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0135【朱成功是忠义之士】

顺着褒水步行多日,即将抵达虢川镇,也就是后世的太白县城以西。

此为郿县四大重镇之一,另外三个重镇,分别是斜谷、清湫、横渠。

虢川镇和斜谷镇,牢牢卡住褒斜道,都是有军队驻守的。

同时,还有负责收税的榷关。

前方已经开始在排队过关,朱铭也打算老实排队,却听递送公文的官差说:“诸位相公,跟着俺走便是了。”

于是,众士子开始插队……

官差穿着公人服装,拿出腰牌和文书,税吏随便看了一眼,便打手势让榷差放行。

官差又说:“这些都是俺们利州的举人,要去东京应考。”

税吏不敢怠慢,亲自过去查验。

随便检查了两个举人的发解状,税吏也懒得再看了,只说:“相公们给点过税交差吧。”

举人不能免税,此时又没乘坐官船和官车。

过税的税率为2%,需要报关和搜检。

但举人们多少有些体面,不可能任由税吏检查,只要带的货物不多,象征性的给几个便是了。

顺便一提,如果严格按照法律,宋代官员也是要交商税的。从北宋开国到灭亡,中央朝廷三令五申,不准官员权贵偷逃税款,更不准用官船来运货避税。

既然需要三令五申,那就意味着屡禁不止。

“给多少?”朱铭低声问道。

白崇彦很有经验:“一百钱就够了,俺们带的货物不多,做做样子就可以。对了,这里属于凤翔府地界,只收金银铜钱,不认川陕四路的铁钱。俺在洋州兑换了一些铜钱,一并帮大郎交了便是。”

“多谢。”朱铭也不知道客气。

很快轮到白崇彦,他掏出两串铜钱:“足佰,两人。”

税吏当即放行,并不拦下聚宝盆多收。

陈渊戴着东坡巾,薛道光是道士装扮,他们又跟举人混在一起,也都随便给点钱顺利过关。

朱铭牵马过了关卡,转身仔细观察。

发现后面那些商旅,不仅要认真检查货物,甚至还要搜身。且有专门的女税差,负责搜检过路女子。

一旦身上带的钱过多,那些钱都是要交税的!

金银铜铁钱,也要收2%的过路费。除非能拿出官方商业合同,证明自己带的钱,属于官卖货物的收入——这又是个逃税空子,有关系的大商贾,轻轻松松就能开具免税证明。

直至南宋乾道四年,全国都在闹钱荒,朝廷为了鼓励货币流通,这才取消了对金属货币的征税。

朱铭又回望关城,准确来说,是一个土石寨子,卡在山谷的出口处。

或许是因为太平岁月,守关士兵并不多,估计有人在吃空饷。那些士兵懒洋洋的,没穿甲胄,连皮甲也没有,歪歪扭扭或坐或立,大部分士兵甚至不带武器。

朱铭感觉,自己只需带一百精兵,便能轻松夺取此关!

“前面有客店,能好生睡上一觉。”白崇彦说道。

过了榷关,前方瞬间开阔,甚至还能看到大片水田。

另外还有递铺,负责送公文的洋州官差,跑去递铺联络一番,很快就到客店对众士子说:“诸位相公,递铺的官船俺讲好了,明天就又能坐船。”

“有劳了!”闵子顺代表士子们致谢。

官差笑道:“都是洋州同乡,算不得啥。”

他就一个小小的差人,而赶考的举人当中,又多洋州富家子,当然要好生巴结。

白胜带着聚宝盆去马厩,弄了些草料补充营养。

朱铭随便吃了些,就回客房睡觉,这一路实在累坏了。

他隐隐能感觉到,陈渊对自己有些不满。

一路讲学,陈渊为主,朱铭为副。

陈渊讲的都是大道理,而朱铭各种夹杂私货,比如那天故意曲解天命。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朱铭起身开门。

陈渊踱步走进来,自己倒了一碗冷开水解渴,坐下便说:“大郎,我以后讲学,你能否不要妄言?”

朱铭笑呵呵道:“好,听先生的。”

只这态度,陈渊就知道是敷衍,叹息道:“大郎所言所行,让我想起了拗相公(王安石)。”

“小子不才,不敢与王荆公相提并论。”朱铭连忙说。

陈渊说道:“我虽未见过王荆公,却听家中长辈经常提起。大郎与王荆公很像,都是聪慧过人,少年便能通经。王荆公熟读经书,于经义一道,可称当世大儒,却在关窍处故意曲解。他曲解经义是为了变法,大郎曲解经义又是为何?”

朱铭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罐桐油,倒了一些在绢布上,慢慢擦拭宝剑,问道:“先生,此剑如何?”

“神兵利器。”陈渊在大明村的时候,就见识过朱铭的宝剑。

朱铭瞎扯道:“吾之志向,是出将入相,为朝廷平定天下。有些时候,先生认为我在曲解经义,我却觉得自己才是对的。就算不对,也没大错。”

陈渊问道:“你想做第二个拗相公?”

朱铭弹剑说道:“不管是范文正公,还是王荆公,他们变法都未能触及大宋的痛处。大宋的痛处在于吏治,吏治不清,再好的新法也要变成恶政。范文正公不敢整顿吏治,王荆公也不敢整顿吏治,我觉得自己可以试试。此剑锋利,可斩贪官污吏!”

陈渊说道:“大宋不杀士大夫。”

朱铭冷笑:“那就从我开始,士大夫也可杀!”

陈渊骇然:“你这是要与天下读书人为敌,恐为取祸之道。”

朱铭质问:“饱读圣贤之书,却做那贪官污吏,上害国家,下残百姓。这样的读书人,配得上士大夫之称吗?孟子言,闻诛一夫纣,未闻弑君也。昏君无道都可杀,读书人贪赃枉法就不能杀?难道,读书人比君王还高贵?”

陈渊无言以对,因为朱铭理由充足,而且还是以孟子为依据。

朱铭指着放在墙角的铁枪、铁锏,又指着桌上的弓箭:“这三样兵器,我拿来上阵杀敌。而我手中宝剑,今后专杀贪官污吏!三十年时间,我要做到宰相,为大宋荡平天下、澄清宇内!”

全特么瞎扯淡,还三十年做宰相。

陈渊却被朱铭的大志给震住了,以为他真是为国为民的忠义之士,既钦佩又担忧:“大郎有此心,自是极好的。但王荆公殷鉴不远,伱切莫重蹈其覆辙,万一引发党争又难以收拾。”

朱铭说道:“王荆公变法失败,甚至引发党争,根本就在于未清吏治,我当然不会重蹈覆辙。”

这段话的意思是,在变法之初,就借整顿吏治之名,把反对者全部赶出朝堂,提拔认真做事的补上位置。只要变法卓有成效,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就不可能有什么党争。

张居正,便是如此做的。

陈渊摇头:“你这是要做权臣,身后之名必毁!”

朱铭大义凛然:“大丈夫欲定乾坤,便身死族灭也在所不惜,又计较什么身后之名?千秋功业,自有后人评说。”

这货执剑而立,演技十足,仿佛真有一副铮铮铁骨。

陈渊沉默半晌,作揖道:“成功志向高远,吾不如也。今后……好自为之吧,定要戒骄戒躁。”

“哈哈哈!”

朱铭忽又嬉皮笑脸起来:“先生快坐下,刚才都是说笑逗趣。我现在连进士都没考上,又谈什么做宰相变法。”

陈渊为之莞尔:“你这般惫懒无赖,我反而更放心了,定比王荆公更加圆滑狡诈。过于刚直之人,莫说变法,就算做宰相都难。”

也不再埋怨朱铭曲解经义,扰乱自己讲学,陈渊当即笑着离开。

朱铭继续耐心擦剑,接着保养弓箭、铁枪和铁锏。

当晚,痛痛快快睡一觉。

翌日乘坐官船,沿褒水而上,过了平坦地带又得下船。

翻山越岭,从褒水流经的山谷,辛苦进入斜水谷地。

一直走到斜谷镇,终于可以再次乘船。

斜谷镇的商贸颇为兴盛,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镇外凋敝的大型官方造船厂。

陈渊因为受老师影响,对造船之事非常上心,说道:“此处造船务,已名存实亡,附近居民多有破家逃亡者。而今秦凤路官船紧缺,船价奇高。这里便能造出船来,也多不堪使用,还得从民间征调船只。”

斜谷造船务,是西北地区最大的造船厂,早在庆历年间就开始烂了。

包拯包青天还专门上过奏疏,说那里每年能造额船六百艘,另外还要负责造桥脚船,占全国造船总量的五分之一。但陕西州军,却把地方官府需要完成的任务,全都转嫁给造船厂,比如修河的木料、运去京城的木料,通通让造船厂来提供。

造船厂摊上倒霉事,只能转嫁给百姓。

包青天通过实地调查,发现周边那些大户,几乎全被轮差,交不起木料,一户就得赔钱一千二百贯。倾家荡产者很多,每个大户家里,至少有两三人因无法交差被流放。

包拯上疏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七十年!

当时就那副鬼样子,可想而知此时是啥情况。

不但斜谷造船厂毁了,周边也没啥大户了,小老百姓每年都有人逃跑。大片大片的农田抛荒,根本没人敢来耕种,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轮差。

偏偏斜谷镇内,还特么商业繁华,全靠收商税过日子——这里是褒斜道的出口。

朱铭站在船头,望着杂草疯涨的两岸农田,喃喃自语道:“这里的地主,日子也不好过啊,估计已经没有大地主了。可惜人口和工匠不足,不能很快恢复造船厂。”

(本章完)

第141章 0136【世道将乱】

上下白村之间的白市头,不能称之为镇,顶多也就一草市。

因为北宋给“镇”下了严格定义:民聚不成县而有课税者则为镇,或以官监之。

白市头太小,官府都懒得派遣税吏。

农业凋敝的斜谷镇,商税却比得上西乡县城。

之前经过的虢川镇更猛,商税收入比西乡县城还多,平均每年超过3500贯!

众人坐船来到渭河流域,登岸换乘下一个递铺的官船。

却见那些递铺兵丁,正在跟一群难民般的士兵闲聊。那些士兵手里拿着武器,甚至背着弓箭,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而且居然拥有七八匹战马。

朱铭等人刚刚上岸,士兵们便围上来,热情兜售商品:“诸位相公,可要买些兵器防身?俺们手里的,可都是正经货色。这些战马,也都是军中良马,十贯一匹尽管拿去。”

什么情况?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摆摊卖兵器,而且还出售战马。

更扯淡的是,递铺的官兵就在旁边,嬉皮笑脸看着那些士兵从事非法贸易。

李含章看上了一匹马,挑剔道:“你这马骨架虽大,却疏于照料,都已饿得掉膘了。”

战马的主人说:“俺自己都没吃的,怎能让战马吃饱?不掉膘的战马,像这等货色,十贯钱你买得着吗?”

“倒也是,”李含章笑了笑,“这马我买了。”

双方当着官差和官兵的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正大光明非法交易战马。

朱铭忍不住问:“诸位是本地人?”

那些士兵也不隐瞒:“自是本地人,被调去做边军弓箭手,几年不让俺们回家。今年饿得发慌,便脱军逃回来了,只想换些盘缠买粮食。”

“边军不给军饷吗?为何还要饿肚子?”朱铭问道。

士兵回答:“也给军饷,但发不齐。就算发齐了军饷,也不够交税,还得倒欠朝廷的。”

朱铭又仔细询问,才知道这些士兵,原本属于凤翔府弓箭手序列。

按照以前的规定,只有禁军外出作战,他们这些弓箭手才需要跟随,平时都不用离开家乡。童贯瞎搞胡搞,大量调派地方弓箭手,前往西北边疆戍守,根本就不提回乡的事儿。

甚至,还给他们在边疆分田。

一个弓箭手,可分两顷地。骑兵另给买马钱,还能获得五十亩马田。这些叫做弓箭手营田,完全免税。

一个士兵就能白捡免交赋税的两顷地,似乎属于善政。

但怎么可能?

首先,那两顷地都是新打下来的边地,需要重新开荒耕种。

其次,就算不需要开荒,当地人烟稀少,也招不足佃户。

最后,蔡京来了一手绝杀!

由于积极备战,越来越多弓箭手被调去边地,军费开支呈几何倍上升。

蔡京于是推行“表籴法”,对边疆州县的城乡坊郭户征粮,而且对边防弓箭手加倍征收!弓箭手的军饷又不给足,导致士兵领到的军饷,还他妈不够交税的。

另外,弓箭手招来种田的佃户,由于需要负担苛捐,也都纷纷选择逃亡。河东路那边的营田佃户,最高纪录是三个月内逃走40%。

朱铭都听傻了,确认道:“边军都在饿肚子?”

“不饿肚子,俺们冒死逃回来作甚?”那些士兵反问。

朱铭彻底无话可说,他是知道历史事件的,明年大宋和西夏就要开战了。而且是西夏主动发起进攻,西夏先动手的原因,正是得到了大宋边军缺粮的情报。

那么多军饷和军粮,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朱铭又问:“你们逃回家乡,就不怕官府抓捕?”

“大不了做盗贼。”那些士兵理所当然的回答。

“好志向。”朱铭哭笑不得。

南宋初年有所谓的“中兴四将”,即岳飞、韩世忠、刘光世、张俊。

张俊就是这里的弓箭手,前些年被招去甘肃天水戍边,此时已经逃回凤翔府做盗贼。

所以啊,留在边疆容易死,逃回来做盗贼还能活,今后有的是机会洗白身份,甚至能够混成中兴名将。

“诸位相公,登船了!”

李含章牵着战马上船,笑着对朱铭说:“这匹马买得值,稍微照料便能恢复,得找个地方抹去其官印。”

朱铭说:“边军在饿肚子,三郎有何想法?”

李含章感慨:“我一个举人,还能有啥想法?只能同情这些弓箭手,不报官抓他们。”

陈渊走向官船,又转身回望那些逃兵,表情阴沉很不好看。他自不可能苛责逃兵,只是痛恨贪官污吏,把大宋的军队搞得糜烂至斯。

忽有几骑本府厢军,在军官的带领下冲来。

由于宋代的军事政策,没有中央调令,地方自主出兵只能在十人以内。

那些逃兵却有十多个,而且拥有武器和战马,他们面对官府抓捕,纷纷拔刀拉弓予以迎击。

逃兵们几箭射出去,厢军骑兵纷纷停下,目送那些边疆逃兵离开。

谁特么愿意拼命啊?

只需将这些逃兵驱逐,别光天化日之下做买卖便可,回头随便交差就应付过去了。

朱铭站在船头,看着岸边的“官贼追击战”,不禁说道:“今日所见,叹为观止!”

白胜说:“陈都头(陈子翼)却往秦凤路投军了,也不晓得他过得咋样。”

朱铭说道:“他不一样,他自带战马和兵器,又有武艺在身,混得肯定比普通弓箭手更好。至少……应该能吃饱饭吧。”

古三笑道:“只能吃饱饭,那也太惨了,他家本来就有钱。”

“看他能熬几年,说不定还能建功立业呢。”朱铭忍俊不禁道。

石彪说:“别个都不能信,俺只跟着都头。”

前方便是郿县县城,残破不堪,人口稀少。县城所能征收的商税,只有辖下斜口镇的一半(斜口镇隶属于郿县)。

官船都懒得在此停靠,一直驶往更东边的盩厔(周至)。

这里才是大城,商旅如织。

从汉中前往关中的商队,有几条路线可走,大都要在盩厔汇聚。

盗贼也多!

朱铭当晚在城外驿馆睡觉,半夜听到南边传来喧哗声。他披上衣服外出查看,只见南方那条小河上,亮起星星点点的火把,随即盗贼登岸,直冲白天没有过榷的商队营地。

事出突然,商队吓得惊慌逃跑,盗贼们抢了货物就搬上小船,然后大摇大摆的返回南方山区。

专业打劫,速度太快。

朱铭把聚宝盆从马棚里牵出,等他骑马追到近处,盗贼们已经上船了。

当日夜里,哭喊声震天。

朱铭过去询问,得知没有人员伤亡,只是被抢了些货物,导致几个小商人血本无归。

借来一支火把,朱铭仔细查看情况。

等待交过路费的商旅,大都露宿在官方提供的营地,是有木制围栏进行保护的。

“有何发现?”李含章也来了,他同样打算杀贼。

朱铭指着倒下的围栏断口:“四分之三的断口是平的,事先被人锯开了,榷场有盗贼的内应。我猜测,是某些税吏勾结了盗贼。”

“寻常之事,先去睡觉吧,”李含章打着哈欠回驿馆,边走边说,“山中那些盗贼,估计有不少是逃兵,他们也是被官府逼的。只可怜了被抢的商贾,辛辛苦苦运货,却摊上这等倒霉事。”

“唉!”

朱铭摇头叹息。

真正的大商人,都是用船运输。

岸上全是些小商队,肩挑背扛赚几个辛苦钱,却被盗贼给抢走货物。

薛道光提着棍棒站在驿馆门口:“这世道不太平,官府盘剥越重,遁入深山的盗贼就越多。”

朱铭问道:“道长,若是某日天下大乱,伱连饭都吃不饱,还会想着修道成仙吗?”

“再说吧。”薛道光不想跟朱铭交流,他怕自己又坏了道行。

两日之后,官船抵达咸阳。

长安城是没机会去领略了,除非朱铭下船骑马往南跑。那里属于西北最大的城市,想必别有一番繁华风景。

这一路上,朱铭见识大增,对陕西地区更加了解。

在咸阳换船的时候,朱铭骑马奔去郊外,遇到农民便打听生活状况。

还拿出装了墨水的竹管笔,当场进行记录,这个操作,从离开兴元府时就开始了。

一个农民说:“不饿死便好,就怕轮了差役。”

朱铭问道:“此地可行了免役法?”

农民说:“免役钱要交,差役也要轮。”

王安石的免役法,就是让百姓花钱抵差役的。到了现在,差役被恢复,免役钱也没少收,反而还加重了百姓的负担。

事实上,王安石还活着的时候,免役法就已经变味了。

初时规定不对四五等户征收,稀里糊涂变成所有人都得交钱,大户把差役负担转嫁到小民头上。

在郊外农村转了一圈,朱铭又去咸阳城里。

城市居民,那日子也不好过,蔡京的“表籴法”已推广至此,等于额外要交一笔人头税,市民的纳税负担愈发沉重。

“表籴法”是为了筹集边军的军粮,至于筹到哪里去了,恐怕连鬼都不知道。

傍晚回到驿馆,朱铭囫囵吃了些饭菜,提笔归总自己一路的见闻。

从兴元府到咸阳县,包括市民、镇民和农民的收入支出负债情况,皆以表格的形式列出数据。

入夜,陈渊又来敲门。

他见朱铭在写字,便不出声打扰,只在旁边认真看着。

一项项数据,把陈渊看得头皮发麻。

他感觉大宋就是个火药桶,沾点火星子便要炸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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