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拜刀!青登的新刀:【越前住常陆守

“瓜生秀……”

青登觉得这个名字好耳熟。

回想片刻后,很快忆起她乃何许人也。

在介绍瓜生秀之前,得先介绍一个著名机构:四郎兵卫会所。

四郎兵卫会所——可以将其理解为吉原的奉行所。

之所以有着这么个怪名字,是因为会所的历代头取……也就是历代老大会世代承袭“四郎兵卫”之名。

现任的会所头取是“九代目四郎兵卫”。

四郎兵卫会所的主要工作,就是管理吉原的各类杂务事,以及维护吉原的治安。

而瓜生秀就是四郎兵卫会所里的一位“长老级员工”。

相传,瓜生秀在四郎兵卫会所里工作了70余年。

在她还只是一名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时,就已提着把木刀,为维护吉原的和平而四处奔波。

虽是女儿身,却拥有着相当了得的剑术与正义感。

在古日本,人们把部分社会地位低下或是从事不入流工作的人员,统称为“非人”。

被划归为“非人”的人有:乞丐、流浪汉、低级的歌舞伎以及游女。

深入骨髓的身份歧视,使游女们生活在“过去不堪回首,现在难以忍受,未来没有保障”的水深火热之中。

哪怕是光鲜亮丽的花魁,在普罗大众的眼里也仅仅只是价格更贵一点的玩物罢了。【花魁:最高等级的游女,亦称“太夫”】

几乎没人看得起游女——而瓜生秀就是反其道而行的异类。

瓜生秀从不歧视游女。

只要游女有难,不管是何等棘手的麻烦事儿,她都定会全力相帮。

花魁也好,半夜也罢,她皆一视同仁,绝不搞特殊。【半夜:最低等级的游女】

这位奇女子曾说过这样一句名言:

我只是一介普通人,没有经天纬地、治国安民的本领,我没有办法从根本上让游女们脱离苦海,但我至少能用我的木刀保护她们,让这些可怜女孩的日子尽量好过一些。

瓜生秀的包容、善良,拯救了无数游女的肉体与灵魂。

在重重暗夜里,有人愿为她们撑起驱散黑暗的火焰,哪怕这束火焰较之四下的黑暗犹如腐草之萤光,也并不妨碍游女们对这位“抱薪者”报以极大的敬意。

于是,游女们给瓜生秀取了个响亮的绰号:“吉原里同心”。

遗憾的是……纵使是名动四方的剑圣,也终有年老体衰的一天。

早从二十多年前起,瓜生秀就因握不动木刀而退居二线。

不过,身虽老矣心弥壮,她的那颗想要保护游女们的热忱之心,并未因躯体的老朽而出现分毫的衰减。

她现在虽已不再在前线奔波,但却从“战士”转型为“心理医生”,专为不堪工作、生活之苦的游女提供心理上的辅导与救助。

既然天璋院要求青登代她向瓜生秀问一声好……那么言下之意就是她认识这位传奇女豪杰。

“殿下,您认识瓜生小姐吗?”

青登好奇地反问。

“算是曾跟她有过一面之缘吧。”

天璋院一边说,一边露出掺有追忆之色的轻浅微笑。

“在我背井离乡地来到江户后没多久,就听闻了瓜生小姐的大名与事迹,一时心向往之,于是就偷偷地潜入吉原,悄悄地与她见了一面。”

“虽然这已是1年多以前的事情了,但即使过去了那么久远的时间,当时的一幕幕我仍记忆犹新。”

“仅与对方交谈了几句,我就确信了:这是一位内心非常强大、让我相当向往的杰出女性。”

说完,天璋院神情复杂地轻叹了口气。

“总之,盛晴,你就顺路帮我向瓜生小姐问声好吧。如果你没有时间,或者瓜生小姐刚好外出的话……那就算了。”

这不是什么很艰巨、很麻烦的任务。

反正也只是做个顺水人情,所以青登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嗯,好。我会的。”

“说起来……盛晴,你不打算回去见一见你的亲人、朋友们吗?”

自从苏醒后,青登就一直住在月宫神社,未曾回去过试卫馆,更未向千事屋、小千叶剑馆的亲友们报平安。

“……”总司、木下舞、佐那子等人的脸在青登的脑海里逐一浮现。

他抿紧了唇,颊间闪过一抹犹豫。

“……不了。”

最终,他还是抑制住了情绪的游移不定,然后摇了摇头。

“在外界眼里,我现在是不知身在何处的‘失踪’状态,这对我来说是一种优势。”

“那支正大肆追杀我的匪帮,现在肯定正为找不到我而觉得很头疼吧。”

“匪帮对我而言,是‘身在暗处,难以把控其具体形状’的棘手敌人。”

“但当前的我对匪帮而言,亦是如此。”

“因此,若无必要的话,我还是尽量少在他人面前露脸比较好。”

“有家却不能回吗……”天璋院的朱唇间喷吐出如吐息一般的轻语,“这种感觉,一定很不好受吧?”

“所以呀——”青登淡然一笑,“为了早日与珍视的伙伴们重逢,我得加快速度,尽快揪出并消灭那支匪帮才行。”

……

……

今日夜晚——

江户,浅草,日本堤——

青登正了正头顶的斗笠。

低矮且宽大的笠沿基本遮住了他的整张脸。

在检查身上的行装时,青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其左腰间上的一把白柄打刀。

这是天璋院送给他的新刀。

青登的爱刀定鬼神在经历了“被北番所监收”、“失窃”、“出现在凶杀现场”的一系列变故后,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北番所的仓库里。

在彻底洗清自身的嫌疑之前,青登暂时是别想着把定鬼神拿回来了。

身为一名以剑术见长的武者,腰间怎能不佩刀?

于是,天璋院送了把好刀给青登——也就是现在正挂在青登左腰间上的这把白柄打刀。

刀名:越前住常陆守兼重。

这个名字乍一看很复杂、很有逼格,但它实质上与“云南王婆婆手制火腿”是相似的意思。

“XX住”前面的XX代表一种流派,一般以地名命名,后面的是刀匠本人的名字。

有些刀匠有自己独特的名字,比如著名的“长曾弥虎彻”。

而有些刀匠会因技艺高超或做出过什么杰出的贡献,而被授予名义上的官职。比如这把“常陆守兼重”。

常陆守是官职名,至于兼重便是刀匠本人的名字。

这种以刀匠的名字来命名的刀……与其说是刀名,倒不如说是品牌名。

由知名刀匠长曾弥虎彻打出来的刀,基本都会被冠以“长曾弥虎彻”之名。

同理,凡是由越前的常陆守兼重打出来的刀,基本都会被称为“越前住常陆守兼重”。

类似的品牌名还有:播州住手柄山氏繁、加州住藤岛又重、奥州白河住兼常、江府住兴友……

能够获得朝廷颁发的官职,可想而知这位常陆守兼重的技艺有多么精湛。

越前住常陆守兼重出品,必属精品。

总体而言,青登对其腰上的这把新刀还挺满意的。

虽然刃长较定鬼神短了一截,仅有68厘米,但刀身的弧度足够大。

相比起直刀,青登更青睐弯刀。

而且,刀身弧度足够大的话,也能将他的得意技兼绝招:“拔刀术·流光”的威力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来。

“很好……”整理完着装,确认脑袋上的斗笠有好好地遮挡住自己的脸后,青登迈步向前,朝面前的堤坡……也就是日本堤的上方走去。

现在所说的吉原,其全称其实是“新吉原”。

元和三年(1617年),骏府的妓院经营者庄司甚右卫门等人获幕府许可,在日本桥附近开设了江户第一条花街,吉原由此诞生。

明历三年(1657年)的“振袖火势”将江户的三分之二化为灰烬——其中就包括吉原。

和幕府创建初期相比,日本桥周围已逐渐城市化,已不适合再于此地营建风月场所。

于是,幕府把吉原的重建地址选在浅草的日本堤上。

之前的日本桥吉原称为“元吉原”,现在的浅草吉原称为“新吉原”。

走没多久,青登便看见了吉原的知名地标:见返柳——一颗栽种在吉原出入口附近的柳树。

之所以有着这么个名字,是因为在吉原尽兴玩乐后的客人们,在离开时常会因不舍、意犹未尽而频频地扭头回望吉原的大门,几欲转身返回。

既然看见见返柳了……那便代表着距离吉原已不远了。

青登穿过见返柳,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他脚下的这条通往吉原的大道,被称为“五十间道”。

不消片刻,2座分别建在五十间道的左右两侧,铺门相对的茶屋出现在青登的眼帘。

青登虽从没来过吉原,但他也知道这2座茶屋的名字:编笠茶屋。

吉原刚诞生时,那会儿的武士、庶民还比较内敛,普遍认为来风月场所游玩是一种很见不得光的事情。

于是,某些脑袋精明的生意人,在吉原大门外开设了在提供吃食服务之余,还兼职贩卖斗笠的茶屋。

觉得来风月场所游玩很羞耻?

不想让相识的人看到自己出入烟花柳巷之地?

那就来买张可以用于遮掩面容的斗笠吧!

据说,编笠茶屋的生意一度相当火爆。

只不过,随着拜金之风的快速盛行,以往的伦理道德逐渐崩坏,武士也好,庶民也罢,早就全都放飞自我了,不会再为出入花街柳巷而感到害臊。

会因廉耻心而继续戴着斗笠来吉原的人虽还有,但也寥寥无几了。

编笠茶屋就坐落在吉原大门的旁边……青登一边心想,一边将头顶的斗笠稍稍抬高了一些,朝前一看。

只见前方屹立着一扇高大的、正敞开着的木制大门。

大门的两侧各挂着一盏照明用的灯笼,笼面上皆绘着一个大大的汉字:门。

大门底下,数不清的男男女女穿梭如织,其中主要以男性居多。

不少手拿木棍的青年,站在大门的内外两侧。

他们的身上都穿着相同款式的深蓝色羽织,羽织上绘有着不少装饰性的花纹,衣襟的两边都印着2个汉字:会所。

青登心想:这些人应该就是专门负责管理吉原的四郎兵卫会所的官差了。

刻下正值吉原生意最旺的时间段。

因为人流众多,为防止出现踩踏,四郎兵卫会所的官差们一边高喊着“不要挤!”、“慢慢来!”,一边耐心调度,好让所有来客都能有序进场。

就在青登默默排队时,为打发无聊的时间,他扫动目光,环视周围。

不管是朝左边看,还是往右边看,都只能瞧见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围墙与深长壕沟。

这条壕沟约3.6米宽,名为“御齿黑沟”

实际上,与其称吉原为“街区”,称其为“城寨”反倒要更准确一些。

“城墙”、“护城河”,一应俱全……俨然与城寨无异。

望着此墙此沟,青登不禁摇了摇头。

吉原的外部设计……一言以蔽之:消防员来了都得自杀。

不管是围墙还是壕沟,其营建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防止游女出逃。

吉原的游女们是“终身制”的,除非赎了身,否者终其一生都不能离开吉原。

青登面前的这扇大门,是这偌大吉原唯一的一道出入口。

吉原上下那么多号人,那么大的面积,与外界连通的地方仅有这一处……

可想而知若是吉原内部出现了火灾或是别的什么灾情,将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对此,二百年前的“元吉原”已然给出了答案。

“元吉原”的建筑布局与现在的“新吉原”一模一样,有城墙、有护城河,通往外界的城门仅有一扇。

大火来袭时,大门处不出意外地发生了拥堵。进不得进,出不得出。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走投无路的游女们只能选择徒手爬墙。

那么高的墙身,那么平滑的墙面,哪怕是身强力壮的武者也不一定能翻越,遑论靠出卖肉体过活的弱女子?

到最后,成功爬出城墙的游女,寥若晨星。

然而……就算是成功翻过城墙了,也并不代表着万事大吉了——因为城墙外面还有一条又宽又深又脏的护城河……

是时的护城河水,已被大火炙烤得犹如沸汤。

绝大部分翻过城墙的游女,在掉入护城河后连声惨叫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活活煮死了……

无数游女魂断火海。

结果,官府却丝毫不吸取教训……不,应该说是故意不吸取教训才对。重建吉原时,又把吉原弄成这种会让消防员当场气急攻心的模样。

在幕府的高官们眼里,保证游女们不要出逃,远比保证她们的人身安全要来得重要……

想到这,青登的内心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沉重感。

——妈的……简直不把人当人看……

……

……

排了近5分钟的队后,青登总算是顺利进入吉原。

甫一穿过大门,浓郁的脂粉香气便朝青登扑鼻而来。

放眼望去,一片桃红色的世界。

“梦实大人!奴家等得您好苦啊!”

“欸嘿嘿~~千早,我来见你了~~欸嘿嘿嘿~~”

“老板!有没有胸更大一点的女孩啊!”

……

为了刻意营造出一种旖旎的气氛,吉原街巷上所悬挂的灯笼,都是经过特别订制的大红灯笼。

穿过大门,首先来到的是吉原的中央大道:仲之町。

吉原建筑布局是很经典的“四方形”结构。

地处吉原正中央的仲之町,把吉原分成工整对称的左右两半。

愈靠近仲之町的游女屋,便愈加豪华、高档。

反之,离仲之町越远的游女屋,就越是廉价、低档。

青登此行不是来寻欢作乐的,所以他没做过多的停留,跟恰好从其身旁路过的一员四郎兵卫会所的官差,询问了下千花屋的位置后,便向着千花屋的方向笔直进发。

一路上,青登遭受不少见世番的骚扰。

见世番——简单来说,就是“龟公”。

几乎每座游女屋的大门前,都有一位甚至数位拉客的人。

这些负责拉客的人,便被称为“见世番”。

青登婉言谢绝了见世番们的热情招揽,赶紧赶慢之下,总算是找着了上书“千花屋”的精美门匾。

正当青登一个箭步穿过店门时,恰好听见里头传出一年老一年轻的对话声:

“是吗……她还没有回来啊……”

“婆婆,放弃吧!我觉得那个死丫头是找不回来了!唉,妈的!我为培养她而花出去的那些钱,算是白瞎了!”

青登看见一位老太太正跟一名端坐在柜台后方的青年对话。

“……告辞了。”

老太太冷冷地留下这句话后,转身即走。

青登没有多留意这位老妪,草草地扫了对方一眼后便与她错肩相过。

“贵安。”

青登压了压头顶的斗笠,不咸不淡地向柜台人员问好。

“哎呀!客官!”

柜台人员的脸庞上,于瞬息间堆满公式化的热情笑容。

“请问您要找哪位姑娘呢?”

“白菊在吗?我找白菊。”

青登此言一出,他背后的那位本已一只脚踏出店门的老妪,忽地顿住了步伐。

下一息,她缓缓地转过头,朝青登投去若有所思的眼神。

“呃……客官,您、您要找白菊啊……”

柜台人员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那个……客官,不好意思啊,白菊她……和她的情人私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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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中网本就缺少江户时代的历史文献,而四郎兵卫会所恰好又是极冷门的知识,所以……你们在简中网几乎查不到任何与四郎兵卫会所有关的资料。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百度一下“四郎兵卫会所”——出来的全是“漱梦实”的名字……

因此,我要声明一下:四郎兵卫会所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专门负责监督吉原的政府机构,并非是作者君的原创。

(本章完)

第380章 “仁王”与“吉原里同心”的联盟!

“什么?”

青登顿时愣住了,说起话来不受控制地破音。

“白菊不在了?她什么时候不在的?”

柜台人员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客官,您来得实在是太不凑巧了……”

“白菊是在今日傍晚时,忽然不见的。”

“早在半个月前,我们就有注意到她跟一个名叫入江又八郎的穷武士走得很近。”

“自打认识这个入江后,白菊对工作就变得不上心起来。”

“不仅在接客时敷衍了事,还时常对着空气傻笑。”

“这种情况,我们见多了——坠入爱河的傻姑娘,都是这副德性。”

“我们本想提醒她别做蠢事,结果……还未等我们去找她,便在1个多时辰前收到了‘怎么也找不到白菊’的消息。”

“我们猜测,她应该就是和那个入江又八郎私奔了。”

说到这,柜台人员难抑情绪地将自己的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妈的!这个死丫头真是只没心没肺的小畜生!”

“在她快要饿死在街边时,是我们收留了她,供她吃供她喝,还教她琴棋书画,让她能在竞争激烈、每个月都有女孩被淘汰的吉原里混一口饭吃。”

“她不思回报也就罢了,居然还私自出逃!”

“实在可恶!”

尽管为了防止游女们出逃,官府又是筑墙又是挖沟的,但恶劣的生活环境还是迫使着游女们争先恐后地出逃——成功逃出者,不在少数。

她们出逃的手段包括且不限于:女扮男装混出大门、藏身运送屎尿的恭桶、买通四郎兵卫会所的官差……

自吉原诞生以来,“游女与情人私奔”的事儿便屡见不鲜。

常有人认为:游女每天都要接触那么多男人,对爱情、男女之事应该早就麻木了吧。

实际不然。

因为吃了太多的苦,所以在尝到任何一点甜后,都会觉得沁人心脾。

这也就是为什么不论古今东西,都经常频发“红尘女子与情人一起私奔”的事件。

江户时代的小说家们、剧作家们,格外青睐“游女题材”,时常编撰“游女为爱出逃”的爱情故事——多以悲剧居多。

青登没心情听柜台人员搁这儿诉苦。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他姑且还是询问一下:

“关于白菊去了何地……你们有没有大致的头绪?”

柜台人员苦涩一笑。

“客官,我们也想知道白菊去哪儿了啊。如果我们知道白菊目前身在何处,早就派人把她抓回来了!”

……

……

青登神情凝重地走出千花屋。

——啧……我的运气未免也太背了吧……

青登一边搓揉眉心,一边“哎”地将憋屈的心情化为声音。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就在他有急事找她的今日不见了人影……

倘若白菊真的如柜台人员所说的那样与情人私奔了,那便也罢了。

青登最怕的情况是……白菊被那支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的匪帮灭口了……

毕竟,据火坂所言,那个结城龟之助格外中意白菊,每逢来吉原都必定会与她云雨一番。

不能排除匪帮为了减小暴露行踪的概率,而把与他们有所牵连的相关人员悉数灭口的可能性……

正当青登站在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上,苦苦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时——

“喂,小伙子,小伙子!”

身侧传来苍老的女声。

“嗯?”

因为声音传出的位置处在很低的方位,所以青登不得不把下巴埋低数个角度。

首先,一对明亮有神的眼睛闯入青登的视网膜。

是一位个子很矮的老婆婆。

青登觉得她有点眼熟,眨了眨眼后想起这份熟悉感从何而来——正是他刚刚进入千花屋时,与其错肩相过的那位老妪。

在青登跨过千花屋的门槛前,她正跟柜台人员争论着什么。

老妪大概80来岁的年纪。

一头霜雪,一袭朴素却干净的蓝色和服。

那早早白了的头发跟她那精神抖擞的样子很不相称。

娇小的身体有点瘦,手脚的骨头就像是用螺丝螺帽接起来的一样。

脸上虽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皮肤却很白皙。

尽管层层叠叠的皱纹盖住了五官原本的模样,但青登凭着自己平日里近距离接触过不少美少女的丰富阅历,他敢断定:这个老婆婆年轻时一定是位长相特别可爱的大美人。

“婆婆,有事吗?”

青登问。

“小伙子,你在找白菊吗?”

——嗯?

青登挑了下眉,扬起视线,将老婆婆从头到脚地仔细打量了数遍。

她应该是听见我刚才与柜台人员的对话了吧。青登心想。

虽不知道老婆婆为何出此一问,但青登还是如实地回答道:

“对,怎么了吗?”

老婆婆若有所思地轻轻颔首。

接着,她语出惊人:

“既如此……小伙子,你要不要和我合作?我们一起把白菊找回来。”

“合作?”

青登讶异地眨了眨眼。

事情的发展变化之快、之突然,让他感到有些应接不暇。

收拾好情绪之后,他反问道:

“婆婆,不好意识,您是?”

“啊,抱歉,光顾着说话,忘记做自我介绍了。”

老婆婆清了清嗓子,然后将本就很直楞的腰杆给挺得犹如劲竹。

“我叫瓜生秀,目前姑且算是四郎兵卫会所里的一员老吏。”

老婆婆……也就是瓜生秀的话音刚落,青登的表情瞬间被强烈的愕然所支配。

他下意识地又打量了对方几眼。

——她就是……“吉原里同心”瓜生秀?

青登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样的地点、以这样的方式,邂逅这位传奇女英豪……

见到大名鼎鼎的“吉原里同心”,这固然让青登感到惊讶。

但更让他觉得惊讶的,还得是这位大人物适才所述的提议。

青登暂且按捺住心中的愕然情绪,一脸严肃地追问道:

“婆婆……啊,不,瓜生小姐,不知您刚才所言,乃是何意?”

“就是字面意思。”

瓜生秀淡淡道。

“我很了解白菊的脾性,她不是那种会跟他人私奔的女孩。所以我认为她的失踪一定另有原因。”

“我很担心她的安危。”

“可要找人的话,光凭我这把老骨头,实在力有未逮。”

“小伙子,你与我的目标相同,都是想要找到白菊。”

“那么,与其各自为战,不如相互联合。”

“所以……小伙子,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瓜生秀的语气相当平静。

这般解释完之后,她不再说话,静静等待青登的回答。

青登哑口无言地与对方四目相对。

不消片刻,他缓缓开口问:

“……瓜生小姐,我有一个问题:你应该不认识我吧?”

“你不担心我是个坏人吗?”

说到这时,青登特地抬手压了压头顶的斗笠。

“你不询问我寻找白菊的原因吗?”

“你既不知我是何人,更不知我名,甚至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在根本不了解我的底细的情况下,就向我这种满身秘密的人寻求合作……您这样的做法,说好听点是‘豪迈’,说难听点就是‘鲁莽’呀。”

青登的这番评语,不可谓不尖锐。

其他人是如何想的,青登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他本人对于瓜生秀的这种“向根本不知其底细的陌生人寻求合作”的做法,感到相当费解。

遭受青登如此尖锐的评价后……瓜生秀没有展现出任何负面情绪。

不仅没有感到不悦,反而还笑了。

只见她那沧桑老脸上泛起一丝浅笑。

“小伙子,吾身虽已老朽,但脑子还没坏掉。你说的那些,我如何不知?”

“我可没有蠢笨到向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寻求帮助。”

“我之所以向你抛出合作的邀请,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我信任你。”

青登闻言,不由得皱紧眉头。

“连对方的名字、长相、年龄等基本信息都不知晓的情况下,何谈‘信任’?”

“因为气味。”

瓜生秀微微一笑,然后伸出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小伙子,可别小看老人家哦——尤其是我这种在五方杂处的吉原里住了将近一辈子的老人。”

“哪些人是值得信任的好人,哪些人是需要警惕的恶徒,我仅仅只需闻一下他们身上的气味,便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我确实是不知道你的长相、名字、年龄,但你的身上散发着让我觉得很安心的气味。”

“而这,便足够了。”

话音及此,瓜生秀倏地顿住话头。

她想是回忆起了什么事情似的,怔了怔,然后把话接了下去:

“况且,说来奇怪,你身上的气味让我想起了一位……我很敬重的大前辈。”

说罢,瓜生秀的老脸上浮现若隐若现的追忆之色。

青登沉默着。

如果是旁人跟青登说什么“我能以气味辨人”,他绝对会觉得对方在瞎扯淡。

但此番言论的主人是有着传奇经历的“吉原里同心”……这便让青登莫名地感到可以信任。

“……瓜生小姐,我还有一个问题。据我所知,您身为吉原里同心、四郎兵卫会所的老资历,在吉原上下享有极高的名望。不管是寻人,还是在别的什么事情上,您应该都能找到不少愿为您鞍前马后的帮手吧?何需延揽我这种陌生人呢?”

青登此言一出,瓜生秀立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可乐的笑话似的,仰天大笑起来。

虽然她笑着,一副笑得很开心的模样,但青登隐约地感受到其笑声中潜藏着若有若无的无奈悲叹。

待笑得尽兴之后,她幽幽道:

“小伙子哟,我跟你透露一个残酷的真相吧: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吉原的‘吉原里同心’,并不受吉原欢迎。”

“准确点来说,是只受游女们的欢迎。”

“其余人……游女屋的老板也好,四郎兵卫会所的官吏们也罢,只把我视为‘喜欢没事找事’、‘妨碍他们工作’的老不死。”

“并不是谁都像我这样,会把游女们当成活生生的人类来看待。”

“尽管出于资历的关系,四郎兵卫会所的人都很尊敬我,不敢在我面前放肆,但也仅此而已了。”

“我的资历只能让他们对我尊重,没法让他们也去尊重游女。”

“我确实是可以用我的身份来压四郎兵卫会所的官差们,让他们都来协助我找寻白菊。”

“可这么做,换来的只有不着痕迹的白眼,以及根本不上心的敷衍搜查。”

“我过往的人生经验告诉我:1000个心不在焉的人,远远比不上1个专心致志的人。”

“与其拜托这帮只想拿钱混日子,压根没将游女们的喜乐悲欢当一回事的混账,我宁可向你这种身上带有不错气味的陌生人伸出求助之手。”

听完瓜生秀的这番话后,青登不由想起适才在踏入千花屋时所见到的光景——柜台人员以很不耐烦的语气与瓜生秀对话。

青登十分识趣地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

“……好吧,我明白了。既然这样,那在下愿尽一己绵薄之力。”

青登考虑片刻后,终于交出了肯定的回答。

“小伙子,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瓜生秀显得很高兴。

“瓜生小姐,我可以和你合作,但我有个条件——实不相瞒,我是为了问白菊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才特来此地寻她的。”

“等找到白菊后,请留给我和她独处的空间与时间。”

瓜生秀没有多做思考,也没有去追问青登“你想问白菊什么?”,便轻轻地点了下头。

“好,没问题。”

简单的三言两语之下,交易已成。

“貌似直至现在我都没有报上家门,实是失礼了。”

青登一边说,一边并拢脚跟,站直身子。

“在下花田青晴,请多指教。”

目前乃是被官府通缉之身,并且本人也有意隐瞒自身行踪的青登,自是不可能报上真名。

这个名字是他方才临时想出来的假名。

“橘”与另一个日本姓氏“立花”同音,都是“Tachibara”

“花田”等于是他的姓氏“橘”,与目前身份等同他未婚妻的总司的姓氏“冲田”的结合。

至于“青晴”便是其通称“青登”与本名“盛晴”的杂糅。

“请多指教,花田君。”

瓜生秀笑容满面地向青登轻鞠一躬。

青登还了对方一礼后,直入正题:

“瓜生小姐,关于白菊目下身在何处,你是否有着什么头绪呢?”

“首先……我打算先确认一下白菊是否还在吉原。”

“虽然这不是一件值得称道的事情,但四郎兵卫会所在如何防范游女出逃上,有着无与伦比的丰富经验。”

“若想离开吉原,除非有着翻墙渡河的本领,否则任凭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乖乖地走那座被重兵把守的唯一大门。”

“四郎兵卫会所的防备虽称不上固若金汤,但也不是纸糊的。”

“游女们必须得在天时地利人和俱备的情况下,才有机会逃离这座金碧辉煌的‘监狱’。”

瓜生秀转过身,向北而行。

“花田君,跟我来。我们把白菊可能会去的地方都逛一遍。”

……

……

此时此刻——

吉原,千花屋——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听见前方传来厚重足音的柜台人员,于第一时间抬起头。

2名年纪都很轻的武士,径直地走到柜台前。他们的外貌都很有特点,一个颈有刀疤,另一个面生胎记。

“2位客官!欢迎欢迎!”

不过弹指的功夫,柜台人员的脸便从“面无表情”切换成“堆满谄媚的笑容”。

“请问你们要找哪位姑娘呢?”

“贵安。”

那个面庞上长有红色胎记的“胎记男”在冷冷打了声招呼后,直截了当道:

“白菊在吗?我们找白菊。”

“白菊?”

柜台人员一愣。

“呃……客官,抱歉啊,白菊她失踪了。”

柜台人员把他刚才与青登解释时所用的那套说辞,原原本本地照搬了过来。

“失踪了?”

2名武士的眉头瞬间皱得能把苍蝇夹死。

胎记男:“该死……怎么会那么巧……”

“哎,客官,我才要说巧呢。”

柜台人员咧了咧嘴。

“真是奇了怪了……今天晚上怎么那么多人找白菊啊……那个死丫头啥时候变得那么受欢迎了?”

“受欢迎?”

这组字眼顿时吸引了2名武士的注意。

“除了我们之外,今夜还有其他人点名白菊吗?”

胎记男问。

“嗯?是啊。”

柜台人员随口道。

“就在刚才,来了个身形很高大的武士,他也指名要让白菊侍寝。”

胎记男:“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呃……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那位客官没有报上姓名,他全程戴着顶笠沿很低的斗笠,所以我也没有看到他长什么模样。”

“……”

2名武士双双沉默了下来。

一会儿后,他们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柜台人员见状,口中连忙呼喊道:

“啊!客官!虽然白菊不在了,但我们店里还有许多很不错的姑娘啊!你们要不要挑些别的姑娘?”

2名武士对柜台人员的热情挽留充耳不闻。

眨眼间,他们已快步出了千花屋。

再眨一眼时,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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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悬念相加。不知有没有书友能猜到本章末尾的那2位武士是来干啥的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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