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一分甜”

双胞胎的话,恰好被林世昌听见,那双黑黢黢的眸子闪过深深的笑意。

他没惊动孩子们,转头去找林昭。

把聿宝珩宝闲聊的话,告诉给妹妹。

林昭不意外,还挑了挑眉,有些得意地说:“我会教孩子吧?”

林世昌点头,神色也是郑重而认真的,“嗯,教的很好,继续保持。”

他担心家中孕后期的妻子,想早点回去。林昭征求双胞胎的意见——先切蛋糕,让他们大舅带些回去。

聿宝珩宝没意见,还叮嘱他大舅,一定一定要分给大蛋哥他们。

林世昌心软得不行,抱起两个崽,用胡子扎他们。

两个小朋友尖叫着挣扎,咯咯笑着,笑声能掀翻屋顶。

……大舅这么逗他们,他们想到爸爸啦。

林昭看出双胞胎的心思,眼睛带笑地瞥一眼,没多管,去了趟灶房,随后招呼云锦搬蛋糕。

云锦也很期待啊,撸起衣袖,麻利地干活。

姐弟俩前后走出灶房。

院子的小朋友纷纷看过来,一双双眼睛又清又亮,像夏夜的星空,纯粹又干净。

“是蛋糕?”理宝走向三婶婶,隔着编织细密的竹罩,看云锦舅舅带出来的东西,他怕撞到,没敢靠近,仰着小脑袋,黑眸望着她。

“对。”林昭看着小家伙脸上长出的肉肉,欣慰地笑。

小朋友胖乎乎才好看,之前干瘦蜡黄的模样,看的人心疼。

“等会给理宝切块大的。”

珩宝腆着肚子凑过来,冲妈妈神气道:“我是小寿星,得问我的意见哦。”

林昭后退,右臂往前一伸,示意“你来”。

看到她的样子,珩宝又凑过去,像只小兽一样往妈妈怀里偎,“可以的呀!妈妈说啥就是啥,我和哥哥同意。”

林世昌温声:“等你们放寒假,带你俩看电影。”

聿宝快速一算,语调轻快,“快了?”

林世昌被机灵又聪明的外甥逗笑,“是,没几天了。”

“大舅舅别忘了。”聿宝拉住大舅舅的手,轻轻晃动。

“答应小寿星的事,肯定不忘。要是我忘记,珩宝能忍住不告状?”林世昌捏珩宝的鼻尖,逗着他。

小朋友不仅没尴尬,反而满脸骄傲,“大舅舅要是哄骗我和哥哥,我肯定跟姥姥姥爷告状的。”

“不敢哄骗,也不敢食言,等你们放假,我就接你们看电影。”林世昌纵容地说。

这是他原本就有的打算。

珩宝开心鼓掌,转而问:“大蛋哥他们一起去吗?”

林世昌当然不会厚此薄彼啊,他心思不显,继续逗外甥,“你想他们一起吗?你要是想就带,要是不想……”

不等他说完,聿宝珩宝异口同声地大声道:“想!我们想和大蛋哥他们一起!!”

林世昌眼底加深,“成,都去。”

双胞胎有种是自己功劳的成就感,笑盈盈的,嘴里哼起小调。

元宝等小朋友们,听见双胞胎的舅舅要带他们去看电影,眼神羡慕。

聿宝察觉到后,走向好朋友们,说道:“等我们看完电影,我和珩宝还给你们讲啊。”

他轻哄小朋友。

珩宝紧跟着说:“我妈妈说,再过段时间,咱大队会放露天电影,所有人都能看,还不要钱,到时候你们就能看啦。”

聿宝的话固然让人高兴,珩宝的话却更令人振奋。

“珩宝,是真的吗?咱大队要放电影啦?”铁牛兴奋地问,“我都没听我爷说。”

元宝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他拉住聿宝的手,手臂晃得高高的,“聿宝,要放啥电影嘛,是不是你给我们讲的女飞行员,我想看,我想知道飞机长啥样儿。”

对于双胞胎说大队要放电影的话,他竟是坚定不移。

聿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会放啥电影哦,杨叔叔没说。”

“杨叔叔是谁?”铁蛋问。

“杨叔叔是我爸爸的战友,战友比好朋友都厉害呢。”聿宝解释。

“那我要当你的战友,行吗?!”元宝眼巴巴地看着聿宝。

他觉得双胞胎啥都知道。

大人慕强,小朋友也会慕强,谁厉害和谁玩,比大人更加直白。

“不行哦。”聿宝说。

元宝感到失落,他又补充,“只有军人之间,才能叫战友,我们不可以,我们是好兄弟啊,和战友一样的吧。”

话语有些不确定。

眼神往林世昌那边瞧。

大舅舅朝他点头,小家伙又挺起肩背。

“好兄弟和战友一样。”他肯定道。

元宝笑得傻乎乎,“那我们当好兄弟!”

“嗯。”聿宝郑重其事。

铁蛋见话题跑偏,心累地叹气。

他双手捧住聿宝的脸蛋,问出关键:“咱大队哪天放电影,你晓得不?得提前占位置呢。”

他听爹说过,以前的以前,大队也放过电影,特别多的人看,要是去的晚,根本挤不进去,只得爬上树看……那都不一定看见。

“我忘记问了。”聿宝挠挠脸。

铁蛋有些失望。

他的情绪感染了其他小孩,气氛闷闷的,一张张灿烂如花的小脸好似被冰霜砸中,瞧着可怜巴巴。

“别这样嘛,咱村的人哪个不是占位置的好手?你们的观影体验不会差的,把心放回肚子。小孩子操心太多……会长不高。”林昭出言安慰。

小孩的脸如五月的天,一会阴一会晴,听她这么说,又高兴起来。

想到过段时间能看电影,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下去。

大壮问珩宝:“珩宝,到时候你们会回来看嘛?”

“会啊,这种热闹我咋会不参加,我和我哥要和你们一起看的!”珩宝用肩膀撞了撞大壮的,语气雀跃,“和你们一起看肯定更有意思。”

林昭颔首。

当然得回啊。

这是这代人独有的回忆——拿上小板凳,所有人挤在一起看电影,要是哪个站起来不小心挡住画面,都得被一顿狠撅,脾气躁的,还会丢出滂臭的布鞋发泄怒火……

很正常。

抗战情绪正高涨,别说挡人视线,就是放个屁,都觉得多余。

接下来,小朋友又在叽叽喳喳探讨,猜测着会放什么电影。

有几个孩子年纪小,连看电影的概念都没有,也兴致勃勃的加入到话题中。

林昭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又怜又心酸。

唉。

她拍拍手,将孩子们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放电影得过段时间,今天的任务是给聿宝珩宝过生日,要切蛋糕了哦。”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小孩,顿时把看电影抛到脑后,排排站,站姿乖巧,眼睛发亮。

宋云锦适时掀开竹罩。

一个白白的,点缀着各色花朵的蛋糕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蛋糕做好后,林昭借藏进橱柜的理由,将之收进储物指环中,这才拿出来不久,也因此到现在蛋糕也没塌,看着和刚做的一样。

众人只闻到一股香甜,小朋友们的表情变得迷醉,耸动着鼻尖,眼睛都特亮。

双胞胎站在最前面,受到的“冲击”最大。

珩宝不受控制地伸出食指,蘸了下奶油,含进小嘴巴。

顷刻间。

瞳孔舒张,惊喜地看向哥哥和理宝他们。

“好甜哇!!”

还想再蘸下,让他俩也尝尝,林昭捏住他的手腕。

“够了啊。”林昭出声,“手洗了没?”

珩宝回过神,冲她讨好地笑笑,“……忘了。”

他扭着身体,“妈妈做的蛋糕太香了,我没忍住。好香好香!”

说着话,那双眼睛始终盯着蛋糕,眼神坚定,“这一定是最好吃的东西叭!!”

林昭淡淡提醒,“你上回吃烤鸡,说烤鸡是最好吃的东西。”

珩宝反驳,“不一样的,烤鸡是肉肉,蛋糕是甜哒。”

林昭:你是寿星,你说了算。

“……切蛋糕吧,小寿星。”

珩宝今天笑点奇低,谁喊他一声小寿星,他就笑得很不值钱。

这会就是。

“嘿嘿嘿,咋切?”他笑着问。

聿宝无奈地看他弟,很想问他,你的腮帮子又不酸啦?!

“用刀啊。”宋云锦拿出菜刀。

聿宝伸手要接,林昭先一步接过去,“我来,你俩别碰。”

她的话刚落,顾母过来了。

瞧见院子热热闹闹的,脸上写满笑。

“奶!”理宝最先看见他奶,喊了一声。

聿宝道:“奶来的刚好,正要切蛋糕呢。”

他往顾母身后瞧了瞧,“我爷呢?”

顾母想起老头子说的肉麻话,面上闪过讪色,“……你爷有事,不用管他,该切就切。”

聿宝略显失落地说了句好吧,之后说:“我和珩宝等会给我爷送蛋糕。”

珩宝大声说:“我刚才尝啦,蛋糕可甜可香了。”

“你娘一大早起来,专门给你们做的,用了不少好料,能不香吗。”顾母笑着,粗糙的手摸摸孙子的脸,“你娘对你们好,你俩可得听话。”

这话双胞胎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点着脑袋,“嗯嗯。”

人勉强齐后,林昭被一群小朋友围着切蛋糕,没整什么花头,普普通通的切蛋糕。

切好后,分出四分之一,是林家的;又给顾父留一块,其他的都分给孩子们。

不算很大,却也不小的一份。

元宝他们来时带了碗筷的,分来的蛋糕都是放进各家碗里的,小朋友们看着碗里的蛋糕,喜的眉飞色舞。

“好大一块呀!!”

“这么多,我能吃好几天咧。”

“我先不吃,我想回去和我哥一起吃。”

……

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

林昭听着绵软轻快的说话声,嘴角含笑,小孩的快乐真简单呀。

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啊。

起码给孩子们的童年,留下一抹亮色。今后再回忆这段艰苦岁月,他们想到的,不全是——捡不完的柴火和麦子,挖不完的麦子,永远填不饱的肚子……还有这一分甜。

“想攒着的,先把蛋糕放回家,放完再来。等会还有饭菜呢,全是你们送来的菜,别不好意思。”林昭说。

村里人穷归穷,也没不讲究,听说聿宝娘会管饭,都没让自家孩子空手过来,再穷的人家,都带着口粮。

——这个年代特有的礼仪。

“谢谢林婶婶!!”孩子们乖巧道谢。

和聿宝珩宝说一声,各自拿着碗回家,走的小心翼翼,不似平时莽撞的样子。

他们一走,院子都显大了。

林世昌看着往嘴里塞蛋糕的亲外甥,笑着说:“少吃点,等会还有好吃的。”

珩宝拍拍小肚子,“我肚子能装下。”

铁蛋赞同,“对,再来一倍都能装下。”

“啥是一倍?”珩宝看向他。

脸颊染上几点奶油的谦宝也看过来。

“一倍就是比你手里的蛋糕……多出那么多的大蛋糕。”铁蛋直接拿蛋糕举例。

珩宝觉得铁蛋哥在说绕口令,没听明白也不深究,继续吃蛋糕。

哎呀,要是每天都能吃上多好,可惜妈妈说只有生日才能吃。

林世昌没再磨蹭,带上蛋糕,还有妹妹给爹娘织的毛衣,打算离开。

还没走出顾家院子,林昭忽然喊住他。

小跑过来。

从兜里拿出什么东西,塞进他的裤兜。

“啥?”林世昌去摸裤兜。

林昭按住他胳膊,出言警告:“别碰,回家再看,珍贵的东西,弄丢了我不负责喔。”

林世昌笑了,对上妹妹严肃的眼睛,保证道:“好,我不看,到家再看。”

“好啦,你回吧。”林昭后退着挥手,想起林世盛,又道:“要是二哥回来,托人给我传句话。”

她怪担心二哥的。

外面不安稳,劫道的很猖狂,听说那些人连公职人员都敢杀。

“不用你说,这是肯定的。”而且老二那性子……

林世昌笃定地说:“你二哥一回来肯定先来看你。”

他百分百肯定。

老二难得出门,只要碰见渠道,会给昭昭弄不少好东西。

林昭眉眼微动,“也对。”

……

林世昌刚踏进家门,接收到家人的“注目礼”。

“怎么样?今年昭昭给聿宝珩宝过生日吗?”林鹤翎温声问。

“过啊,过的还不小呢。”林世昌喝着闺女喜宝送到手边的水,边说:“亲手做了蛋糕不说,还把和聿宝珩宝关系好的小孩请到家里……给两个宝过生日呢,很热闹,爹,您放心吧。”

林鹤翎心中欣慰,“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昭昭都那么大了,她心里有数。”

这话林老大只会听听。

他去之前,他爹明明说,要是昭昭不上心,让他把聿宝珩宝带回来,他给他们做长寿面啊。

才过去多久,半天不到吧?变的真快。

宋昔微看着大儿子带回来的东西,问:“带的什么?”

“蛋糕,还有昭昭给您和我爹织的毛衣。”林世昌说。

林鹤翎当即起身,准确找到他带回的两件毛衣。

都是黑色的,针法上有些许差异,摸起来极软。

“昭昭有心了。”林鹤翎嘴角微扬,瞥向儿子装毛衣的破布兜,眉头微皱。

(本章完)

第231章 “山户人家”

注意到亲爹眼底的嫌弃,林世昌狠狠沉默了。

这布兜看着埋汰,可真是干净的。

还是别以貌取物吧?!

大人说完话,喜宝才出声,“……蛋糕是什么?”

林鹤翎收好毛衣,看向孙女的眉眼添上心疼,轻轻一叹。

要是以前,他的孙子孙女住洋房,出门坐小汽车都是日常。

哪会像现在,连蛋糕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陆陆续续记起不少事,他原是海城林家的人,家里开了好些铺子,住的洋房,后来……

宋昔微留意到林鹤翎的心中波澜,犹豫了下,说道:“过些日子去海城转转。”

林鹤翎眼神意外,看向她。

半晌后,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回去干什么。”

说的是回去。宋昔微便知道,他是想去的。

“去看看,听说很繁华,我没去过,有点好奇。”

林鹤翎与家人风流云散,不知道林家人怎么样,对于回海城心是怯的,只是对上昔微的眼睛,心头瞬间生出无穷的力量。

他手指轻蜷,“那就去。”

宋昔微点头。

她有着超绝的行动力,得了林鹤翎的准话,过后找上大队长,要空白盖过章的介绍信,一要要五张。

东风大队的大队长脸都绿了。

“……没有这样儿的规矩。”他嘀咕着,胳膊挡住抽屉(里面放着红章),慌汗都快掉下来。

宋昔微逼近他,胳膊肘放在桌上,眯眼,语气威胁,“什么规矩?”

她和大队长是打小长大的情谊,还救过这怂包的命,村里人怕,她可不怕。

“给不给?别让我动手。”

大队长条件反射似的后退,背过身去,只当没看见办公室闯进这么个人。

宋昔微神色满意,拉开抽屉,拿过桌上的纸,碰碰碰往上面按章。

大队长听着声音,心咚咚跳,满脸痛苦面具。

土匪呀,这是盖了几张?!

“砰!”

关门声响起。

大队长试探地回神,那个煞星般的人走了。

他拍拍胸膛,长舒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数了数纸,发现少了五张,抬手捂心口。

“土匪呐——!”他哀嚎。

一下子带走五张,五张啊!!他的纸——

肉疼地一屁股坐下,脑海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将桌上的纸放到抽屉,挂上锁。

拉开抽屉,瞧见里头放着一小包红枣,大队长那张皱起的苦瓜脸顿时舒展开。

拿出来,浅尝一颗,甜得他眉毛都在飞扬,藏起剩下的,寻思着改天给他闺女送去。

他春丫刚生下外孙子,得补补。

……

话说回去。

喜宝尝到蛋糕的味道,嘴里流露出小兽般的呜咽,声音发飘,“真好吃啊,我这么多年白过了。”

大蛋神情复杂,“我和二蛋比你大好几岁,我俩才是白过了。”

“对啊,我俩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闻都没闻过。”二蛋说。

林徵笑着。

林萱想着林世盛,爹尝不到蛋糕,真不巧。

听见孩子们的对话,林世昌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心说等发工资,时不时给孩子们带些新鲜的吃食,免得又说出白活这样的话。

“明儿给你们带烤鸭。”

正在吃蛋糕的孩子们愣住,蛋糕险些没拿稳。

喜宝冲进林世昌的怀里,兴奋地问:“烤鸭啥味嘛,和烤鸡一样?”

林世昌搂住闺女,笑着回:“比烤鸡还好吃。”

喜宝瞪大眼,语调夸张,“比烤鸡还好吃……那得多好吃哇!”

“明天你就知道了。”林世昌眼神宠溺。

亲爹不重男轻女,甚至,对比儿子还更疼闺女些,倒是林家几个儿子都是女儿奴,对闺女都是宠着的,要什么给什么。

林世盛以前还有些欠缺,离婚后所有的重心都围绕俩闺女,对萱萱徵徵姐妹那叫一个上心,从她们那全村独一份的房间就能看出来。

大蛋一本正道:“咱家这么多人,爹不如买两只?”

二蛋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

林世昌气笑了,似笑非笑,“两只也不够分呐,不如买五只?”

二蛋被五只烤鸭冲昏头脑,正要答应,被他哥拉了下胳膊。

只听大蛋说:“五只太多了,咱家还要过日子呢,哪能这么铺张浪费,是吧。”

林世昌:你还知道。

陈雨看着丈夫给儿子挖坑,又看着儿子机灵躲过,满脸都是笑。

“昭昭喜欢我织的毛衣吗?”她问。

小姑子不缺衣服,公爹每年给她做新衣服,舅舅舅妈也是,时不时给她买,还有妹夫,也是生怕小姑子没新衣服穿……她怕自己织的,昭昭不喜欢。

“喜欢。”林世昌语气肯定,“特喜欢。昭昭说针脚真细,穿着也显白,她明天要穿着去上班呢。”

陈雨笑容加深,“昭昭喜欢就好。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有她帮衬,才养得这么好,真是麻烦她了。”

“麻烦什么,你是她亲嫂子,记得就行,不用见外。”宋昔微神色淡淡。

喜宝帮腔,“就是就是,我姑姑送我啥,我都不见外。姑姑对我好,我全记着,等我长大,我也会对姑姑好哒。”

她弯眸笑着,笑得像个小太阳,眼睛里晕染开光,很有感染力。

“我也是。”大蛋挥舞着右臂,“有我林斯年在,谁也不能欺负我姑姑。”

是的,大蛋的大名叫林斯年。

二蛋叫林斯言。

林喜宝叫林玉糯。

这几个名字都是林鹤翎起的。

林萱姐妹的名字是林世盛起的。说到这,得说起秋莲,她嫁进林家后,一门心思生男娃,想巩固自己的地位,哪知连着生下两个女儿,一气之下,起了*娣这样的名字,宋昔微大怒,老二夫妻俩一块收拾。

最终,孩子的名字是林世盛自己想的。

这些事,林昭都知道。

也因为这,她对秋莲的态度一落千丈,见面连招呼都不想打。

院子正热闹着,大门突然被叩响。

“谁啊……”大蛋看过去,扬声问,没忘吃掉剩下的最后一口蛋糕。

蛋糕太稀罕,被村里人看见不好。

吃完蛋糕,大蛋到门口打开,才打开个缝儿,门外的人硬挤进来,大蛋一愣。

“你是……”

话音未落,来人撞开他,冲进院子。

她视线在林家人脸上扫一圈,看到陈雨那张脸红润还长圆了一圈,眼底闪过嫉恨,转瞬即逝。

要不是林家人都看着她,几乎捕捉不到。

她弯膝跪在林鹤翎和宋昔微面前,语调一波三折,大喊:“爹,娘,我回来了。”

众人:“……”

场面一度尴尬。

林萱林徵看见来人,脸色煞白,眼神难掩震惊。

大蛋二蛋拉她们离开,把妹妹送回屋,让她们好好待着,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两姐妹点了下头,看着门关上。

“徵徵,她怎么会回来……”林萱抱住妹妹,好似想从她身上汲取温暖。

林徵小大人般地拍拍姐姐的背,很是淡定,“爷奶在呢,没事的。”

她抿了抿唇,“爹都和她离婚了,她回不来。”

林萱眸光期待,“真的?”

“真的。”徵徵语气坚定。

她不止一次听见爹说,后悔娶媳妇儿,一个人带两个闺女的感觉真爽。

爹不会接纳……那个人的。

——秋莲回不来!

哪怕她再巧言令色。

林萱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发僵的脑袋重新运作,耳朵竖起听外面的动静。

什么也没听到。

她焦虑地踩着地面,说道:“……徵徵,你说她怎么回来的啊?”

林徵观察力惊人,看到秋莲狼狈的模样,小脑瓜能猜到不少真相,“秋家不让她进门,她没地方去。”

林萱:“……”

院子。

宋昔微也想到了,她低头,打量着前二儿媳,冷淡道:“你爹娘没在东风大队,你喊错人了。”

秋莲拖膝上前,试图扒拉前婆婆的腿,被躲开。

她动作微顿,痛哭流涕地看着前婆婆,继续嚎,“娘,我们婆媳一场,你说这样的话也太无情了……”

宋昔微嫌她烦,给林世昌个眼神,示意他扶自己媳妇儿回屋。

林世昌也怕媳妇儿被误碰,扶着陈雨回屋。

两口子进了屋。

陈雨催促着林世昌,“你快去帮娘,小心那人发疯。”

这次回来,秋莲瘦得脱相,脸都皴了,手上都是口子,头发毛糙,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和以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看着精神不是很好,陈雨怕这人发疯。

“就她?”林世昌摇头,“再来十个都不能奈何娘,别瞎操心。再说大蛋二蛋在,他俩机灵,会随机应变的。”

陈雨觉得男人果然靠不住,扫开他的胳膊,窗户开个缝儿往外看。

大蛋二蛋一人拿一个扫帚,对准秋莲,蓄势而发;喜宝站在她爷旁边,也是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陈雨:“……”

林世昌笑了,“我没说错吧,我生的儿子女儿没一个孬的。”

陈雨嗔他一眼。

臭嘚瑟!

婆婆没让三个孩子进屋,说明前二弟妹没危险,她就没再操心。

刚放下心,便见宋昔微扣住秋莲的胳膊,一把将人拎起来,没管她的又哭又闹,将人丢出家门。

砰的关上院子。

接着。

她对大蛋几个说:“等安静了再开门。”

话落,和林鹤翎一同回屋,说去海城的事了。

爷奶一走,大蛋眼珠子转着,冲弟弟使眼色,兄弟俩去灶房,搞到涮锅水,对视一眼,嘿嘿嘿笑。

门口。

秋莲拍着林家的门,大喊:“爹,娘,你们不能这么狠心啊,我连两个亲闺女都没见一面呢!开门呀,我要见两个丫头,我是她们的亲娘呐,你们不能不让我见她们……”

她唱的这出惊动了村里人,大家纷纷来凑热闹。

想给林世盛说亲的人,脑子很活,觉得这是个加分的好机会,冲上去拉秋莲。

“干啥呢,干啥呢,你一个外村的,敢来咱们村找茬,信不信我们一人一口唾沫能淹死你!!”说话的是位婶子,骨架大,体格也壮,泼辣的紧,是货真价实的村霸,冲秋莲喷着口水,很是厉害。

她想把娘家的侄女说给林家二小子,自然不乐意秋莲回林家。

再加上秋莲是个坏胚,以前在她儿媳妇耳边挑拨离间,要不是她儿媳妇心眼实在,她家都要不睦了。

她能放过秋莲?!

“关你什么事,让开,我要进去,这也是我家……”秋莲还没学乖,脾气变得很暴躁。

她现在很瘦,瞪起眼来,能吓哭小孩。

说话的婶子冷笑,“你家?”

“这是林家,你可不是咱们东风大队的人。我们大家伙都没傻,记得你和林二离婚的事呢。”

其他人也起哄。

“对啊,我们记得,你离婚离的可干脆了,咋又后悔了,咋,发现林家日子好过了?”

“现在发现有啥用,如今林二成香饽饽了,多的是人给他说亲,这个水性杨花的……他看不上哈哈哈。”

……

大蛋二蛋爬上梯子,看见自家门口好多人在,这样一来,他俩准备的涮锅水没了用处,可让人失望。

“哥,不泼那个坏人水啦?”喜宝左手拎瓢,仰头看着梯子上的两个亲哥。

“不泼了!”二蛋回答。

喜宝失望叹气,将瓢丢回桶里,缠着哥哥要爬梯子。

“小姑娘爬梯子不淑女,爹说小姑就不爬。”大蛋说。

不管什么时候,搬出林昭来,对喜宝都是绝杀。

果然,小姑娘不再闹着爬梯子,对俩哥哥说:“哥,那你给我讲讲,我想听。外面在干啥呢,听着很热闹。”

大蛋没拒绝妹妹,时时向她转播。

林萱林徵两姐妹走过来,三个姑娘一块听。

……

秋莲被村里人挤兑,连林家木门都摸不到,忍了十来分钟后没忍住,开出一条路,拔腿就跑。

村里人哈哈大笑。

一个青年看向两个蛋崽冒出的脑袋,朗声笑道:“大蛋,二蛋,人走了,你们可以出门了。”

大蛋嘿嘿笑,“谢谢哥。”

“客气,我和你二叔关系铁着呢。”话说完后离开。

二蛋感慨,“和二叔关系铁的人真多哇。”

墙角下面三个姑娘点着头,是啊。

再说秋莲跑出东风大队,没走几步,瞧见小弟。

她瞪过去,“白眼狼,你这个白眼狼……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秋莲气得打过去。

她弟弟被打到脸,疼得龇牙咧嘴,使劲箍住她的手,“发什么疯,我来接你回家还有错了?!!”

他有些委屈,“爹娘不乐意你进门,我有啥办法,不得劝他们嘛,合着还是我做错了,行,我不管你了……”

末了,秋莲弟弟松开手,怒火冲天地朝来路走。

秋莲才知道误会了弟弟,忙追上去,“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啊。”

她流下泪,“我还以为连你也不要我这个亲姐了,我要是早知道,我才不来这里,你不知道林家的人有多过分,他们把我赶出来了,村里人都骂我水性杨花……”

“……”你可不就是水性杨花吗,背微驼的青年腹诽。

“先回吧。”他打断秋莲的声音,心中觉得烦。

要不是,有个山户花五十块向秋莲提亲,他才不来跑这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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