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林黛玉的两封信

“怎得今日这般用功,还不早些歇下?哪怕是身子养的不错,也不能这般操劳呀。”

眼看着书房中的灯还亮着,岳凌便知道自是林黛玉还在里面忙着,取来一块裘皮的小毯,披挂在她身上,岳凌又抬了抬眼,看看林黛玉在写些什么。

而一旁研墨的雪雁瞌睡的直点头,待听见了岳凌的动静,更是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道:“姑娘,我去床榻上躺一会儿,要是有事再唤我吧。”

林黛玉一把捂住了自己的书信,轻轻嗯了一声回应雪雁,又瞪眼看向岳凌,道:“这是我写给爹爹的,不能给你看。”

岳凌眨眨眼,十分疑惑。

林黛玉这小棉袄向来都是他穿在身上的,什么时候记起给林如海写信了,难不成是府里又缺了银子?

岳凌连连摇头,挥散了这念头。

有薛宝钗,薛宝琴姊妹二人的共同努力,如今府邸内每日入账白银如流水,自然不可能是缺银子了。

再仔细想想,岳凌便有了几分眉目。

要不然这信就不是给林如海的,是闺中之信,所以他不能看。

要不然这信是给林如海的,但是其中内容与岳凌有关,或许是求林如海对如今的局面支招,又或者是订婚的事宜,反正也不方便给岳凌看。

如此念着,岳凌便能有同理心了,挺直身子,不再留意她案上的信纸了。

“那好,我不看。两位姨娘身子如何,太医怎么说?”

林黛玉应道:“两位保胎都不错,太医给开了滋补的汤药,又嘱托了些事宜,便吩咐下面的丫鬟嬷嬷去照做了。跟着两位姨娘来京城的,倒是有几位经验丰富的稳婆,都跟在左右照看。”

岳凌斟酌着问道:“咱们府里,没有人在当中联络?”

林黛玉疑惑的仰起头,“这岳大哥都能猜得到,是有烟儿姐姐自告奋勇的去照看两位姨娘了。说是自己平日里学习洋文并不称心应手,闲暇时也无所事事,所以便去力所能及的做些事。”

“烟儿姐姐模样清秀,做事又沉稳,还是江南人,自然受两位姨娘的喜欢了。彼此之间有很多话,似是说不完,着实是个好的。”

岳凌眉头微皱,心里念道:“林妹妹还是年轻了些,这邢岫烟果然也不是个简单角色,看来府里这些丫头还真没一个是善茬。”

见岳凌沉吟不说话,林黛玉蹙眉问道:“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妥?”

岳凌不好分辨的太明白,府里姑娘们本来成日就各有心思,她们之间勾心斗角,岳凌就不便掺和了。

“没有没有,那林妹妹早些歇息,我先去睡了。”

林黛玉手上的信还没写完,起身推着岳凌往外走,催促道:“好好,你不耽搁我这一会儿,我早也忙完了!”

送走了岳凌,林黛玉松了口气。

取出压在叠叠信纸之下的一封信笺,又展开读了起来。

“皇后说我做得不错,还需继续维持才行。各家有各家的家事,尤其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改变的了。”

“也幸好这些姊妹们玩闹是会知道轻重的,并不曾争风吃醋,做些个龌龊事,便也足够了。”

“而且,皇后娘娘竟然说,我们的婚事已定在明年二月,是我才及笄的年纪。”

绕着手指揉了揉自己背后的秀发,林黛玉忧愁道:“还不知道那时候,我这头发盘不盘的起来,能不能戴的住那头冠呀。”

痴痴呆坐了半晌,好似泥塑一般。

听见窗外有打更丫鬟的脚步声,林黛玉才又回过神来。

“不好不好,又耽搁了一阵,还是先给皇后娘娘写回信吧。”

提笔蘸墨,林黛玉秀气宛若她本人的字体,便就跃然纸上。

“臣女林黛玉谨拜皇后娘娘凤座下,恭请娘娘万福金安。秋日渐深,伏惟娘娘玉体康和,凤仪昭彰,六宫咸宁。”

“劳烦娘娘费神费思,为小女终身大事亲执,已是惶恐之至。娘娘慈心眷顾,垂怜小女,视若己出,恩泽难报。”

“娘娘再解黛玉治家困惑,黛玉已牢记于心,必会在这滚滚浪涛之后,为夫君岳凌安顿内宅,不劳其心。”

笔尖落在“夫君”二字,林黛玉悄然又红了脸颊,小心翼翼的转过头,心虚的看看身旁是否有旁人,待发觉旁侧无人,房里又只有雪雁轻微的鼾声,便松了口气,又正过身来。

待再落笔下一句,林黛玉的神情便完全缓和了,甚至都不忍皱眉。

“然闻父亲入京之讯,黛玉仍是忧思父亲心有怨妒,不肯松口,倘若颜面着实难看,还望娘娘能开金口玉言,父亲便也不敢推辞。”

“今‘经筵大辩’召开在即,届时愿能入宫拜谒娘娘,以解小女思念之苦。”

“臣女黛玉,再拜谨上。”

写过一篇之后,林黛玉晾在一旁,笔耕不掇的又写起下一篇,给林如海的家书。

家书就随便的多了,开头只简单寒暄道:“女,黛玉,问父亲安好。”

“近来盐务可曾顺遂,身体可还安康,女儿于京城始终惦念。阔别数月,父亲竟不曾寄一封家书来,可还是怨气未消?”

“女儿当是言不尽思……”

说罢问候,林黛玉便直抒胸臆道:“近来京城欲开‘经筵大辩’,父亲应当也已知晓。这一次与岳大哥为敌的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以及江南硕儒,在文坛上的地位,二者皆是首屈一指。”

“父亲也应知道,岳大哥并非科举出身,或许思虑不周,想不出这些儒生的痛点来,还望父亲能不吝赐教。这对女儿在京城的安危息息相关,再恳请父亲建言。”

一收笔,林黛玉捧着脸颊想道:“毕竟我是住在岳大哥这里的,岳大哥若是遭奸臣陷害,那我的日子当然过不好了。爹爹肯定不会知道,我说的是皇后来信,若是岳大哥输了这一阵,我们或许就只能草草结婚,然后去辽东苦寒之地了。”

“虽说和岳大哥去哪里都没差,但是这一大家人才稳稳过了没几日又分开,总不是什么好事。”

收起思绪,林黛玉抻了个懒腰,将两封书信规整好,来到隔间的小榻上,轻轻拍着雪雁,吩咐道:“雪雁,雪雁?醒醒了,别睡了,要睡也回房里去睡。”

“姑娘……”雪雁似信非信,在说呓语一般,“今日我与两位姨娘打扫了屋子,又搬了行李,累得我不想挪动了,就在这凑合一晚吧。”

林黛玉摇摇头,满是无奈,但仍是宠溺的将身上披挂的毛毯盖在了她身上。

“好,那就睡下吧。记得桌上有两封书信,明日一早寄出去。”

“上面的那封寄扬州林家,下面的那封送皇城。”

雪雁应着道:“我知道了。”

待林黛玉吹熄了灯台,徐步走出门,雪雁嘴里又嘟囔起来,似是重复林黛玉方才话,让自己熟稔于心。

“上面林家,下面皇城……林家下面,皇城上面……”

“上面的送皇城,下面的送林家……”

……

被林黛玉赶进房,岳凌自顾自更衣,坐在榻旁泡起脚来。

近来辍朝,给了他一个朝政新人十足的喘息机会。

不单单是有关“经筵大辩”的事,尤其还有他的度政衙门,一直没有开起来,始终都是只有一块招牌。

当然,想做成新法,就必须要有自己的班子,如今已有了名头,是该好好谋划一番了。

旧时他治理一州之地,一省之地,可以事必躬亲,多劳于案牍,尽心尽力的处置。

但治理国家,兴新政以改革,便不能全赖他个人了。

就算是最精明的“王相公”主持变法都有他的一套班子,虽然说他选人才的眼光差了些,但总也算是将改革改起来了,能推行落地。

作为决策新法,岳凌虽然有超出时代的眼光,但真正切合如今推广的,还需要能人一同商议,所以决策层还应该填充人手。

选两位协理大臣,为左右手,似是有内阁最初的模样了。

度政堂之下,又不宜臃肿,应有分管各项的署衙,仿照他在沧州做的事。可以将具体的新政,再划分为度支署(清查丈量土地,厘清税赋等),军政署(整顿卫所、京营及边军及核查军户等),吏治署(负责警察考成等),工程署(督导大型水利、交通工程以及劝农),议政署(起草各类新法法案,章程,总结并规避风险)。

各个署衙权利与六部尽量重叠,以此来钳制来自各方的抵抗。

而在新法逐步推行之后,便将这些署衙,自然而然的融入到关系最为密切的六部中去,潜移默化的产生影响。

待岳凌卸任以后,这些人便也只对皇帝负责,这样就完成了隆祐帝想要的集权。

理想很是丰满,走路步子不能迈的太开,“经筵大辩”就是他面向所有文官的第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

岳凌默默盘算着,倒觉得有关科技发展,机械,火器等专项,还需单独助推,以促进大昌能够赶上时代的发展。

心中有数,岳凌便也松了口气,再计划起人选来。

东方先生作为秦王府的旧同僚,自然少不了在其中分一个位置来。

还有自己的便宜岳丈,也要在其中谋个一官半职。

在苏州历练多年的状元苏墨筠,也是时候召回京城了。

其中林林总总还缺了不少官员,还需要一步步的筹划。

忽而,有人推门而入,打断了岳凌的思绪。

抬起头,岳凌眉头微皱,来人竟不是林妹妹,而是一个并不认识的丫鬟。

上下丈量穿着,根本不像是粗使丫鬟装扮。

而且,即便是粗使丫鬟,岳凌也是眼熟的紧,只有这人略有些印象,却又唤不出名字来。

“难道是两位姨娘的丫鬟?”

岳凌暗暗点头,便抬头询问,“你可是府里新来的丫鬟?”

见房里岳凌坐在床榻,只穿了一身单薄的交襟贴身小袄,纯白的颜色,衬出他胸口前棱角分明的体魄来,顿时就让鸳鸯傻了眼。

“怎么回事,国公爷怎么在房里,这不是林姑娘的房间吗?林姑娘是在这里接见我的呀,还让我晚上来这里候着,让我与国公爷见个脸熟。”

“难道,难道……”

鸳鸯有了更为大胆的猜测。

毕竟定国公府的名声在外,府内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岳凌的禁脔,不管是年长年幼,尤其鸳鸯这种早就是待嫁的老姑娘了,进了府内还不该瓜熟蒂落。

而且,府里能有这么多姑娘,那不必多想,林黛玉肯定是有容人之量的。

可鸳鸯也没想到是这种容人之量,第一日入府就要伺候歇息。

鸳鸯会伺候人,而且是很会伺候,可就是没伺候过男人,一时是两眼发黑,心脏更是怦怦直跳。

“老妈妈竟是没有诓我?”

见这人踩在门槛上,不进不退,只傻傻站着,岳凌以为有些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鸳鸯此时心里在做着多么大的斗争。

“你要是想进来,就先进门来将门关好,入夜起风了。”

岳凌以为这陌生丫鬟应当是不熟悉路,所以寻林妹妹寻错了地方,便先好言宽慰。

接受到命令的鸳鸯,自然有了几分干练,迅速将门窗关好,又来到了岳凌面前,十分难为情的又凑近了几步。

岳凌更加一头雾水了,“姑娘,你有什么事?”

鸳鸯臊得一个大红脸,连连摆手,“当不起,当不起,国公爷称呼一声姑娘。我是应夫人的吩咐,来房里候着的。”

“夫人?林妹妹?”

“恩,正是。”鸳鸯轻咬着嘴唇,脸红的能滴出血来。

“你是哪个?我怎么没听过有这回事?”

鸳鸯才想起自己还没报家门,“回国公爷的话,我是鸳鸯。”

“贾府的鸳鸯?”

岳凌音调陡然升高,似是十分诧异。

鸳鸯更是紧张了,慌忙跪地。

知道是鸳鸯以后,岳凌便清楚这里是有很多误解了。

鸳鸯虽有姿色,年龄更与自己相差不多,是个好胚子,但岳凌还真不是色中饿鬼,就这样错进错出了。

“先起来回话吧,你应当是会错意了……”

“啊?”这下轮到鸳鸯一头雾水了。

(本章完)

第476章 婚礼的局外人

待岳凌与鸳鸯好生分辨了一回这其中是出了什么岔子,鸳鸯才恍然清醒过来,遂又闹得个大红脸。

自己偏听偏信,还真以为定国公如坊间流传那般荤素不忌,竟有了投身其中的念头,让鸳鸯再挂不住脸色了。

明明旧时她在府邸中,贾赦向贾母来索要她,她都宁死不从的。

不知为何,站在岳凌面前,却不知不觉的自我沦陷了,真不知岳凌是有怎样的魔力。

再清醒些,周遭氤氲的气氛消失,鸳鸯深呼了几口气平定下心绪,便又听岳凌主动问道:“你入府来,还是为了贾府老太太的丧事。我知你始终在她身边孝敬,对她是一片忠心,不管她做了怎般错事,受了怎般刑罚,到头来都还是你的主子。”

“虽说最后你们有了嫌隙,但也未曾是害你多深,你心中惦念旧主我也能体谅。若是你有心为她守丧,我亦不阻拦你,待你想归来时再与林妹妹知会便是。”

岳凌治军肯定是不会要什么二五仔的,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但鸳鸯,作为贾家的家生子出生,都没有人格,忠心服侍贾母便是她存在的价值。

被这种世俗教条所束缚,又能让她觉醒什么呢?

明明最后她的觉醒,站出来维护荣国府的颜面,对于她一介丫鬟来说,已经是非常难得可贵的品质。

如此品质留在府里,继续发光发热,定然也是个能人了。

可这话听进鸳鸯耳中,便是莫大的触动了。

怔在原地片刻以后,鸳鸯已是不知不觉的潸然泪下。

这进入心坎的两句话,终于让鸳鸯明白,为何林黛玉在仍是侍卫之身,宁愿和岳凌偏居陋巷而不选择荣国府;为何三春姊妹进了定国公府以后,便有了莫大的改变,再不愿意归来;为何自己,才踏入这里几个时辰,面见岳凌之后便有投靠忠心油然而生。

着实是岳凌太不同了。

岳凌话中不但肯定了鸳鸯存在的价值,更容许她完成自己的夙愿,即便对方是三番五次惹怒他的贾家。

试问高官厚禄之人,谁会在意丫鬟的内心念头。

贾赦哪怕流放了,都想带着她一同上路。

贾珍贾蓉父子更是看她落魄了,起了囚禁起来当禁脔的心思。

与岳凌相比,简直是高下立判。

揩拭着脸颊上的泪线,却是越擦越多,最终鸳鸯将近来所受的委屈完完全全的哭了出来,抽泣不止。

见着心善的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岳凌着实是有些束手无策了。

沓着便鞋来到鸳鸯身旁,递上手帕让她擦净眼泪。

“哭出来也好,总比捱在心底强得多。”拍了拍鸳鸯的肩头,岳凌又道:“已是入夜,时候不早,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等明日一早出门时,和林妹妹知会一声,她也会体谅你的。”

岳凌不好直说,“久留在房里,恐遭人非议”,来破坏气氛,便换了句话术,催促鸳鸯先离开吧。

鸳鸯心思通透,当然也能听出岳凌的话中话,便颤抖着起身,对着岳凌再深深福了一礼,告辞离去。

这边擦着眼泪还没走出门,门外便已经传出声响了。

“哪里来的狐媚子?我刚在房里听说林妹妹今日回去歇息,便直奔老爷房里。怎得这都落了门闩,关了窗?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这府里无所事事,还能快我一步?”

忿忿不平的声音,岳凌都不必仔细分辨,便知道是秦可卿闻着味道来了。

鸳鸯十分尴尬的回眸看了岳凌一眼,有些进退两难。

岳凌无奈摇摇头,挥挥手,告知她不必在意,照常出门便是。

捱下一口气,绷起脸色,鸳鸯拆下门闩,轻推对开门,便迎面见到了秦可卿。

对于秦可卿,鸳鸯也是熟悉的。

知道她是曾经要嫁入宁国府,最后悔婚来到定国公府的。

也不由得暗暗敬佩她,能做出那般出格的事来,也是险之又险,差点沦落进了宁国府,不然恐怕要在里面受到非人的折磨,最终死于非命。

红颜薄命,现如今倒是在定国公里养得极为水润,双靥生花,明眸皓齿。

只是叉着腰,眸中似是吐火一般,还是将鸳鸯吓得不自觉退出一步。

“你是哪里来的,我为何没见过你?”

秦可卿眉头微皱,见到这姑娘眼眶红肿,似是方才哭过,便不觉柔和了几分语气。

鸳鸯低声回道:“秦姑娘,应是灯光太暗了些,我是荣国府的鸳鸯,今日才被林姑娘容许进府。”

今日刚来,再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秦可卿当即便有了十分恰当的猜想。

府邸里没经过自己培训的丫头,对岳凌的床笫功力没有预期,不得弄成这个花脸?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也就她才堪堪能够降服一二罢了。

得意的仰起头,秦可卿也拍了拍她的肩头,道:“没事,来了府里不必委屈自己,不擅长的事可以交给擅长的人来做。你初来乍到,还有许多事不了解,改日去我房里寻我,我定会好好传授你些要领。”

“不过,你可留心了,过来的时候莫要被林妹妹看到。”

刚刚还是放浪形骸的模样,却能说出这般体恤人的话,鸳鸯对秦可卿也有了几分改观,就是不知道这种好事为什么要避着林黛玉。

“好,多谢秦姑娘,改日定登门求教。”

说罢,鸳鸯便挪着身子走出了门。

秦可卿得意与她交换了位置,轻哼了声道:“倒是个知趣的,不过我也不是危言耸听,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起风了,关门。”

岳凌在里面呼唤了一声。

秦可卿当即变换了脸色,露出妩媚的微笑来,轻轻嗅了下发丝间的芬芳,很是满意,便扭着腰身来到了房里。

拨开帷帐,秦可卿笑靥如花,“老爷,等久了,我这便服侍……”

岳凌伸出大掌横捂住了她的嘴,用力捏了下,低声道:“最近有些烦闷,按摩舒筋活血就好,别搞些歪心思。”

秦可卿可怜巴巴的眨眨眼,而后猛猛点了下头。

……

在文官集团的努力下,阔别数月的朝会终于在十月上旬再次重启。

隆祐帝气度如常,连佯装出的病态都没有,便更加坐实了先前的罢朝,是对他们无声的抗议罢了。

与旧时有出入的是,三名皇子也正式在朝堂上亮相了,旁听朝会。

结果倒是让双方都能满意,朝会的流畅顺顺利利的走了下来,并议论了几件大事。

首先便是来自边关的威胁。

北蛮请求联姻的难题丢出来,良久都有人在议论利弊,一众亲王的脸色皆是铁青。

毕竟当朝皇帝没有公主,和亲只能从他们膝下的女儿中挑选。

文官们冠冕堂皇的谈论利弊,鼓吹其中好处,却又不是从他们家中出女儿。

这便招致皇亲宗族中的愤恨。

不过,结局还算是平稳落地,南安郡王应下了这和亲的差事,由他府邸中出女儿远嫁草原。

也是先前他面对北蛮有作战不力的旧责在,一力承担也说得过去。

其次,便是贾府抄家之后的影响,不少勋贵受到连累彻查,也逐一定罪,惹得不少文官朝堂窃喜。

最终,也是文官们最最期盼的,“经筵大辩”的召开终于有了定论。

隆祐帝不但答应了文官们的奏请,还计划在文华殿召开。

不但文武百官需要尽皆到场,甚至还扩大规模,邀请数千学子以及文坛知名的学者参与其中。

隆祐帝更会携内宫女眷亲临,在殿内旁听。

文华殿的意义对于文官来说已是非比寻常。

这本来就是皇帝举行经筵之礼的地方,群臣受邀参与其中,聆听皇帝近来对经学的感悟,并进行辩论。

在文华殿召开“经筵大辩”,不但被隆祐帝视为一次经筵之礼,更是要将辩论的内容当场记录在册,陈列在文华殿相对的文渊阁。

若是以此能名留青史,亦是读书人尤其清贵之臣所求。

即便面对这种大场面,岳凌在朝上的态度也是满口应下来,不抒发自己的见解,全凭隆祐帝做主。

由此,不少文臣都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去努力争取登台的资格了。

他们将岳凌这无欲无求的态度视为自暴自弃,索性是破罐子破摔了。

这岂不是谁登场都能够让不通辩术的岳凌败下阵来,以此名垂青史?

尽管会惹得隆祐帝不悦,可他们就是在为国担忧,名正言顺呀?又与当朝谏奏有什么不同?

如此大好时机却白白流失,捶胸顿足的同时,又不觉一脸艳羡的看向梅翰林,轻捋着胡须,好似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这场朝会是文官的完全胜利,诉求都得以实现,并打击了武官此前因岳凌带来的嚣张气焰,情绪也达到了顶峰。

在消息传出来之后,满京城的学子都陡然沸腾,纷纷寻各种门路抢着能入文华殿资格,甚至连皇城脚下都摆开阵仗,作为文华殿消息的第二现场。

在如此背景之下,定国公府内还是井然有序。

小姑娘们平日里不是在陪两位姨娘逛园子,便是忙自己手中的事,人人各司其职。

林黛玉从娘亲的祠堂归来,快步入房,欲要整理近来得知的纷杂消息,一面还吩咐道:“晴雯,你去与宝姐姐只会一声。岳大哥要在‘经筵大辩’之前,见一见那些从‘清风书院’来的学生。”

“好,姑娘我这就去。”

坐在了书房,林黛玉摸到了一封信笺,心里念道:“应是爹爹的回信吧,这回信倒是挺快的,不耽搁岳大哥的正事。”

就这般想着,林黛玉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细细读了起来。

结果念到头前几个字,便发觉这是自己寄给爹爹的信。

林黛玉明明记得这信在许多天以前,已经让雪雁给寄走了,想不通为何此时竟出现在她桌上。

待寻人来问询后才得知,这封信是皇城那边退回来的,说是其中信笺有错,并非是寄给皇宫的信。

林黛玉脸色微怔,要是这封信寄给了皇城,那另一封信……

回过神的林黛玉脸色逐渐涨红,眉头也渐渐竖了起来,沉声喊道:“雪雁!还不过来看看你做得好事!”

……

扬州,巡盐御史府衙门。

已是入夜,林如海处置好繁杂盐务后,才得闲寻出家书一看。

京城里送来的家书,无论是两位姨娘在京城的近况,还是林黛玉那个不肖儿女寄来的,林如海都满是期待。

如此念着,身上的疲惫都不知不觉散去了几分。

饮了口茶水,林如海捱下思念,小心翼翼展开信笺,唯恐让信笺有损,漏看了几个字。

待完全将信笺取出,扫了眼,便分辨是林黛玉的字体,便又打起了几分精神,细细浏览。

只不过才看一眼,林如海便愣住了。

“娘娘万福金安?这是写给宫中皇后娘娘的信?何时玉儿与皇后如此熟络了,竟然都有书信往来。可是这一封信,如何寄到我手中了?”

缓缓折上,林如海百思不得其解,又觉得不该看这封并非家书的信,来窥探女儿的事。

并非家书寄来,似乎意味着林黛玉粗心大意,将原本该寄的信笺寄错了。

可既然有信,那就证明了林黛玉肯定是遇见了什么事,所以才想起来寄信。

而且此前每一次寄信,都是有出状况,不然林黛玉才不会嘘寒问暖呢。

犹豫再三,林如海还是再取出了信笺,希望在里面获知女儿的近况。

没有让林如海失望,里面果然有林黛玉的近况,而且还是好消息,竟是要成亲了。

更荣幸的是,还是皇后娘娘亲自主持,他这个爹爹都省心了。

尤其信笺中那“夫君”二字,明明不是金墨,却是这般刺眼,让林如海不禁额前青筋暴起,紧紧攥着茶盏,似乎想要将茶盏捏成齑粉。

“哈哈哈,好一个父亲也不敢推辞,好,好,当真好啊。”

林如海喘着粗气,怒骂道:“岳凌真是替我养得好女儿!”

随后,又看到所谓“经筵大辩”的相关事宜,林如海的眉头又紧皱起来。

即便他远在江南,也听闻了近来皇帝辍朝,江南文士入京登时。

念及岳凌如今和林黛玉乃是一体同心,又不得不忍着怒气,写起回信,为岳凌支招。

只不过落笔是处处凌乱,犹如狂草。

“如今朝中清流,大多已并非‘立德、立功、立言’的儒生,而是贪生怕死,却想要扬名立万的腐儒……”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