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第218章 逮拿藩王,让朝臣闭嘴!

第218章 逮拿藩王,让朝臣闭嘴!

舒晟听后沉下脸来,问道:“你们的意思是,朝廷如果继续这样整顿寺院庙观,你们就要断缴秋粮?”

大明的赋税分成夏税和秋粮。

而秋粮素来比夏税更重要,是朝廷最重要的收入,因为秋粮收入素来是夏税收入的五倍左右。

湖广作为天下最重要的粮食产区,所缴秋粮有两百多万石,缴纳额度在大明全国排名前十。

如果湖广断缴秋粮,对朝廷而言自然是一笔不小的损失,会给整个帝国明年的军政开支造成很大影响。

所以,舒晟才会在这时很严肃地问了起来。

“我等自然不敢断缴秋粮,但湖广民众多善男信女,如今朝廷这样做,只恐会让他们生怨,而对缴纳秋粮不积极呀!”

邓墨这时回了一句。

黄文升也跟着说道:“没错!还请抚院三思!”

“那就让他们欠!”

舒晟回了一句。

随后,他就冷笑着回了轿里。

邓墨和黄文升等乡宦见此更为惊讶。

邓墨忍不住大声喊道:“中丞难道真不怕民众因此欠税,而让您得一考成不良之名吗?!”

舒晟没有回应。

邓墨则在这时看向了黄文升:“他为何如此不惧。”

黄文升想了想道:“他应该是觉得我们只是吓唬他们,不敢这样做!让我们朋充为粮长的人都逃到外乡去,让官府自己去征秋粮!”

“湖广不是山东,没有本地大户协助,即便是在这里增设国税司,也不方便去漫山遍野的去寻找农户征税!”

邓墨冷笑着说了起来。

大明的征税本来是粮长制,由各里在各甲首里,轮流安排一名甲首当粮长,负责征税。

但后来,因为土地兼并和士绅群体壮大,各里的大户就能通过各种手段逃避掉粮长任务,而只让中等人家做粮长。

这些中等人家自然不敢找大户征税,即便找了也不敢催征,最后因而不得不贴补税赋,进而因为当粮长落得个倾家荡产的地步。

于是,到后来,粮长制便变成谁轮到粮长谁就会逃亡,宁肯弃耕做流民,也不做粮长。

为此,朝廷不得不改革,只能雇佣一些市井无赖和奴仆们充任粮长,因为这些人充任粮长,负责征税,也就催生出了火耗。

而市井无赖和奴仆们多是大户的爪牙,他们自然更不会征大户的税,只会帮着隐藏大户的税赋,进而造成许多大户事实上不仅免役还免税,而大户也就能通过这些人实现对税粮能不能顺利征缴一事的控制。

所以,邓墨和黄文升等乡宦才敢以秋粮来威胁巡抚舒晟为代表的湖广官府势力。

同时。

邓墨也才会在这时如此笑着说了一句。

但黄文升则突然神色严肃地提醒道:“但我们别忘了,现在是严打期,舒晟、桂萼这些奸臣会不会借此直接对欠税的大户强制征税?”

邓墨不由得收住了笑容,捻须拧眉道:“有道理!”

“也不知道这严打何时结束!”

黄文升这时沉吟道。

邓墨则道:“《邸报》上明旨提到过,是要查到害死原巡抚萧琮的真凶,才可结束严打!”

“萧琮的真凶八成就是郭勋这个奸贼奉旨动的手!”

“只有郭勋才知道萧琮当时离开辽王府后去了哪里。”

“现在朝中奸党却贼喊捉贼,真是卑鄙!”

黄文升沉声说道。

邓墨讪笑着道:“话虽如此说,但我们要想让朝廷尽快在湖广结束严打,哪怕不知道凶手是谁,也还是要给朝廷找出个凶手为好!”

黄文升点了点头:“关键是得让天子在知道这个凶手是谁后感到满意,得想清楚皇帝现在对湖广的谁对厌恶。”

“辽王世子!”

邓墨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

黄文升颔首:“应该是的,我们都知道了辽王世子侮辱袁宗皋的事,天子想必也已经知道了。”

……

……

整顿寺院庙观,征收功德钱,不仅仅是影响乡宦的利益,也影响了宗藩的利益。

辽王世子朱致格对眼下荆州辽王系的宗室受严嵩雇佣,而跟着宣扬寺院庙观侵占国帑的事,就感到非常不满。

为此,朱致格特地将几个自己这一系的宗室子抓了起来,且命胡府中护卫廷杖这些同宗子弟。

“让你们不向我禀告,就去跟着朝中那些奸臣去闹事!”

“寺院占田多跟你们有什么相干!”

“给我打!着实打!”

朱致格有管王府之权,自然也有处置自己这一系宗室的权力。

“啊!”

挨打的宗室自然惨叫不已。

“殿下!”

而就在这时,长史何宠走了来,向朱致格奏道:“王爷,外面来了锦衣卫,说有旨意宣达!”

“锦衣卫?”

朱致格顿时大惊失色。

接着。

朱致格就不得不下令停止杖责这些宗室,而令人开了王府中门,接起旨来。

朱五当即宣达了革朱致格世子爵位,贬为庶民,押解进京的旨意。

朱致格听后颓然坐在了地上。

朱五便挥手让麾下锦衣卫把朱致格搀起来。

朱致格则在被搀扶起来时,挣扎起来,而喊道:“我没有谋反,我是冤枉的,什么觉安妙善,我不认识!你们放开我!”

但朱致格自然挣扎不开,只被锦衣卫强行带着离开了荆州。

长史何宠也跟着被械送京师。

……

……

京师。

京城的许多朝臣依旧在弹劾袁宗皋与民争利,以及舒晟和桂萼在湖广残害缙绅和谄媚权贵。

朱厚熜为此在收到严嵩的奏报后,特地在左顺门的朝会上,将对这些官员们说:

“你们说朕的先生在与民争利,还说都是你们在湖广的朋友白纸黑字在信里控诉出来的,你们不敢因为袁宗皋是朕的先生就不敢上本揭发!”

“但是,朕收到的奏报跟你们可不一样。”

“把严嵩在湖广呈递的关于湖广士风民情之谢表文章供状和信件全部呈上来!发给朝中的大臣们传看!”

朱厚熜说后就沉思吩咐道。

于是。

黄锦便带着几个司礼监内臣,把预先抱进门内的上百份相关材料,走到了大臣们面前来,一一发给了这些大臣。

朱厚熜则在这时说道:“都互相传看一下,看看湖广对朕让先生回湖广放低息贷和关于舒晟、桂萼去湖广后的真正的士情民情!”

“可以互相讨论!”

“这里面,不少儒士都在夸赞低息贷好,而为此亲笔写了谢表,写了称颂新政的文章,甚至还有老百姓的访谈供状。”

“你们说,是他们会撒谎,还是你们的朋友会撒谎?”

朱厚熜说着就问了起来。

大臣们这时皆一一传看起来。

即便是平时最激烈抨击皇帝让亲信权贵在民间放低息贷之行为和抨击舒晟、桂萼的朝臣,在看了一些谢表后都闭了嘴。

因为他们不能在铁证如山的事实面前,再继续瞎说,那样天子就会有理由杀他们了。

“陛下!”

“即便低息贷与民争利不存在,舒晟和桂萼在湖广也没有惹得民怨沸腾!”

“但朝廷也不应该因为个别妖僧妖尼谋不轨就要借严酷对待僧侣,流放没有度牒的僧侣啊!”

“还收功德钱。”

“这与陛下所求仁政理念不符且不说,且会加剧民怨啊!”

这时。

礼部右侍郎汪伟因知道再抨击低息贷和舒晟、桂萼已不合适,便干脆直言起整顿寺院地主的不是来。

太常寺卿邹文胜也跟着附和道:“陛下,臣附议,低息贷或许算不上与民争利,但收功德钱则明显已算是与民争利!不合圣人轻徭薄赋之教!恳请陛下下旨不再试点推行功德钱之制!”

(本章完)

220.第219章 朝臣认罪,天子正文政!

第219章 朝臣认罪,天子正文政!

“你们能不能看完这些谢表文章和供状后,再向陛下进谏!”

“你们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要抨击试点整顿僧尼等人?!”

因为天子准许朝臣讨论,大理寺卿张璁便在这时突然诘问起汪伟和邹文盛来。

然后……

他就拿着一沓谢表文章和供状,看着这两人说:

“这些儒士文章和百姓供状明明揭露的很清楚!”

“寺院庙观不但没有因朝廷给予免役特权而救济贫民不说,反而借此特权大肆接受投献,侵占小民田地,在灾年囤积居奇,抬高借贷利息,盘剥附近百姓,逼民破产为奴娼!乃至窝娼聚盗、妖言惑众!”

“石首县学十六名生员更是联名声讨元觉寺垄断石首借贷之利,逼得大量百姓卖儿卖女,乃至逼迫宗室王亲也卖儿卖女!”

“难怪宗室子弟也在谢表中称低息贷也助了他们,不是与民争利!”

张璁这么说后,汪伟和邹文盛不由得一惊,心想自己没想到严嵩这个奸臣在湖广任观风整俗使期间,连僧尼的丑事也反映,也让儒士百姓去揭露。

两人不由得忙从别人手里找来这些材料看。

看后没多久,汪伟就先跪了下来:

“陛下,臣有罪!”

“臣未历地方,不知民情,太过想当然,如今看了地方宗亲儒士和百姓反应的实情后,才知道地方真实情况与自己所想的大为不同!”

“臣亦然!”

“臣过于操切进谏,险些酿成大错,而有颠倒黑白、强博直名之嫌,实在是有罪,臣自劾请罪!”

邹文盛也立即跪了下来,一脸痛苦地回道。

同时。

两人心里也恨死了严嵩,暗道:“这个严分宜,让你观风整俗,你整的这么认真作甚!你将来富贵后不想设家庙,不想利用佛寺为子孙谋福祉的吗?”

刑部尚书赵璜这时暗自庆幸没有急着站出来进谏,不然现在也会这么尴尬地不得不脖颈主动伸到陛下面前让其砍,同时还自己抽自己嘴巴。

但也因此,赵璜决定反向利用这么个机会固宠,也就故作激动道:“令人发指,简直令人发指!要不是陛下圣明,设观风整俗使于湖广,我们这些理学门人都要被蒙在鼓里!”

“陛下!”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臣请立即在全国推广选任观风整俗使,也请立即在全国整顿寺院道观!”

张璁看了赵璜一眼,忙道:“陛下,臣认为不可!凡事不能操之过急,湖广试点的效果越好,就会越是让其他地方的食利者警惕,故而,这时候,越是不能大意,还是要根据各地实情,继续循序渐进的来!”

“张卿所言极是!”

“现在湖广的事还没有尘埃落定,推诸试点新政还没总结讨论,能不能推行全国,说这个还早。”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看向了汪伟和邹文盛。

他自然不相信这两人是真的不懂地方上的情况,毕竟作为堂堂三品朝臣,不至于真的单纯得跟宫里的妇人一样。

但朱厚熜现在拆穿两人也没意义,只在这时说道:“你们既然自劾请罪,朕也就不过多责备你们不查事实,轻浮急躁之非,更不严治尔等欺罔之罪,但有罪也不能不罚,有过也不能不改,有漏也不能不补!”

“传旨!”

“礼部右侍郎汪伟谪外任,贬为东莱府同知!”

“太常寺卿邹文胜亦谪外任,贬为金县县丞!”

“朝廷接下来,当着力于用东莱金矿之财,养移去东莱之民,助其垦田兴教!以解决天下人多地少之根本矛盾。”

“故朕外谪尔等于此,望尔等好好改正前非,知悉地方实情,以练才干,将来能重新为朝廷重臣!”

朱厚熜说后,汪伟和邹文胜皆面色震颤,但又只能叩首谢恩。

但朱厚熜对汪伟和邹文胜的处置,也着实让一众清流护礼派不满。

因为他们还是觉得皇帝的处置太刻薄寡恩。

尽管,皇帝没有杀他们,只是外贬,大有以观后效的意思。

可汪伟和邹文胜毕竟都是弘治朝的翰林庶吉士出身,乃是正色立朝的清流代表啊!

这样的清流被贬为外任,落入浊流,还去东莱那种比琼州还不如的蛮荒之地,岂不是轻慢礼臣?

升为翰林侍讲的舒芬和御史卢琼此时就很想出列进谏执言,以泄心中愤懑。

但就在他们要出列时,朱厚熜又让人拿出了严嵩所呈的另一类关于湖广缙绅私编野史污蔑先帝、太后、天子和公卿,乃至在诗词文章中讥讽时政、诽谤朝廷大臣的章奏和附上的相关实证材料。

“你们再看看这些。”

朱厚熜指着他让黄锦领内宦又拿出来的一大堆材料和章奏说了一句,就道:“编野史抹黑先帝、太后、乃至朕,和元老公卿,就算这些只是风闻,但这是一个受国恩的士大夫该有的节操吗?!”

“你们先看,看了再议怎么处置这些人!”

朱厚熜随后又严肃地说了这么一句。

朝臣们便继续传看起这些新章奏和新材料来。

“陛下,臣请严办这些缙绅!”

“他们这样做简直是大不敬于先帝,大不敬于太后,大不敬于陛下!”

“其所涉不臣书籍、文章、诗词当焚毁之,并令民间不得私藏,若有发现,当交于有司焚毁!否则,皆当以私藏妖邪之书论罪。”

大理寺卿张璁这时出列先奏禀起来。

朱厚熜颔首:“自当严办!”

“传旨!”

“向文鼎等缙绅风闻相关宫廷秘闻谣言就写到笔记里,还说是内廷大珰所传,可谓大不敬,家风亦不正,未将忠孝之本放在心上,杀之也不为过,然姑且念其是听闻他人之言,而非自己捏造,留其命,只削为民,并与全族流放东莱!同族中有在朝为官者,令革职流放!”

“至于讽刺时政、诽谤朝廷公卿大臣,有惑众乱政之嫌,本人削为民,且流放东莱!”

朱厚熜站起身来,宣达了自己处置的旨意。

朱厚熜没有一味的情绪发泄,还是在尽量的以客观公正的方式处置此事。

毕竟,他也没有真的要毁掉整个中华文化活力,而真的要跟野蛮的满清一样,为了文化专制,不惜让天下文人处于万马齐喑的状态。

所以,他没有选择杀掉这些缙绅文人,而是以这些人自供是风闻不是捏造为由而选择流放为主,表示允许天下缙绅文人进行相关创作,但不能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去胡编乱造乃至疯狂抹黑,那样就必须付出代价。

因为如果一个文人利用自己可以传播知识的能力来肆意污蔑他人乃至国家和民族,那也未尝不是一种独夫行径。

朱厚熜不允许天下存在着除他以外的专制统治者。

但是,士大夫们要的就是士权的无限自由,要的就是可以在文化创作上肆意宣泄自己的情绪,攻击自己不满的人和制度。

所以,朱厚熜这个处置即便还是在恪守“君主当持正”的理念,但还是让朝中一些只希望士权不受约束的护礼派朝臣非常不满。

“陛下!”

而大明的文臣素来就有不怕事的,再加上,又都知道朱厚熜非昏暴之君,所以,福建道御史卢琼这时就毅然出列,接着就言道:“臣有谏言!”

“讲!”

朱厚熜心里颇觉不对劲,也就看向云鹤旁一脸凝重的御史卢琼,沉声说了一句。

“臣请诛杀严嵩!”

“此人蛇蝎心肠,为讨陛下欢喜,不顾士情,当杀之以安天下。”

“另外,陛下当撤废观风整俗使,且下诏永不再设。”

“谣言止于智者,缙绅固然有一二愚蠢之举,但无伤大雅,若过分责备,乃至设观风整俗使钳制其言,只会毁我斯文元气!”

“自古明君多以仁恕之道待士,臣请陛下效仿古之仁君!”

卢琼叩首言道。

朱厚熜心里陡然火起。

张璁更是在这时先冷声问道:“卢御史,你说这无伤大雅?他们污蔑先帝、太后、陛下,在你嘴里却变成了无伤大雅之举!你要陛下讲仁恕之道,你的君辱臣死之道在哪里?!”

“陛下!”

张璁质问后,就也出列向朱厚熜拱手:“即便陛下要饶恕这些人,臣也不会饶恕这些人,而自会日上一本,请旨严办这些人!否则,纲纪礼法就不能得到维护!”

“张卿所言有理。”

朱厚熜颔首,然后看向卢琼:“卢卿,你还是忠臣吗?”

“陛下问此刻薄之言,臣无法作答!”

卢琼咬着牙回了一句。

朱厚熜顿时红温:“你说朕刻薄?”

“陛下因大臣冒犯就动辄抄家流放,株连九族!”

“不是刻薄寡恩是什么?”

“如今湖广缙绅擅自将所听闻的有关陛下的不实之言,加于笔记文章之中,还不就是因为陛下素来行事不够宽恕,而过于刻薄,他们才会愿意相信这些不实之言。”

“陛下看见这些污蔑之言,难道就不该反思一下自己为何会被缙绅乡贤如此抹黑吗?!”

“若陛下效仿孝庙,礼待天下之士,宽仁待之,岂会有如此之言!”

卢琼沉声言道。

朱厚熜怒极反笑:“大不敬的是他们,你却让朕反思,你怎么不让他们反思反思,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泯灭天良?!”

“以朕看,还是两朝元辅刘公说的对,你们这些人都不认忠君爱民之道,要做名教罪人!”

朱厚熜沉声说了起来。

“臣非要不认忠君爱民之道,亦非要背叛名教,臣只是请陛下与士人治天下,而不是与百姓治天下,请陛下礼待士人,不行刻薄寡恩之事,以成圣君仁主!”

卢琼继续言道。

“放肆!”

啪!

朱厚熜这时拍案而起,指着卢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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