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这里藏了个大眼珠子

死不是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张泽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听的这句骚话,但此时却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不知是自己师父太慢,还是这幻境转得太快,他没有等来小师妹,而是再一次,又送走了一个又个的友人。

香香和张泽并排坐在山坡上,望着山下的草场。

变装前来的刘道子,正坐在山坡下的草甸上与他的老青牛谈心。

老青牛实在太老了,虽在这白玉县享了十年的清福,又得秘法调理,但总归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而刘道子这人也是有趣,说他好吧,他当初不让这老青牛退休,天天压榨老青牛。

说他纯坏吧,老青牛寿元将近,他却是有所感应般不请自来,来送老友最后一程。

此时的刘道子已经不是当初汴京城见时,那般的阴险穷酸模样,他身穿一件青色道袍,整个人看起来风轻云淡,仙气飘飘。

老青牛也没了当初的芥蒂,他靠在刘道子身边,安静的嚼着口中的青草。

一人一牛坐了许久,刘道子起身,回头对山坡上的张泽施了一个大礼,随后便向河湾处走去,而老青牛则步履蹒跚的跟在他的身后。

片刻后,他们消失在了芦苇荡中,就像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一般。

“你说他们刚刚讲了什么?”香香轻声问道。

“兴许是在讨论火锅用油碟还是麻酱吧。”张泽随口答道。

听张泽不着四六的话,香香的轻笑一声,眼眸低垂,陷入了回忆,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在汴京城遇到了张泽的那天。

原来已经十年了吗?

香香一时间有些失神,她抬头看向张泽的侧脸。

十年光阴,张泽的容颜未变,甚至因修为精进,还更年轻了一些。

可她自己却没能让时间停下脚步。

自己的特殊体质,注定永远也无法修行。

虽因保养得当,此时容颜未老,但再过第二个,第三个十年呢…

每每想起此事,便如有根刺扎进她的心中,此时见了一场离别,香香忽然鼓起勇气,她有些话想对张泽说。

香香看着张泽,而张泽也知她正在看着自己。

十国局势动乱,陆沉身为一宗之主,又是他们这方势力的大拿,几乎难得有清闲时刻,虽然二人勾勾搭搭,但因时局动荡的原因,却总是聚少离多。

所以自张泽转职成炼器师,留守白玉县后,陪在他身边最长久的便是这位曾经的香妃,如今的香香的姑娘。

十年很短,又很长。

有些事张泽想骗自己,但却骗不了日记,每每看到日记上自己曾经留下的笔迹,一种难言的情绪就会涌上心头。

【今日晴,香香做了一锅鸡蛙煲,至于味道,我不好评价,我只能说,那鸡腿可以当暗器用。】

【今日阴,有两匹混血龙驹降生,香香很喜欢,她挑了一匹小白马,取名叫臭臭。】

【今日雨,香香又做了一锅鸡蛙煲,厨艺见长,应该能吃,但我没吃到,因为全被陆沉抢了去,现在她俩正在互相怄气。】

【今日大雪,陆沉给了我一盏只有底座的灯,让我好好保管,还说,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都让我永远不要忘记她。】

【.】

张泽觉得自己就像捧着一本注定bad end的小说,他不想看,但书却固执的向后翻动着。

“我能求你几件事吗?”

夕阳西下,香香的声音流进张泽耳中。

“你讲吧,一百件也依你。”张泽答道。

“没有那么多,只有两件事。”香香说道,“第一件事,今天陆宗主不在,你的肩膀借我靠下。”

“嗯。”张泽应道。

靠在张泽的肩上,香香沉默良久才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我死后,请你永远忘了我。”

张泽,“.”

沉默在二人之间流淌,张泽耳边只有香香轻柔的呼吸声。

然而平静总是短暂的。

香香忽然哭了起来,意识到自己流泪,她有些慌乱,有些无措。

香香离开了张泽的肩膀。

“抱歉,我.我不该这样,请不要看我,我走了.”

说完,她起身,如一只慌乱的小鹿,沿着斜坡向下,随着夕阳一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张泽想要说什么,却终归没有说出口。

此时他已知晓,过去的自己为何会留下这本日记,又为何会那么执着于研究人皇旗

原来自己也受到了人皇旗的‘蛊惑’。

“那些逼是怎么做到长生无情,视万物为尘土的啊,真牛逼,我怎么不行。”

张泽一个人坐在山坡上自言自语。

许久之后,小师妹的声音在张泽身后响起。

“师兄你哭了?”

“没哭,我只是在生产小珍珠。”张泽抽了抽鼻子。

“哭就哭吧,没事的。”小师妹走到张泽身前,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我都说了我没哭。”张泽嘴硬道。

“那我衣服怎么湿了。”小师妹问。

“下雨了。”张泽还在嘴硬。

“乖乖,摸摸毛~打雷下雨,吓不着~”小师妹搂着张泽轻声哼着。

张泽,“.”

听着小师妹口中哄孩子的童谣,张泽有些面红耳赤,不过也是神奇,在小师妹的怀中靠了一会,他多少平静了下来。

死不是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张泽又想起了这句话。

他起身轻轻推开小师妹,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三神山的事查清了?”

小师妹见师兄平静了下来,便牵着他的手柔声说道,“查清了。”

“太祖于三神山,独战北帝南王,引兽潮崩山,天穹星坠,斩双王于剑下书上是这么写的。”

“所有书上全是这么写的?”张泽不太放心的又问了一句。

“嗯,细节上可能有些差别,但不论是六宗留下的典籍,还是东齐史书或民间留下来的传说,全都是这么写的。”

陈沁说完,便安静了下来,把时间留给张泽思考,只是看她表情,却像是有话想说。

她想问问张泽还要在这里面待上多久。

一是因她三次机会用完,她害怕万一这幻境中的时间突然慢下来,那她不知还要等上多久。

二则是,小师妹觉得玉书楼可能要顶不住了,这次进来时,她发现玉书楼已经开始掉墙皮了。

“师兄,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我,我说错话了吗?”

小师妹抬头,却发现张泽眉头紧锁,抿着嘴不言不语。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到张泽这么严肃。

听小师妹的问询,张泽愣了一下,随后便恢复成平常的模样,他捏了捏陈沁的小脸道,“不待了,马上就出去,不过出去前先干件事。”

“什么事?”陈沁问。

“去倒垃圾,这个幻境是我的梦,但现在我梦里里面却有个脏东西,我得把他弄出去。”

“对了,你出去后,再帮我个忙…”

白玉县张泽的府邸。

咩咩正坐在炕上,烛火摇曳,她一边磨刀,一边哼着小曲。

作为一个潜伏的特务人员,半个脏东西,今日她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不偷日记,不发癫去烦张泽,只做一个安安静静磨刀的鬼娃娃。

可她不打算去烦张泽,张泽却打算过来烦她。

张泽推门走了进来,坐到了她的身边,单手盘着小地仙儿的脑袋瓜儿。

盘了好一会后,张泽才轻声说道,“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所以有些事情也该有个结果了。”

咩咩听这话,心咯噔了一下。

‘发现我了?’

‘不能啊,我这几天挺老实的啊…’

咩咩决定静观其变,她哼唧了一声,也不言语,继续自顾自的磨刀。

“我身边有坏人,他藏的很好,直到最近我才发现他的马脚。”张泽还在把玩着小地仙儿的脑袋。

“什么马脚,马…马脚好吃吗?”咩咩装傻道。

“当然好吃,不仅好吃而且好玩。”张泽把小地仙儿举了起来,“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谁…谁?”

咩咩听到这话,便做好了全力逃跑的准备,随时准备从小地仙儿的体内脱出,溜之大吉。

“现在还不行,等到地方,我再告诉你,然后,我就带你一起走。”说完张泽就把小地仙儿拎起,夹在了怀里。

咩咩,“……”

‘完犊子咯。’

‘同归于尽还得有仪式感的吗?’

心里有鬼的咩咩,觉得事情已经败露,她当机立断,直接启动了脱出逃跑方案。

然而咩咩却悲哀的发现,不知是在这小地仙儿体内待久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暂时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

黏住了,或者说是小地仙拽着她不让她走。

“嘘,安静。”张泽对怀里蛄蛹挣扎着的咩咩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咩咩,“……”

她心里叹了口气,想来张泽是从外面搞到了什么抽魂夺魄的法子,准备找个风水合适的地方干掉自己。

‘唉,别了,我的世界,希望下辈子我还是一条好咩咩。’

张泽带着心如死灰的咩咩顶着夜色,一路踏云疾行,在拂晓时分来的了一座山的山顶。

这座山不高,主峰旁是两座半塌的孤峰,周围荒凉异常,碎石嶙峋,似乎在几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天塌山崩的大战。

咩咩看着这荒凉的景色,心说这真是个处决自己的好地方。

她长叹口气,在张泽怀中蛄蛹了一下,开口道,“你放我下来。”

张泽松手,穿着小地仙儿皮套的咩咩啪叽一下掉到了地上,她回头看了张泽一眼,然后就走到悬崖边,跪了下来。

她感受着山顶的风,长叹口气,一副准备英勇赴死的模样。

“给个痛快,动手吧。”咩咩冷哼道。

张泽,“?”

“动什么手,你要干嘛?”张泽上前把小地仙儿给拎了起来。

“你不是找到身边的坏人了吗?既然找到了,那就给我个痛快吧。”咩咩的声音冷硬。

“哦,你搞错了,我说的坏人不是你。我都没把你当人,你是我的玩具。”张泽一本正经的说道。

咩咩,“嗯?那你说的坏人是谁?”

“我说的是……哎,不对,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干什么坏事?”

张泽刚要说明,却忽然回过味儿来,狐疑的看着穿着小地仙儿皮套的咩咩。

咩咩沉默了片刻,觉得自爆的自己就是一个弱智。

但弱智也有春天,说不定还能再蒙混过去一次。

她从背带裤中掏出一把小木刀,对着张泽手腕扎去,“捅死你,捅死你!”

张泽,“停,别搞。不管你是又往我被窝里丢了蟑螂,还是干了别的什么坏事,都一会再说。你先帮我个忙。”

咩咩,“什…什么忙?”

张泽,“别问,非你莫属。”

咩咩,“?”

二人又等许久,直到夕阳西下,张泽才见天边金光一闪,片刻后,萧青云踏着飞舟降在了山顶之上。

“张兄,唤我来此何事?”萧青云问道。

“昨夜闲来无事,想用陨铁造一把飞剑给自己玩玩,但正巧手头有些紧,又不想挪用府库的物资,没主意时,恰好想起了萧兄一人战双王的英雄事迹。

“说不定,这三神山还有没被人捡走的陨铁,萧兄作为亲历之人,不如陪我找找,为我指点一二。”

张泽背对着萧青云看着山下的凹坑谷底说道。

萧青云看着张泽的背影,轻笑一声,心中帝王心术百转千回,品着张泽话里的意思,片刻后自觉看透了张泽心思,他对张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此地太低,不如张兄与我同乘这飞舟,居高临下才看得清楚。”萧青云朗声道。

上了飞舟以后,萧青云便带着张泽在三神山附近打遛弯转圈,然而却并未帮张泽寻找陨铁,而是与张泽说着当日的战况,可说出来的话却每一句都带着帝王话术。

七窍玲珑,让人抓不住跟脚,也让人听得恶心。

此时已经入夜,张泽看着星河下萧青云的背影,眼中只有失望,但他最后还是问了一句,“萧兄,还不帮我找陨铁吗?”

“此事不急…嗯…我记得西南有一峡谷,谷中矿脉丛生,只是谷中有凶兽潜伏,待天下太平,我到时随张兄一同前往,除了谷中凶兽后,其中陨铁精金尽数与你。”

看着给自己画饼的萧青云,张泽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怀里一脸懵逼的小地仙儿,示意做好准备。

咩咩不懂,要做啥子准备,说是给人开瓢,可也没有敌人啊…

不待她细想,她的小腿就被张泽抓住。

下一刻,天旋地转。

意识到张泽要干嘛的咩咩的破口大骂,“啊!啊!啊!张泽!我日你大爷!!!还来!”

她早该想到,这小地仙儿在张泽眼里就是一件兵器。

因为张泽的动作太快,咩咩的声音有些迟了,直到张泽收手,满头是血的咩咩才把声音喊了出来。

血是萧青云的血。

白玉县十年,张泽早就被陆沉喂成了元婴老祖,此时近距离开一个金丹的瓢,就如探囊取物一般。

随着萧青云的尸体倾倒,失去控制的飞舟如陨星般坠落大地,与此同时,天上的夜空也开始出现卡顿,星空如程序错误般开始崩解,如同帷幕落下。

大地,鸟兽,植株,一个又一个张泽记忆里的友人都化为了光点,随星空一同消散。

因萧青云的‘死’,幻境碎了。

如果说这幻境是一个程序的话,那萧青云的这位开国帝君,就是一个很关键的dll文件。

如今这文件被张泽给删了,那程序自然是要崩溃的。

张泽站在黑沉沉的空间之中,远处飘荡着各种建筑的碎片和剪影,那些楼宇之间是一个又一个没有面目的影子。

还保有固定形体的,只有他,小地仙儿,和萧青云的尸体。

“从我朋友身体里滚出来。”张泽看向倒在地上的‘尸体’沉声说道。

张泽虽是在对萧青云的尸体说话,但是咩咩却抖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又镇定了下来,觉得张泽应该不是在点自己。

‘小地仙儿算他朋友吗?……应该,不算,小地仙儿是玩具,所以不是在点我。’

想通后,咩咩安下心来继续看戏。

片刻后,萧青云的‘尸体’有了动静,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尸体里析出。

影子四肢修长,没有面目,但很快,一颗石质的巨大眼球从影子的脸上冒了出来,它转头‘看’向张泽。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我觉得我演的很好…”

石质的眼球没有色彩,只有一种不同于人的异质感。

那影子虽然没有看咩咩,但咩咩还是抖了一下,她赶紧抱着张泽的小腿,藏到了张泽的身后。

“这东西是啥啊?”咩咩小声问了一句。

“萧景。”张泽答道。

“萧景?萧景是谁?”咩咩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就是东齐那个狗日的末代皇帝。”张泽轻声答道。

(本章完)

第335章 断网许久的眼珠子

末代皇帝萧景的眼珠子,虽被看破了身份,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它平静的看向张泽问道。

“我是什么时候露的马脚,我演得难道不像太祖吗?”

随着它声音震颤,黑影开始溶解,那颗石质的眼珠子跌落在地,骨碌碌的滚了几圈,在滚动中,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

如同散落的佛珠。

数千枚石质眼珠子,同时旋转,全部看向了张泽。

张泽无视了这诡异的一幕,轻笑道,“你想多了,一点也不像。”

眼珠子们听到张泽的回答,全部愣了一下,好像还挺失望的。

良久之后,一声叹息在黑暗中回荡。

“唉,确实……太祖英明神武,权谋无双,论帝王心术,我这个不孝子孙确实不及他老人家一分。

“可惜我机关算尽,却总归是东施效颦,落了下乘,让您见笑了。”

若不是这数千只眼睛诡异,只听声音对话,反倒像是两个老朋友在闲谈叙旧。

张泽和看傻子一样看着眼珠子,“你想多了,我可没说你权谋不如萧青云。”

萧景的眼珠子不解,“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祖宗就是个憨逼,他有个屁的权谋。

“还记得我跟你讲的那个《隋唐演义英雄传》,你以为你家祖宗是李二?

“想多了,其实那货是混世魔王程咬金。”

听张泽的话,那些眼珠子开始颤抖,其中一部分重新聚合,一颗巨大的眼珠子飘了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张泽。

“不可能!太祖英明神武,建不世之功,他怎么可能”

张泽,“他鸡毛英明神武,也就一张小白脸唬人,你说他四肢发达,吃的多拉得多还差不多。”

眼珠子有些混乱,它朗声背道,“白登山起事七年,后方初定,南陈改南郡。为揽奇人异士,十八家共举炼器大比,太祖铸九节金剑,匿名前往,竟拔头筹,当日举剑,天生异像,时人称天命所归.”

张泽噗呲一乐,翻开日记念道。

“七月五日,昨天萧青云这个憨逼半夜偷偷跑了过来。他跪下来求我,说要借件宝贝出去装逼。我当时有点烦,就把前天刚敲出来的痒痒挠送给了他,骗他说这是天王九节剑,没想到他还真信了。”

眼珠子满眼的不可置信,“不可能?痒痒挠怎么可能是九节剑,痒痒挠凭什么能得头筹?”

张泽用看弱智一般的眼神看着眼珠子,“你傻啊,当然是那憨逼被人认了出来啊。

“萧家炼器世家,他又是白登盟盟主的二公子,不暗箱操作给他冠军,难道在大庭广众之下,说那东西是痒痒挠,打你们萧家的脸吗?

“所以说还是有些人会舔,用春秋笔法,将他被人看出来这事换了个顺序,就把这憨批事说成了他天命所归。”

萧景帝的眼珠子虽然没嘴,但多少有些上不来气了。

“太祖怎么会认不出痒痒挠,难道太祖不会炼器?”

面对这个问题,张泽想了想,“也不能说完全不会,他会飙飞舟,飙得还挺好,嗯,他只会这个.”

见萧景的眼珠子还不相信,张泽又打开日记,翻到很前面一页。

“十月一日,今天我去请教萧青云炼器之法,但这孙子却告诉我他根本不会。

“我说他送我的那些书怎么全都那么新,我还以为他包养的好,原来这孙子根本就没看过!

“我又问他,既然没看过,那些书上的笔记是哪来的。

“他说是他新纳的那位美妾精通炼器之道,替他抄的。我说那你把你小老婆叫来,可这孙子却又不干,还说家传的本事给了就给了,但这老婆是不能让你见的,万一你觉得好看,惦记上怎么办?

“这个王八蛋,竟然这么看我。”

张泽说完,把日记合上,然后对眼珠子一摊手道,“你看吧,就是这么回事。”

眼珠子开始抖了起来,一副信仰崩塌的模样,看样子,这位末代皇帝应该很崇拜他的老祖宗。

而张泽却还在他的心口插刀。

“还有三神山,这个地名其实是我起的,我难得取了个这么好的名字。

“要不是我,那地方就该被你祖宗叫三爷们山了。

“我最后请你去那,其实就是想再再试一试,若你真的是萧青云的话,那在我说出要找陨铁时,他绝对会屁颠颠的陪我下山刨土,而不是居高临下的画着大饼。

“萧青云能成大业,七分靠的是他的狗运,剩下的九十三分就是他那热乎的憨憨劲儿。

“大家喜欢跟他玩,乐意跟他混,所以人们自愿聚集到他身边,替他出谋划策,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但你们啊,却把这憨憨从人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偶像,萧青云放个屁,你们都能写一个小作文出来,论证这个屁香不香。

“也就是我当时不在,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去了哪里,不然我高低得给你们留下本《憨批创业起居注》来,让你们看清他的本来面目。”

听张泽说完,就见眼珠子开启了震动模式。

这枚萧景帝的眼珠子好像有些没法接受这件事。

但震了好久以后,眼珠子突然停了下来,重新变得冷静。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怀疑我了?”

张泽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刚进来时,我也不知道这是我的梦,我的记忆。

“虽然后来知晓了日记的事,也发现萧青云的行为与日记中所记有些许不同。但我也没细想,只当是我对萧青云的脑残行为进行了美化。

“毕竟都是兄弟,他太憨逼了,我可能也觉得丢人。

“直到后来,有个影子去我的房间偷日记,我才意识了不对劲的地方。

“日记没丢,但丢了一本黄书,如果这事在过去真的发生过的话,我一定会记在日记上,但那一天的记录是空的。

“所以,我就开始怀疑,我身边有坏人,我数了一遍,最后就怀疑到了出现异常的萧青云身上。

“我把他做的事全部都捋了一遍,才发现他所有行为都和史书上所记的相合。

“有人在扮演他,并竭力维持他的光辉形象。

“大概也只有萧青云的脑残粉,或者他的后代才会这么做吧。

“反正我不会。”

张泽说完,又从怀中掏出日记,在眼珠子面前晃了晃。

“至于为什么知道你是萧景,那更简单。”

“用屁股想也知道,这玉书楼是你的产业,能赖在里面搞事的除了你还有谁?

“这本日记是你从龙虎山祖师墓里盗出来的吧,你是想知道里面的内容,对吧?”

眼珠子没有说话,但看模样应该是默认了这件事。

张泽继续晃着日记,“但这日记却有禁制,你想知道后面的内容,只能再重新走一遍我的路。

“可惜,我从历史上消失了,你找不到关于我信息,你就是想装也装不来。

“你不是我。

“所以你才想了这个办法,把自己的眼睛藏在了这幻境之中,准备守株待兔。

“你留下了诸多布置,就是为了等我复活,发现玉书楼后,和事逼一样走入其中,亲自帮你解开这本日记后半本的秘密。”

张泽把空白的后半本日记翻开,展示给眼珠子看。

“聪明,不愧是太祖的挚友。”眼珠子又融入到了身边的影子之中,它操控着修长的影子,轻轻拍手。

“但有一件事您错了,那就是我对您其实没有任何恶意。

“所以您不用再拖延时间,也不用白费力气,以您现在的能力,您应该无法离开这里,那个小东西帮不了您。”

张泽闻言,本以为萧景这眼珠子看透了自己的意图,心里刚是一惊,但听他说什么小东西却又愣了一下。

自己确实是在拖延时间,但小东西是啥?

张泽回头看去,才发现小地仙儿不知何时跑到了后面好远的地方,这小家伙正在那小木刀,吭叽吭叽的挖着地面,一副想要挖个洞逃出去的样子。

张泽见状安下心来,转回身对眼珠子说道。

“对了,这事也得和你说一下,那小东西其实不是我的伏笔,他严格来讲应该是你的东西。”

萧景的眼珠子,“我的?”

张泽,“对,就是你的,这玩意儿是这么来的……”

等张泽将小地仙儿的身份,和一些丢人行为,大致说与它听后,萧景的眼珠子再次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它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太丢人了。

“无需在意,法器中出几件次品也是常有的事。但我对您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和您进行一些合作。”

“哦,讲讲。”张泽从袖子中摸出一个保温杯,润了一口,然后和老大爷一样示意萧景的眼珠子继续说下去。

刚刚话说的太多,他有点口干。

萧景帝的眼珠子无视了张泽的老干部行为,继续说道。

“您是身负天命之人,能来此,想来是从我设下的八禽洞中得到了玄鉴宝镜。

“又凭借玄鉴宝镜寻到了我留下的四圣墓。最后从您那位红颜知己的石像口中得到了这玉书渊的线索。

“天命所归,而我依天命设局,这也是印证。”

听着眼珠子的逼逼,张泽喝热水的动作停顿了下来,他开始思考。

思考这眼珠子子都在说些什么逼东西。

‘八禽洞?’

‘嗯…应该说的是王长老他相好,寒城鸟姨一家,原来那地方叫八禽洞啊?玄鉴宝镜是他丢在那的?’

‘那四圣墓又是什么玩意儿?香香的雕像……哦,是小璇,玄鉴竟然还有指引盗墓的功能吗?那它怎么没和我说?’

‘算了,肯定是因为我没问。’

‘所以那地方我是怎么进去的,……想起来了,是峰哥手潮,一个传送符打歪了卡进去的…唉,对了,峰哥跑哪去了,好久没见了?’

‘至于这玉书渊……到底要不要告诉这萧景的眼珠子,玉书渊早就变成了剑宗景州剑阁的后院,玉书楼也被拆迁,如今这玉书楼外面已经改商业街了……’

‘等等,不对啊,不该从灵蛇舵开始吗?我阿璃这么没牌面的吗?还是说阿璃和他没关系?’

张泽把萧景眼珠子的话捋了一遍,虽然有些跑偏,但还是大概理解了它的意思。

想来是这位萧景大皇帝机关算尽,给苏醒后的自己安排了一系列,热血王道,充满宿命与指引感的历险。

想要以此,让自己落入掌控之中。

但可惜,因沧海桑田,所有设计全都变成了一笔烂账,失忆的失忆,被挖的被挖,所有伏笔是一个都没用上。

自己是却过程全错,结果全对的溜达到了这里。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是不是代表着,这眼珠子子对外面的事是一点也不知道?

他断网了?还断得挺久的?

张泽在想通这件事后,多少有些后悔。

早知道不该这么急的。

他掐算了一下时间,心说老唐他们应该是已经开始动手了。

得抓紧时间从这破眼珠子这忽悠出更多信息。

不然就晚了。

‘希望道爷他们手慢点。’

——咩咩还在挖洞的分割线——

幻境外。

玉书楼那里正在进行着施工。

玉书楼那尖尖的脑袋被开了个洞,瓦片和房梁都被拆了下来,龙虎山与剑宗的长老们围着那个洞,按各自方位站好,等待着下面的指示。

玉书楼旁的空地上,老唐拿着一张图纸,装模作样的看着。直到发现自己拿反了了以后,才把这与今日之事毫不相干的图纸揉成团,丢到了一边。

他转头看了眼有些紧张的莉莉,大手一挥道,“上!”

“老大,他真让我这么干…”莉莉哆哆嗦嗦道。

“陈沁那丫头不是已经说清了吗,而且那方案也讨论了许多遍,没有问题,你放心指挥就是了。”老唐说道。

“放心个锤子哦,虽然这法子是老大自己提的,但老大他真的会炼器吗?到时候出了事,陈沁第一个刀的人肯定是我,道爷还是您来吧,您德高望重,没人敢刀您。”

老唐连忙摆手道,“我不来,我年纪大了,手抖。”

莉莉,“……”

“我年纪小也手抖阿……”莉莉继续推脱道。

老唐,“这不怕,我这有治手抖的药。”

说着,老唐摸出一颗海碗大的丹药来。

莉莉,“道爷您自己咋不吃。”

老唐,“这药治小不治老。”

莉莉,“……”

大概是觉得和老唐在这扯皮实在没有前途,莉莉只能扛起了这个艰巨的任务,她穿着那身钢铁侠千机甲,飞到了空中。

几个深呼吸平静下来后,开始指挥起切割工作。

在这个由龙虎山天师和剑宗长老组成的奢华电焊团队的努力下,很快,玉书楼中间的那根实则为人皇旗杆的柱子,便被切割分离了下来,并从玉书楼塔顶的洞中取出。

巨龟逐洛将两个龟壳祭出,一上一下,随着水流的流淌,让这根柱子恢复稳定。

莉莉见没有出事,悄悄松了口气,她围着这柱子飞了几圈,最后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她手中拿着一把从陈沁那借来的飞剑,对着那个地方比划了好久,也没敢下手。

李观棋在旁看了许久,刚打算上前,却见陈沁飞了过去,将飞剑拿了回来。

“我来吧,我手不会抖,告诉我,标记哪里?”陈沁说道。

“这里,…还有这里…”

在发现自己不用摊事后,莉莉也不哆嗦了,她带着陈沁围着柱子转着圈,将一处又一处点位标记了出来。

等全标记好以后,莉莉又确认了两遍,直到全部无误后,陈沁才拉着莉莉退到远处,然后回头喊到,“妈!”

妈声刚落,无数细密的剑气出现在巨柱周围,开始对其上的阵法进行分解与切割。

张泽最后让陈沁传递出来的,是从外破开幻境的方法。

——剖腹产手术正在进行中——

回归原初的玉书幻境内。

“合作什么?你说吧,我听听。”张泽拧紧杯盖。

萧景的眼珠子见张泽应允,便继续说道。

“其一,当然是这日记中的内容,我想知道您在东齐立国后去了哪里?

“如今的您应该也很想知道这件事,所以我们的诉求是一样的,您只当我是您的同路人就好。

“无论您打算做什么,我都会鼎力支持您的一切决定,我将继承先祖的遗志,再次与您同行。”

“虽然东齐应该已经不在,但统合四洲的新朝仍在我的掌控之下,您想要什么,我都会帮您。”

张泽,“……”

统合四洲?

新朝?

什么玩意儿?

四洲不是都被他打成三洲了吗?

虽然不知道这位萧景帝当初是怎么计划的,但他很显然是玩脱了,还脱得挺大。

而这颗眼珠子却并不知道这件事,它以为自己的计划仍尽在掌握之中……

所以要不要告诉他真相呢?

算了,万一他知道真相后疯了怎么办。

张泽压制住了说实话的冲动,对萧景的眼珠子说道,“嗯我最喜欢躺平了,你这个主意不错,你继续说。”

张泽一边套话,一边祈祷老唐他们手慢点。

但很可惜,关心张泽的人太多,他们一刻都没耽搁。

萧景帝的眼珠子刚要继续画饼,一束光就打在了它的身上。

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等萧景帝的眼珠子回过神来时,它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山谷之中。

头顶天光大亮,周围青山绿水,不仅如此还有许多人在看他。

连树上都站着人。

“这是哪里?”萧景帝的眼珠子有些迷茫。

张泽叹了口气,一个滑步退到自己丈母娘身后,他露出半个头道。

“千机阁,欢迎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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