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凤凰谷 打鬼鞭之威

一转眼的功夫。

又是数天过去。

关于河神入海,湖上即将迎来十数年平静的消息不胫而走。

当然,这其中有老掌柜的推波助澜。

也有湖边渔民的卖力宣传。

一连好几天驾船进湖,不仅没有遇到风浪,发生船翻人亡的事故,反而每一趟出船,都能满载而归。

几年不见的抚仙湖大鱼。

再度出现在城内。

紧接着一传十十传百。

此事立刻轰动了全城。

再过谨慎的人。

当他们出城赶到湖边,看着港口成群结队,赶赴湖上捕鱼的船队,熙熙攘攘的景象,哪里还有半点惊疑。

只可惜,听说河神老爷过湖入海,赶赴龙宫,这几年不得祭神。

不然,又能一睹往些年的热闹了。

酒楼外。

老掌柜倚在门口,脸上满是不舍。

本身能在滇南这等偏僻之地,遇到同乡就殊为不易,加上这几天相处下来,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天然让人信服的气质。

见识更是让他惊为天人。

天文地理、民俗志异,几乎都是张口即来。

要是放在三十年前。

说不定他一咬牙,抛下家业,就跟陈玉楼上山了。

“老掌柜,陈某辞别,他日若有机会路过陈家庄,一定入庄不醉不休!”

陈玉楼朝他抱了抱拳。

这几天,为了河神之事,老掌柜忙前忙后,费了不少心思。

若不是他,此事也不会结束的这么容易。

“一定!”

“陈先生相邀,老汉哪能不去。”

老掌柜重重的点了点头。

只是。

他何尝不明白。

而今这年头,世道一天乱过一天,加上他年纪摆在那,酒楼营生又脱不开身,路经湘阴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或许,哪天陈某还会回来,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进来讨杯水酒,老掌柜可不要忘了。”

一看他眼神里的黯色。

陈玉楼哪能看不出老掌柜心思。

当即话锋一转,打趣道。

他和周蛟之间有十年之约,他日一定会返回抚仙湖,为他走水化龙一行护阵。

而且。

说是十年。

要是周蛟参悟得快,说不定都无需十年,六七年足矣。

“肯定不得忘。”

“陈先生要是再来,老汉我一定扫榻相迎。”

或许是被他情绪感染。

老掌柜忍不住咧嘴笑道。

“那老掌柜,告辞!”

陈玉楼拱了拱手,朗声一笑,说话间翻身上马。

“好,那老汉祝陈先生一路顺风。”

“多谢……”

陈玉楼再不耽搁,招呼了一声。

早已经等待多时的伙计们,立刻骑马离去。

马蹄声响彻在建水城古道之上。

此行他们要从建水城饶过抚仙湖,经弥勒县,师宗县,穿蒙自道以及滇中道,最终进入滇黔交界。

与来时负重无数不同。

返程途中,除却献王墓中所取明器之外,就只有水粮,已经算是轻车简行。

为了尽早回到陈家庄。

陈玉楼自然不会再走水路。

否则一路渡船,少说又得一个月朝上。

不过,这时节滇南即将迎来雨季,加上路途崎岖,一路上多是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强行横穿山路,其实也是在冒险而行。

所以,为了此行,昨夜他特地翻出舆图,研究了好久。

这才设计出一条相对完美的路线。

马蹄声冲天而起。

一行人犹如青烟般迅速离去。

过了好一会,老掌柜这才恍然反应过来,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嗫嚅着嘴唇想要说什么。

但话到了嘴边,看着已经快要消失在视线中的马队,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摇摇头把话给咽了回去。

“掌柜的,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交代,要不小的去追一下陈先生他们。”

一旁的伙计见状,忍不住道。

“没啥。”

老掌柜摆摆手,苍老的眸子里映出一抹复杂。

“就是忘了问一句,陈先生从不从嘉陵道过,要是过的话,替我送份家书。”

“这是大事啊掌柜的,陈先生他们应该还没出城,我现在就去?”

“不用了……”

见伙计一脸急切,老掌柜躁动的思绪反而平静了下来。

“都过去多少年了,从我爹那一辈人就来了滇南,同宗里就算有人,这年头兵荒马乱,估计也早都迁走了。”

他这说的还是委婉。

北川道那一带,祖上本身就多是湖广迁徙过去。

南下北上做生意,远离乡土的人数不胜数。

要是如此还算好的,怕就怕军阀混战,山匪横行,同宗同乡的那些人早都断了根。

他爹还活着的时候。

只要遇到过茶马古道的汉人,每次都会拜托他们送封信打探消息,但直到他闭眼,也没能等到回信。

他如今都老了。

心里那份希冀其实已经所剩无几。

纯粹也就是一份念想。

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回去看上一眼就好。

“这……”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

他们年纪小,哪里懂得故土难离这几个字上的重量。

“走了,回去,这几天生意好,老顾客们慢慢也都回来,得给我服侍伙好了。”

叮嘱了一声。

老掌柜背着手慢腾腾的往酒楼里走去。

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靠近了才听得到,他分明是懊恼于忘了再问一嘴,陈先生什么时候能回来。

时间可别太久了。

不然他这把老骨头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個时候。

另一边。

出了城后。

陈玉楼一行人沿抚仙湖南麓绕湖而去。

一路快马加鞭,不敢有半点停歇,也花了足足数个钟头,才过笔架山,抵达抚仙湖与星海之间的界山。

这段时日,他们在建水城待了差不多六七天。

几乎每日观湖景。

本以为已经足够了解水域之广。

直到今日这么环湖跑了一趟,才明白为何城中山民皆称抚仙湖为澄海,星云湖为星海。

在山脉连绵无尽的滇南。

面对如此大泽,一辈子也不曾见过大海的山民,以海子两字命名似乎也没问题。

提马走过界山。

两侧湖中水风浮动,打在脸上凉嗖嗖的,给他一种仿佛穿行在星海银河之间的感觉。

一山之隔,一湖相连。

抚仙湖琉璃万顷、星云湖繁星闪烁。

实在是世间罕见的奇景。

纵然是他也下意识拉紧了手中缰绳,身下龙驹极通人性,察觉到他心思,当即放缓了脚步。

身后花灵和红姑娘,两个女孩子更是如此,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惊叹。

前日几人还特地趁着晴空万里,乘船去了一趟湖上。

在滇南前后两个月时间,也见过不少湖泊大泽,但鲜少有如抚仙和星海这么美的湖景。

连山上那些大老粗,此刻也都沉浸在盛景之中。

不知道多久后。

队伍才重新启程。

一路接连穿过弥勒和泸西,最终在夜幕降临前抵达了师宗境内,不过陈玉楼却并未选择进城,而是在凤凰谷扎营。

从建水携带的干粮差不多足够他们三四天行程。

入城补给没那个必要。

另外,想要进城,就得趁夜赶路。

沿途皆是夷人地界不说,深山莽林凶险重重,反而容易滋生事端。

简单吃过饭。

伙计们便早早去休息。

陈玉楼并未安排人守夜,燃烧的篝火边,他人席地而坐,手中握着一把长鞭。

赫然就是从蛟龙水府带回的打鬼鞭。

此刻火焰升腾,映照得长鞭上金光弥漫。

隐隐还能看见一道道箓文交错浮动。

“唳——”

站在肩膀上的罗浮,也在打量打鬼鞭。

眼神里明显透着几分好奇。

自从那日吞食了经幢下镇压蛟龙血肉,除却那天入湖钓大蛟,为了以防万一,将它带上。

其余绝大部分时间,它都在消化妖力修行。

所以,这还是罗浮头一次见到打鬼鞭全貌。

不过。

蛟龙不愧是最为接近龙属的存在。

那头黑蛟虽然不如周蛟,但一身气血同样磅礴万分,尤其罗浮吞食的还是精血。

而今闭关重出。

一身气势明显又有了提升。

看到它修行如喝水,饶是陈玉楼心头都不禁生出几分羡慕。

他这拼死拼命,奔波劳碌,一日不敢休息,如今也不过炉火境巅峰。

但罗浮……

虽然妖物修行极为模糊,并不像修道那般层次分明。

不过,从他遇到的妖物划分衡量。

六翅蜈蚣大概可以作为一个分水岭,抚仙湖老蛟又可以作为另外一条界限。

以罗浮如今展露的实力。

已经远超当日的六翅蜈蚣。

不过距离周蛟……应该还有一线差距。

想来也算正常,毕竟周蛟修行多少年,仅仅是在抚仙湖占水为王就有一千多年。

而罗浮从开窍启灵,前后算下来也不过几个月。

这等修行速度,也难怪他都会眼红。

但没辙啊,天生凤种,火意自生,等于跨过了铸造炉鼎那一步,妖物血肉一入腹中便能自行炼化。

同为妖属。

袁洪那日也吞食了蛟龙血肉。

但这一路上几乎没见过它露面,几乎日夜不休的修行锤炼,方才能够炼化十之三四。

这还是因为他吞噬了山魈遗骨的缘故。

不然,放到以前,凭它猿猴血脉,能够炼化十之一二都算难得。

目光从打鬼鞭上挪开。

陈玉楼凝神看了一眼罗浮身后七彩羽翎。

那枚犹如眼睛般的凤镜,已经愈发真实灵性,第二根凤翎也已经慢慢长成。

至于眉心间的金芒。

倒是隐隐浮动,不似以往那般惊人。

凤翎代表了修行,眉下金芒,却是与觉醒的祖血稀薄厚重程度息息相关。

如此并未祖血稀薄,反而恰恰说明罗浮对付血脉掌控已经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境地。

此刻它顾盼之间。

已经愈发有神鸟之相了。

“怎么,想试试?”

陈玉楼轻轻挥了下打鬼鞭,忽然笑道。

罗浮则是眼神一亮。

见此情形,他哪里还会耽误,罗浮最为惊人的便是速度,拿它来试打鬼鞭,可谓再合适不过。

“走,找个空旷处。”

眼下虽然入夜没多久。

但奔波了一天的众人却是疲惫难挡,此刻营地中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连向来勤勉的鹧鸪哨。

简单打坐了两个周天后,也已经睡下。

等下声势肯定不小。

陈玉楼下想了想,还是起身纵步而起,几乎都不用运转神行法,身形就如青烟一般,穿行在山林之间。

凤凰谷,因为整座山谷形似一头展翅而起的凤凰而得名。

营地处在入口处。

此刻陈玉楼则是直奔谷内而去。

一直到了裂谷深处才停下步伐。

按照舆图上记载,凤凰谷另一边有座壮族老山寨,山民大都以打猎为生。

夜前抵达时,他让人去探过路,确实如舆图一般。

不过……却不是一座寨子。

而是隔河相望两座。

收起心思,陈玉楼抬头看了眼四周。

今夜虽然银月当空,但熹微的月光却是难以照破谷内幽暗,尤其是雾气笼罩,更显寂静。

不过,无论他还是罗浮,眼力都远超常人。

如此僻静之处反而更好。

“来,罗浮,我可不会留手。”

扫了眼落在身后不远处谷中一块大青石上的罗浮,陈玉楼咧嘴笑道。

说话间。

手腕一抖,原本重重缠绕的打鬼鞭瞬间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大青石上罗浮而去。

“唳——”

罗浮则是仰头一声低鸣。

深知主人强大的它,不敢有半点轻视,双翅一展,瞬息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嘭!

几乎是在它离去的刹那。

打鬼鞭从雾气中狠狠抽出,那块足有一人多高的青石上无数裂纹浮现,噼噼啪啪的动静响彻。

下一刻,整块青石竟是一下碎成无数。

然后。

长鞭收起。

又腾空而起。

分明是冲着隐于半空雾气中的罗浮而去。

见此情形。

罗浮一双眼中凝重之色更浓。

藏于眉心下的那道金芒随之浮现,身形也一下随之变得更为惊人,犹如瞬移般,下一秒便出现在了数米之外。

似乎是察觉到它身上妖气。

打鬼鞭上十三道箓文一一浮起。

都不用陈玉楼动用神识,镇鬼伏妖的箓文,便自行追寻,仿佛附骨之蛆,速度快如闪电。

嘭嘭嘭!

金丝长鞭所过之处。

骇人的破空声接连不断。

罗浮眼神已经凝重的几乎化不开,有种当日在献王玄宫,被那尸洞追逐的感觉。

一彩一金,两道流光如火,在雾气中闪烁不止。

速度之快。

连手握打鬼鞭的陈玉楼,单凭肉眼都有些难以捕捉。

更让他心惊的是。

本以为这段时日,已经足够了解打鬼鞭。

但此刻他才知道这把大傩巫器,还是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料之外。

“唳——!”

就在他一刹那的失神间。

长鞭上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挣扎,抬头望去,打鬼鞭竟是已经追上了罗浮,将它重重缠住,硬生生从雾气中给拽了回来。

又惊又怒的它。

疯狂挣扎。

但越是挣扎,打鬼鞭上箓文便愈发深重,来回交织,恐怖的镇压之力,让它再无反抗之力。

“打鬼鞭……这他娘都可以叫打神鞭了!”

(本章完)

第185章 云箓天书 凤凰神鸟?

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双眼中幽光闪烁,一张脸上满是惊叹。

打鬼鞭灵性惊人,一十三道箓文,囊括追踪、缠绕、斩妖、伏魔、镇鬼、除煞、镇压等等诸多能力。

甚至都不须他催动。

罗浮虽是天生凤种。

但一身妖性却是隐藏不住。

受打鬼鞭感应,自行便将其镇压。

所以,他才有次感慨。

“唳——”

此刻的罗浮,眉心下那道金芒不断涌动,身后翎羽上的凤镜更是明灭不定,双眼中戾气横生,不断的仰天啼鸣。

声音里满是愤怒和躁动。

它向来骄傲。

纵然是在北寨时,也从不与家禽凡鸡之类相处。

开窍通灵,觉醒一丝祖血后。

更是桀骜难驯。

迄今为止,除了主人陈玉楼,还没有人能够入它眼中,就算是鹧鸪哨也不行。

唯一例外的昆仑。

也不过是觉得他肩膀粗壮有力,是个休憩的好去处。

所以才会对他另眼相待。

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一时间,它恨不能将那条鬼鞭子折断扯碎。

只可惜。

它越是挣扎,打鬼鞭上涌出的镇压之力便愈发恐怖。

“唳——”

忽然间。

罗浮仰天一声怒啸。

一身妖力弥漫,竟是化作无尽的凤火,试图以火熔断重重缠绕在身上的金丝。

但……

向来无往不利的凤火。

这一次竟然也无功而返。

凤火燎过,打鬼鞭非但没有融化的迹象,反而有种浴火重生之感,原本晦暗不明处,都被彻底点燃。

尤其是刻入其中的箓文。

更是清晰可见。

看着那一道道映入眼帘的符箓,陈玉楼眼角不禁一跳。

这段时日,他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试图将打鬼鞭上的箓文记录下来,画到纸上以便于一点点研究。

但诡异的是,那些箓文之间就像是笼罩着一层迷雾。

让人雾里看花。

始终无法看清全貌。

没想到,今夜无心插柳柳成荫,在抚仙湖下王城水府中浸泡了一千多年的它,如今被凤火一烧,反而火炼真金一般。

破除混沌,揭去迷雾。

一十三道箓文终于重现世间。

“这是……云箓?!”

看着那一道道形如云气,以古篆籀体描绘,流云无形、晦涩难懂的箓文。

陈玉楼心中惊叹,此刻几乎已经到了顶峰。

道家符箓,一为云箓天书,其二则是从巫觋中衍化而来。

云箓乃是天神显现。

字如漫天流云,能召引神灵、镇压妖鬼之用。

至于后者,方术传中记载,时有麹圣卿,善为丹书符,刻厌杀鬼神而使命之。

这便是巫觋由来。

秦汉时代,巫蛊之说甚嚣尘上,以至于到了人心惶惶的地步。

只不过,巫蛊之祸牵引太大。

遭到镇压。

之后历朝历代,巫术更是被列为禁术。

但道门却从巫觋符字中,衍化出来更多的箓文,以此镇鬼、伏妖,即为道家符箓。

再往后。

更是衍生出符箓派。

虽然早就知道,天下之道同宗同源,但陈玉楼却是仍旧从未想过,这件大傩巫器上印刻的竟然会是云箓天书。

不过。

细细一想。

打鬼鞭如此强横,以天书为箓,反而才是正常。

呼——

深吸了口气。

陈玉楼眸光一凛,再不敢耽误,以神识迅速扫过那一道道惊人无比的云箓。

此刻的他。

也不求甚解。

只能先行刻入脑海,等待往后慢慢琢磨。

只是……

和他激动兴奋截然不同。

此刻被打鬼鞭困住的罗浮,却是郁闷无比。

向来桀骜的它,几乎都要被磨掉最后一点脾气。

那一道道镇妖云箓,将它死死克制。

“唳——”

见主人半天没有动静。

罗浮实在无法忍受,下意识低鸣了声,啼鸣声中再没了先前穿金裂石的怒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萎靡。

“再等等,乖,等我看完这几行。”

有灵契存在。

陈玉楼早已和它心神相通。

哪里感受不到罗浮的意思。

只是,这一十三道云箓天书晦涩万分,即便只是强记硬背,也难以确保没有一丝差错。

这还是以神识扫过。

单凭记忆的话,难度更是登天。

感受着罗浮的暴躁愤怒,陈玉楼无奈一笑,只能温声抚慰着。

这家伙性子傲的很。

万一急过头了。

导致云箓天书再度隐而不见,下次再想寻到这么好的机会,几乎毫无可能。

听到主人这话。

罗浮瞳孔一下瞪大。

透着几分难以置信,又有些无可奈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

差不多半刻钟后。

将脑海中的云箓天书,与打鬼鞭上十三道箓文,又一一对照,确认无误后,陈玉楼这才吐了口浊气。

握着鞭尾的手一松。

哗啦——

刹那间。

恍如山崩般的镇压之力,一下如潮水退去。

萎靡不振的罗浮,先是一怔,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好了……”

直到陈玉楼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它双眼才猛地一亮。

随即仰头一声清越啼鸣,双翅展开,身形一跃破空而起,凤凰谷上雾气弥漫,一道七彩流光来回穿行。

从啼鸣声中。

都能感觉到它的欢快。

见此情形,原本还有些担心的陈玉楼,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龙凤之属。

自远古时代,便是天地间的霸主。

性情桀骜,睥睨万物。

从开窍起,罗浮这一路上厮杀无数,无论山中走兽,还是水中大妖,还从没有什么被它放在眼中。

即便前几日在孤岛瀛海山上。

周蛟矗立潮头,一身妖力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时。

罗浮身上流露出的也只有一股强烈的战意。

毫无惧色。

对它而言走蛟惊虺,纵是龙种,未曾化龙之前也就是长蛇罢了。

这一次,却被一条鞭子困了足足半个钟头。

这等桀骜性格,怕就怕受打击太重,一蹶不振。

不过眼下看来。

罗浮并未觉得是打鬼鞭强横。

纯粹是他这个主人实力惊人。

“先玩着吧……”

抬头看了眼破空行雾的它。

陈玉楼也不好打搅,干脆任由它去。

他则是转身找了块谷底河边的大山石,一掠而上,盘膝而坐。

打鬼鞭放在一侧。

整个人则是迅速入定,心神沉入神识之中。

一道惊人的云箓浮现。

在他凝神观摩时。

一头破开雾气,冲入山头崖壁之侧的罗浮双眼之中金光浮现,红冠犹如烈焰熊熊燃烧,一脸的意犹未尽。

这段时日。

整天不是待在竹笼里。

就是被约束在房间内。

实在是无聊透顶。

如今终于没了束缚,天地之大,任由它展翅翱翔,再加上这地方名为凤凰谷,对它来说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洞府一般。

举目望了一眼四周。

忽然间。

罗浮双眼一亮。

在山谷远处,隐隐还能望见几盏灯火摇曳。

“有人……”

下意识的。

罗浮低头看了眼已经入定的主人,犹豫了下,似乎决定了什么。

双翅一展,身影再度化作一道流火,破开谷内笼罩的重重雾障,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它便横穿了凤凰谷,落在了一株古树上。

深邃锐利的眸子一扫。

谷外大河如瀑。

河岸两侧,一座座吊脚楼拔地而起。

它之前看到的火光,分明就是挂在楼内长廊上的灯笼。

借着摇曳的光线。

不时还能看到几道人影来回走过。

不知道为何,看到那些熟悉的建筑,罗浮一下想起了北寨。

回头看了眼身后凤凰谷深处。

主人的气息若有若无。

明显还在入定当中。

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出谷离开。

想了想,罗浮再不犹豫,纵身而起,一跃掠过大河水面,悄然落在了一间吊脚楼顶上。

这個点还早。

山寨里还有烟火气,应该是吃完晚饭没多久。

因为是夏日,入夜后又没事做的山民,提一壶茶水,带把竹扇,走到河边迎着水风乘凉,大人们先聊着,小孩子们则是四处跑过。

一派欢快热闹的景象。

“咦,楼顶上是什么?”

“快看,鲁侬家楼上起火了…”

忽然间。

一个爬到树上捡灯花的小孩,刚探出手去,还没来得及兴奋,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指着远处一栋高楼叫道。

起火?

一听这话,河边乘凉说话的大人们顿时哗啦啦站起身,脸色间满是焦急。

山寨里住的基本上都是木楼,一旦起火,烧的可不是一家两户,到时候说不定整个寨子都会陷入火海。

“在哪?”

“火呢?”

一把将树上的小孩抓下来,拎在手里,几个大人大声问道。

“鲁侬……是鲁侬家。”

那小孩似乎被大人的样子吓到,缩着脖子,收起顽劣,只敢抬了抬手,指向发现火光的那栋吊脚楼。

见状。

一行人哪还敢耽误,下意识将小孩夹在腋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是……

等他们抬头望去。

却发现那哪是什么火星子。

分明是一头浑身笼罩在烈焰之中的神鸟。

犹如大日一般,火光将天边那轮银月都为之压下。

“那是什么?”

“山精大妖?”

“不知道啊,请族长来,他老人家活了七十年,见多识广,说不定能认得出……”

一听这话。

两个机灵的年轻人,立刻大步朝着寨子东边跑去。

留在原地的众人,则是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生怕会惊扰到那头不请自来的异兽。

不多时。

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的老人,伏在一个年轻人背上,快步赶来。

他眼窝深陷,身材干瘦,看上去说八十多岁九十岁都行。

岁月和重活,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压得他腰都直不起来。

不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是透着一抹看穿一切的智慧。

他是寨子里的族长,也是寨子里见识最多的老人。

不过人年纪大了,早已经睡下。

听到两个年轻人焦急的话语,他也不敢耽误,披了件单衣,就跟着赶来。

“阿达,就是那…”

“老七家的屋顶。”

等到了树下,甚至来不及被两个年轻人放下,早就等待多时的一帮山民,便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这么一会的功夫。

寨子里山民,几乎被尽数惊动,甚至连河对面的水门寨人都被这边动静吸引。

纷纷走到河边,用土话询问着什么。

“都别说话,让我看看…”

老族长摆摆手,从后生背上落在地上,这才皱着眉头往楼顶上望去。

他眼神不太好,平时里看命书都得让幺儿给自己一句句念出来。

但此刻。

抬头望见那道火光冲天的影子时。

他一双眼睛却是猛的亮起,脸上的皱纹都在颤动,下颌上抖落的白须,就能看出他心头何等激动。

“老族长…”

“您这是?”

看着他这幅反应,周围人却是一头雾水。

“是凤凰啊…”

“是凤凰谷的神鸟归来了!”

老族长紧紧抓着竹杖,浑浊的眼睛里,已经被雾水浸透。

整个人激动到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

“凤凰神鸟?!”

“怎么会!!”

听着老族长的话,所有人都被震惊了。

他们世世代代住在凤凰谷外,从小就是听着凤凰的故事长大。

据说凤凰谷中,曾经栖息着一头火凤,它是整座大山的神。

只不过,除却很多年前的先祖见过它,已经有很多年无人见到凤凰的模样了。

纵然是老族长,他也是从祖辈留下的书文中见到过凤凰的描述。

浑身浴火,七彩翎羽。

此刻那头落在老七家楼顶的神鸟,与古书中的记载一模一样。

不是凤凰又是什么?

一定是!

是山神回来了。

老族长激老泪纵横,突然间,他一把丢点竹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道。

“凤凰寨布吉桡拜见山神…”

见此情形。

其余人哪还敢耽误,哗啦啦跪成一片。

那些不知所措的小孩,也被家里大人拽着跪到地上,按着脑袋,生怕会触怒了神凤。

“?”

河边众人的举动,中午惊醒了自顾自梳理身上毛发的罗浮。

只是,看着跪了一地的山民。

它眼神里却满是懵逼。

山神?

神鸟?

什么玩意?

罗浮发誓,它真的只是出于好奇过来看看,但先前被打鬼鞭缠过的毛发,乱的跟一团麻似的。

于是趁着机会梳理一下。

没想到。

这么一会。

寨子里那些人就跟疯了一样,一个个跪倒在地上,还称呼自己是什么山神。

玩大了!

罗浮心头一沉,这么大动静,肯定会惊动主人。

到时候过来,估计又要关自己禁闭。

一想到那种可能,罗浮眼神里不禁闪过一抹焦急。

也懒得理会楼下那帮人。

身上火光一闪。

化作一道流火直奔来时的方向而去。

不知道等了多久。

见始终没有动静。

老族长一脸疑惑的抬起头,却发现楼顶上的凤凰早已经不见身影。

“走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山神大人对我们凤凰寨不满?”

老族长嗫嚅着嘴唇,目光里满是不解。

剩下的人听到他的声音。

也是小心翼翼的从地上起身,屋顶上除了一轮银月,什么都没有。

仿佛先前那一切都不过是幻觉罢了。

不安、失落、复杂的情绪。

难以抑制的在村寨众人心头蔓延。

“明天跟我去谷内,去祭祀神鸟,不然受到迁怒,寨子怕是大祸临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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