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1章 难道你也是

第1231章 难道你也是……

法布提?

“恶魔君王”法布提?

安吉尔一惊,脑海中自然浮现出这位活跃于第二纪元的古神的称号。

由于克莱恩晋升“古代学者”前的准备,在他身旁的安吉尔耳濡目染也知晓了不少这个世界的历史,知道法布提就是八位古神之一,代表“恶魔”途径,掌控“深渊”的那位存在。

在泛人类、异种和妄图颠覆秩序的三大古神阵营把脑子都打出来,被横空出世的远古太阳神一一击败后,这位深渊的主宰就销声匿迹,大部分恶魔也随之隐匿,不见踪影。

而在罗塞尔日记中记载的一次深渊探索中,提到了原本应该是恶魔居住、繁衍之所的地方已经产生了变化,不适合恶魔与魔鬼居住,他所见之处要么满是尸体,要么是一片寂静。

这让安吉尔和克莱恩猜测,那位“魔鬼”途径的序列0因为“暗影世界”的原主人“欲望母树”的侵蚀,很可能已经陨落或是变得和“被缚之神”一样,连维持自身存在、回应信徒都极为困难。

以至于现在存于世间的几个恶魔家族,包括安吉尔曾经接触过的那位“欲望使徒”所在的贝利亚家族,现在信奉的都是被称作“宇宙暗面”的存在,在知道旧日和星空真相的安吉尔看来,这大概率是“原始月亮”一样的外神马甲。

因此面前这位“神孽”极有风度地自我介绍为恶魔君王法布提,比祂揭开面具掏出单片眼镜戴在右眼还让安吉尔惊讶。

至于“拿波瑞狄斯利”这个名字,安吉尔隐约感觉和她上一世听过的神话传说中的名字有点相似,甚至怀疑是远古太阳神那位“穿越者”给恶魔君王起的称号,被对方拿来用作假名了。

毕竟从各种传说以及神秘学的概念上,魔鬼、恶魔的真名都是极为重要的存在……她思索着,并未对面前的神孽放松警惕,反而不停检视自己的内心,以免不注意间被传染欲望之种。

这叫吃一堑长一智,克莱恩和罗塞尔说的……安吉尔不禁回想起自己还是“欢愉”魔女时在贝克兰德遇到的“欲望使徒”,身体一阵燥热。

意识到这不光是“梦节”放大负面情绪的作用,也有“恶魔”自然而然操控情欲、恶念的能力,她迅速收敛思绪,开口说道:

“你可以叫我路过的魔女。”

安吉尔压根不打算告诉这位不知是不是真的“恶魔君王”的家伙自己的真名和曾用名,以免被诅咒,而鉴于恶魔的特殊性,她也不会开口念出对方的名字。

黑色巨石打开的门洞旁,“神孽”法布提那金块包裹、面具遮脸的身体一动不动,但那道听起来很礼貌很柔和的声音再次于安吉尔脑中响起:

“晚上好,路过的‘灾难’魔女小姐,既然你不打算和我动手,顺便把梦节和这座小镇摧毁,那我们就好好谈谈吧。”

祂倒还道德绑架上了……而且恶魔君王是怎么知道我的途径与序列的?安吉尔皱了皱眉头。

她并非愚善之人,要是放走一个序列1的“神孽”离开和牺牲两千无辜民众摆在天平的两端,她毫不犹豫会选择阻止前者,但既然来到这里时的幻象中出现了疑似“冥道人”力量将准备逃离黑色巨石的神孽拖走的场景,她也不介意先听听对方打算说什么。

当然,“神孽”出现在梦节之中本身就是个奇怪的事,从今晚的一切来看,这个梦境的主要目的似乎就是为了将黑色巨石藏在其中,用以封印、关押对方,至于其他的影响完全都是附带的。

“传说中,你是深渊主宰、恶魔君王,还有人认为你是‘宇宙暗面’……但为何出现在我面前的是‘被缚者’途径的大天使?”

她选择开口提问,而非直接在脑中与法布提对话。

后者却仍在她脑海中“呵呵”笑了一声,与之前的友善相比,显得更加张狂肆意。

“你应该知道古神与现在存在的神灵的区别,那应该能猜到原因。”祂提示道。

古神……祂们都糅杂了不同途径的特性,更加强大,却也更加疯狂……安吉尔一怔,立即明白过来:

“你在‘深渊’途径以外,还容纳了一份‘被缚者’序列1?”

“聪明的魔女。”法布提赞叹道。

至于如何将这份额外的特性排出,有太多的方法,而且它们同为“暗影世界”这份源质的相邻途径,如果容纳顺序得当,甚至等同于跳转序列晋升真神,完全可以保留大部分理智,有别于其他疯狂的古神。

当然,从第二纪元的传说来看,法布提大概率是以“深渊”序列1先容纳了相邻途径的“神孽”,再晋升为神灵,因而表现出疯狂的底色,甚至想要颠覆整个世界。

不,说不定这就是恶魔的本性,而非因为容纳了错误非凡特性导致的疯狂……安吉尔有所猜测,追问道:

“所以,你分离了这份特性,让祂作为自己的子嗣、分身,以及某种复活的依仗?”

“听起来你对那些已经消失,但未彻底陨落的存在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法布提用那种明显装出的平静温和语调回答道,“但我不需要复活,也不敢在这个分身体内复活,原因嘛,你应该知道‘被缚之神’目前的状态。”

如果祂丢失了“深渊”的一切,于“神孽”体内复活,等于把自己交给了“欲望母树”……安吉尔点点头。

不管怎样,这意味着“恶魔君王”还未屈服于外神。

“当然,这具拥有‘神孽’特性的分身确实让我得以分离出一部分精神和意志,用以抵御那位外神利用象征与唯一性制造的污染,这也是祂必须于此沉睡的原因。”法布提沉声补充道。“你猜猜,是好的那部分精神、意志,还是坏的那部分?”

沉思片刻,安吉尔回答:

“都有。”

她可不认为这位活了几千年的古神会突然善心大发,把自己恶的一面全部分离到分身之中,也不认为对方会将善意和人性完全分离,让自己在与神性的对抗中处于弱势。

听到她的回答,法布提又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继续说道:

“起初,我离开现实位面回到深渊,是为了抵御来自星空的污染,对我来说那比地底的污染更加难以承受,而随着屏障逐渐削弱,哪怕是深渊也逐渐产生了变化,不适合恶魔居住,直到第四纪元,血皇帝、原初魔女的行为让屏障更加薄弱,我才不得不分离‘神孽’拿波瑞狄斯利,在另外几位存在的帮助下将其封印,让它处于死亡的边缘,阻碍‘欲望母树’的侵蚀。

“很可惜,进入这个纪元之后,哪怕是分离了这份特性,我的状态也越来越差,要不是某位存在的帮助,现在‘原始月亮’的信徒恐怕会多出不少魔鬼与恶魔。”

对来自星空的三份源质的六条途径非凡者而言,越临近末日,最初造物主留下的意志与屏障越弱,他们面临的污染反而越强大,这和其他十六条“本地”途径完全相反……原来面前的“神孽”已经是尸体了,也对,难以想象生灵能在“永暗之河”的力量下长时间存活……安吉尔感叹着,对另一位神灵的担忧越发浓烈。

“大地母神”莉莉丝,她同样是“外来”途径的序列0。

另外,她对法布提主动说起自身的“虚弱”也不太相信,怀疑对方故意示弱,让试图夺取祂的力量的某些人或某些神灵落入陷阱之中,这才符合“恶魔”的做法。

至少从和她对话的声音的状态能看出法布提仍未陷入疯狂,还能保持虚假的优雅和风度,至少不像“被缚之神”托尔兹纳那样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甚至一心求死。

“帮助你的存在里有‘冥道人’?”

她突然问道,

和刚从撒玛利亚妇人泉冒头就被一把按回去的“血皇帝”图铎不同,法布提站在石门旁侃侃而谈却仍未遭到镇压,待遇差距极为明显,这才让安吉尔有所猜测。

“不只那位,萨林格尔也提供了帮助。”

法布提回答道。

虽然安吉尔对此早有一定猜测,但得到证实时还是有些感慨,作为古神“毁灭魔狼”弗雷格拉的从神,“亡灵之神”萨林格尔居然时隔两个纪元帮助了另一位古神。

当然,祂的目的肯定不纯粹,比如顺势接触永暗之河,与“冥道人”达成一定合作,为自己后续强行容纳“红祭司”唯一性做铺垫……但这至少能解释那些原始部落自称是死神的信徒,保守着“梦节”的秘密的行为,梦境和黑色巨石位于南大陆也能说得通了。

而且,死神萨林格尔也有这么做的理由,在当时能威胁祂在南大陆统治的存在只有“被缚之神”托尔兹纳,而后者缺少的一份序列1就在法布提手中,只要将其封印在无人知晓的梦境中,托尔兹纳永远只能当天使之王,无力与死神抗争。

可祂没想到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容纳不相邻途径的唯一性后变得半疯,被撺掇攻击北大陆诸神,最后在狂暴海深处陨落,自己的帝国也分崩离析……这就导致知晓“梦节”封印的存在只有“冥道人”和“恶魔君王”,而祂们一个自愿进入永暗之河,一个有着切身利益,居然继续把这个梦境维持了上千年……

想到这里,安吉尔疑惑地问道: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现身将这件事告诉我?

“你就不担心被‘原始月亮’的信徒所知?”

哈哈——

狂妄的笑声响彻安吉尔脑海,法布提用不同于之前的语调说道:

“一方面,当然是你和我有着某些相同的特质,否则这具分身没有苏醒的必要,另一方面……”

与此同时,身披金块戴着面具的“神孽”抬头望向挂着朦胧红月的天空。

“另一方面,我也不光是在与你对话。”

我就知道女神也在听,也在看……这本来就是我进入梦境的目的之一,可惜还没和“冥道人”说上话,法布提就先跳出来了……安吉尔嘀咕着,低声自语:

“相同的特质?”

她脑中闪过魔药途径、源质力量等可能,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能与这位古神挂上钩的特质,就连性别大概率也不一样,当然,仅限穿越后……

突然,安吉尔意识到了某件事,她下意识抬头望了望天空。

相同的特质……不光是在和我对话……

如果“拿波瑞狄斯利”这个名字并非远古太阳神的恶劣玩笑……

这位恶魔君王表现出的超出应有限度的友善……

带着试探意味,安吉尔说出了之前克莱恩闯进自己书房,口吃一般说出的那个单词。

(本章完)

第1232章 你怎么一点都不热情?

随着那个许久不用以至于有些生疏的问候词脱口而出,安吉尔期待的“老乡见老乡”的场景并未出现,直直站在黑色巨石旁的“神孽”一动不动,那双冰蓝色眼眸毫无感情地望着她,脑中法布提的声音也平淡如水:

“这件事你心里清楚就行,再次问候就不必了。”

祂用的同样是英语。

至少不是美音,有点像是澳洲的发音,又或者受到了这一世的语言发音的影响……果然,法布提真的也是穿越者,而且从祂疯狂的古神经历来看,要么是直接“接管”了已经成为神灵的“恶魔君王”的身体,要么从开始就陷入了半疯,反而排出部分特性后有所好转……按照旧世界的地图来看,“深渊”位置很大概率就在澳大利亚那里,他不会是在旧世界毁灭时直接掉进深渊,和太阳神一样“肉身穿越”吧?

安吉尔有些惊喜,但注意到对方态度很是随意,自己也迅速收敛了不必要的情感,以免遭到恶魔的负面情绪影响。

而且,她发现法布提的回应太过平淡,和之前刻意透露自己的“穿越者”身份的行为不太相符。

难道祂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其他的穿越者了?远古太阳神格里沙,凯撒大帝罗塞尔属于极为张扬、有迹可循的,但我根本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啊……知道我身份的克莱恩和罗塞尔也不太可能与恶魔君王交流过……

她脑海中疑惑渐起,但瞬间就锁定了一位在场的嫌疑人。

不,嫌疑神。

微不可查地抬了抬头,双眼上望,安吉尔早已有之的又一个疑问得到了解答。

“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真的是穿越者。

这件事她和克莱恩之前就有怀疑,而且随着对末日的了解,对第二纪元那远古历史的重塑,这个疑问几乎已经有了答案。

但从同为穿越者的另一位神灵口中得到确认,让她有一种内心石头落了地的放松感。

而借助这个答案,安吉尔也知道了此时与她对话的“法布提”并非面前的神孽,而是位于现实世界的那位真正的恶魔君王。否则一直沉睡的分身不太可能与女神达成默契,在梦节期间隔着她进行对话。

当然,这件事并非今天她进入梦节的重点,因此安吉尔很快回过神来,不再与这位冷淡的“老乡”套近乎,转而进入正题,用英语继续说道:

“这个封印你的分身的仪式已经开始影响外界了,每年集中的死亡引起了‘灵教团’的注意,我猜那位外神的信徒很快也会得知这一点,试图拿到这份序列1特性,让‘被缚之神’成为被祂控制的真神。”

法布提的张狂笑声再次自她脑海中响起,而后是有着重鼻音和拉长上扬尾音的英语:

“这是迟早的事情,当初设计梦节时,我和萨林格尔都没想到需要维持这么长的时间。

“我利用‘被缚者’途径让不同情绪和欲望互相独立的能力分离了这个分身,萨林格尔制作了这个黄金面具,让分身转变为不死生物,精神和意识保持活着的状态,沉睡在‘永暗之河’支流影响的古墓之中。

“现实世界中的那座小镇则作为‘欲望’的养料,梦节仪式会吸收当地居民的负面情绪和极端欲望,形成的‘梦中人’会在梦境之中祭祀、保护古墓,避免这具分身醒来。而当梦节来临,所有居民会沉入梦中,与极端情绪重新融合,在梦中释放自己之后进入下一个循环。

“至于你所说的受害者,那是他们自己的情绪导致的结局……梦节只不过是把这种极端情绪集中释放,而且只要没有在梦中死去,回到现实后就等于无事发生,伤残和心理阴影反而比没有梦节时要少。你觉得我是害了他们,还是救了他们?”

法布提最后的那番诡辩让安吉尔无言以对。她本能地觉得牺牲正常人来保护一个恶魔的分身不太对,但在一份“神孽”特性和几千小镇居民之间做取舍,她的理性又会选择前者。

差点被这个大恶魔给带到沟里去了……安吉尔皱了皱眉头,不再思考这个问题,刚要说些什么,法布提又笑了笑补充道:

“当然,你如果觉得这些死亡并非必要,完全可以制定新的‘梦节’规则,只要不干扰负面情绪的收集和循环,古墓就能持续存在,我的分身也会继续沉睡,这对我,对这个世界都是好事。”

主要是对你自己吧……安吉尔心中始终难以把这位时而语调和善,时而张狂肆意的“恶魔君王”与和自己来自同一年代的穿越者对应起来,这和与她相处许久的克莱恩,书写日记的罗塞尔,远古那位结束了黑暗纪元的格里沙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好在对方让安吉尔制定规则的提示也算是恶魔的眼泪,最后的一丝善意,让她立即想到了“特伦索斯特黄铜书”这件0级封印物的作用。

这件事可以留到最后做……她沉下心,继续开口问道:

“那你呢?我是指你的这具分身。”

“当然是继续留在‘梦节’之中,相比现实世界,这里更加隐蔽、安全,高位者因为源质的危险难以靠近,中低序列来了也没有作用,除非像你一样,拥有另一份源质的眷顾……因为相似律的作用,它的沉睡,等同于我体内另一部分污染和疯狂意识的沉睡,这有助于改善我目前的状态。”

法布提回答着,丝毫不介意安吉尔和她身后的女神得知“恶魔君王”此刻状态极差。

“另外,有一件事你和你身后的那些存在应该想要知道。”祂接着说道,“在四皇之战后,对我影响逐渐加深的不止‘欲望母树’,还有另一位高高在上,仿佛是一切起源的、全知全能的存在。我想,祂的复苏和图铎、原初魔女的行为有很大关联。”

全知全能……那位“上帝”?祂因为在陨落前容纳过“暗影世界”,所以对法布提也有类似欲望母树的影响力?这位恶魔君王不会突然有一天说“上帝在我体内苏醒了”吧?那也太地狱笑话了……安吉尔脑中念头不断闪过,开口道:

“可能是因为‘暗影世界’和‘混沌海’、‘知识荒野’一样,都被那位全知全能者容纳过。”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知识荒野’?”

杵在古墓门口一动不动的“神孽”又一次转动冰蓝色眼眸看了过来,带着些笑意和玩味,与安吉尔脑海中的话语几乎同步:

“那位支柱从没容纳过这份源质,受祂影响的只有‘混沌海’、‘暗影世界’和……‘灾祸之城’。”

什么?

安吉尔脑海中的恶魔之语彻底消失,那位恶魔君王的分身“神孽”也缓缓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古墓内部,在她几乎看不到的深处静静躺下,完全没有趁机逃离封印的意思。

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记忆深处的疑惑不断涌出:

不是知识荒野,而是灾祸之城?

自己一直仰赖的那份源质,曾经被支柱级旧日之一的“上帝”容纳过?

“风暴聚集”与“风暴”途径的能力类似,风暴教会曾经使用过这种子弹;

亚当说过,“幻磷喷发”早在第四纪就被永恒烈阳教会所发明;

艾德雯娜暗示,知识教会拥有“碎光射线”的制作方式,她的旗舰“黄金梦想号”的主炮也具备一击轰沉同等级战舰的力量;

我被疑似拥有“猎人”能力的恶魔杀死后,尸体莫名其妙就进入了“灾祸之城”,以至于穿越到了这个时代……

难道我和克莱恩类似,也是某位支柱的“复活后手”?

那祂怎么一点影响我的迹象都没有?祂已经彻底陨落,又或是通过别的手段复苏了?

安吉尔越想越是头皮发麻,目光有些失焦地看着“神孽”法布提躺进黑色巨石外观的墓穴内部,那扇石门却没有立即关闭,耳畔的幽幽河水声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冰冷、安宁的气息几乎将她包围。

她这才注意到,石门两侧的黑色古墓外墙渗出了些虚幻的水流,它们汇集在地面向中间流淌,在敞开的墓门前形成了一条并不算宽阔,但内部深幽,给人宽阔浩瀚错觉的河流。

河流表面,一道略显模糊的人影随之浮现,他盘腿坐在墓门前,戴着一顶满是锈迹的高冠,披着黑色长袍,双手拢在宽阔的袖口内,脸庞白如玉石,嘴巴周围垂下苍白的胡须。

是“永暗之河”的支流,和自愿进入其中镇压邪恶的“冥道人”……安吉尔有所明悟,内心那些杂乱的思绪在源质冰冷的力量中沉淀。

接着,这位理应已经死去,但意志却与源质“合道”的老者抖了抖肩膀,双臂从衣袖内抽出,遍布裂口,其中长出油污羽毛,流淌着脓液的右手前伸,掌心朝上。

安吉尔默然地解开左腕的“隐秘圣徽”,让其顺着聚合的力量飘向那条虚幻河流,被“冥道人”接在手中。

圣徽表面附着的有如夜空般黑暗宁静的力量随之渗入对方惨白黯淡的皮肤之中,另一道黑中有白,白中有黑的雾气随之渗出,交换一般回到了圣徽内部,将原本就虚弱的“血皇帝”气息彻底包裹,几乎不见。

啪——

“冥道人”中指与拇指弹动,已经变了模样的隐秘圣徽打着旋飞回了安吉尔面前。她一把接住,立即感觉手掌传来一阵死寂般的冰冷,反倒是图铎那疯狂、嗜血的气息完全消失。

女神的神力消失了,但“冥道人”的气息更甚,而且能受我的控制,随意开合,决定是否放出图铎残留的力量了……安吉尔感受着圣徽的变化,再次抬头,却发现那道盘腿坐着的身影已经消失,流淌的虚幻河流也倒回黑色古墓中,被推开的石门自行合拢,眼看就要将墓门彻底关闭。

“对了,差点忘记这件事……”

门内传来实实在在而非从她脑海中响起的法布提的嗓音,一件小巧的事物从门缝中飞出,在满是腐殖质的地面打了几个滚,停在安吉尔脚边。

忘了事……你是受到“永暗之河”里不眠者部分的影响了么?安吉尔腹诽着,捡起那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物体。

那是一颗表面半干枯,血管如蚯蚓般扭曲的心脏。

“几年前,那些守墓人在附近捡到了这颗心脏,因为力量特质类似,他们以为是我的分身产生异变,心脏自己跑出去了,于是把它献祭……”

法布提的话音未落,石门就像被人拉上一般嘭地合拢,将祂剩下的话语全都堵了回去。

应该是“冥道人”关的门……这颗心脏力量和“神孽”类似,难道是“古代邪物”蕾妮特身体的一部分?

安吉尔笑了笑,把今天仅有的收获收好,回头向那些一直被征服之力压制,远远离开黑色古墓,跪拜在空地周围的守墓人看去,却发现这些已经达到中序列的非凡者们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面容扭曲,五官淌血,早已没了生命。

被引爆了心中的极端情绪和欲望……果然是“恶魔君王”,要不是我对祂有用,又有女神看着,祂很可能会为了保守秘密把我一起解决掉……安吉尔咂了咂嘴,再次看向黑色古墓。

在“梦节”结束前,她还能为这个小镇做些有用的事。

————

棕榈庄园主屋三楼的一间卧室内。

黑发披肩,脸还没彻底长开但已初具魅力的阿芒迪娜紧紧抱着发出冰冷气息,却让她感觉无比安心的冰镜,缩在房间角落,紧紧盯着开向小镇方向的窗户。

庄园内部仍然静悄悄的,被之前那位黑发圆脸的姐姐弄晕的父母、仆人和种植园工人们仍未苏醒,但远处已经传来了不断靠近的脚步声和高呼,她勉强能听清对方正讨论着要如何烧掉父亲的庄园,把平时轻视他们的大人物们都拖出来干掉。

干掉……她脑海中又浮现了刚才那些荒唐的场景,抱紧了胸前的冰镜,几乎要把它揉进体内。

就在这时,一阵让人头皮绷紧、肢体僵硬的力量横扫了整座庄园,整个蒂扎莫镇。

她耳畔传来一道无比威严的声音,用她才从文法课上学到皮毛的古弗萨克语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你们的新任执政官。

“现在伟大的安吉尔·格兰杰小姐的授意下,颁布以下律令:

“第一条,律法面前众生平等,哪怕是天使也能被普通人杀死,当然,安吉尔小姐除外。

“第二条,梦节期间可以做任何事情,但以下事情除外:杀人、强奸……违令者死。

“第三条……”

随着这道声音不断用因蒂斯语、都坦语重复着上述律法,阿芒迪娜发现窗外的嘈杂声消失了。

那些要杀死父亲、母亲的人离开了?他们……在遵守刚才的律法?

阿芒迪娜偷偷将头探出窗外,注意到不远处的小镇上间断响起的枪声也停了下来。

安吉尔·格兰杰小姐……她抿了抿嘴,把那面晶莹的冰镜捂得更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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