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韧性

誓言城·欧泊斯,边陲疗养院。

伯洛戈从病床上走下,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落了进来,温暖驱散了伯洛戈的睡意,也唤起了心底的生机,顺便引起了一声哼哼。

帕尔默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伯洛戈,抱着被子扭过头,背对着阳光继续睡了起来。

对于帕尔默这副样子,伯洛戈早已见怪不怪,反正也是休假期,任由他歇着了。

伯洛戈简单活动了一下身子,走出病房,对于边陲疗养院,伯洛戈已经算是常客了,似乎每隔一段时间,自己就会从这里醒来,像是某种规律一样。

只是如今的边陲疗养院,和自己印象里的样子出了一些偏差,例如平常这里十分静谧,走动的人员也很少,但如今这里变得极为吵闹、繁忙,光是听声音,伯洛戈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垦室。

医生们在走廊里快步走过,路过一扇扇虚掩的门时,伯洛戈能听到连续不断的呻吟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血液的气味,这股味道已经充盈好几天了,一直没有散去。

准确说从伯洛戈一个星期前住进这里时,这股味道就没散去。

现在灰潮雾霾吞没全城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在战斗的最后,伏恩出现并唤起了风暴,结束了衰败之疫的肆虐,当一切平静下来后,便是繁忙的处理工作。

后勤部全面运转了起来,处理着大裂隙内崩灭的余波,抢救那些受伤的职员,按照伯洛戈所了解到的,这次事件中,有许多外勤职员殉职,还有一部分职员失踪,至今也没有找到踪迹……

其实大家都明白,失踪的那些人绝大部分都已经死了,可能是坠入雾海深处,也可能是被衰败之疫侵蚀光了血肉,那可怖的超凡灾难足以铭刻进每个人的心里。

各司其职。

在后勤部高效处理余波时,伯洛戈被人抬进了边陲疗养院……准确说,所有参与行动的外勤职员,都被抬了进来。

所有的生还者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势,这几天闲逛时,伯洛戈总会看见一些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打着绷带、挂着吊瓶,还有几人缺少了肢体。

按照名单来看,有大量的凝华者与祷信者阵亡,还有两名负权者倒在了冲突之中……那是来自第十组的两名负权者。

第十组因其组员众多,以及负责的职能范围过广,他们的整体实力要高于许多行动组,在衰败之疫爆发时,他们包围在大裂隙的外沿,直接与国王秘剑们的剩余力量对撞在了一起。

当伯洛戈等人面对守垒者、荣光者的威胁时,这只是国王秘剑中的高阶力量,人数众多的负权者、祷信者们,在那时向外进行了突围、拼杀。

在付出了两位负权者以及许多祷信者与凝华者的阵亡后,第十组成功全歼了国王秘剑的剩余力量。

战场的核心,也仅仅是战场的核心而已,在核心之外,还有更加广阔的天地,进行着伯洛戈看不见的战斗。

大战之后,秩序局陷入了短暂的虚弱期,本以为会有更大的混乱爆发,但实际上,这段时间以来,局势意外的安宁。

想想也是,疯狂的衰败之疫中,除了锡林与不见踪影的第三席外,侍王盾卫近乎全灭,就连驻地的雾渊堡垒也就此坍塌。

国王秘剑在锡林的暴怒下,也遭到了重创,元气大伤,就算他们想付诸行动,也缺少足够的力量。

和两者比较起来,秩序局反而是受损较少的那一个,而且利用了两者的纷争,秩序局还对大裂隙进行了一次残酷的大清洗,就连彷徨岔路也在其中陨灭。

这场冲突中,秩序局付出了鲜血的代价,阻止灾难进一步扩大的同时,也解决了大裂隙内潜在的危机,侍王盾卫几乎付出了全部人的性命,但他们也令锡林归来,代价惨痛,但这一切都很值。

国王秘剑似乎成为了唯一的输家,成为了锡林的垫脚石。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这次冲突看起来是三方的混战,但本质上,是秩序局与侍王盾卫的相互利用,以削弱国王秘剑的威胁。

伯洛戈沉吟了一阵,脑海里再次想起了第一席的加护,以及他那近乎此世祸恶的扭曲血肉,他的内心感到了微微的寒意。

科加德尔王室或许已经被魔鬼腐化了,所以锡林才会逃离王室,并饱含着怒火复仇……如果是猩红主母控制了王室、控制了国王秘剑……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场混战可能根本没有削弱国王秘剑的力量,从一开始他们就错估了国王秘剑的真实力量。

科加德尔王室、恐戮之王具备的力量不止是国王秘剑——还有猩腐教派。

“这只是开始……”

伯洛戈低声重复伏恩的话。

在这短暂的和平时期内,每个人都在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轮更加疯狂血腥的冲突。

秩序局在努力恢复状态,一个又一个的行动组被新编出来,以应对接下来的危机,伯洛戈猜,此时锡林也在招募着战士,准备反攻国王秘剑们,而国王秘剑们,也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锡林的归来。

锡林的成功与否,将决定帝国的未来。

伯洛戈尝试过不去想这些,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逃避这种事,这种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事。

来到走廊的尽头,伯洛戈敲了敲门,接着推门而入。

听闻敲门声,床上的病人坐了起来,即便经过了抢救,可他的样子依旧很糟糕,头发变得花白,脸上多出了许多的皱纹,双眼上覆盖着一层包扎的纱布,遮蔽了他的视野。

“早上好,杰佛里。”伯洛戈打着招呼道。

“早上好。”

杰佛里笑了笑,对着声音的方向点头。

与第一席的争斗中,杰佛里近距离遭到了夺岁之雾的侵袭,哪怕及时得到了医治,可在荣光者的力量下,杰佛里的肉体还是遭到了不可挽回的杀伤。他老了许多。

因高强度的以太输出,作为秘能释放的介质、启动的契机,杰佛里的双眼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当战斗结束,杰佛里的紧绷的神经松懈后,他便失去了视力,按照医生们的说法,杰佛里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摘下纱布,重见光明。

至于身体上的其它伤势,在这两者的面前,倒是不值一提了起来。

“你的脑子怎么样?”杰佛里问道。

“还好,幻觉已经消退不少了。”

可能是荣光者的力量过于强大了,哪怕是不死之身也难以完全豁免这种力量,忏魂之剑留在伯洛戈身上的剑伤早已愈合,但那癫狂的忏魂曲依旧时不时地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回响,以至于伯洛戈这几天一直在做噩梦,时常有幻视幻听,这也是伯洛戈为什么没有出院,他也算是一位病人。

伯洛戈说出此行的目的,“医生说,他今天可以解除隔离了,要去看看他吗?”

“好。”

杰佛里还不怎么适应黑暗的视界,摸索着下床,伯洛戈则推来轮椅,扶着杰佛里坐下。

第一席与红犬的杀伤,在杰佛里的身上留下了魂疤,哪怕躯体以太化了,杰佛里仍会像个凡人一样,受到伤势的影响。

杰佛里说,“真羡慕列比乌斯啊……”

“怎么了?”

“他可以自己给自己推轮椅。”

伯洛戈被杰佛里的冷笑话逗笑了,只是笑容有些苦涩,像是苦中作乐一样。

整个边陲疗养院仿佛都在奔忙,晨曦照进室内时,医护人员已经忙碌已久了,她们敲开一间间病房,为病人进行了每天的检测,收集体温、血压等生命体征数据,并记录病人的病史。护士们忙碌地推着车子,给病人们注射药物,补液等。

观察、诊断、治疗、开药,一遍遍的重复。

在抵达了中庭时,持续不断地有人抬着担架,带着满是泥土的伤员奔向手术室,这几天里,不断有伤员被从大裂隙内发现。

伯洛戈熟悉这样的景象,战争时期,阵地医院里就是这副样子,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这里充满希望,而阵地医院里有的只是死亡。

死神像是盘踞在沙土里的老鼠一样,窥伺着一个个染血腐烂的身体,在他们的哀鸣中,咬断他们的喉咙。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遭到这般的打击了。”杰佛里喃喃道。

“没事的……至少我们的敌人也是如此。”

自事件过后,国王秘剑、乃至整个科加德尔帝国都诡异地沉默了下来,他们对于第一席、第四席、第六席的死亡没有丝毫的表态,要知道这是自秘密战争以来,国王秘剑们最大的伤亡。

许多超凡势力都在虎视眈眈,搞不懂那场席卷天地的浓雾里,誓言城·欧泊斯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只有少部分人知晓真相,知晓锡林归来的讯息。

伯洛戈猜,国王秘剑们此时也该知晓了这些,所以他们才会这般态度,要知道现在他们的大敌可不是秩序局了,而是充满复仇欲望的锡林。

“国王秘剑也被魔鬼统治了吗?”伯洛戈自言自语。

“你有什么猜想吗?”

杰佛里问道,他也是知情者,可杰佛里也搞不懂,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破碎的信息像是一团乱麻,困住了每个有好奇心的人。

“第一席,”伯洛戈说,“第一席召唤出的那个女人,还有他自身的加护,那是魔鬼才具备的力量。”

杰佛里沉默了下来,想一想第一席在国王秘剑中的地位,再想想他所拥有的力量,很多事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伯洛戈还想继续说下去,杰佛里则摆了摆手。

“停下吧,伯洛戈,别说了。”

“怎么了?”

“这话题太沉重了,我觉得我已经够累了。”

杰佛里痛苦地咳嗽了两声,他的肋骨也断掉了好几根,和列比乌斯这个自律的家伙不同,杰佛里自调职到后勤部后,几乎没锻炼过,来到特别行动组内,也没参与过多少强度过高的战斗。

哪怕杰佛里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能参与荣光者的纷争,更不要说活下来了。

“我想退休了,”杰佛里对伯洛戈说道,“对于一个想着退休的人而言,知道的越多,越是沉重。”

“我觉得决策室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他们不放过任何具备价值的人。”

伯洛戈平静地说道,这几天里,杰佛里一直在对自己抱怨这些事。

其实伯洛戈也知道,杰佛里并不是累了、倦了,他只是释然了,没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动力了,杰佛里在秘密战争中的所有仇敌,几乎都死在了这。

按照伯洛戈看的一些小说里的说法,杰佛里这种人算是大仇得报,怅然若失了,一般的作者就在这里就会把故事收尾,不再写下去,让角色永远停留在这宁静的一刻,毕竟之后的故事就很无聊了。

可惜这是现实生活,而不是什么小说,仇敌已死,杰佛里的生活还要继续,他试着让自己回到后勤部、无忧无虑时的心态,可如今的杰佛里做不到了。

很多事都改变了。

伯洛戈推着杰佛里来到了走廊的尽头,犹豫了一下,伯洛戈还是推开了门,浓稠的消毒水扑面而来,室内的光线很暗,隔着玻璃窗,伯洛戈能清晰地看到封闭室内的场景。

一个几乎被包裹成木乃伊的家伙正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上插满了管子,像是一台机器般,绷带几乎将他的面容完全包裹住了,只留下了口鼻。

颜色各异的药液正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的身体里,在病床的一旁,还有台复杂的机器在轰鸣作响,伯洛戈听医生介绍过这一套古怪的医疗设备,据他们所言,这是一套体外循环装置,来帮助病人维生。

“列比乌斯还活着吗?”

杰佛里问,他看不清室内的情景,只能听到机械低沉的嗡鸣声。

“他还活着……看起来恢复的不错。”伯洛戈说谎道。

荣光者的冲突中,伤势最重的便是列比乌斯了,为了斩杀红犬,他几乎扭断了身体的每一寸骨骼,强行统驭着自己的身体。

当边陲疗养院接收列比乌斯时,他几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烂肉,肢体诡异的反转着,脏器的位置完全错乱,如非不是有着以太化,以及耐萨尼尔的及时救援,列比乌斯必死无疑。

即便这样,医生们仍花了很长时间才将列比乌斯的肢体复位,摘除掉那些刺入内脏的碎骨,处理伤口、维生,住进医院的这几天以来,列比乌斯每天都在进行大型手术,直到今天所有的手术流程才算结束,他的生命体征也勉强趋于稳定。

战场的核心区域除了他们几个人外,艾缪也受到了一定的损伤,但因为炼金人偶的本质,只要恒动核心不受损坏,她总能修复过来,和住在这里的伤员们不同,艾缪正在升华炉芯内,对自我进行维修。

然后……帕尔默,幸运的帕尔默,他是几人之中伤势最轻的一位了。

这个令人羡慕的好运鬼错过了战斗最疯狂的一段,帕尔默几乎没有与第一席、红犬接触,身上仅有的伤势也是衰败之疫对他的侵蚀,医生们简单地诊治后,便允许帕尔默出院了,可帕尔默没有离开,而是陪同他们一起住在这,浪费着珍贵的医疗资源。

“伱觉得列比乌斯醒来会是什么反应?”杰佛里问。

“你是指哪方面?”

“没什么明确的指向……反正就猜猜看,他会想些什么呢?”杰佛里问,“杀敌的快感?还是成功后的虚无?”

“还是说……”

杰佛里回想起列比乌斯身上那邪异疯嚣的波动,心情从未有过的复杂,“他说不定会希望自己死在冲突中。”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绝对的死寂蔓延着。

来自贝尔芬格的加护,列比乌斯瞒了很久,但如今还是暴露了出来,当时情况紧急,杰佛里没时间多想什么,可现在思绪回涌了上来,杰佛里久违地感受到了所谓的迷茫。

杰佛里了解列比乌斯,他是一个骄傲的人,所以他才会固执地坚持在第一线,直到现在,杰佛里也能明白,列比乌斯的不择手段,以及像这样一个骄傲的人,向魔鬼求援时,他内心的屈辱。

如今列比乌斯的目标已经达成了,那么他又该如何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呢?他可能不屑于辩解,也可能在独自一人时,倍感痛苦。

“我一直觉得人类是一种韧性很强的生物。”

伯洛戈突然开口道,他向前走了几步,脸庞贴近了玻璃,仿佛要穿过壁障,直接来到列比乌斯的床边一样。

“无论受到什么样的伤痛、何等的折磨,置身于多么可怖的环境……我们总能适应并活下去。”

伯洛戈回忆着那改变历史进程的事件,“焦土之怒、圣城之陨、秘密战争……每当我们觉得末日降临时,我们总会熬过来。”

“这对于列比乌斯而言不是难事,对于你、对于所有人也是如此。”

伯洛戈低声道。

“我们总能活下来。”

(本章完)

第784章 余波

越过警戒线,伯洛戈踩着一地的碎石,走上坡度缓缓上升大桥,阳光很刺眼,他不由地遮了遮眼睛。

“真没想到,誓言城·欧泊斯,还会有这么晴朗的一天。”

伯洛戈一边感叹着,一边仰起头、眯着眼,望着那蔚蓝澄清的天空。

自伏恩唤起风暴,卷起所有的衰败之疫送入大气后,他的力量顺带把囤积在大裂隙多年的毒雾废气们,一并裹挟着抛入高空。

自那淅淅沥沥的小雨过后,曾经被雾气笼罩的大裂隙,就这么清晰晴朗了起来,一道巨大的、横跨数公里的圆形云洞垂直贯穿了云海,荣光者的力量残留在天际间,持续干扰着现实,乃至一个半月,庞大的云洞依旧没有溃散的意思。

“真快啊,都一个半月了。”

伯洛戈将视线放回眼前,他自言自语,向前迈步。

时间过的很快,距离衰败之疫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了,伯洛戈也早已离开了边陲疗养院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中,虽然他时不时还会做噩梦,但这已影响不到他了。

忏魂曲带来了可怖的噩梦,但也令伯洛戈在虚幻的梦境里再一次见到了阿黛尔,伯洛戈知道她是假象,是根据自己记忆构建起的虚妄。

可不知为何,就是这样的虚妄,给予了伯洛戈难得的慰藉,像是满足了他刻在心底的遗憾。

伯洛戈终于亲口和阿黛尔告别了,如同心结被打开般,虽然这一阵各种扰人的事情不断,但伯洛戈的心情却意外的不错。

他觉得自己彻底从阴云里走出了,回到了这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日常里,伯洛戈开始了他的工作,一如既往。

“最近还真是清闲啊。”

当然,一如既往的工作中,那没完没了的烂话依旧如影随形。

帕尔默跟在伯洛戈身后,一边感叹着一边望着四周的断壁残垣,平常在雾气的笼罩下,人们在大裂隙内的有效视野,也只有十几米的样子,根本无法窥探大裂隙的全貌。

如今伏恩扫清了所有的云雾,那些遥远且模糊的环境,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真是一场灾难啊。”两人不约而同地叹息着。

伯洛戈等人成功阻止了衰败之疫所引发的超凡灾难,而代价便是引发了另一场略小的灾难。

荣光者的力量互相对撞,引发了一连串的涟漪冲击,在大裂隙这本就不稳定的地质结构上,力量的余波直接化作了地震的轰鸣。

一幢幢房屋倒塌后留下了一片废墟,其中布满了钢筋混凝土和砖石混合的墙体、废弃的钢架结构体和其它建筑材料,它们混乱地堆砌在一起,犹如一个庞大的拼图。

还有些许建筑艰难地屹立着,但也摇摇欲坠,墙体断裂露出其中的钢筋,和地面的碎块交织在一起,如同巨人们倒下的尸体。

在废墟之中,可以看到钢筋纵横交错的构造,它们曾经是这座建筑的支撑骨架,现在却变得支离破碎,没有了任何组织结构,而那些残留下来的砖块和水泥混合物,已经难以分辨出它们曾经所承担的功能,也无法发挥任何帮助重建的价值。想把这里清理干净,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灾后重建工作需要很长时间。”帕尔默说。

在外勤部的干涉下,他们将这次超凡冲突扭曲成了一次自然灾害,连续一个月,报纸的内容都是关于这部分的,各种慈善捐款、重建工作也在陆续展开。

伯洛戈沿着长桥继续上行,用了一段时间后,伯洛戈来到了长桥的最高处,然后在断裂的桥身前停下。

这道断桥的名字是跨渊大桥,其作用是跨越大裂隙的两侧,将两个互不接壤的城区连接在一起,承担了极为重要的交通运输功能,但在超凡冲突下,架设在大裂隙上的三座跨渊大桥,其中有两座崩塌成了一地废墟,唯一幸存的也布满了裂隙,摇摇欲坠,无法承载车辆、列车的经过。

就此大裂隙真如它的名字一样,化作一道巨大的伤疤,彻底撕裂了誓言城·欧泊斯,将它劈成两半。

“之前雾气一直遮着,什么也看不清,现在来看,城市之中居然有着这样的东西,还真是可怕啊。”

伯洛戈向下望去,低声感叹着。

“正常,我们都是这样,第一次窥探到了大裂隙的全貌。”

帕尔默走到伯洛戈的身边,和他一起站在断面的边缘上,将视线投向下方的大地之伤上。

没有了雾气的遮掩,大裂隙无比清晰地展露于世人的眼中,只见一个巨大且漆黑的深坑盘踞在城市的中心,在它的边缘开裂出一道道巨大的裂谷缝隙,向着四周蔓延。

大裂隙一直都存在于誓言城·欧泊斯的历史之中,它巨大而黑暗,深度让人望之惊恐。

这一阵伯洛戈的工作一直徘徊在大裂隙附近,搜寻着内部潜在的危机,例如彷徨岔路。

伯洛戈没有找到彷徨岔路,那片畸形的建筑群就像梦境一样,随着雾气的散去,它们也消失不见,连带着魔鬼的邪恶气息也荡然无存。

玛门似乎离开了此地,但他的力量像是早已浸透了这片大地般,即便现在向下看去,伯洛戈依旧能听到荒唐的声音在耳边狂吼。

大裂隙散发出一股强烈的邪气,像是一道黑色的幽光在飘忽不定,无论是白天或夜晚,它的内部都被深邃的黑暗所包围。闪烁的光芒似乎是从深渊中透出来的,黑暗之中仿佛隐约有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

“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帕尔默喃喃道。

曾经雾气遮蔽了凡人的视线,如今它消失了,每个人都能看到大裂隙的全貌,并感受到来自深渊之中的力量。

那可能是魔鬼残留的气息,也可能是更深处,此世祸恶所释放的威压。

“让时间见证这一切吧。”伯洛戈只能这样回答道。

这段时间里,每天的报纸伯洛戈都有在看,除了关于灾难的报道外,便是一些市民说自己做起了噩梦,像是群体幻觉一样,类似的报道越来越多。

很多人都说,每当夜幕降临,幽暗的灯光下,大裂隙内的黑暗就像活过来了一般,它们漆黑干枯的手腕,试图抓住过路行人,随着你越来越接近它,你可以听到嘶哑的低语和不知名的咒语声,让人恐慌不已。

还有人癫狂的认为,大裂隙不仅是一处自然造物,而是一个令人心醉的癫狂之地,是邪恶的化身,吸引着那些探寻它神秘之处的心灵,那里不仅充满了恐怖的氛围,也充满了隐藏的宝藏和秘密。

在这片离奇又恐怖的领域中,那些顽强生存的人们,可能会发现他们的内心深处会被深渊的力量所吸引,进入一个无法逃离的疯狂之地……

以上这些言论在外勤部的扭曲下,被曲解为灾难后群体恐慌所产生的幻觉,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掩盖了过去。

可伯洛戈知道,这只是在维系谎言而已。

“随着以太浓度的持续上升,这种灾难只会越来越多……我们无法一直隐瞒下去,迟早有一天,凡人世界与超凡世界会重叠、融合在一起,就像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一样。”

伯洛戈轻声道,“很难想象,这会引起什么样的灾难与变革。”

“但可以预见到的是吞没一切的混沌,”帕尔默说,“混沌之中,我们再想尽办法,组建新的秩序。”

帕尔默顿了顿,又提问道,“伯洛戈,你知道,我们这些超凡家族,一直隐藏在幕后,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什么?”

“嗯……这算是我们的一个黑历史,凝华者与凡人之间,终究有着巨大的差别,可以说,我们对于一部分人而言,就是神明。”

伯洛戈沉默着同意了帕尔默的话,一阶段、二阶段的凝华者与人类还没有太大的差别,可三阶段往后的凝华者们,那将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伯洛戈甚至觉得这已经算不上人类了,而是某种人形的……以太生物。

“就这样,有那么一部分人,推翻了夜族后,自己想成为新的夜族。”帕尔默说。

“我知道这部分的故事,”伯洛戈听过这故事,“所以各个势力之间才会达成公约。”

“但随着凡性与超凡的边界线不断模糊,公约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帕尔默突然又说道,“算了,别管那些了,赶紧把这些事忙完吧,这可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了。”

伯洛戈点点头,继续巡视起了大裂隙。

按照条例,伯洛戈等人应该休假才对,但这次事件后,外勤部也遭到一定的创伤,很多外勤职员都失去了工作能力,可派遣的职员一下子只剩了那么几个。

伯洛戈只能暂时结束假期,投入工作中,好在这段时间的工作都算伯洛戈加班,每天都在按三倍薪资算。

其实伯洛戈已经不怎么在乎薪资了。

大裂隙的边缘因战斗坍塌了一片片,推倒建筑的同时,无形间也令大裂隙扩大了几分,暴晒在烈阳下,峭壁上的霉菌消散干净,倒是杂草长得十分茂盛。

或许生命都是这般极具韧性。

“走吧,没什么异样。”

伯洛戈招呼了一下帕尔默,两人沿着断桥走下,路途上他们还看到许许多多的市民,即便拉起了警戒线,人们的好奇心依旧促使着他们来到了大裂隙的边缘,打量着这可怖的伤疤。

伯洛戈没有过多理会他们,经过一个月的探查,他已经可以初步确定,大裂隙的危险性已经大大降低了,雾渊堡垒彻底陨灭,彷徨岔路也在锡林的统驭下崩塌,虽然残酷,但秩序局成功切除了这枚毒瘤。

有飞鸟在大裂隙内掠过,现在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大裂隙之下的遗弃之地了,但伯洛戈相信第四组一定能处理的很好。

“所以丘奇是今天能出院了吗?”伯洛戈突然问道。

“我听医生们讲,是这样的。”

帕尔默说着又叹了口气,“他们说,因秘能的反噬,丘奇丢失了许多的记忆,我不确定他还记得我们不。”

“至少人还活着,不是吗?”

帕尔默勉强地笑了笑。

……

男人站在镜子前,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

这是自己出院的第一天……男人有些记不清自己是因为什么住院的了,听那些医生讲,是因为自己的伤势,导致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

试着回忆一下自己的过去,男人能回忆到的,只有一连串断断续续、破碎的故事。

他能记起自己的名字。

丘奇·波顿。

男人也能记起自己的过去,但因记忆的紊乱,他很难构建出一个完整的、有序具备逻辑性的人生。

他觉得自己是丘奇,又不是丘奇,这令男人很是困扰,好在有个叫伊凡的人对自己说,这本日记能帮到自己。

男人没有立刻翻阅所谓的日记,即便记忆错乱,但有些东西越过了记忆,直接铭刻进了本能之中。

一些职业的本能。

男人审阅起了自己的房间,从这房间的装饰和布局来看,自己平常确实是一个单调无聊的人,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看起来就倍感压抑。

从破碎的记忆里也能看出,自己的日常真的很无聊,唯一能算得上爱好的,就是和朋友一起打桌游,还有买花。

买花?

男人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爱好。

很快,他就在房间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爱好的证明,那是一盆矾根,长势很不错,看起来自己真的在很用心照顾这盆花。

隐约记得,自己有这个爱好,是和一个女人有关。

男人拉开了抽屉,数本厚厚的日记出现在了他眼前,随着日记的出现,许多记忆被钩了起来,拼在了破碎的记忆上,令许多事情变得完整、清晰了起来。

男人花了很长的时间来翻阅日记,填补记忆里的碎片,这样过了很久很久,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丘奇站起身,拉开房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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