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居心

“你和叶清怎么回事?”

养心殿内,崇康帝开门见山的问贾琮。

贾琮监斩完后,回来复命。

对于那百余颗人头的事,崇康帝并未多理会。

到了他这种位置,乱臣贼子之死,连眉头都不值得皱一下。

倒是贾琮今日之言, 让他有些意外……

贾琮闻言躬身道:“回陛下,臣以为叶清纵然贵为太后侄孙女儿,但有些线还是不要践踏为好。昨日已经干涉过一次政事,今日又出头……赵昊等人明显是拿她做枪,借她背后太后之凤威,来干扰皇命。叶清曾帮助过臣几回, 臣不愿见她被人利用, 故而警告她一回。至于听还是不听,只看她自己了。”

“警告小九儿……”

崇康帝眼中闪过一抹古怪, 叶清背后有一个拿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的太后,重华宫极少露面的太上皇也青睐于这个充满灵性的丫头,更不用说龙首原上那个还未死透之人,更是拿她当女儿一般宠爱,连银军都赠给了她。

这样的身份,连他都觉得棘手,说话以家礼相见。

不想他这个臣子,倒是极有胆魄。

崇康帝哼了声,问道:“听说你们在南边儿时,还闹了些不愉快?”

贾琮道:“回陛下,确有此事。当时臣将锦衣衙门设在了扬州盐院内,锦衣卫为天子亲军,衙堂重地,不亚于白虎节堂。不想叶清尽倚恃身份, 强行入内。臣自不敢拿她怎样,却将门将抽打了一顿。叶清自觉臣是在扫她颜面, 故而只待了半宿,第二天天未明就离开了。她和林盐院之女相厚……”

崇康帝看着贾琮极为出众的相貌, 讥讽道:“她是与你相厚吧?朕本以为小九儿超然不俗,没想到也是在意皮囊的丫头……此事到此为止,她做何事你不要再多嘴。太后果真震怒,要惩罚于你,朕也保不住你。”

贾琮微微皱眉道:“陛下,臣乃外臣,太后怎会惩罚于臣?”

崇康帝喝道:“糊涂!太后将荣国太夫人招至宫中颁下懿旨,让荣国太夫人严加管教于你,打你几十大板,你还能反抗不成?”

贾琮恍然,随即抽了抽嘴角,有些颓丧的垂下头去。

见他如此,崇康帝心中了然,贾琮在贾家不受荣国太夫人待见之事,京中上层几乎人所共知。

不过念及此,崇康帝倒有几分感同身受。

当初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不愿多往这面乱想,崇康帝又问道:“成国公世子是怎么回事?”

贾琮忙正色道:“陛下,臣敢以身家性命发誓,蔡畅所中之毒,绝非臣所为。臣该何其愚蠢,敢在这个时当下,用毒毒杀他?”

崇康帝闻言,看着贾琮皱了皱眉,不过见贾琮面上毫无心虚之色,再加上太医回报,蔡畅是得了急症才高热昏迷不醒,非中毒迹象,也就不再多疑。

虽然总以为这里面还有其他手尾,但无凭无据,他也不能凭白强问贾琮。

最后道:“十二日铁网山行围,锦衣卫新成军,就不直接参与了,在外围观摩,来年再入围。如今你主要的精力,仍要放在勋贵之中。皇子暴毙案还在侦查中,种种迹象表明,此案绝非孤立之案,必有掌军大将参与其中。锦衣卫要潜下水面,替朕查出此人到底是谁!”

“臣遵旨!”

贾琮躬身领旨。

崇康帝看着气度恭谨沉稳的贾琮,忽然道:“好生替朕办差事,朕不会亏待贾家。”

……

自宫中出来后,天色已晚。

贾琮骑在马上,由亲兵护从着,往西城赶去。

心中却隐隐发冷。

“好好办差,不会亏待贾家”,而不是“好好办差,不会亏待贾琮”。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毫无疑问,崇康帝知道他对贾家姊妹们的关心在乎,甚至知道了昨夜贾母东道上,他说的那些话。

或许在崇康帝看来,他是一个极重视家人亲情之人。

就算日后要除去他,还会保全贾家,对他而言,是莫大的恩德。

这种掌控感,或许才是崇康帝放心用他的缘由。

毕竟,以他对贾家一众女孩子们表现出来的情意,绝不可能生出反叛之心。

抬头看了看有些阴霾的夜色,贾琮目光中闪过一抹异色。

其实他内心深处自己都不知道,若有一天崇康帝拿下家里的姊妹,然后责令他自尽,他会不会遵命。

也许会,但……多半不会。

因为他不会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谁想逼他死,谁就先去死吧!

……

“三弟回来啦!”

贾琮归家后,刚至宁安堂,就见堂上除了平儿外还有一人,竟是李纨。

与平儿一身绚丽多彩的华服不同,李纨周身素净,连粉黛亦不施。

头上也只一只淡雅玉钗轻簪,面色虽带着笑,但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喜悦。

竟如槁木死灰一般……

她是一个极典型的这个时代的高门寡妇,绝了再嫁之路,便一心清静守节。

或在钱财上有些吝啬贪念,但所为者亦全是贾兰。

这样的人,谈不上可敬,实有些可悲……

不过,对于这样一个“贞.洁”的殉道者,谁也难以改变她的“志向”……

贾琮依礼问候罢,问道:“大嫂怎得闲上门?”

李纨笑道:“西府来了许多外客,都是各府的诰命,老太太让我来请三弟过去说话。”

贾琮闻言,眉尖轻挑,道:“刚我瞧荣府正门前停了好长一溜车马骡轿,就是那些外客的?”

李纨笑道:“谁说不是呢?除了王家舅太太、史家两位侯夫人、不少世交故旧的诰命外,还有一些贞元勋臣家的诰命,她们是由史家两位侯夫人引来的,这会儿正在和老太太说话呢。看样子,是有事相求。”

贾琮闻言,眯了眯眼,道:“可是成国公府的太夫人来了?”

李纨惊奇道:“三弟如何得知?”

贾琮呵呵了声,道:“猜到的……罢,现在就过去吧。没想到,成国公府还有这样一位老太太,倒是比她家那对废物儿孙强。”

李纨和平儿想了半天才想明白,贾琮骂的那对废物儿孙是谁,面面相觑后,满脸唏嘘。

可不就是成国公和国公世子么?

……

荣国府,荣庆堂。

自先荣国贾代善病逝后,贾母已经很多年没同武勋将门诰命说话了。

说起来,成国公太夫人的身份并没有贾母尊贵。

成国公太夫人孙氏是母以子贵,其夫早亡,她的诰命是成国公蔡勇受封国公后,为其母请封的。

而贾母的国公夫人,却是由贾代善成为国公后,直接册封的。

不过到底是头一次登门的外客,贾母礼敬三分。

然孙氏却无丝毫骄纵轻狂之心,处处以贾母为先。

等见识完贾家衔玉而诞的子孙后,孙氏对贾母道:“老夫人好福气,这等奇缘降临贾家,荣国府贾家果真不愧是大运道之族!”

贾母谦逊笑道:“都差不离儿,说起来,你家还在兴旺,我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喽。”

此言让满堂诰命都不敢苟同,最后还是成国太夫人孙氏笑道:“我家如何能同贵家比?贾家有一衔玉而诞的子弟,此事我等早就知道。原以为贾家福运便在此,却不想这二三年来,除却这如宝似玉的子弟,贾家又一哥儿横空出世。这一现世,就将满神京各府子弟都比了下去。老夫人,不瞒你说,原我还以为自家那个大孙儿是极好的,当世也没几个能比。可和你家那位冠军侯比,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贾母闻言,面上闪过一抹不自在,心道夸宝玉就好生夸宝玉,怎又转到那位身上了?

不过到底是在夸赞贾家子弟,她的孙子,贾母还是笑道:“太夫人过誉了,我家那孽障整日里不安分,让我每天提心吊胆,实不敢和府上世子相比。”

对于贾母说出这番话来,满堂诰命既意外似又在意料之中。

她们无人没听说过贾家太夫人不喜那位冠军侯的信儿,只是听过归听过,真见到了,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这样的麒麟儿,若是换做她们府上,还不知被宠成什么样了……

然而正当众人心思各异时,忽就见白发苍苍的成国公太夫人孙氏老泪纵横的哭了起来,这模样,满堂皆惊。

贾母也唬了一跳,忙问道:“太夫人这是何故?”

孙氏看起来凄凉之极,悲戚道:“我不为别的而哭,只因谈及府上两个哥儿,想起了家里我那可怜的孙儿。”

贾母纳罕道:“府上哥儿出了何事?”

孙氏落泪道:“我家那孽障,打落草就没了娘,是老身一手养大的。因是世子,所以十二岁不到,就送去了九边打熬,如今好不容易才回来,没想到……因得罪了冠军侯,被抓起来打了一通板子。现在躺在家里,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多半已经不中用了……”

贾母:“……”

这东拉西扯了大半天,弄到头来,竟是杀上门来讨公道的?

可也不对啊……

真要打上门来讨公道,怎会说那么些好话?

处处伏低做小,连她都有些过意不去。

又怎是打上门讨公道的架势?

这到底是何居心?

贾母正犯愁,摸不准哭成泪人的孙氏所为何来,也不知是该安慰才好,还是该替那孽障道恼才好,就听外面廊下丫鬟传来通秉声:

“侯爷来了!”

……

(本章完)

第559章 世言如刀,能耐吾何

听闻外面游廊下丫头的传话声,荣庆堂内忽地一静。

这二年来,贾琮之名在勋贵圈中如雷贯耳。

其实早先,贾琮是以文华之名名动京华的。

只是武勋将门之家,喜好文词的多是内眷姑娘。

她们却不会在家里长辈太太跟前露出什么对男子的倾慕……

但是, 太后侄孙女儿叶清对贾琮青睐的传言,还是让贾琮进入了各家诰命的视线。

叶清这样一位地位超然的存在,便是亲王王妃都不会无视,更遑论其她外臣命妇?

只是随着太后的断然否定,贾琮的消息便沉寂了下去。

等到他从黑辽回来,受封二等伯、锦衣卫指挥使时, 却再度成为圈子里的话题。

但也只兴了一小段时间, 毕竟区区一个二等伯, 对于公候夫人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待到贾琮在南边儿的种种传奇故事传回京后,都中这些诰命对他的印象才进一步加深。

可是到底离的远,那些传奇听起来总是不怎么真实,大家也就当乐子一笑了之罢了。

真正相信,或者愿意相信的人并不多。

直到贾琮回京后,接二连三、石破天惊的掀起阵阵滔天巨浪,连执掌十二团营的武侯都因其连折了五人之后,其大名,才终于响彻神京。

以贞元勋臣为首的勋贵圈子,才算真正接受了他成为武勋的一员。

生子当如贾清臣,也成了流传在各家的名言。

当然,骂他的更多……

但无论是赞还是骂,都不妨碍各家诰命对贾琮到底是何其人也的好奇心大盛。

且她们还听说,贾琮肖母, 生的极好……

堂上一二十双眼睛齐齐看向门口方向,一时间荣庆堂上竟鸦雀无声。

而后众人就见一道身影, 不疾不徐的入内。

紫金冠、蟒袍玉带、文朝靴, 君子剑……

形容虽清秀之极,然眉眼如神,自带威势。

双眸平静无澜,气度逸若谪仙。

之前见宝玉,众诰命便好夸一阵白净喜人,然而此刻看到贾琮入内,众诰命一时间竟想不出该如何去夸赞。

有些胆大风评不算太好的年轻诰命,眼神更是火辣的炙热逼人……

不过对于这一切,贾琮恍若未睹,以他如今的爵位和地位,在外姓功臣中,需要他躬身行礼之人,屈指可数。

再加上他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实无人当得起他冠军侯一拜。

当然,贾母不在此例……

“贾琮请老太太安。”

贾琮平静持稳的下拜见礼。

贾母见之眉头挤了挤,往日里行礼倒不见这般恭敬……

不过她也是要体面之人,“家丑”不会外扬,因而叫起道:“起吧,这是从哪儿刚回来?”

她平日里从不过问贾琮之事,今日当着外人面,总要表示一下关心。

贾琮起身后回道:“刚在西市菜市口监斩完罪囚,去宫里陛见后归来。”

“……”

贾母听闻贾琮刚杀完人回来,心里说不出的腻味。

因为她害怕……还觉得不吉利。

倒是史家忠靖侯夫人赵氏问道:“哥儿是监斩顺天府官仓案的罪犯吧?”

贾琮闻言看向赵氏,道:“三婶婶也知道此事?”

不知怎地,赵氏被这一声“三婶婶”叫的熨帖之极,满脸堆笑道:“前儿还有人拿着银子到我们府上,求你三叔叔帮忙说项说项,看能不能保下一条命,让你三叔叔给打发走了。今儿你这一提,我便问问。”

贾琮点点头,贾母却不想再听这些晦气事了,岔开话题道:“这位是成国公府太夫人,先见了外客。”

贾琮目光落在那满面凄慌,可怜之极的老妇身上,微微躬身礼道:“贾琮见过太夫人。”

孙氏竟抽泣着起身还礼,见此,贾琮避开一步,贾母等人也忙劝其重新落座。

贾母又为贾琮介绍了其她各家公侯伯诰命,多是贞元一脉。

贾琮被一双双眼睛盯着,却丝毫无动于衷,礼数不缺,但也不见什么热情的一一招呼到后,就再度听到成国太夫人孙氏的哭声……

贾母眼中闪过一抹无奈,看向贾琮训斥道:“琮哥儿,怎太夫人说她家里的哥儿和你起了冲突,你就抓人打了板子?”

贾琮还未说话,那孙氏忙道:“老夫人万不可错怪了好人,老身家里那孽障我自己清楚,那点年纪送去九边苦熬,能熬回一条命回来已是幸事,其他规矩体统一概不能入眼,他又是打落草就没了娘的,脾性极坏,冲撞了冠军侯也是有的。再者,我听说打他板子,还是天子的旨意,实不干冠军侯之事。”

“……”

贾母一阵心累,既然不干贾琮的事,你带了这一屋子诰命上门哭什么?

孙氏满头霜发,哭的可怜,道:“太夫人,我那孙儿自归府后,就犯起急症来,高热不退,滴水难进,昏迷不醒。太医和都中名医都看了个遍,多说不中用了。唯有太医院的白太医说,若能寻着病根儿,还有一线生机可救。那孽障平日里都好好的,唯冲撞了冠军侯后才生的病,可见他福分薄,担不起冲撞的罪过,才遭到这等报应……”

听闻此言,贾母脸都唬白了,她素知贾琮命硬,却没想到命硬到这个地步。

忽然间,贾母也觉得身上有些不自在,莫非她也在被克中……

就听贾琮淡淡道:“太夫人,贾琮与蔡畅或许有些私人恩怨,曾经也起过一些冲突,但和昨日之事,并不相干。昨日是公事,蔡畅触犯国法,琮以锦衣卫指挥使之职,缉拿他归案。至于为何如此,太夫人想来也知道前因后果,贾琮就不再赘言了。而蔡畅身上的病根,今日也有人责问于我,是否是我暗中下的毒……

呵,琮自束发以来,受教于松禅公,。

学苍松之正气,法竹梅之风骨,别无长处,唯敢作敢当。

现在当面,琮也可问心无愧的告诉太夫人一声,我未下毒。”

孙氏一双老眼一直死死的盯着贾琮,可在他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心虚和闪避……

孙氏眼中闪过一抹狐疑,难道果真不是贾琮所为,她孙儿真的是突发恶疾?

不!

这个怀疑刚一生起,就被孙氏按灭在萌芽中,绝不可能。

孙氏这一生,先教养出了一个国公儿子,又将整座成国公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如今虽不管事,但她那个续弦儿媳,却在她跟前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可见她手段之强。

她这一生见过了太多事,最信奉的一句话,便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从不相信什么意外!

所以,她孙儿蔡畅落到这个境地,一定是贾琮弄的鬼。

坚定了心志后,孙氏面上更加凄惨,道:“老身岂有不信冠军侯之理?只是老身听闻,如今都中年轻一辈以冠军侯为首,其他人皆远不及也。连天家出了大案,皇帝都下八百里急诏,招冠军侯回来相助。所以老身今日才厚颜上门,求太夫人和冠军侯一求,想让冠军侯帮忙,查出我家那孽障到底是因何发了急症。无论能否办成,老身都万分感谢太夫人和冠军侯,我成国公府,必铭记贾家恩德,老身先给你们磕头了……”

说着,颤巍巍的起身,就要拜下。

一个头发苍白,梳的纹丝不乱的老妇,满面老泪纵横,为了失恃孙儿的安危,跪下哀求的形象,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说旁人,连贾母都动容的无以复加。

她这一刻,甚至代入其中,想象宝玉有朝一日落到这个局面,她会不会也这般给人跪下磕头求救。

一迭声的喊人搀扶住孙氏后,看到满堂诰命大都红了眼圈,荣庆堂悲悯之势大盛,贾母长叹一声道:“咱们这些妇人,一辈子都为了爷们儿操心。老爷在时为老爷,临老了,又要为儿孙,哪个也不易啊!”

孙氏悲戚道:“这便是咱们的命,若是儿孙孝顺倒还好,若遇到不孝不听话的,那才怄心呢。”

贾母闻言面色一滞,看了眼孙氏,见她犹在悲伤,似是无心之言,又看向贾琮,道:“琮哥儿,此事你怎么说?能帮一把的,总要帮一把。”

一二十双眼睛都看向了贾琮,有位候夫人赞贾琮高义,言其还未承爵时,便为了一位名唤杏花娘的可怜女子,生生打翻了一个状元郎,义薄云天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会儿必会为成国太夫人解难的。

又有位伯夫人言道,冠军侯受天下师松禅公的教导,又得衍圣公牖民先生的偏爱,必在骨子里刻下一个仁字,断不会见死不救。

还有一将军夫人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人有好报云云。

连保龄侯夫人朱氏和王子腾夫人李氏都开口说了两句,无外乎人命关天之类。

这一刻,仿佛是个人都能以大义之名对贾琮指手画脚。

在堂内侍奉着的王夫人、薛姨妈微微皱起眉头,她们有些担心贾琮拒绝后,会引起众怒,往后,贾家的名声就要坏了。

王熙凤则暗自冷笑这群妇人,都道人言可畏,世言如刀。

可她却知道,这些妇人之言,对贾琮来说,连母鸭子叫都算不上。

她亲眼目睹贾琮一步步从东路院假山后的那间耳房走到今日,心智何等坚毅,又岂是一老妇哭哭啼啼卖惨,一群娘们叽叽喳喳哄骗能动摇的?

这群狗眼看人低的老妇,刚才竟没人将她放在眼里,真是岂有此理!

果不其然,在众人瞩目下,贾琮缓缓摇头,看着孙氏淡然道:“贾琮有两个理由,无法答应太夫人之请。第一,贾琮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所有权势皆来自陛下信重,所以,无法公器私用,去为成国公府出力,查蔡畅之病根。

第二,贾琮也无法去帮助一个杀兄之敌。贾琮虽不是一心胸开阔之人,但也非睚眦之怨必报。只是太夫人或许并不知道,指使手下杀害我琏二哥之东川候次子张亮,在临死前数度喊冤,他与我二哥无恨无仇,素不相识,若非是受成国公世子蔡畅之挑唆,怎会下此毒手……

呵,此事是真是假,不好去辨别。毕竟蔡畅写给刘亮的信已被焚毁,刘亮也被我斩下头颅,用铜汁浇灌在我二哥坟前,以赎其罪,算是死无对证。

但,贾琮宁可信其有,不愿信其无。

以蔡畅平日所为,我认定是他所为。

所以,太夫人,荣国贾家和成国蔡家不会成为朋友,永远不会。

贾家不需要成国公府来感恩戴德,更不需要你们的友谊。

如果不是贾琮受皇恩深重,身负皇命在身,不敢闪失,有愧君恩。

早在当日,贾琮便提亲兵家将,上门与成国公讨个公道了。

若连杀兄之仇都不能报,贾琮又有何面目,承袭祖宗之爵?!

不过……话虽说到这个份上,贾琮依旧可以问心无愧的说一句,我没有下毒毒害蔡畅。

我贾琮想杀他,也不需要下毒。

太夫人,请回吧。”

“是你,是你!果然是你害的我孙儿!”

孙氏看着贾琮,面容隐隐狰狞,厉声指控道。

贾琮面色淡漠,目光深沉的看着她,道:“既然我所说之言太夫人皆不信,那琮又何必再赘言?太夫人想将杀孙之仇安在贾琮头上也并无不可,因为,就算没有昨日之事,等贾琮办完皇差,也必将他千刀万剐,为兄报仇!荣国子孙,焉能让鼠辈杀害?

孙氏,你最好给自己留些体面,离开此处,不然,本侯不介意派亲兵送你回家……”

这等生冷残酷撕破当面脸皮之言,惊呆了诸人。

而贾母、王夫人之流,也还在震惊于贾琏之死幕后真凶的暴露,唯有那孙氏,老眼阴毒的看了贾琮一眼后,再无悲戚可怜之色,起身离开。

看着这老妇的背影,贾琮淡淡冷笑一声,这老妇倒是个难缠的人物。

若她为男人,未必不是一方豪雄。

只可惜……

这个世道,对女人充满了压制。

一个心思阴毒手段狡诈的老妇,对于如今的他来说,无足轻重。

不过……

为防备在阴沟中翻船,也还是可以做些手段的。

贾琮眼中闪过一抹凌厉,又忽若有所觉,回头往高台上看了眼,就见贾母仍在震惊的看着他。

被他眼中的杀意一激,竟生生避开了眼神……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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