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张安平:非战之罪啊!

煤山镇,忠救军总指挥部。

张安平守在指挥部中,目光一直钉在墙壁上的地图之上。

办公室内参谋们忙忙碌碌,但没有参谋长谭忠恕坐镇,参谋们很多的忙碌都只是单纯的为忙碌而忙碌。

张安平耳聪目明,自然知道参谋们在摸鱼,但他佯作未知,目光一直盯着地图。

许久,他涩声问道:“苏北纵队还没有消息吗?”

截止此时,忠救军总指挥部掌握的情报是:

韩副司令率麾下万人已经进入山子头一线——参谋们也认同韩副司令的判断,认为新四军在山子头区域内极有可能设伏,对于韩副司令率军突入的行为,认为是为了咬住新四军。

张安平明面上的担心自然是为了韩副司令,但实际上他真正的担心是新四军能不能虎口拔牙,在苏北纵队抵达前吃掉韩部的突入部。

很明显,现在的局势下,苏北纵队是一张非常非常重要的王炸,如果苏北纵队能在几个小时内抵达山子头地区,那新四军对韩部的围歼就等同于失败了。

不仅是失败,而且还因为围歼韩部浪费的时间,会导致新四军被韩部跟苏北纵队咬住,一旦其他三个指挥部的三个纵队赶至,那就是一场乱战——这是张安平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哪怕目前的局势是他一手主导而形成的,哪怕他坚信新四军以两个换装旅外加多支部队一定能在十个小时内吃掉韩部,但真到了这个关头,他心中还是惴惴不安。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后手——他可以在关键时候干预苏北纵队的行程,以此为新四军争取时间,这也是他一直关心苏北纵队消息的原由。

但在参谋们看来,这自然是张长官担心战局的缘故。

嗯,确实是担心战局。

“没有。”

意料之中的回答,张安平没有吭声,只是眉头继续紧皱。

就在此时,电讯兵突然喊道:“韩副司令电报!”

打起来了!

张安平屏住呼吸:“念!”

参谋快速的念道:“我部遭遇预料之中的伏击,现已展开防御作战,请责令苏北纵队加快行军速度。”

张安平立刻问:“苏北纵队还联系不到吗?”

参谋漠然。

张安平捏住了拳头,就在此时,又一名电讯兵站起来喊道:

“苏北纵队电报!”

张安平神色一肃:

“念!”

“我部在抵临涟水之际,在八滩镇附近遭遇日伪军大股部队,现已进入激战,已不能按时抵达涟水。”

张安平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睁的老大,以此来掩饰内心的狂喜——他喵的,不愧是自己带出来的忠救军,关键时候真特码给力啊!

按照之前的行军速度计算,这时候的苏北纵队就应该抵达了涟水,而涟水到山子头地区不到六十里路,苏北纵队一旦出现在涟水,必然会严重影响到新四军对韩部的歼灭作战。

这也是张安平一直担心的缘由,他甚至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苏北纵队抵达涟水后,他会下令苏北纵队暂时休整数个小时,理由是苏北纵队长途跋涉,贸然投入战场难以发挥战斗力。

但如果真的下了这样的命令,虽然他能解释,但在日后少不了被揣摩,总之终归是不利的。

可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

没想到苏北纵队比超给力,关键时候跟日伪军交手了——张安平不相信巧合,更相信这是一次蓄谋的拖延。

张安平怒火冲天的下令:

“立刻向苏北纵队发报,留一部断后,其余人不顾一切立刻往涟水冲!韩副司令身陷重围,苏北纵队必须按时抵达!”

电讯兵意欲发报,但一名参谋却出言阻止:

“区座,八滩镇战况不明,贸然下令,极有可能将苏北纵队陷入危局,请三思!”

参谋的话让张安平浑身一震,深呼吸一口气后,道:“这封先别发——问一问苏北纵队,敌军情况如何,能否派兵断后主力脱离战场继续往涟水方向赶。”

“是!”

滴滴滴的声音将张安平的命令传走了,还没等到苏北纵队回电,一封来自韩部的电报让指挥部内的空气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只听参谋快速汇报:

“区座,韩副司令来报,称左右两翼阵地已崩,主阵地正遭遇溃兵冲击,他将率部做拼死抵抗,望我军速速增援。”

张安平当场懵了。

是真的懵了——从战斗爆发到现在加起来不到一个小时,就不到一个小时啊,结果你告诉我左右阵地崩了,就剩下一个主阵地?

他尽量高估了韩部的战斗力,所以给新四军留出了十来个小时的时间。

结果,一个小时不到,左右阵地崩了,主阵地还被溃兵冲击?

他想放声高歌——国民党不亡,当真是天理不容!

就是几千头猪,杀起来也不至于一个小时就全给杀掉吧?

张安平脸上这时候才出现惊悚之色,他吼道:

“给苏北纵队发报,不要管日伪军,留一部人马断后!哪怕是全折进去,也要立刻火速支援韩副司令——四个小时,只给他们四个小时,若是四个小时内不能抵达山子头救援韩副司令,苏北纵队上下提头来见!”

“给韩副司令发报,告诉他四个小时,苏北纵队会克服一切困难,四个小时内就是吐血也会拼了命的出现在山子头!让他撑住,一定要撑住!”

张安平红着眼睛,像一头要择人而噬的野兽似的。

指挥部内的众参谋早就被这个消息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韩部在山子头约有上万人,即便保安三纵和独立六旅就是一群猪,可韩副司令军部直属的两千多人也在啊——怎么可能仅仅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攻破左右阵地?

说句难听的话,左右阵地即便是拿豆腐堆出来,七八千人依靠着这豆腐山,也不至于这么快崩溃吧!

眼见张安平就要下达如此疯狂的命令,一名参谋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惊声道:“区座,区座,不能这么下令啊!”

张安平发红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建言的参谋。

参谋被张安平的气机所骇,艰难的吞咽了一番口水后道:

“区座,如果、如果韩副司令所部撑不了四个小时,苏北纵队急匆匆的就等于送人头!”

“到时候后路有日伪军,前面有新四军,苏北纵队将死亡葬身之地啊!”

张安平怔在了当场。

这话仿佛一盆凉水将张安平浇了个透心凉似的——但事实是张安平早就想到了这样的结果,参谋们如果不能出声反对,那他也会将这命令撤销,他真正的目的只是将这道命令说出来。

这命令尽管没有发出去,但依然是要存档的,以后调查起来,他张安平的态度自然能从这些命令上看出来。

张安平陷入了沉默。

在一阵令人发寒的沉默之后,张安平凝声道:

“韩副司令陷入危局,罪责在我,韩副司令绝对不能出事——此事立刻上报三战区司令部,请司令部以严厉措辞质问新四军为何攻击、围歼友军。”

“给苏北纵队下令,务必以最快速度摆脱跟日伪军的交缠,兵驻涟水!”

“向浙东、浙北和浙南三大纵队下令,立刻加紧速度向苏南进军,配合5师、192师对苏南展开作战。”

最后一条命令莫名其妙,明明现在是在淮北作战,怎么扯到苏南了?

张安平见书写命令的参谋写完后迟疑,怒道:“还愣着干什么?译电发报啊!”

参谋一个激灵后,立马道:“是。”

此时的张安平虽然是一副要爆炸的样子,但内心却无比的轻松,他琢磨韩副司令的直属部队就是再能打,接下来也没有翻盘的可能了,更大的可能是一部人掩护着韩副司令突围跑路,剩下的人全当俘虏——左右两翼阵地不到一个小时就沦陷,如此看来韩部的人马损失应该也不会太大。

这场仗打成这样子,反而是他最乐意的见到的情况,以有限的伤亡结束这波高潮,继而老老实实的将刀锋对准日本鬼子,这个结果太妙了。

可现实总比想象的更魔幻!

距离收到韩部发来消息称左右阵地沦陷不到四十分钟,也就是张安平命令苏南之战赶紧打响后不到二十分钟,韩部又发来了电报。

“念!”

张安平以为是韩副司令对自己的破口大骂,做好了被喷的准备,但参谋念出的电文却让指挥部内的气氛再度变得古怪。

参谋快速念道:

“张世豪将军,韩司令已经接受我部邀请前往我部做客。米谷。”

张安平又一次懵了。

他呆呆的看着参谋,参谋被张安平看的头皮发麻,结结巴巴道:

“区座,这、这是不是译错了?”

张安平却不理会参谋的话,而是突然荷荷的笑了起来,随后一脚踹飞了眼前的椅子后,荷荷笑着走出了指挥部。

有耳聪的参谋隐约听到:

“一万头猪,一个半小时怕是也抓不完吧?水做的八十九军啊!”

参谋们面面相觑。

老实说,他们也都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新四军一场针对万余人的歼灭战,一个半小时打完?还俘虏了指挥官!

这事,你要说是神话还能信,可这……怎么就偏偏发生了!

……

韩部一个小时被歼灭、韩副司令被俘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三战区、传到了军统局本部、传到了侍从室。

三战区司令部。

“韩楚箴(字)啊韩楚箴,一万余人,一个半小时被全歼,你白打了二十几年的仗啊!”

三战区司令部被这消息给气疯了。

张安平的作战方案,是得到过三战区首肯的,毕竟89军是三战区直属的部队,不经过三战区司令部的同意,怎么可能配合张安平?

虽然中途出了些乱子,导致辅助的89军不得不打头阵,但怎么看都不应该是现在这个结局啊!

一万多人,一个半小时就全没了,这事说出去谁信?

但在骂过了韩楚箴后,三战区就不得不面对现在的烂摊子了。

“张世豪那边是什么意思?”

“张长官已经勒令浙江忠救军加快速度向苏南挺进,我认为张长官的意思是淮北这边丢了大人,必须要从苏南找回场子,不过更大的可能是他想捞取更多的筹码,以方便跟新四军谈判。”

随着韩部万余人覆没,随着韩楚箴被俘,针对泗阳的作战意图已经宣告失败了——89军剩下的人没有韩楚箴的率领,绝对不会再进攻,新四军能在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内吃掉韩部万余人,其实力已然超乎预测,这种情况下,即便忠救军四个指挥部的力量齐聚,也肯定没信心能堂而皇之的战胜。

八十九军虽然只损失了军部直属力量,但八十九军的个人色彩很浓重,没有韩楚箴,根本指挥不动,而且韩楚箴还在新四军手上,八十九军更不可能再打辅助。

所以淮北作战意图彻底失败了。

而淮北作战意图彻底失败,也意味着将新四军堵而分歼的作战目的失败,在不可能重创新四军的情况下,继续对峙没有任何好处。

最理智的方式自然是在此时此刻放弃围剿。

但从上面的对话中可以看出,张安平并不想放弃苏南作战,大概率是对淮北的失利耿耿于怀的缘故。

“既然张世豪想打,那就在苏南继续打!”

三战区这边都是老狐狸,眼见张世豪居然傻乎乎的上头了,他们正好顺水推舟——围剿新四军,本就是侍从室定下来的,现在张世豪还愿意扛,那就让他扛!

“电告5师、192师,继续挺进,听令于张世豪配合忠救军作战。”

三战区这边不认为苏南作战也会失利,毕竟新四军的兵力有限,既然在淮北能轻而易举的虎口拔牙,那苏南的力量必然相对薄弱。

更何况还有忠救军三个纵队,苏南理应占到便宜。

可想法美好,现实很残酷!

在山子头战役结束后,苏南这边立刻展开了主动进攻,兵锋直指5师和192师。

5师和192师的先头部队跟新四军遭遇,两场遭遇战就此展开,新四军以劣势兵力展开主动进攻,5师跟192师的先头部队相继大败,两部人马损失超过一千人后,立马往后狂奔几十里,扑到了两师主力的怀抱之中。

已经经历了山子头大败的张安平接连用十来封电报怒斥5师和192师贪功冒进,未等忠救军赶至就贸然出击,随后电令他们就地等待。

可这两个师却被新四军表现出的战斗力吓坏了,根本没理会张安平的命令,扭头就跑,等三支忠救军的总队赶至苏南的时候,这两个师已经打道回府跑回了三战区防区。

至此,南北两个战场形成了忠救军对峙新四军的局面。

可眼巴巴赶来的忠救军,不管是在南线还是北线,都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窘境——北线做为辅助的89军已经全部龟缩回去了,南线的两个师也回到了三战区,就连前锋已经快要到灵璧的王仲廉部,这时候也灰溜溜的撤退了。

只有忠救军,历经艰辛的行军,眼巴巴跑到战场上孤军“作战”。

此时此刻,面对着这窘境的张安平,吐血哀叹:

“此役失利,非战之罪啊!”(本章完)

第697章 反张联盟编造的信息茧房

军统,局本部。

戴春风办公室。

老戴看着张安平发来的电报,脸色阴沉无比。

和他想的一样,自己的外甥红眼了,在电报中求自己通过侍从室向三战区施压,令三战区将正在回撤的两个师勒令停止撤离,并将指挥权全权移交到自己手上。

在电报中张安平揽下了淮北大败的全责,求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将亲临苏南,指挥忠救军三个纵队外加两师在苏南发起新一轮攻势,一雪前耻。

“傻小子!”

戴春风幽幽的叹息。

“这蠢小子,这个时候不想着甩锅,还大言不惭的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欸……”

在他看来张安平现在就跟输红眼的赌徒一样,总想翻盘——他认为张安平这是顺风顺水习惯了,压根就没考虑过后果。

外甥被他当做继承人,已经是众所周知了,上一次因为延安谍网的覆没,就有人向外甥捅刀,现在外甥又傻不拉几的主动揽下责任,在戴春风看来这完全就是政治不成熟的表现!

“你个傻小子啊,张世豪百战百胜的名头,是你的荣耀,也是你的负担,你啊,迷失在了这个名头中吧!”

再次遥遥的指责了张安平一句后,戴春风将电报缓慢的叠起来,思索着该怎么给外甥破局。

淮北和苏南,都是在外甥的指挥下进行的——虽然戴春风很清楚外甥纯粹就是被坑了,可作为指挥者,终究是要为失败而背锅的。

苏南还好说,可淮北那边,一位国军老派中级将领被俘,这责任真的不小。

外甥做人又强势,得罪的人可不比自己少,现在必然是在被落井下石中。

【输了不可怕,但绝对不能让校长觉得你不堪重用!】

这一直是戴春风的信条,此时的外甥的处境,跟他的这个信条非常的雷同——戴春风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让侍从长改编看法。

闭目沉思一阵后,戴春风想起了口袋中的电报,再度掏出来看了一阵后,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海中浮现:

如果……如果让侍从长看到这封电报呢?

侍从长对外甥本就有愧意,而且经常称外甥为“那个小家伙”,喜爱之意溢于言表,他如果看到这封电报,再加上自己将苏南和淮北之事仔细汇报,他会因此觉得外甥无能吗?

韩部万余人,面对新四军只坚持了不到两个小时,这一点饶是韩信在世,恐怕也想不到吧?

将自己的想法审视了数遍以后,戴春风终于下定决心,抄起电话拨出去:

“备车,我要去黄山官邸。”

……

黄山官邸。

刘司令此时正在忿怒的抨击着忠救军。

“见死不救,这完全就是见死不救!”

“韩楚箴完全就是被坑的!忠救军迟迟不至,韩楚箴为了不让新四军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不得不亲自率军压上,才导致让新四军寻得空子,最终重兵围困——”

刘司令怒冲冲道:“侍从长,根据我得到的消息,韩楚箴被围,张世豪的第一反应不是下令让忠救军加速救援,反而让忠救军跟日本人打仗,硬生生的错过了救援的机会!”

“只要忠救军再快一点,韩楚箴也不至于被俘啊!”

“无法无天,这些小辈纯粹就是无法无天!”

面对刘司令愤怒的抨击,侍从长心里也极其生气。

这小家伙,我对他如此看重,他怎么竟沾染的是这种坏毛病?

他来回踱步,思索着该怎么敲打一下这个小家伙。

此时,一名侍从进来汇报:

“侍从长,戴副局长求见。”

侍从长还没发话,刘司令就冷笑着说:

“哼,这个戴春风鼻子倒是挺灵!”

“我看呐,他绝对是过来给张安平找借口的!”

侍从长闻言皱眉,显然他也是这样认为的,本想不见,但想了想,觉得不如通过戴春风敲打敲打张安平,便示意让戴春风进来。

戴春风进来后看到刘司令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坐着,心里就一咯噔,心道:

刘经扶的刘经扶,你好歹是国军元老,怎么这般小心眼?

他一边心想着,一边毕恭毕敬的向侍从长问好。

侍从长用浓浓的口音冷淡的道:“有事?”

戴春风心中再一咯噔,好悬放弃了为外甥说情的心思,但转念一想,嘿,有外甥的这封电报在,我怕什么?

他遂低头道:“侍从长,学生此来,是为了安平。”

侍从长还没说什么,刘司令就怒斥:

“胡闹!”

“他张安平没拉磨的本事就别拉磨了!现在把韩楚箴都丢到新四军手上了,你这个做局长的还有脸过来说情?”

面对刘司令的斥责,戴春风心中怒意汹汹,但却装作小心道:“刘司令,此事确实是安平之过,安平发报称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只恳请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愿意将功补过、戴罪立功。”

刘司令一愣,心说我尼玛,老子刚刚歪嘴说你是来开脱的,结果你跑过来要揽责任?

他眼珠子一转,怒道:

“他张安平何德何能?真以为军国大事是儿戏?还再给一次机会?淮北之战韩楚箴被俘,上万人被消灭,已然丧失了一口气将新四军全歼的希望,他现在还想再打?想得美!”

刘司令自然是故意的,就是希望能激起侍从长的怒火。

可他却低估了张安平在侍从长心里的地位,侍从长听到张安平愿意揽下所有责任后,心中的怒气去了不少,眼见戴春风要为张安平再争取一次机会,等刘司令巴拉巴拉的说完,侍从长便皱眉道:

“春风啊,小家伙终归还是太年轻了些啊!这一次大好的局面被他葬送,我是真的很心痛啊!”

戴春风立刻道:“侍从长,关于淮北之战,我有详细情报向您汇报。”

刘司令又抢着哼道:“你想为你的外甥开脱吗?”

戴春风立刻道:“春风不敢——”他掏出口袋中的电报,双手呈向侍从长:

“侍从长明鉴,这是安平发来的电报,他并未有任何推脱之语!”

戴春风从进来就寻思该怎么把电报呈送给侍从长,而刘经扶的这句冷嘲正好如他如意。

见爱将如此急于证明,侍从长倒也生出好奇,便接过了戴春风双手捧着的电报,打开看了起来。

看着电报中张安平不为自己的失败着急口,干脆利落的承担责任,侍从长心里反而舒服了,而之后的内容便是张安平恳求通过侍从室向三战区下令,勒令两个师不准后撤的请求以及给他机会在苏南再战一场的请求——看完这些以后,侍从长脑海中升起了一个疑问:

好像……另有隐情?

在这里插播一个未来的故事:

鹰酱总统病故后由副总统接替,因为战争结束的缘故,转正的副总统便决意取缔在战争中立下了汗马功劳的战略情报局。

可是,后来他却不得不重建战略情报局。

那么,这是为什么?

因为有人通过小动作,将重要的情报经常夹在一堆无关紧要的情报之中,他找不出对方的小辫子,可这种方式却人为的将他关进了信息茧房之中!

为了确保自己不变成聋子,战略情报局便重建了,并且更名为中央情报局,使其成为了总统执行办公室的一个独立机构!

言归正传。

侍从长在这一件事上,被人用“修辞”的手法汇报了信息——他了解到的信息是中统和三战区提供的,也是经过侍从室情报组组长转递的。

中统跟张安平的蜜月期已经结束,随着张安平对中统的开刀,现在中统能逮到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他,三战区那边虽然对张安平的感官不错,但有人借机颠倒一些各种信息,真的不难。

最关键的一环则是侍从室情报组——唐宗可是情报组的组长,他转递的情报……

而刘司令“恰逢其会”的出现,通过他的说辞又佐证了侍从长掌握的信息——多管齐下,侍从长在这一件事上陷入了信息茧房。

其实破除这个信息茧房很容易,只要侍从长看到军统递交的汇报即可。

可是,如果这个时候唐宗不经意的来一句:“侍从长,您要不要看一下军统提供的汇报?”

要知道张安平是戴春风的外甥!

戴春风提交的报告,偏向外甥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侍从长很自然的摆摆手,将破除信息茧房的机会在眼前挥走了!

看,多方势力默契的合流后,纵然张安平的身后站着戴春风,照样能把他给坑了。

当然,侍从长此时并未意识到自己被人编织了信息茧房,甚至连信息茧房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从张安平的电报中,敏锐的感觉到了异样。

意识到这点后,侍从长道:“春风,你跟我说说你对淮北和苏南这两战的看法。”

“山子头之战,的确是出人意料,韩副司令身经百战,可谁能想到仅仅一个半小时,一万多人就全军覆没啊!”

戴春风痛心疾首的说完这句后,话锋一转:

“苏南之战,我就不知道两个师的师长想的是什么!”

“让他们不要冒进、不要冒进,结果不等忠救军抵达战场,先锋就跟新四军打起来了——输就输吧,左右不过是折损千余人而已!可他们怎么想的?就这点损失,却跟受了惊的鸭子一样,直接跑了!”

戴春风愤恨不已的说道:“淮北89军跑了,只留下我忠救军跟新四军对峙!这能理解,毕竟韩副司令都被俘了,他们信不过忠救军也是情有可原。可苏南那边,两个师一跑,又把忠救军撇下,现在苏南也好、淮北也好,全都是我忠救军孤军直面新四军。”

戴春风委屈吧啦道:“这件事确实是安平的责任,毕竟计划是他做的,可是,89军也好,5师和192师也好,没一个听令的啊!”

“到最后我忠救军反而里里外外不是人不说,还被撇在战场上孤零零的直面新四军——他们不就是因为安平执意要对新四军动手,故意在这个时候让我忠救军骑虎难下吗?”

刘司令在戴春风汇报的时候就急眼了,几次想打断,却招来了侍从长的警告之色,好不容易等戴春风说完了,他立刻喝道:“戴春风,你别搬弄是非!”

“韩楚箴堂堂国军副司令,被一个小辈指挥都无怨言,结果在你嘴里就成了89军不服军令?”

戴春风却不做辩解。

侍从长的目光从刘司令的脸上扫过,又看了一眼依然委屈的戴春风,想了想,道:

“这件事,必须要调查清楚,小家伙总不能一直受委屈!”

“我会立刻派人前往三战区调查。”

一锤定音!

戴春风暗喜,心说好悬啊!

刘经扶的脸色则不由沉了下去。

【这一次,怕是顾此失彼了啊!】

……

煤山镇,由某地主家改建而成的羁押处。

徐百川、谭忠恕等六名忠救军高级军官共计七人被关押在此——自从那天谭忠恕等人站出来“逼宫”后,他们七人就被张安平拘押在了这里。

作为一个特务头子,张安平对自己的这帮嫡系、对自己的兄弟可谓是仁至义尽,关押他们七人的地方不仅称的上豪华,就连消息都没有对七人封闭。

他们猜想张安平可能是想让他们随时掌握忠救军对新四军的攻势吧。

但搞笑的是他们七人被拘押后收到的消息,却并没有“好消息”——先是韩部在山子头被一口吃掉,后是在苏南碰壁,两个师丢了一千多号人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了。

闹来闹去,现在的局势竟成了忠救军孤立无援的直面新四军。

对于南北两线的失利,被羁押的七人并没有因此生出喜意,说到底,他们都是正儿八经的国军啊!

“现在,怎么成这种局势了?”谭忠恕有些不能理解:“韩副司令那边,确实是出人意料,可苏南……两个师怎么就拍屁股跑了?”

如果隶属三战区的两个师没有因为失利而撒丫子跑路,起码忠救军在苏南不至于势单力薄的直面新四军。

但是,他们跑了!

说跑就跑!

他们这一跑,千里迢迢从浙江赶到苏南的忠救军就等于被出卖了!

徐百川冷笑,但并没有解答谭忠恕的疑问。

这本就是国军的传统,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远的不说,就说近在眼前的浙赣会战——八十六军老老实实的奉命去守衢州,等着消耗一波日军主力后,三战区主力全线反击展开对日军的决战。

结果呢?

决战来临前,被叫停了,大军直接上山,守卫衢州的八十六军就这么被出卖了!

八十六军可是中央军的嫡系,连嫡系都轻而易举的卖掉了,其他部队怎么想?损兵折将后屁股一拍跑路难道不正常吗?

面对着现在的局势,一名军官忧心忡忡的问:“现在的情况是我军直面新四军的压力,区座他……他不会一刚到底吧?”

被羁押的七人,他们全都是正儿八经的国军将领,别看他们是因为给新四军通风报信被捕,但他们所谓的通风报信其实就是一个幌子,目的就是为了逼迫张安平放弃对新四军的进攻!

这一点张安平起码是承认的,否则不至于只是羁押他们。

此时忠救军的情况格外的不妙,不管是淮北还是苏南,都是忠救军直面新四军,他们虽然是因为向新四军“通风报信”被捕的,但他们终归是忠救军的将领,此时忠救军处于危险之中,他们更不好受。

“区座应该不会一刚到底。”谭忠恕摇头:“现在我军处于劣势,如果真的起冲突,区座不会看不到后果。”

忠救军是很强大,收编了数支便衣混城队、又有美国人提供军援,再也不用限制人数,目前总兵力超过四万。

可相比新四军,兵力是处于绝对劣势的。

而且忠救军的自身特性决定了不能久战,而此时两支主力约三万余人,驻扎的淮北和苏南,基本都可以称之为共区,如果真的打起来,讨不到任何好处的!

“不好说,”但有人反驳谭忠恕的说法:“区座这一次是铁了心的要对新四军动手,结果韩副司令折进去了,区座要是没动作,怕是不好交代吧。”

两种说法均有人支持,六人商讨无果后,纷纷望向徐百川,希望徐百川能一锤定音。

徐百川面对六双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目光,想了想后望向了大门。

他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到底会如何,我想我们马上就能知道了。”

他的嘴仿佛是开过关似的,刚说完,只有在饭点时候才开的大门这时候突然打开了。

随后,脸色苍白的张安平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区座。”

见到张安平后,谭忠恕等六人赶紧起身——尽管张安平羁押了他们,但他们对张安平没有恨意,身为军人,尤其是忠救军这支特殊部队的军官,他们岂能不清楚自己的作为究竟会有什么结果?

但张安平只是羁押了他们!

这种保护他们岂能不知?

张安平没有理会六人,阴着脸走进了大堂后随意坐下,随后冷漠的看着他们,在六人纷纷垂下头以后,他才开口:

“你们到底有没有通共?”

六人不知道怎么回答,纷纷不语。

张安平厉声呵斥:“哑巴了吗?”

这一声呵斥后,谭忠恕等六人才纷纷道:

“报告,没有!”

“记住你们的回答——现在滚!”

六人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我说你们给我滚!”

这是……放了我们?

六人反应过来,立刻敬礼随后纷纷离开了此地,只留下坐在一旁一语不发的徐百川。

谭忠恕看了眼徐百川,又看了看张安平,想说什么,却被同僚拉出去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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