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1.第704章 咸雨如泪

第704章 咸雨如泪

阿飘离了天光峰,借着星光出了青山,便上了那顶青帘小轿。

当初她与平咏佳在朝歌城住了十几年,刚好那时候水月庵轮值,庵主对她颇为熟悉,抱到膝上坐着,一夜便到了东海。

晨光初显,但满山野草上的霜明显不是自然之物,很多已经断折,那些垮塌的山崖与死去的人们,更是表明了昨天这里的战斗是怎样的惨烈。

“庵主!”水月庵与果成寺的人们纷纷站起身来,面露惊喜。

青帘小轿落在某处崖下,一道清光穿帘而过,如水般抚过童颜的身体,让他醒了过来。

阿飘看着他吃惊说道:“你应该在地底,怎么在这里?”

童颜把冥界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下,最后说道:“刀圣已经入冥,应该能控制住局面,青山那边如何?”

阿飘哪有时间去复述青山宗这一天里发生的那么多大事,摆了摆手,说道:“先生说你以前的师父在下面,让你安排计划,让曹园杀了她。”

童颜神情微变,说道:“师尊为何会去了冥界?”

阿飘说道:“我哪里知道?先生说话向来神神叨叨,故弄玄虚,你赶紧下去便是。”

童颜智谋无双,从她转述的井九的话里隐约猜到了些什么,脸色苍白说道:“这怎么可能……她向来以正道领袖自居,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阿飘心想原来你与先生一样都喜欢故弄玄虚,着急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童颜望向青帘小轿,说道:“大祭司是她的人,冥师也会支持她,得到整个冥界帮助,刀圣也拿她没有办法,井九怎么会算不到?”

水月庵主的声音在青帘后响起:“如果能算到她在哪里出现,或者还有一线机会。”

童颜沉默了会儿,望向晨光照耀下的东海深处,说道:“她应该在那里。”

水月庵主挥了挥手,青帘上出现一朵桃花,一道极其清雅的气息从花瓣里生出,落在崖壁上那些符纸以及历代先师刻下的经文上。那些符纸与经文骤然间大放光芒,竟是将晨光都掩了下去,就像是一朵巨大的火花。

这朵火花照亮了整个东海,相信就算远在青山也应该能够看到。

……

……

无数的冥部士兵在数十名强者的带领下,冒着生命危险趟过还残留着淡淡青烟的冥河,向着那边的山崖冲了过去,看着就像是无穷无尽的潮水。

不久前还在拼命厮杀、势若水火的双方,这时候忽然重新变成了生死与共的同袍,局势倒转之快,让那些最忠于冥师与大祭司的部属都有些无法适应。

山崖里坐着一座大佛,佛的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铁刀,口鼻间也残留着淡淡的青烟。

他是来冥界拯救生灵的,这时候却成了对方想要杀死的对象,这甚至要比冥师、大祭司重新联手还要荒谬。

除了雪国女王,他便是天上地下最强大的存在。

这里说的地下自然指的是冥界。不管是那些能够伤及道心的魂火,还是附着幽暗之力的弩箭,都很难伤害到他,奈何冥部强者与士兵的数量实在太多,就像密密麻麻的蚁群,想要想要把那座大佛淹没。

冥师站在远处一座孤山上,看着冥河那边的画面,脸上散溢出来的光线,表明他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更多的是震撼。

“一天一夜时间,他从雪原去了鸣泉天境,杀了阴凤,又回到东海畔,杀了玄阴老祖,按道理来说损耗已是极大,也受了不轻的伤……但现在看来,即便你我联手依然奈何不了他,最终只会被那把铁刀斩成两截。”

大祭司站在另外一座孤山上,感慨说道:“好在你我联手便是整个冥界,至于这位……那就只能等真人办完大事后,用仙箓来镇压了。”

……

……

冥河里有一道线,河面莲花与尸船的灰烬随之分开,露出明亮的河水,偶尔会有几朵魂火冒出水面,好奇地看一眼四周。

火鲤游在那道线的最前方,直至来到某处落雨的所在,才缓缓停了下来。

冥界里没有阳光,自然少有雨露,从天空里落下的那些雨水,实在是有些古怪。

火鲤飞了起来,迎着那些雨水向天空飞去。

越往高去,雨丝便变得越密。

火鲤是大陆火脉蕴生的生灵,自幼生长在岩浆河流里,冥河倒还罢了,这种真实的、陌生的水实在让它很不喜欢。更令它感到不解的是,按照小张的说法雨水与地底的那些水汽一样都应该是无味而清澈的,为何这里的雨却这么咸?

它吧嗒吧嗒嘴,把流到嘴里的雨水吐了出去,眼里满是愁苦与恼火,却不敢在言语上抱怨什么,按照白真人的意志继续向上,不知道飞了多长时间,终于飞到了天空的最高处。

那里一片坚硬而细密的黑色岩石,岩石里有无数道缝隙,如果从远处,大概会错认为成一片蛛网。

不停有水从那些缝隙里溢出来,落到冥界的天空里便成了雨。

白真人站在火鲤背上,看着眼前的景物,眼里流露出赞叹的神情。

她轻挥衣袖,满天咸雨骤然飞舞,其中一条裂缝向着两边飞开,露出幽暗的内部,不知通向那里。

火鲤忍着对未知的不安与恐惧,飞进了那条幽暗的裂缝。

不知道飞了多长时间,它的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碧蓝。

那与那片碧蓝天空一道到来的,是如雷鸣般的轰隆声,那是无数向着海底落下的、瀑布般的无尽海水发出的声音。

天空是碧蓝的,海水也是碧蓝的,在碧蓝的天海之间却还有着无数血滴形成的线条。

那些血线在逐渐消散的过程里,依然散发着令人恐惧的煞气。

白真人乘火鲤而入冥,又从大漩涡里飞了出来。

这是火鲤第一次抵达朝天大陆的地面,紧张地望向四周,发现四面都是海水形成的瀑布。

那些透明的海水墙,让它想起了自己的家。

那些血线则让它感觉到强烈的不安,它想回家。

白真人来到天空里,伸出手指拈了颗血珠,感受着其间传来的妖兽神魂之力,沉默不语。

火鲤轻轻摆了摆尾巴,声音微颤问道:“真人,我这就要死了吗?”

“是啊。”

白真人轻弹手指,那颗血珠碎成无形。

……

……

(事情明天就能办完,接下来的这个月争取稍微多写点,希望一章能有三千嘛,这么写我也急……我本来想写火鲤大王流泪,然后它发现泪水也是咸的,但太容易联想到当年那些非主流的情话,所以便删了。)

(本章完)

722.第705章 我只是一条有很多话想说的鱼

第705章 我只是一条有很多话想说的鱼

火鲤其实就是条鲤鱼,只不过因为浑体通红,像火焰一般,又生活在火脉里,才会被称为火鲤。

它确实是神兽级别的生命,不然也不会活了几万年还没有成年,所以才会自称火鲤大王。

但事实上,它还是个孩子。

它看着胆小遇事怯懦,想欺软时常怕硬、神情天真却又话痨,都是因为它在地底活了数万年却没有见过几个人,没有与谁交流过,但那并不代表它很蠢。

同样都是应火而生的神兽,不说像朱鸟那样能够教化圣人、改天换地,它也是聪慧至极,并且天生能够感知天机与危险,随白真人去往冥界,再逆雨而上来到大海深处,看着天空里的那些血珠,哪里还不知道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血珠连成线,线连成网,网便是阵。

这座大阵充满了血煞与恐惧的气息,海水里那些残破的尸块、海风吹了一天一夜都未能吹散的妖血腥臭味道,都在清楚地表明,这是一座需要血祭的强大阵法。

它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带着自怜又有那么一点自矝的情绪想着,当今朝天大陆比自己还要高阶、更加尊贵的神兽也没有几个了,自己的血当然是最合适用来献祭的宝物。

想到这里,所有的自怜与自矝都变成了恐惧与难过——所以自己要死了?

……

……

从冷山到鸣泉秘境,如果从朝天大陆地面走,那会是极漫长的旅程,经由冥界通行却拉短了很多距离。

但在死亡面前,再短的距离也足够火鲤思考很多次怎样才能脱困,甚至直接弄死白真人。

问题是无数年前,中州派前代祖师便用无上神通在它的身体里下了极强的禁制,那道禁制分布在它的身体各处,像被树叶切开的阳光或者柳枝梳开的风一般,与它的神魂紧密相连,根本无法分开。

不要说偷袭白真人,便是想要离开都会让那道禁制生出反应,继而让它生不如死。

打肯定是没办法打了,好在火鲤还有一项很擅长的绝技,那就是说。

它抬起头望向天空说道:“白渊小友,你看我的年龄比你大很多,辈份也高很多,你这样随随便便对我喊打喊杀,是不是有些不敬师长?”

白真人站在大漩涡上方数里高的天空里,视线顺着海水里的一条黑线,往向西北方向。

那里的海水明显要比别处更高一些,就像平原里隆起的一座高山,看着极为神奇,仿佛有谁在海底做什么。

想来是那位异大陆的巨人堵住了海水入冥的通道,这时候正在修复大漩涡通往别处的通道。

火鲤颤着声音喊道:“怎么说我也是云梦山的神兽啊!虽然我出生后一次都没有去过云梦山……但那是你的祖先们说山里没有火脉,可不是我有二心!我忠于中州几万年,你怎么能拿我的血去祭阵呢?”

白真人收回视线,望向被海水巨墙封住的火鲤,说道:“中州养你两万多年,也该你为中州派做些事情了。”

火鲤摆动了两下尾巴,带着不忿嚷道:“谁养我了?谁养我了?你又不是我小妈!我是在火脉里自己活下来的,你们什么时候管过我?隔上几百年来看我一次就算养?我和你们就不熟!早知如此,我不如直接投了青山宗!”

白真人伸出手指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先前那颗散开的血珠渐渐重新凝结,变成了一座血色的小塔,看模样形制与谈真人在青山宗拿出来的十方伏妖塔很像。

看着那座血色小塔,火鲤感觉到死亡的阴影越来越近,声音再次颤抖起来:“还能不能商量了?”

白真人望向大漩涡里越来越高的海水,带着欣赏的神情说道:“以天地为炉,真人的手段真是了不起。”

火鲤心想老子都要死了,难道还要挥动鱼鳍喝彩?

白真人接着说道:“这等手段非我所能,但做些添柴加火的事情还是可以。”

火鲤咕哝道:“我是一条鱼,又不是一条柴。”

白真人说道:“冥河是火,无尽海水是柴,我引火脉入冥,只是浇了一勺油,终究还是要把柴添进去,你助我重新打开大海入冥的通道,必然会在朝天大陆的历史上留下极重要的一笔,也算是死得其所。”

火鲤惊恐至极,说道:“真人莫要着急,青山宗那只鸟也算是神兽,想必它的血也有用,我去帮你拣回来?”

白真人说道:“阴凤就算是主阵者,被曹园与那巨人合击,也必死无疑。”

火鲤着急喊道:“就算死了,血也不见得流干!真人让我去拣尸吧!”

白真人闭上眼睛,开始炼化那座血色小塔,不再理它。

“那要不然……要不然,您先放了我,我假意归顺青山宗,去那边做个卧底,偷偷宰了那只老乌龟!放干它的血!我听童颜说过,那只老乌龟的年龄比我还大,它的血肯定比我的血更香!”

“这也不行吗?真人!我这时候还小,血的效果不见得好,要不然您再等些天,我很快就要成年了,真的!我绝对没有骗你,再过几天待我成年之后,这座恶心……不,帅气的阵法肯定会变得更强,到时候不要说打通入冥的通道,就算青山宗所有人杀过来,就算下面那座大佛飘起来,就算那边海底那个强的不像话的怪物过来,您都可以一道杀了!”

“真人啊真人……就算您要我死,能不能不要在这里,我不喜欢海水,死之后沉在海底,难道您要我变成一条咸鱼吗?”

不管是晓之以理还是动之以情,又或者撒泼耍赖,都没有任何效果。

火鲤不再说话,看着天空里越来越深的血线,眼里流露出绝望的神情,决定拼死一搏。

念头刚刚生出,它便发出了一声惨叫,在海水瀑布溅起的水雾里开始痛苦的翻滚。

数道极深的血线出现在它的身体上,无比坚硬的鳞片被切开,发出啪啪的声音,就像是琴弦被绷断一般。

鲜血从那些伤口里涌了出来,遇着海风便开始燃烧,即便淌落在在海水里,火焰也依然不熄。

火焰里不停传出火鲤的惨叫与痛哭声,就像孩子一般。

白真人睁开眼睛,右手指向那团火焰,神情淡然至极。

咔嚓!数道恐怖的切割声里,火鲤碎裂成无数块,纷纷坠入海水中,溅起一些浪花,就此消失。

……

……

(从明天到十月二十号,每天平均三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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