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3章 像他一样

斗昭手提长刀,金身璀璨,傲立于天穹。

月天奴的“净土”被斩碎,左光殊的海巨灵已崩溃。

斗昭的战意还在沸腾,可身前已无对手。

在这样一场理应可以尽兴的战斗结束后……

他感到了寂寞。

他仿佛听到了天骁的叹息,那么细微的、遗憾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提刀前行,向着仍在倒飞的月天奴而去,要为这场战斗,画上一个略带遗憾的句点。

天下事,毕竟有始终。

但就在下一刻,他顿足,回望。

他看到的,是一道身影似长虹掠海,从视线可及的远处疾射而来。

他感受到的,是一股昂扬无畏的气势,几乎冲天撞海。

他听到了剑鸣,如此清越,杀气沸腾!

在他的视野里,那人跨海而来,一把将左光殊接住。而后身形才定住,面容才清晰,其后那绵延的青云印记,才一朵一朵地消散。

那人单手抱住左光殊,却抬眼向他看来。

那双眼睛,是很干净,又很坚定的。

哪怕是身怀绝巅神通的屈舜华,哪怕是能在外楼境界折腾出净土之力的月天奴,看向他的眼神,也免不了忌惮。

然而此人没有,此人只有战心。

斗昭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来,提刀相对。

月天奴在短时间内已无再战之力,不必在意。

而他很期待。

被余北斗推为青史第一内府的姜青羊,今又如何?

……

以三对一,一死两残。

虽然一直都知道斗昭的强大,也不免感到了绝望。

愤怒无用,癫狂无用,一切终究是要用实力来说话。

左光殊在无力地跌坠之中,想到的,却是那个早已离去的身影。

他已经很努力了,没日没夜的修炼,没日没夜的战斗。左氏为他寻来的几乎所有水行相关的道书,他都认真研读过。太虚幻境里,不知与多少人交过手。自小锦衣玉食如他,在山海炼狱那样的环境里,也未叫一声苦……

他确定他付出了他所能付出的最大努力,但还是要面对如此赤裸的差距。

几如天堑!

大楚英才何其多啊……

兄长他能够盖压同代,到底有多拼命?

在那些他不曾知晓的时刻,兄长他……是怎样在前行?

“等我回来。”

永远揉着他头发的那只手,永远的这句话。

当他开始独自面对风雨,当他独自往前走,他才越来越能够懂得,那只手掌的温柔。

世间的残酷凶险,所有的风霜雨雪,都被挡在其后。

我想要……

他喘息着。

可那锋锐的刀气还在体内切割、冲撞。

我想要……

他挣扎着,但根本挣扎不出一丝多余的力气。

“像他一样啊!”

他几乎哭喊出声音来,但是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出声。

这时他感觉到,自己落入一种柔软的气劲中。

后背被一只手掌托住,有一种很有力的触感,令人心安。

强大但温和的真元传输过来,先一步护住要害,而后转向四肢百骸。

仍在他体内肆虐的刀气,被驱逐了。

他睁着恍惚的眼睛,看到了一个线条清晰的下颔。

“哥……”

他唤道。

姜望没有低头。

谁能在与斗昭的对峙中,移开视线呢?

此时此刻斗昭金身璀璨,傲立苍穹。

而他正立在清澈的海波之上,左手托着左光殊,右手握着长相思。

青衫碧波人独立。

他驱逐了左光殊体内肆虐的刀气,也听到了那声轻唤。

“休息一下。”

他只是这么说道。

慢慢地半跪下来,把左光殊平放在海面上。

在这整个过程中,他都牢牢注视着斗昭的眼睛,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剑的状态。

骄傲如斗昭,大约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出手。

但是这种绝不给一丝机会的警惕,恰恰说明了他对斗昭的尊重。

海波如镜,温柔地托着左光殊。

那青衫磊落的男子,则是慢慢直起身来。

而后拔身而起!

砰!

空气炸开了。

在这个过程里,霜白之披展于身后,赤红之火流于身周,剑光跃于眸中,无比煊赫的气势,璀璨于高穹。

声闻仙态开启!

剑仙人驾临!

靴子所踏过的海面,泛起一丝涟漪。

但极细极浅,微不可察。

只是自然的漾开。

一直漫延到远离左光殊的位置,才骤然掀起惊涛!

没有说话。

姜望和斗昭的第一次交手,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开场白。

只是充斥着战意的眼神对望。

长相思的剑尖斜冲而上,正正地撞在了天骁刀的刀锋。

一个点,撞上了一根线。

以此开场!

那声音是清脆的,又有一种激烈,两般不甘。

巨大的波纹自此漾开,排开空气扑向四面八方。

气浪如潮奔涌,铺开足有三十余丈。

甚至于都追上了才定住身形不久的月天奴。

她勉力抬手,召出一尊人身蛇头的摩呼罗迦,挡在身前,才没有被这股气浪卷走。

恐怖的交锋!

对撞于空中的两个人。

一者金身璀璨,一者披风浴火。

世之名器对撞生死,绝世天骄哪肯相让?

剑气和刀气还在撕扯。

斗昭双手握刀下拉,天骁刀的刀锋,在长相思的剑尖上走了一段。

在刺耳的擦声里,炸出一长溜灼眼的火星,以攻对攻,生生将这剑仙人斩下高空!

姜望直坠而下。

他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了力量,感受到了观河台上那些人,面对斗昭的感觉。

那金光灿烂的身影,带来的是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下坠的过程中,他单手一按。

辉煌绚烂的火界,便以他为中心,在高空铺展开来。

焰花开,焰雀飞。

一整个生机勃勃的火焰世界。

既是他设下的屏障,也成为他的依托。

而斗昭急追而来,璀璨金身竟然直接撞进火界里,一刀斩下!

烈焰焚身,烧不透金光。

姜望横剑一拉,以名士剑相隔。

但是这一道潇洒的横线,却未能挥洒完全。

因为天骁刀在接触长相思的那一刹,便瞬间拉开,而后又以更快的速度斩落!

那明明已经成型的刀势,竟然如此轻易地收回,又能在瞬间重新爆发。

完全随心所欲,这真是刀术极境。

姜望这分割生死的一条横线,根本不能再拉开了。

他只有横在上空,拦住这一下斩击。

铛!

发出这样激烈的声音。

铛!铛!铛!

斗昭竟然以斗战金身,硬生生扛着火界的伤害,提刀再斩,一斩又斩。

沉重的战刀不断下劈,破碎的刀光同时也回护自身——

他倒不是完全只依赖斗战金身的防御,而是不肯迟缓半分进攻的节奏。所以把对自己的防护,也放到进攻中来。只以这对撞后破碎的刀光,来与火界对抗。

这真是难以形容的自信。

更是难以描述的强大!

铛铛铛铛铛!

连声回荡,冲刷四野。

肆意又悲凉。

这声音非是普通的金铁之声,而是斗昭以刀敲剑,敲出来的大自在苦海正音。

当初在观河台,他尚要呼之于口,如今却已经将其揉进刀术里。

不过这不俗的音杀之术,却根本没有接近姜望的耳朵,在靠近之前,就已经先一步被声闻仙态降服。

万声来朝,可根本不在乎你是道是佛,尔是正音抑或悲音,是杀我者或拜我者,皆来朝之!

姜望做出一副“从容不迫但眉头忍不住一皱”的表情,用细节表示自己已经被这大自在苦海正音所干扰,现在只是强装从容。

想要诱导斗昭做出错误的判断。

在这种层次的交手中,他知道所有的细节都会被捕捉。

但斗昭根本不受影响,长刀所向,仍只有一刀接一刀的连斩。

他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笃定天骁刀走过的轨迹,方是正途。

暴耀的刀光在火界里肆虐。

斗昭接连斩下十七刀,将剑仙人一路斩落,斩得甚至离开了火界的范围!

那灿烂的火的世界,燃烧在这璀璨金身的身后。

渐行渐远。

姜望死死撑住长相思的防御,不使刀气寸进。鼻息一动,吹出一缕霜白之风,又在半途化作杀生长钉,直指斗昭眉心。

在他的有意控制下,这枚杀生钉显得如此温柔,收敛了所有杀意,瞧来普普通通,仿佛钉墙都很难钉进去,只能去钉个木头。

斗昭撇了撇嘴,好像对姜望这拙劣的掩饰很有些嘲笑的冲动,但毕竟没有吭声。

只在激烈的斩击里忽然一转刀锋,带着一抹幽光,正正劈在杀生钉上,将其生生劈散,劈回一缕霜风。

是为神性灭!

他牢牢把握着战斗的主动权,当然可以随时撤刀。

但他也必须要承认,姜望这一颗钉子的杀力太可怕,不是他选择撤刀去斩,而是他不得不如此选择。

他的“势”,被打断了。

而他太清楚,在战斗之中被敌人左右了选择,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所以他劈散了杀生钉之后,立即回刀,守住中宫。

也便在此刻。

姜望的长剑终于拉开。

这十年落魄生死勾仇的一剑,在苦苦的压抑和等待之后,终于闪耀出更胜以往的锋芒。

在接连挡了斗昭十七刀之后,姜望的虎口都已开裂,鲜血染在剑柄,但他握得如此之平稳,这一横仍然如此潇洒决绝!

铛!

斗昭仍然回以神性灭一刀,挡住了长相思的割杀,顺势便要反扑。

姜望却已经收回了长剑,而已经完成印决的左手,则往上轻轻一抬。

此时天地应有憾,焰花开在人间。

巨门厚墙,酒垆连舍,贩夫走卒,亭台楼阁……

华丽的焰城就这样被他一手托起,直往斗昭身上按。

焰花焚城!

此时此刻,斗昭后有火界,前有焰花焚城。

一为神通合术,一者列入超品。

他从容不迫,一抖长刀,天罚斩出!

一刀两裂。

两道巨大的天之缝隙,一者在前,将撞到面前的焰花焚城斩开。一者在后,直剖火界。

姜望特意隐藏了的火界爆炸的可能,只是因为一个战斗态势的转变,就已经被他所察觉……真是惊人的战斗嗅觉!

轰!

姜望不得不提前引爆了火界。

这生机勃勃的火之世界,在毁灭中诞生了足够的力量。

巨大的焰浪向斗昭冲来,却又被拦截于另一道巨大的天之缝隙前。

而在斗昭的身前,火焰雕琢的亭台楼阁逐渐瓦解。

他斩碎了焰花焚城,覆灭了火界,又斩一刀!

一道天之缝隙,正开在姜望所处的位置。

一道天之缝隙拦在身前。

再一道天之缝隙,截在身后。

一刀三裂!

姜望脚步一转,飘飘如仙,却是接连避开了三道天之缝隙的阻截,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妙的弧线,向斗昭迫近。

天骁刀再斩。

一刀极限十三裂!

狰狞的天之缝隙纵横交错,把这片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但姜望的身姿却依然潇洒,他脚踏青云,倏忽左右,从容折转。

天之缝隙当然恐怖,却一道也无法沾身!

他早就见识过海族强者的裂空神通,观河台上也见识过斗昭的战斗,甚至于秦至臻的炼虚八极刀与此也有相似之处。

这天之缝隙却是不如裂空神通那样迅速突然的。

虽然在斗昭的手中,可能威能更盛,但斩不到人,再强的威能也是虚妄。

当然斗昭还有一个选择,他只要斩落一刀在左光殊身上,姜望就不得不硬接。只是以他的骄傲,自然不屑于此。

姜望踏空而行,如履平地,

远远看过去,倒像是他踩着那些天之缝隙在游走。

须臾间已靠近斗昭。

新的搏杀正在铺陈,方寸间的棋局会如何演变?

斗昭只将长刀一振,请君来!

他有面对任何招数的自信。

而在迫近的此刻……姜望骤然加速!

天边星光摇落。

本应愈发谨慎的他,一时间眸照剑光,无比恣肆!

秘藏追风开启!

秘藏披锋开启!

秘藏殒神开启!

他的速度得到提升,长相思更加锋锐,还加强了神魂攻伐的威能。

胸腹前五个炽白的光源依次亮起。

五府齐开,仙人之态。

在这一刻,他直接抬剑一撞,汇聚所有的绝巅倒倾一剑!

他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伏手地,在这样一个不恰当时候,直接发动了绝杀一剑!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战斗意识堪称绝顶。

任何引导战局的行为,都会被捕捉到战斗意图。

与这样的人搏杀,不恰当的时候,反而是最恰当的时候!

知道是高潮,所以晚上会有。

月票,懂?

(本章完)

第1454章 必不寂寞( 为大盟燕少飞加更3178

那暗沉沉的远处,狂风骤雨惊雷,全部沦为背景。

高穹此处如孤岛。

破碎的净土、流散的金光、混乱的元力……

刀劲、剑气、任意流荡的风。

空气中还游动着血腥的味道,有被斩碎的神魂之力,似在风中哀嚎。

这是经历连番搏杀后的天穹战场。

可是遮也遮不住,藏也藏不住的这一剑。

横贯了天空。

像是神人推倒了撑天之柱,而后以此峰为剑杀苍穹。

整个天穹战场都被肃清了。

那横七竖八的天之缝隙,都被强行轰平。

天府之躯,剑仙人之态,声闻仙态,星楼加持,秘藏皆开……

姜望在一瞬间燃烧了所有。

这样的他,这样的绝巅倒倾一剑。

谁能当?

斗昭眉头一挑,他已然预设了无数种可能,但姜望的这一剑,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有足够的自信,与姜望在方寸间博弈。

也自负能以超越绝顶的刀术,强压这位黄河魁首一头。

但完全没有想到,姜望会这样仓促莽撞地引爆生死之争。

像是一局象戏,还在前期布局阶段,双方各摆车马,步步为营,争一兵一卒之优势。

那厮却上来就将军!

毫无意义、没头没脑追着来将军。

除了浪费出手机会、暴露自身弱点,还能有什么作用?

明明是绝顶高手,却下出了初学者的棋。

不免让斗昭生出一种荒谬感。

但是在下一刻,他就惊觉了危险。

无他,姜望这一剑太凶,太强!

强到足以在最糟糕的时机里,酝酿出真正的杀机。

争杀有时如棋,毕竟与棋不同。

对弈双方无论棋力如何,车与车,马与马,毕竟对等。

但是在真实的搏杀中,两个小卒,都有强弱之分。

姜望这一剑的力量,已经超脱了时机。

在毫无意义的落子里,爆发出了璨光。

这一棋的杀力,更在棋盘外!

斗昭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反横一刀。

这一刀正大光明、极致璀璨,如神佛降世,有无尽威严。

乱拳打进空门来,所有的套路都无用了。

他没有选择,只能以杀对杀。

只可斩出天人五衰!

因为在这种仓促的情况下,他的任何一刀都不可能完美。

除了天人五衰,任何一式都不能给他接下这一剑的信心。

这斗战七式里最强的一刀,当然是对姜望的尊重。

刀与剑,又一次撞到了一起。

那无边煊赫的中心,竟然是宁静的。

并没有听到声音,那是因为交战中心的一切已经尽数被抹去。

声音、气浪,乃至于光影。

刀剑交撞的中心,陷入一种无言的破碎中。

一切都在崩塌……

任是什么搅入其中,也要立时被撕碎了。

月天奴充满惊讶地注视着战场,她断未想过,姜望能与斗昭战至这种程度!

而在下一刻……

斗昭后退!

斗昭被撞得不断后退!

噗!

他甚至喷出一口鲜血来,鲜血中带有内脏的碎片。

斗战金身都黯淡了三分!

斗昭竟然是败了么?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出现的同时,那抵住斗昭不断前冲的剑仙人。

胸腹前五个炽白光源一齐熄灭!

绕身的流火失控飘落。

霜白的战披直接消散了!

那一袭整洁青衫,不知何时染上了脏污。

姜望乌黑的束发,竟然变得干枯。

黏糊糊的汗液不断冒出。

他身上开始发臭。

眼神也变得恍惚。

姜望的这一剑,诚然击退了斗昭,重创其人。

可斗昭的这一刀……

将天府,斩成了普通的五府。

将仙人,斩成了凡人。

甚至还在衰竭、还在枯萎!

姜望还在冲撞着斗昭,可是力量已经在明显减弱。

他的力量在不断减弱,他的生命之火在不断衰竭,他陷入五衰之中,可他还是压着斗昭在往前冲!

人未死,剑势未绝。

惊人的意志,完美的掌控!

骄傲如斗昭,亦不能停步。

只好一退再退。

当初在观河台上,天人五衰对决日月星三轮斩妄刀的那一幕,姜望是见识过的,彼时不免为之惊叹。

今日亲身感受,才知道重玄遵当时面对的是什么。

与重玄遵不同的是——

他以一种极其莽撞的姿态,仓促引发生死之争,逼得斗昭以杀对杀,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占了一步先机的。

斗昭的天人五衰,未能斩出最圆满。

而他已经接受过两次星光淬体,此时又是显化天府之躯、降临剑仙人之态,还外穿如意仙衣。

更重要的是,斗昭并未直接斩中他。

而是以天人五衰,对轰他剑仙人统合下的绝巅倒倾之剑。

可尽管有这么多前提……

他还是被斩成了这般模样!

斗昭此人,存在弱点吗?

至少一直战斗到此刻,姜望都未曾发现。

他只能死死盯着斗昭的眼睛,那么坚定决绝地往前冲。

仿佛一定要在生命耗尽之前,尝试着斩杀其人——无论那希望有多渺茫。

斗昭感受到了这样的意志,咧了咧嘴。

他溢血的嘴角,有一种狂妄的弧度。

“又见天府!”

“都说天府盖世,我看也无甚出奇!”

姜望死死抵住他,在迎面的疾风之中,只道:“我看你吐血的样子,倒是出奇好看。”

“哈哈哈。”斗昭长发乱舞,金身后退,手按长刀,桀骜大笑:“我开始欣赏你了!”

“是么?”五神通之光耀于此身,庞巨的道元如潮奔涌,力量愈是沸腾,姜望的声音愈是平静:“口说无凭,借头颅一用,如何?”

天骁与长相思相抵,彼此的气劲疯狂厮杀。

斗昭被推得越来越远,却不掩灿烂:“自天府老人之后,五府同耀传为神话。要我说,不过如此!”

星光为他所聚,天穹现出斩神之刀。

“你们有天生的强大。而我是杀出来的无敌!”

一只星光化出的大手,握住这柄斩神之刀,跨空劈来!

斗昭在这一刻,真正展现了他的道途杀力。

远比他战月天奴时的表现更强。

那柄斩神之刀,竟然劈出了一招皮囊败!

以星楼之光,驾驭斗战七式,这是何等可怕的手段?

恰是【斗战】之道途。

都说道途漫漫,可斗昭已经登堂入室。

面对此人,此刀,此道。

姜望只是平静地说道:“你好像忘了……在观河台上打破天府神话的那个人,是我,不是你。”

他在描述事实。

这便是一种“势”。

那过往所铸就的辉煌都不是无用,一次次胜利堆积出无敌的信心。

他仍然沉浸在未完的剑势中,抵着斗昭往前冲。

可他的鼻息却呼出一缕霜风,飘荡而出。不周风吹碎万物,直接迎向那高穹的斩神之刀。只是一卷,便带着这柄斩神之刀消失。

斗昭兴奋极了,他的眸子里全是战意:“来!与我分出生死!”

如瀑星光再次凝聚,又一次祭出斩神之刀,握于星光之手。

华丽武服在风中飘荡。

他在发出这样的邀请。置生死于度外,只求最璀璨的战斗。

而姜望道:“定不让你失望!”

他微微张嘴,欲吹不周风。

斗昭下意识地提高警惕。

姜望却忽的一收长剑,人已似惊鸿掠远。

更反手按出一蓬三昧真火,直接铺开成火网,阻截于身后。

“走!”

他大呼。

杀得咬牙切齿,走得干脆利落。

一直停在战场附近的机关摩呼罗迦,一手托住月天奴,身形一动,疾飞而下,另一只手抄进水中,将左光殊捞了起来,顷刻便飞远。

神魂受创,净土被打破的月天奴,已经失去插手战局的能力,眼界却还在。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拖后腿。

斗昭大怒。

我与你拆招斗武,你要跟我立分生死。

等我撸起袖子跟你拼刀,你又拔腿就跑。

视此战为儿戏,不把我斗某人放在眼里吗?

机关摩呼罗迦和姜望一前一后,逃得飞快。

斗昭金身照耀,不管不顾,直接撞碎身前那张火网,凌空一斩,杀出天罚!

三道天之缝隙突兀拉开。

姜望潇洒漫步,从容避过。

但是这一次,从他右边的那道天之缝隙里,斗昭招摇的身影一跃而出,借天罚杀至!

姜望猛然转身,当头一掌拍落!

不周风绕指而流,足足六根杀生长钉,分别指向斗昭的双手手腕、两脚膝盖、眉心、心脏。

呼啸的尖声里,尽是不加掩饰的杀机。

好一记回马枪!

这哪里是奔逃,分明是蓄谋已久的绝杀。

斗昭能够借天罚一式移动,在观河台已经不是秘密,姜望又怎会不知?

交战这么多合,对他会选择的落点,又怎么会判断不准?

当此生死关头,斗昭微微一拧刀,已经成型的皮囊败刀势竟然一转,轻易地化成了神性灭!

刀锋之上流幽光,天骁刀与杀生钉撞在一处。

叮叮叮叮叮!

飘散的霜风下,尽是斗昭华丽的表演。

他千钧一发的间隙里,连出五刀神性灭,接连斩碎了五枚杀生钉!

可刀势终已尽。

面对最后一枚钉向右膝的杀生钉,他只能退,退进了天之缝隙里!

他并不具备游走虚空的能力,只是化身为刀,随着天罚之势的刀劲现身。

现在回转,当然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抬头再看,姜望已经飞得远了。

那机关摩呼罗迦更是不必说,只剩一个黑点。

斗昭怎肯言弃?

仍旧一刀天罚斩出,这一次的天之缝隙,却是没有对准姜望,而是与姜望拉开了一些距离。

他只借此式赶路,并不再希求这一刀能影响到姜望。

他也已然明白,当日观河台上,秦至臻的感受。

但意外再一次发生了。

当斗昭灿烂的身影从天之缝隙里跃出,持刀所向,他所看到的,却并不是姜望疯狂逃窜的背影。

朵朵青云印记碎在空中,姜望竟以恐怖的速度迎面冲来。

他竟来对杀!

其人面容苍白,长发枯槁,衣有污色,身有恶臭……

可他的眼睛却仍能说明,他是一个多么干净的人!

那清澈的眼眸霎时一转,化为赤金。

一双金眸燃赤焰。

单骑入阵图直接拉开,神魂坠西,杀奔斗昭通天宫。

一轮大日呼啸着砸落下来,整个神魂层面都暗沉下来,震怖人心,如末日降临。

神魂显化的斗昭,却只抬眼轻瞥。

而后提刀。

他的长刀斜劈而下。

身与魂同一个动作。

他的容颜似微老,他的神魂似稍衰。

身魂自衰,而后斩敌。

此刀身魂朽,专杀神魂!

神魂层面的大日一分两半,单骑入阵图直接被斩开。

而姜望的神魂显化,早在斗昭抬刀时就已经撤出。

斗昭的身魂朽当然也不会冲进姜望的通天宫,他刀势又是一变,单刀直入,正抵中门。

是为斩性见我!

斩性见我这一刀,乃是顶级的杀法,无上之意刀。

攻击的不是神魂,而是意志。

意志斩破之后,杀身杀魂,自都可任意为之。

它当然不仅仅是问心之刀,也不止是“见我”。

而是劈开伪装,看到你层层防护下的那个自己。

斩灭诸性,看到最真实、最赤裸,也最脆弱的“我”。

于是一刀抹之。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抱膝哭泣的孩子。

这一刀,曾叫甘长安崩溃,曾叫月天奴恍惚。

这一刀劈于姜望。

在意志的层面,仿佛劈上了一颗赤金色的心。

劈得火光四溅,此心岿然不动。

斩性见我,我乃姜望!

吾心光明,亦复何言!

身外的姜望直视斗昭。

一张三昧真火编织的火网,很是敷衍随意地铺落斗昭之身。

就像是随手补的一记闲棋。

同时长剑前撞,迸发杀意,斩出人字剑。

怎么看,那张火网也只是添头。

怎么看,这愈发神韵完备的人字剑才是杀招。

而且早在观河台上就见识过其人的三昧真火,绝不算弱,但也没有到能够威胁自己的地步。

先前更是已经直接撞碎过一次火网。

此时这张火网瞧来与先前也毫无差别,有何可惧?

斗昭本该集中注意力,去应对那一剑。

他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但长刀才一抬起,心中警兆骤生。

能够与他厮杀到这种程度的姜青羊,怎会在战斗中落无用之子?

斗昭心中生起一种直觉——

彼时撞碎的第一张火网是个骗局,只是为了掩护现在这张火网建功。这门神通真正的杀伤,恐怕就隐藏在这第二张火网里!

斗昭连剑也不接了,毫不犹豫一步回撤,退入了天之缝隙,再一次回到原地。

而抬眼再看,那张熊熊燃烧的火网,那一道顶天立地的剑式,全都消失了……

哪里还有姜望的身影?

接连两次追击,也接连两次被迫回。

明明实力全面占优,却还是让人逃走。

甚至于直到此刻,他也没能确定,姜望最后铺开的那张火网,是不是真有杀伤他的能力。

那或许是一个长久的谜,只有下一次遇到的姜望能够解开。

斗昭不怒反笑:“有趣!太有趣!”

他甚至是大笑起来,其声摇动高穹云烟:“不虚此行!”

两三天存一章,我攒了好几天的老婆本,准备休息用的,啪一下就放掉了。

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啊。

……

话说中午那一更,有多少读者注意到了那个呼应呢?

番外里左光烈说,希望他‘不必如我’。

而正在发生的故事里,左光殊喊,我想要‘像他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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