子郑森(郑成功)荫封“锦衣卫指挥佥事”(虚衔,在京荣养),以示恩宠。

水师提督李魁:晋左都督(正一品武勋),封“平波伯”(流爵),赐黄金千两,白银三万两,田庄(位于福建)两处。

陆师主将陈洪等三人:晋右都督(从一品),各赐黄金八百两,白银两万两,精钢宝刀一口(御制),田庄一处。

西厂提督丘成云:加太子太保衔(正一品文勋),实授“提督东洋锦衣卫事”,专司日本情报、监察。赐东珠百颗,西域火浣布十匹(不畏火),另赐内帑白银五万两由其自行犒赏西厂有功人员。

参将、游击等中级军官(约三十人):**各晋一至二级,赏白银三千至八千两不等,赐精甲、良马。

千户、百户等基层军官(数百人):各赏白银五百至两千两,赐田亩(位于新占之九州或未来日本行省)。

阵亡者:抚恤金倍于常例。其家眷可领双份口粮三年,子弟成年后优先补入军籍或地方吏员。设“忠烈祠”于鹿儿岛城,供奉此役及征倭以来所有阵亡将士灵位,岁岁祭祀。

伤残者依伤残等级,一次性发放白银五十至三百两**,安排至新设之驿站、矿场、匠作营等担任闲职,终身供养。

生还士卒每人赏白银六十两(相当于数年饷银,伤残者复领)。赐御酒一坛、肉十斤,全军休沐三日,大飨士卒。

凡参与关门决战及九州主要战役者,按斩首、先登等军功,在即将设立的日本行省境内,优先分配无主田地(原武士、反抗者庄园充公),永为世业,免税五年!

此条一出,帐外闻讯的士卒欢声雷动,士气爆棚!

圣旨最后部分,语气陡然转厉:

“……逆倭负隅,余烬未熄。着靖海侯郑芝龙,总督征倭诸军事,兼领行省筹备使。荡平残寇,犁庭扫穴!废藩置县,永绝后患!限期一年,毕其功于一役,建不世之功,奠万世之基!钦此!”

天使宣旨毕,帐内山呼万岁,声震屋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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