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码头巧遇

老刘全名叫刘金山。

他很客气,连受贿的客客气气的:

“我烟瘾犯了抽支烟……”

双手往裤兜一拍着急了:“嗨哟,把烟给扔办公室忘带出来了!”

魏雄图赶紧说:“那刘师傅你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拿。”

刘金山和钱进一起用震惊的眼神看他。

钱进反应快,又拿出一包红梅塞给刘金山:“领导你抽我的、抽我的。”

准备了四包烟,本来打算跟同事搞关系用。

结果这还没见到同事们,烟已经没了!

刘金山胃口不比宋鸿兵小。

他叼着一根烟继续拍兜子:“我找找火……”

“领导这还用你自己找?”钱进拿出一盒火柴。

得亏他怕惹眼所以没带打火机,要不然今天肯定得丢一个打火机。

刘金山是真不客气。

火柴他也不嫌弃,点了烟后直接装兜里。

魏雄图看起来有话要说,钱进给他使眼色:

他以为白驹已经是够书呆子的了,可魏雄图跟他相比,简直是书呆子界的新兵蛋子!

刘金山将两人送去搬运一队,临走前拍了拍钱进肩膀特意对一队长胡顺子说:

“这小同志不错,你多培养培养,以后能挑大梁。”

胡顺子是个胸膛双开门的壮汉,深秋时节港口海风呼呼吹,他愣是忙活的满头大汗。

接了两个新人他伸出手:“来支烟解解乏。”

钱进一脸的生无可恋:“对不住,队长哥,我下午请你吸烟行吗?”

胡顺子不太高兴。

魏雄图忍不住的说:“钱进同志拿了四盒烟,全被两位领导要走了!”

胡顺子:“妈的,这帮公狗养的,连口狗屎也不给底下人留啊!”

魏雄图脸色很难看。

钱进给他使眼色:“有事憋心里,其实你接触的人多了就知道,咱这些领导挺好的。”

不怕对方愿意要东西,就怕不知道对方要什么。

反正他不缺东西。

魏雄图难过的说:“咱怎么跟这些人一起建设社会主义?就靠这些人,国家什么时候才能进入社会主义阶段?”

钱进目瞪口呆。

他猜测自己给常胜利找到了个好朋友。

不管怎么说。

他如今是正式加入供销系统了。

这是他的一小步,却是他的一大步。

胡顺子安排两人去搬运古巴糖:

一种当下的奢侈品,全年需要凭票购买。

在寻常人家需要用小铁盒仔细保管好的糖块在港口却是一大箱一大箱的储存。

寻常人家看到古巴糖高兴。

钱进和魏雄图看到古巴糖头疼!

糖块的密度挺大的,一个箱子长度超过一米、宽度超过半米,需要两人抬才能抬得动。

魏雄图力气小,钱进还得额外加把劲,这样哪怕他提前做好了来吃苦的准备,还是吃不了这个苦。

所幸魏雄图这人老实实在,感念了他的好:“钱同志,谢谢您,今天您帮我好几个忙。”

“要不是您我可能都没法入职,即使入了职,也干不了这些活。”

钱进擦把汗,无奈道:“不用谢,咱俩别同志、同志的了,多见外,直接叫名字吧。”

魏雄图讪讪的说:“领袖同志说,两人之间要互称同志,这个称呼能消除官架子,紧密关系。”

“三人以上可以称呼职务,可咱俩的职务都是搬运工,我要是称呼你为钱搬运工,这是不是更见外?我觉得也不好听。”

钱进说道:“当然不好听,你叫我钱哥不就行了?”

“当然你叫我同志也挺好,哎老魏我问问你,你从哪里搞来的两盒老刀香烟?”

魏雄图说:“是我大舅给我的。”

“今天我来报道,我妹妹让我拿两盒香烟,我本来准备去买,我大舅知道了就从家里拿了两盒卖给我,他说这是名牌香烟,结果,唉!”

钱进无语。

这什么大舅?

坑外甥啊!

他又问:“那你大舅还有这样的烟吗?能不能卖给我?”

魏雄图说:“有,还有五盒,我看到他拿的时候箱子里一共有七盒。”

“不过其他五盒多多少少都有点发霉,他说是保存不当,从中挑了两盒好的给我。”

“发霉的烟没有价值了,我看看能不能找他要给你吧?”

钱进亲热的拍拍他肩膀说:“好同志,但你不用给我,我买你大舅的。”

这香烟是有价值的。

魏雄图大舅把这烟卖给他是坑外甥,卖给钱进就是捡漏了。

这老刀牌香烟可不寻常,它的烟盒只有一面是强盗图案,另一面是繁体字:本商标即将改‘劳动牌’。

这是一段历史。

新中国成立以后,国营魔都烟草公司接管了老刀的生产公司。

然后老刀这个强盗牌子很受人民抵制,于是国营烟草公司就向社会公开征集这款香烟的新牌名和新图案。

在征得“劳动”一名后,当时香烟就出了最后一版老刀牌香烟,就是钱进现在所遇到的两盒烟。

这是一款绝版烟,在市场上发行量很小,又有独特历史背景,所以他估摸着能在商城卖出不错的价格。

两人没聊几句话,胡顺子的喊叫声像催命符似的往他们耳朵里钻:

“哎哎哎,你俩干什么呢?刚上班就偷懒?”

“这才干了多长时间你俩就坐下了?腚沉吗?”

“干的了就干,干不了滚蛋!”

魏雄图赶紧起身。

钱进冲胡顺子笑了笑也起身。

这孙子挺欠,他得接受社会主义接班人的铁拳教导。

他们两人专门负责搬运古巴糖,其他十几个老工人搬运是棉花、布料或者其他进口商品,更轻不说,还有小推车当工具。

只有他们两人全靠手工搬运。

钱进去要小推车,胡顺子斜乜他说:“要不要火车?”

副工头康信念假惺惺的做和事佬:“不好意思,小钱,你们刚来单位还没给你俩配小推车呢。”

钱进问道:“这小推车还得专人专配?”

康信念眼一瞪说:“那可不咋地!”

钱进离开。

胡顺子和康信念纷纷笑起来。

搬运完古巴糖,两人手上全磨出了水泡。

这时候胡顺子又招呼两人:“东海来带鱼了,赶紧搬带鱼。”

见过海货搬运工作的都知道,带鱼是最不好搬的品类之一。

第一是它又长又扁,这样同样一个箱子,装带鱼装的多,更沉重。

第二带鱼富含蛋白质腐坏很快,味道让人受不了。

再就是带鱼没有鱼鳞,它外表是一层特殊脂肪形成的表皮,渔民叫它银脂。

银脂这东西会顺着箱子、筐子缝隙渗出来,导致又软又滑,增加搬运难度。

钱进弯腰扛起第五筐带鱼时,手就开始往外冒血水了。

魏雄图在旁边踉跄着推木轮车,车轴上“大干快干一百天、热情劳动为人民”的红色塑料贴字被咸水泡得卷了边,活像条脱皮的赤链蛇。

他之所以能推上车,是因为他确实干不动了。

胡顺子也怕出事,就给他找了一辆估计是多年没用的木轮子车。

老工人们歇息,纷纷上来看两人笑话。

魏雄图忍无可忍,伸手一抹汗,汗水混着血水流:“欺人太甚!”

“钱同志,我要去找胡队长讲道理!”

钱进拉住他,低声笑道:“有用吗?到时候他找个理由罚你更狠!”

魏雄图愤懑的说:“都说对待同志要像春天一样温暖,他为什么这么对我们?”

“我们得罪过他吗?”

有个略微瘸腿的老工人心善,上来帮忙的时候悄悄解释:

“你俩忍一忍就过去了,这是所有仓库的规矩。”

“古代衙门有杀威棒,咱这行业有杀威活。头头们怕新兵不好管教,来了就得上强度,好磨掉你们身上的边边角角。”

魏雄图愣了愣,说:“斯巴细巴。”

老工人诧异的瞥了他一眼:“还懂老毛子话?”

看热闹的几个工人听到了这话发出嗤笑声,他们躲到成捆的海带垛后头去抽烟。

钱进看他们,他们伸出手指比划着下流手势。

老工人也让两人去偷会懒:“108仓库没人过去,你们歇歇。”

108仓库专门储存腥货。

咸鱼发酵的腥气混着潮湿的海风在门前打着旋,确实没人愿意来这里。

钱进擦擦汗,崭新的蓝色劳动布工作服颜色被汗水泡深了,风吹阳光晒,领口干结以后出来一层盐霜。

他们歇息不到两分钟,端着搪瓷缸的胡顺子找来了:“一看你俩不见了,就知道躲起来了。”

“行啊,还挺会藏,但你俩不知道我胡老六是出了名的狗鼻子……”

他意识到这不是好话,不说了。

老工人追来递给他一件灰多到发亮的大衣:“胡队长,你身上有汗小心着凉。”

“他俩小年轻没干过这苦力活,你让他俩歇歇吧。”

胡顺子不高兴的说:“不到歇息时间歇什么?小年轻更要接受接受劳动磨练!”

“去,有船在等着,把412号仓里的啤酒都给搬运上船,船是12点走,走之前要是搬不完货得扣你俩工分!”

老工人只好把两人拉走,路上他拿出个货轮调度表看,然后好心提醒说:

“这船要北上,根据今天的海流来推算,货要优先往左舷上码,别乱放,否则回头还得重新搬……”

“领导!”一声高呼打断了老工人的声音,有人哼哧哼哧跑过来。

三人下意识看去,钱进眼睛一亮:

曾经被自己救过命的运输公司司机乔进步!

乔进步穿着挺时髦。

格子涤纶布外套、喇叭裤,嘴上两撇胡子,要是再戴上一副墨镜,活脱脱是钱进印象里的八十年代盲流子。

当下这幅打扮非常罕见,以至于老工人忍不住问:“乔司机你找哪个领导?你穿这样的奇装异服去见领导?”

乔进步先毕恭毕敬的跟钱进握手问好,又对老工人说:“老拐,你这就不懂了,这是潮流、这是时髦!”

“知道什么叫潮流、什么叫时髦吗?你们都没听过这俩词!”

钱进惊奇的问:“你从哪里捣鼓来的喇叭裤?现在有这个了?”

乔进步理所当然的说:“有啊,我同事跑广粤,那边时髦的年轻人都穿这个。”

“怎么样?多个性!”

他跺了跺脚,脸上露出不可一世的得意。

钱进跟他握手,笑道:“你怎么来甲港跑车了?”

乔进步挤眉弄眼说:“你忘了?当时在车上我不是说过了吗?”

“以后谁爱跑乡下谁跑,我不跑了,我跑港口码头这些人多车多的地方,安全!”

钱进回忆了一下,似乎确实有这么回事。

这时候乔进步又问:“哎,领导你怎么也在甲港?你现在除了支农还支工?支援仓库运输工作?”

不等钱进说好,老拐吃惊的问:“领导?你怎么叫他领导?”

乔进步说:“他就是治安口上的领导啊,你们听说我被绑架的事了吧?两个杀人犯……”

老拐急忙说:“听说了,他们当时拦停了你的车想杀人越货,结果你巧妙与他们周旋。”

“后来来了一名治安员,趁着治安员吸引了杀人犯的注意力,你下车用……”

“用个屁!”乔进步赶紧打断他的话。

钱进:“等等,让他说。”

老拐看着乔进步听话的闭嘴,下意识看向远处的胡顺子。

他感觉胡顺子要倒霉。

钱进催他继续说,老拐就含糊的说:“后面的我不清楚,我都是听别人说的。”

这样钱进斜睨乔进步。

几个意思?

在领导面前:我差点死了、我一脚踏进鬼门关!

在朋友面前:衣角微脏、心冷如霜!

乔进步缩了缩头,拉起钱进的手问:“不是,领导,先别管其他的,你怎么回事?”

魏雄图老老实实的说:“我俩今天头一次上班,老员工给我们下杀威棒呢!”

钱进摆手,示意他别多说话。

乔进步跑运输多年,跟供销系统和商业系统打交道也有多年,哪能不知道里面的猫腻?

一听这话他勃然大怒,冲后头的大卡车喊:“哥几个,我恩人被人练了!跟我上啊!”

几辆卡车上纷纷跳下人来,都是青壮年,手里攥着的不是扳手就是撬棍,杀气腾腾!

乔进步一马当前。

今天老子要大开杀戒!

(本章完)

第80章 结识司机新朋友(求订阅)

港口的海风有着淡淡的腥味,倒不是海水里的,这年头海水很干净,是有很多渔船停靠在卸渔获。

货船渔船客船船来船往,这股腥味中又裹挟了柴油味,并不好闻。

老工人们摸索着皴裂的指尖,凑在一起笑的心满意足:

“有了新兵就是不一样。”

“早就该添丁了,妈的,以前的小姚和泉子两个人挺能吃苦,结果要考大学跑了。”

“待会让他俩再去把三号泊位的锁垫全拆了,到时候咱跟港口请个功,怎么也能拿个三瓜俩枣……”

“什么意思?几位,让谁去拆锁垫呢?”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在干海带垛后头响起来。

工人们扭头。

乔进步手抄进裤兜走出来。

来的是熟人。

说话的工人紧了紧磨破袖口的劳动布工装,笑道:“肯定不是让乔司机你啊。”

其他人也打招呼:

“老乔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听说你们前头开车去魔都来着?”

乔进步一巴掌将送到眼前的烟卷拍开,冷着脸问:“胡老六那王八蛋呢!”

搬运工们面面相觑:“乔司机,我们胡工头怎么招惹你了吗?”

大家都是工人。

可这年头司机跟搬运工完全不一样。

一个地位是全工人中的凸点,一个地位是全工人中的凹点。

所以搬运工们看到乔进步要找胡顺子麻烦并没有偏向自己人,齐刷刷指向工棚办公室。

乔进步拔腿就走,又有几个司机嬉皮笑脸跟在后面。

搬运工们疑惑的眨巴眨巴眼,忽然看到了钱进:

“哎,新来的,你跟着去干嘛?”

“去干你娘!”乔进步吼道。

说话的工人满头雾水:“他怎么了?吃枪药了?”

工棚里头,披着大衣的胡顺子恍若披着大氅的座山雕,他向一个妇女比划的口沫横飞:

“……妹子你来的时间短不知道,甲港那时候有个搬运工队伍自称‘劳动攻坚老虎队’,我知道以后笑了,他们是老虎我是……”

就在此时,木头门被人一脚踹开。

海风猛烈,涌进狭小的工棚开始横冲直撞。

乔进步虎着脸走进来,十多个司机工友跟在后头。

他们脚上的翻毛皮鞋是港口消防队才有的装备,鞋底有防滑铁钉,踩在工棚铁板上铛铛作响。

胡顺子带笑起身:“乔哥,这是哪阵风……”

“老胡你他娘活腻歪了?”乔进步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随手抓起个搪瓷缸就将半缸热茶泼了上去。

胡顺子被烫了个呲牙咧嘴。

他茫然又愤怒,怒火燃起狂烟可看到司机们手里泛着冷光的铁扳手,又烟消云散:

“到底怎——别啊!”

乔进步眼珠子泛红,手臂一甩,铸铁扳手就擦着对方耳朵砸在墙上。

顿时,火星子四溅。

妇女被吓得嗷一声惨叫钻出工棚。

“我救命恩人被你用杀威棒打着玩?”乔进步上去揪住他工装衣领往跟前拽。

没拽动。

但这工装已经洗的太多不吃劲了,呢子布料嗤啦一声撕裂,恰好有轮船靠港鸣笛响亮,两个声音混在了一起。

胡顺子脸上的每一条横肉都混着迷惑:“我哪能打你救命恩人!”

“你救命恩人不是月初从杀人犯手里救下你的治安员吗?我跟个孙子似的我敢袭警?”

乔进步狠狠推搡他:“是钱进!”

他顺势往后退,后背撞上工棚的木墙,去年刚颁发的“装卸标兵”锦旗一个劲摇晃。

乔进步也撕扯自己的格子外套。

三颗纽扣崩飞,露出胸膛上的刀疤:“别给我装傻,我对外说过的,救我命的叫钱进!那是老子过命的兄弟!”

钱进听的一愣一愣。

然后他不明白这一切跟乔进步胸膛上的刀疤有什么关系。

乔进步往外伸手。

有个司机递给他一根油渍斑斑的撬棍:“六子,别怪哥几个没提醒你,你这次真把乔哥惹火了,最好赶紧道歉!”

其他司机用撬棍、扳手敲打的工棚叮当响,惊起成群海鸥飞向海面。

此时外头引擎轰鸣。

又有五辆东风卡车碾过满地积水开来。

卡车尖头前统一挂着铁牌:先进运输队。

卡车停下,司机们甩着镀锌钢管跳下车:“同志们在哪呢!”

“谁欺负咱司机啊!”

社会治安不好,司机们又是出了名的身上有钱、车上有货,所以他们成了很多罪犯眼里的肥肉。

为了自保司机们格外团结,如果有司机受欺负,不管是不是同一个运输队或者运输公司的同事,其他司机都会拔刀相助。

这次到来的五个司机跟乔进步等人不属于一个单位,但大家平日里总在一起吃饭喝酒、研讨路线,所以也是朋友。

有人听到了乔进步刚才吼的那一嗓子,便喊了正在装货的同事急忙赶来。

乔进步气势更足,对着胡顺子拳打脚踢。

胡顺子很委屈很憋屈。

真要打架他一只手能拨弄十个乔进步。

奈何他不敢得罪司机,因为他们搬运工有求于对方的太多了。

他只好抱头护住要害往后退,陪笑说:“误会,乔哥都是误会,我要是知道钱进救过你命我拿他当我爷爷供着!”

钱进上去拽住了乔进步:“乔哥,算了算了,我没啥事。”

“我知道你没啥事,你得亏没啥事,你要是有事我早把他胡六子满口牙给敲下来了!”乔进步抢来一个扳手作势拍人,胡顺子尴尬后退。

钱进连拉带拽把人拖了出去。

乔进步不想这么结束,还很生气:

“你上次弄那俩杀人犯的时候手都没事,今天刚上班结果手磨成这样,我心里不得劲!”

钱进一直说:“没事没事,我干搬运工,这都是必经之路……”

他把乔进步拉出工棚,冲其他司机抱拳道谢:“多谢各位哥哥关心小兄弟,小兄弟没事,累你们劳心了。”

老拐悄悄递给他一把丰收烟。

钱进给司机们分烟。

司机们一看牌子夹在了耳朵上。

这烟一盒9分钱。

他们不抽这个。

抽不惯,太呛,咳嗽。

钱进明白这事,说:“乔哥你回头跟几位哥哥约个时间,小兄弟请你们去国营二饭店下馆子。”

听到这话司机们脸上都露出笑容。

乔进步点了烟说:“钱进兄弟的哥哥是国营二饭店的大组长!”

司机们大吃一惊:“管大宝?”

钱进默默点头:“是我一个关系不错的老大哥。”

司机们看他的眼神立马不一样。

搬运工们眼神更不一样。

工棚里的胡顺子听到这些话都要哭了:

你他娘不是治安员吗?怎么来当了搬运员?咋了,来体验我们底层工人的生活?

在钱进劝说下,司机们开车离开。

乔进步留下了:“今天哥们怎么也得给你搭把手!”

胡顺子是真正的汉子,能屈能伸。

他给钱进递烟,说道:“你看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一家人愣是没认出来了。”

“哎呀你手磨成这样了?那今天先歇班吧,我算你和魏雄图全勤。”

魏雄图死心眼:“没事,队长,我还能干。”

钱进直接拽走他:“军令如山,咱们还是听队长的吧。”

择日不如撞日。

中午钱进便让乔进步喊人,一起吃国营二饭店。

人脉这东西是老光棍娶媳妇,多多益善。

钱进带礼物去饭店的。

中年好朋友,枸杞八宝茶!

他进门先点菜,交钱交粮票肉票,把烧鸡、肘子、红烧肉、炸鱼炸肉等硬菜点了一通。

司机们暗地里对乔进步竖大拇指:“这同志哥实在!”

乔进步与有荣焉:“不光实在还有实力,我给你们介绍这么个朋友,你们都欠我一顿饭!”

钱进把管大宝叫了出来。

管大宝很热情的握住他胳膊摇晃:“兄弟,过来了?今天吃什么跟老哥说!”

钱进把塑料袋递给他:“今天主要是过来给老哥你送点东西,上次喝的茶怎么样?”

管大宝感叹:“好东西,不愧是出自京城名医的手,我不是夸张,喝了这些天感觉不一样,精力不一样!”

他往左右看看,又压低声音说:“咱男人那方面都不一样了!”

“不瞒你说,老哥我如今在一家就一个字,硬!”

钱进看看他的高压锅体型,也压低声音说:“想硬的话这个不行,回头你去找我,给你个厉害的。”

阿蓝才能让男人真正硬气。

管大宝立马约好今天下班去找他……

两人分开。

钱进把礼物袋交给魏雄图:“给各位大哥分一分。”

司机们看了好奇:“这什么呀?”

钱进又把给管大宝的那套说辞拿出来,司机们白吃白喝白拿,一个个乐得嘴角能挂到耳垂上:

“钱进兄弟,你是实在人不差事,我们哥们也差不了事,以后你用车说一声,哪怕半夜咱们也得给你招呼上!”

“兄弟你说你干什么搬运工?不行你跟着哥哥学开车,哥哥带你当司机!”

钱进知道这都是场面话,这年代司机收徒弟那是大人情、大事情。

他并不想当司机,只想跟司机们拉上关系:

谁家有了司机亲戚或者朋友,家里就能用上天南地北的好东西。

司机们可以合情合理的走南闯北,趁机低买高卖,这已经是行业潜规则了。

钱进司机朋友多,以后人家问他东西哪来的,他一句‘司机哥们从某地捎来的’就能应付了事。

另外司机们消息灵通。

大家推杯换盏一喝酒,说话更是肆无忌惮。

钱进发现尽管还没有改革开放,可是南方经济已经活跃起来了。

现在没有人敢自己做生意,但南方宗族氛围浓烈,很多村庄、生产队以集体为单位成立了小企业:

“以后买五金件,我给你们介绍个好去处,去暨阳。”

“那里有个大队叫华熙,他们大队长是个人物,领着社员办了个小五金厂,生产的配件齐全还耐用!”

司机们不置可否。

钱进却听的大惊。

华熙大队?

这不是日后天下闻名的那个所谓天下第一村?

原来这村子现在就办起厂子了。

沿着这话题继续深入,司机们聊起了带货私活。

钱进默默的听,听出了一条生意之路:

现在海滨市的司机能接触到国内最前沿的文化,他们很追求时髦。

而且这些人还有钱有票有资源,他们是钱进当下销货的好对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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