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关于张红波同志的处理决定

鲁迅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当然这可能不是鲁迅说的。

但鲁迅肯定知道,现实中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发疯。

最早清晰了解到王芳去撒泼发疯的是副食品店杨师傅。

5号一早天刚蒙蒙亮,杨师傅顶着清晨寒气去门外小黑板抄写当日限购食物。

结果他看到有一辆吉普车停在居委会门口,有人往宣传栏贴了什么,然后车子开走了。

现在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国家禁止任何人、任何机关单位乱贴大报。

杨师傅觉悟高,他担心有人来搞事,就抓起把切肉刀跑去看。

北风卷着枯叶扫过公告栏,浆糊混着“为人民服务”的残标将一张盖了大红章的报告书黏在墙上。

东方的鱼肚白照亮了最上面的一行大字:

关于泰山路社区居民委员会前主任张红波同志的处理决定!

杨师傅眼睛瞪得滚圆,赶紧跑回去对同事喊:“小马、小马,快去居委会,出大事了!”

很快,‘出大事了’这句话伴随着深秋的海风传遍了各居民社区。

居委会门前挤满了乌压压的居民。

有人传达结果:“张红波被开掉了,他要坐牢!”

人群炸了锅:“让一让、前面的看完了让一让了,后面的还没看。”

“哪位觉悟高的大哥帮忙把《决定》念一遍?”

“觉悟高的大哥不想念,你们觉悟低的老弟不能光跟大哥们沾光呀!”

后面草声连天。

烧锅炉的老周啐了一口说:“早说这孙子不干净!”

议论声不断响起:

“好家伙!张红波那贼羔子贪了这么多工业券!”

“何止,去年我媳妇开刀后想买点红糖补补血,找他开证明,那龟孙子还收了十斤粮票呢!”

“你们往下看,不光张红波,还有他婆娘王芳!王芳犯了知情不报罪和包庇罪,她也被单位开除了!”

与张红波同住一栋楼的王师傅说道:“难怪,难怪,今天一早我看着她出门,当时她工装第二颗扣子松着……”

“看见她柰子了?”有人问。

王师傅怒道:“瞎想什么!那是供销社职工每天上岗前要互查仪容的重点部位!”

但没人听他解释,消息被人传出去:

“王师傅说王芳今天一早衣衫不整的出门了……”

“王师傅说王芳今天一早衣衫不整的回娘家了……”

“王师傅看见王芳今天一早露着柰回娘家了……”

张红波当主任这些年,街道的招工表、救济粮全攥在他手心。

他家日子过的好。

平日里王芳用‘双职工、福利多’来诠释但居民们根本不信,都认为两口子搞贪污。

如今组织上给出了定论,她俩顿时取代杜刀嘴成为了泰山路上的新屎壳郎。

有家里孩子回城待业的人家就骂他一手遮天,说去年他家有个招工名额但被张红波给“截了胡”:

“当时我在他办公室哭哑了嗓子,结果他是铁石心肠,反而骂我破坏团结……”

王东猪突猛进拱到最前头,听到这番话他回头说:“哎哎哎,这上面说即日起接受革命群众检举。”

“同志们,咱们有冤伸冤、有怨报怨啊,不能放过他们两口子!”

嚷嚷着要去举报的人很多。

真正有动作的人不多。

大家伙都在嚷嚷,各种消息在嚷嚷中传出去:

王芳本来在供销社当会计,为什么不当了呢?因为她做假账被发现了。

街道每年发放的票证不足,因为被克扣了,成捆的粮票布票全锁在张家五斗柜里。

张家窗台上常年晒香肠,那香肠比肉联厂还肥。

最后钱进出门的时候听到了个消息:“法院的车半夜开到我们楼下,去张红波家里一翻,翻出来两麻袋赃款哩……”

住一楼的李老太看见他笑眯眯:“小钱你行呀,你是勇于跟犯罪势力作斗争的好青年,好样的!”

其他人也点头:“国家搞社会主义建设,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本来只有少部分人知道钱进牵头举报张红波的事。

让王芳昨晚一闹,现在全街道都知道了。

钱进去居委会办公室前看。

此时还有不少人在看《决定》,但看到他到来纷纷让了条路,并且纷纷跟他打招呼。

钱进客气回应,站在宣传栏前看。

这年头人民是国家的主人,很多单位尊重人民的知情权,这份《决定》把张红波的犯罪问题说的清清楚楚。

倒卖街道工厂招工名额、伪造知青下乡证明牟利、挪用居委会各类物资进行倒卖、利用职权对进步女青年耍流氓……

魏香米来找他,把他叫进办公室说:“咱要不要去探望一下张主任?”

“我打听了过了,他可能要被送去大西北种树,咱们再不见他,恐怕这辈子见不到了。”

钱进才不去呢。

他多忙!

这话不是理由。

当天他甚至没去上班,组织上把他和劳动突击队另外三个青年一起叫走了。

四人被带到一个办公室后确认了身份,一人给发了一封介绍信,然后四人各自去某个单位找领导。

钱进一看自己是去国营第六棉纺厂政工科找科长程兵锋,猜到是怎么回事:

张红波换走他招工名额的事情东窗事发了,组织上经过审查对他进行补偿。

这是他举报张红波的时候就预料到会发生的事情。

另外三人可没有预知。

他们的招工名额都是排队等到的,但是张红波没给他们,相关单位也没有透露口风,所以他们不知道有顶工的事更不知道被顶的单位和工作。

如今看到有工厂要招录他们,三人激动的眼含泪花:

“钱总队,我是去第四运输公司……”

“我得去石材厂……”

“我是去饲料厂找他们的政工科干部……”

钱进安抚他们:“同志们冷静、先冷静,现在事情还不明确,但形势已经明朗。”

“咱们分头行事,各自去见各自的领导,记住要有理有据、有礼有节,却别着急答应人家的安排。”

“就说还得回家跟父母亲人商量,到时候咱们突击队群策群力为你们争取最大利益!”

三个青年使劲点头。

要去第四运输公司的青年叫郑春秋,说:“钱总队,得亏有你,弟兄们有你在就有主心骨呀!”

钱进拍他肩膀说:“这话客气了,你们叫我一声队长,我肯定得干队长的事。”

“你这边尤其记住,要是给你安排什么杂活杂工你别答应,就说回来商量一下。”

“另外跟领导说一声,你有司机好朋友,这些司机愿意给你当师傅,教你开车!”

郑春秋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的问:“你想安排我当司机?这不成吧!”

“我估计我是去当装修工的!”

他有这反应很正常。

钱进也是最近跟乔进步等人吃饭后才明白,如今这社会的司机地位高、人人不敢得罪反而都巴结的原因。

从建国后一直到现在的77年,普通人要想成为一名汽车司机可以说是难于上青天!

老百姓私下里说,喇叭一响黄金万两、车轮一转给个县长都不干。

为什么?

因为现在司机是职业,门槛特别高,属于特殊工种。

当下是没有4S店或者遍及城乡的修理厂,偏偏当下汽车质量不行,很容易坏。

所以司机们要先学习维修汽车,再学习驾驶汽车。

学会了开汽车要考驾驶证。

这年头考驾驶证有严格的政治审查,审查合格后需要单位领导审批,很复杂。

乔进步曾经问过钱进要不要当跟着自己当司机。

实际上这是一种报答方式。

这年代想当司机,往往先进大单位的车队或者运输公司当几年装卸工,郑春秋便有这觉悟,刚才跟钱进说自己估计是去当装卸工。

而在他看来,能当装卸工也很好。

司机收徒弟一般从吃苦耐劳的装修工里挑选,看谁顺眼了才愿意带学徒。

先学修车再跟着开车,考出驾照后还得给师傅当两年副司机才能出师。

钱进当时听完这套流程后头都大了,由此可知其难度。

他不想去当学徒,想改革开放后考驾照政策放松,到时候直接去考一个然后买车。

而郑春秋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成为司机学徒。

钱进帮他选了这条路,他可是高兴坏了,另外两人则羡慕坏了。

四个人分开,钱进去国棉六厂。

他名义上的父亲奉献了终生的地方。

这个工厂在城西区,著名的老工厂区域。

作为一家大厂它有多个厂区,主厂区外墙壁用红砖砌筑,已经褪色,外面抹白灰、写红色标语。

厂区内锯齿形屋顶连绵起伏,纺织车间需要采光,所以都都斜插着玻璃天窗。

即使不进入车间也能感觉到,里面一定阳光灿烂很亮堂。

进入常见的铁栅栏大门,正门两侧是影壁,刷着“鼓足干劲,多快好省”的朱红标语。

钱进正要好好打量厂区,已经有要出门的汽车冲他按喇叭了。

棉纺厂有专门的货运通道也有他熟悉的运输队。

板车夫弓着脊背拉棉花包,卡车轮胎碾过坑洼路面,巨大的工厂吵吵闹闹,充满火红的激情。

高考的威力贯穿全社会,相对封闭的工厂也不例外。

宣传栏和黑板报最显眼的都是“恢复高考”四个字。

门卫室外的墙上都贴了《国务院关于招生工作意见》。

黑色铅字印在白色报纸上,在正午阳光里晕开毛边,像蝌蚪游进自由的池塘。

钱进将车停在报纸下面,梧桐叶打着旋儿往车轮里钻。

门卫室里戴绒线帽的老头眯着眼打量他:“政工科在三楼东头,你找李科长有什么事?”

钱进给他看了介绍信,老头便挥手让他进厂,自己又优哉游哉的喝起茶水。

找到政工科办公室,楼道里刷着“大海航行靠舵手,干革命靠领袖思想”、“永远跟党走”之类的标语,颜色很鲜艳。

办公室里几张桌子但人都不在,只有科长程兵锋在奋笔疾书。

钱进敲门,他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搪瓷缸里茉莉花茶正冒着热气:

“同志你是?”

“我叫钱进。”钱进再次亮出介绍信。

程兵锋没看介绍信,上来先握住钱进的手请他坐下,很亲切、很热忱。

他摘下眼镜,露出眼角深深的皱纹,说:“小钱同志,组织上要向你道歉啊……”

检讨过工作、批评了相关人员的犯罪行径,他宣读了一份《关于恢复钱进同志招工资格的决定》,然后说:

“根据组织上的指导和我们的调查取证,厂里决定把属于的工作机会还给你!”

钱进苦笑一声,说:“程科长,我感谢您、组织上和各位领导的关爱,但我已经加入供销总社了!”

“这事我知道,厂里调查过你的情况。”程兵锋用钢笔敲了敲玻璃板下压着的76年先进生产者合影,“但情况不一样。”

“是,咱单位跟供销总社不能比,但你是厂党委特批的带帽指标!”

“你在供销总社是仓库运输部门的临时工,‘以工代干’,对吧?”

钱进默默点头:“程科长,您社会经验、工作经历都比我丰富,我相信听您的准没错。”

“可我这个临时工辞不了!”

“我不怕您瞧不起我,其实我这个工作来路不正但来的不易!”

他把路上编造的故事讲出来:

在他回城之后,得知原本能接班去的国棉六厂去不成了,整个人郁郁寡欢,又遭遇了女朋友分手的事,甚至一度想要轻生。

同街道一位名叫王东的老大哥把他救了下来,了解过他情况后毅然决然将原本应该属于的自己搬运工机会让给了自己:

“我现在拍拍屁股就能离开港口来厂里,可王东大哥的牺牲就白费了!”

“所以我想,如今组织上和厂领导给我的这个工作机会能不能?”

程兵锋明白他的意思:“让给王东?”

钱进重重的点头:“我想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是咱们党和咱们传统文化里的优秀美德。”

“正所谓吃水不忘挖井人,我还能活着等到组织上和厂领导的关爱这都得感谢我们街道的王东大哥。”

程兵锋很为难:“这个事我做不了主,你等等,我得跟劳工部领导和主管厂领导汇报情况,听他们的意见。”

(本章完)

第86章 进入保卫科的办法

秋风席卷落叶,艳阳普照大地。

此时的海滨是一个充满诗意与画意的季节。

北风与阳光共同编织了一个既萧瑟又温暖、既宁静又热闹的矛盾世界。

钱进飞快蹬车回到泰山路。

不虚此行也不出意外。

棉纺六厂的招工名额换给了王东。

现在各工厂招工不像五六十年代那么严格,从周耀祖入职七胶厂就能看出来。

从张红波一个居委会主任就能联合工厂领导操作招工身份也能看出来。

棉纺六厂根本不在乎钱进能不能去上班,只是张红波这边暴雷了,组织追查这件事,他们只好给个交代。

只要钱进答应不闹事,这名额转给王东或者李东都可以。

实际上顶工上班这种事不管在历史上还是当下太常见了,甚至马上恢复高考了,国家监管更严格的大学生都有很多很多被顶替的。

钱进找人把王东叫回来。

王东忙活的一头汗,莽撞的问:“你怎么翘班了?哈哈,搬运工的活不好干吧?”

钱进将报到通知书交给他:“去棉纺六厂上班怎么样?”

王东一愣。

他下意识接过厚纸,手指正好摸到上面凸起的钢印:

《新职工录用通知书》!

最先去铅字油墨印着的“钱进同志”的‘钱进’二字被钢笔划了两道杠,改成的‘王东’墨迹干透还没多久。

他伸手摸向‘海劳字第19771105号’印刷字迹,钢印油墨有着非凡的魅力。

北风如同老色匹的牛子般无缝不入,它们穿过窗缝吹进来,将墙上挂历纸吹到簌簌作响。

不知道谁在旁边桌子上放了一搪瓷缸的茶水。

里面茶叶已经沉在杯底,浮起一层带着铁锈色的茶膜。

“给我的啊?”王东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草!怎么给我了啊!”

他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其实劳动突击队的五个队伍,是按照成立时间来排列的。

一队最早,五队最晚。

王东是一队队长,他几乎就是现在队员里,入队最早的一个!

但因为他脾气火爆不得领导喜欢,张红波不给他使劲,他自己没有门路,只能待在队里郁郁寡欢。

实际上他一早脾气还没有这么执拗暴躁,也是在劳动突击队闷的时间太久,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才变成这么个性子。

仔细看着通知书上的姓名,王东猛然抬头看钱进:

“你一来队里我就对你没个好脸色,你当了总队还顶撞你、不服你,你干嘛把机会给我?”

钱进说道:“因为我是总队,我做事得讲公平。”

“打投所要支农模范,我只能送老徐进去。七胶厂要模范要先进个人,周队符合条件我就送周队进去。”

“现在棉纺六厂没有什么条件,该轮到你了。”

王东咬咬嘴唇、拧了拧眉毛,像是做了个鬼脸又或者把眼泪逼回去。

他深吸了口气说:“你应该当咱街道主任,大家肯定都服你。”

“谁不服你,我揍到他服你!”

钱进急忙说:“别瞎说,我又不是居委会工作人员,没有编制,没有资格当主任我也不想当这个主任。”

他又扯回话题:“棉纺六厂比不上打投所,可也不比七胶厂之类的单位差。”

王东猛地抬起头:“我当然知道了,咱们海滨国营厂四大金刚,棉纺厂不排第一也能第二,待遇好、福利高,而且女工多男的好找对象。”

“你不是有媳妇了吗?”钱进突然有点后悔。

王东嘿嘿笑:“钱总队你不是没有对象嘛!”

“你送我进棉纺厂,我必须给你找个媳妇!”

钱进摆手:“这个不劳你老操心,你去好好上班吧,把你脾气收一收,别今天上班明天被赶回来。”

王东立马说:“那绝对不会,我去了一定好好干!”

“就像老徐说的那样,咱劳动突击队不出怂人只出精锐,我去了肯定拿先进个人!”

钱进信他不如信自己是秦始皇转世。

他说:“别把话说满了,就你那个脾气我不清楚?送你进车间其实是害你,你跟工友领导绝对会搞出矛盾来。”

王东要辩解。

钱进摆摆手:“听我说,这个通知书有个漏洞或许可以利用。”

“这是棉纺厂的正式工录用通知书,可是具体什么工种它不管……”

他冲王东挑挑眉头:“理论上哪个部门、哪个车间接收你,你就可以去哪里。”

“我找政工科的科长问过了,他们那边保卫科正好出现了空缺,一个空缺!”

王东难以置信的看向他。

国棉六厂!

保卫科!

由于社会环境的复杂性和国家安全的需要,国营工厂作为国家的重要经济支柱,其安全保卫工作非常重要,普遍设立了保卫科。

这个科室要负责工厂的安全、保密、应急处理以及职工教育等多方面的工作,属于大厂里的治安局。

从编制上来说,保卫科同时接受上级治安机关和所在单位的双重领导。

从装备上来说,他们配制服、配枪、配手铐,跟街道治安所一样。

从权限职责上来说,他们要维护厂区治安,也能抓人、查案,同样跟治安所一样。

所以这年代要是加入了国营大厂保卫科,跟加入治安局差不多。

钱进对王东点点头:“我觉得以你的脾气去工作车间不行,你肯定总跟人干架。”

“要是能进入保卫科,你的脾气和精力就很合适了!”

王东的心突突跳起来:

“这不行吧,我在部队的时候一没有立功表现二没有特殊嘉奖,退伍那会连回到街道优先安排工作的资格都没有……”

“我也觉得不行。”但钱进还是想试试,“把程华先叫来,问问这件事的可行性。”

王东顾不上收好通知书,蹭蹭蹭跑出去。

来的时候程华跑的比他还快,进门挤眼问:“钱总队,有什么好吃的?”

钱进:(⊙⊙?)

王东在后头气喘吁吁的说:

“先说正事、先说正事,能办了正事,我拼着砸锅卖铁也请你去国营二饭店撮一顿!”

程华听完两人的想法后挠头:“想进国棉六厂保卫科?这事很难办啊。”

钱进一听是难办而不是不能办,顿时来了精神:“怎么办?”

程华掰着手指数:

“保卫科招人一般是三个来源,一是军队转业或退伍军人,二是治安院校毕业生,三是社会招警。”

“东哥是退伍军人,倒是符合条件,你家庭成分挺好,我王大伯在解放海滨的时候还是支前运输队的,这是加分项,但能加的有限。”

“说实话,要是你跟国棉六厂领导或者保卫科领导有关系,十有八九能进得去。”

“你看问题来了,你有关系吗?”

王东沮丧:“有个沟子!”

钱进沉吟一声:“可以有关系,咱们先去跟保卫科领导接触一下,华哥,你能不能介绍上路子?”

程华说道:“这得找庞副所,他跟各大国营单位保卫科打交道的多。”

此时钱进的治安突击队队长职责就有用了。

他是治安所的自己人,并且他多次有立功表现,庞来福对他观感很好。

正好到吃午饭的时候了,他就带上王东去请庞来福吃饭。

这不用去国营大饭店,在泰山路有个国营小馆子叫阳春饭店,钱进就选在这里。

阳春饭店没有什么硬菜,但它的海鲜烩饼在城里很有名,一碗烩饼五毛钱和一斤粮票,在当下还属于高消费场所了。

泰山路的居民请客一般就来阳春饭店吃海鲜烩饼,钱进自己带了酒,一人一大碗烩饼再来上一碗真材实料的鸡汤小馄饨,齐活。

店里的鸡汤小馄饨也很有名,清澈的汤底带着浓香味,能见到熬煮的鸡骨架,一毛五一碗,备受欢迎。

钱进给庞来福倒酒:“从我们单位仓库搞来的粮食酒,庞所你尝尝。”

庞来福嘿嘿笑:“还是去供销总社舒坦,哪怕当个搬运工好东西也不少!”

他喝了一口酒连声赞叹:“浓香味的是不是?跟五粮液差不多的味!”

钱进肃然起敬:领导档次就是不一样。

他瓶子里的散白酒还真是五粮液!

热辣的酒一喝、滚烫的饼一吃,大家伙热血沸腾,话题便打开了。

庞来福说道:“国棉六厂保卫科的事我知道,他们确实缺个人,可他们单位里水鳖太多了,这次想弄个真材实料的撑场子!”

王东一听沉默了。

他也是个水鳖!

钱进给他一巴掌:“你平日怼天日地、这不怕那也行,怎么到了正事上不行了?怎么成鼻涕了?”

王东苦笑:“钱总队,因为我办正事就是不行啊!”

钱进说道:“你肯定行,你背后有我、有咱全队五十多个同志呢!”

“你加入国棉六厂保卫科,等于他们科室多了五十多个强兵悍将!”

庞来福对他说:“你还真是个悍将,抓过贼、抓过杀人犯又抓过抢劫犯,你要是进国棉六厂真能加入保卫科!”

钱进摇摇头,说:“庞所你看这样行不行?王东编入治安突击队,先立功。”

“同时你帮我联系保卫科领导,我和王东请他们吃个饭。”

“到时候两下里使劲,一起托王东同志一把,争取把他送进保卫科去!”

庞来福点头:“这是个主意,编入治安突击队不是事,其实这个事我们单位有自主权,一天五毛钱的开支而已。”

“请客认识一下更简单,我跟他们科长、副科长都熟悉。”

“难的是立功!王东他怎么立功?治安口立功可不能是什么掏下水道、挑大粪、扶老太太过马路什么的!”

钱进凑上去说:“抓抢劫犯呢?去抓专门蹲在黑市的有组织抢劫犯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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