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1章 目标正阳门

当初升的旭日爬过城头,将西直门以西区域尽皆照亮后,大明勤王军营地内,也焕发出勃勃生机。

沈溪军中,没有像别人想象中那般死气沉沉,即便有大半士兵经过半宿忙碌,到四更才修筑完防御工事回到各自帐篷睡下,此时他们也精神抖擞地出来进行训练,做好开战前的一切准备。

朱厚照在城头看得极为认真,当看到勤王军营地一片热闹的景象,脸上笑容绽放,心思不知不觉飞到营地中,成为营地中大明官兵一员。

朝廷派了熊绣和张鹤龄到城头督战。

熊绣作为兵部侍郎代尚书事,对于沈溪用兵不是很了解,他看过营地后,立即明白沈溪是准备建立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坚固基地,如此即便作战不利需要撤兵,也不会退往京城,如此鞑子便不会趁机攻占城门。

沈溪如此做既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确保京师城门不失。

自保是因为沈溪知道在他遭遇危难时,京师不可能会派出援军,也不会随便打开城门放他和麾下官兵进去,留在城外是必死之局。

熊绣既是钦命使节,又代表了内阁首辅刘健。

如今京师九门防务,说是从兵部发出,还不如说是由内阁进行决策,而内阁真正拍板之人就是刘健,连次辅李东阳都没有决断的权限。

刘健为人谨慎,不会兵行险着,所以京师城门他不会随便打开,出兵之事也是一拖再拖。

“太子殿下,陛下命微臣前来,请您回宫!”熊绣上了城头,没有说及下一步军事行动,而是直接劝谏朱厚照回宫。

朱厚照看向城墙外面,丝毫也不理会熊绣的喋喋不休,昂起头傲气十足:“熊侍郎说本宫回去本宫就要遵命而行?哼哼,昨日本宫见父皇时,父皇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表扬本宫,说本宫这几日做的事,很合乎他的心意,让本宫再接再厉!”

熊绣心想,我的小祖宗诶,你是听不懂好赖话吧,皇帝那是恭维你?不过是勉励你两句,让你对治国和领兵有信心,方便你将来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

熊绣侧过身体,向谢迁求助。谢迁看了看西直门外再次恢复行踪的鞑子游骑,出言道:“太子殿下,鞑子开始活动了,眼看今日战事又将打响,西直门外波诡云谲,您留在此处,对大明将士来说……多有掣肘,不如……”

朱厚照怒气冲冲地回过头来,怒视谢迁:“谢先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宫留在这里是掣肘?难道本宫还碍了你们事不成?”

谢迁等人面面相觑,显然熊孩子的脑袋瓜想的事情跟他们截然不同。

张懋与谢迁站在同一战线,既然谢迁发话了,他也不得不附和一二:“太子殿下于城头督战,一方面需要将士守护,另一方面官兵作战时会分心,太子切不可意气用事!”

如果顺着朱厚照的意思,就不能说他留在城头碍手碍脚,但其实在这些重臣和武将心目中,还真不希望太子亲临一线,一来国之储君太过金贵,出了什么事可能影响大明国运,二来要保护太子的绝对安全,会让士兵瞻前不能顾后。

“本宫就留在这儿!”朱厚照把心一横,“今天谁让本宫下城头,本宫就直接跳下去给他看!”

几名老臣对视一番,即便再有深谋远虑,此时也无计可施,他们善于在官场上阴谋诡诈,但唯独面对一个耍赖的储君,没有半点儿办法。

熊绣再次看向谢迁,希望谢迁能想办法,但谢迁碰壁后便没有再做任何表态。

熊绣自己也是奉命而为,在场这么多人官品都比他大,甚至有英国公这样的元勋在场,更不会强自逞强。

朱厚照看着城外,若有所思:“不知道为什么,本宫觉得鞑子下一步要攻打的绝不会是西直门。他们忌惮沈先生兵马,如果从西直门发起进攻,必须先把沈先生的营地给破掉,这太难了!”

在场的人根本不知道朱厚照哪里来的自信,连他们这些阅历丰富的人都无法判断鞑靼人下一步主攻方向,太子连城门都没出过,怎么可能猜中?因此对于太子的自言自语,他们全当未听到。

……

……

京城南苑,鞑靼中军营地,数万汗部精锐已经完成最后的集结。

这次鞑靼人主攻方向,果然不是西直门,而是大明京师门户,也是大明朝臣认为京师防御最为坚固的正阳门。

鞑靼从正阳门攻打京师,主要是因为正阳门从外表看城墙高深,但其实正阳门在京城九门中属于最不经打的一个。

历来在加固九门防务上,正阳门因为在大明君臣眼中坚固异常,都属于被忽略的城门,甚至在几次修缮中都被克扣大量钱粮,以至于正阳门属于京师九门中的纸老虎,中看不中用。

鞑靼兵马以前不是没动过正阳门的主意,但一方面大明在正阳门派驻重兵,另一方面他们也准备将这作为最后的底牌进行利用,如果能够在其他城门打开缺口,便无需动用这记杀着。

但沈溪率部回援打破了鞑靼人的幻想,同时经过这几日连续骚扰作战,正阳门守军大多被调到西直门、德胜门等其他城门,防守出现了漏洞,正好可以充分予以利用。

达延汗巴图蒙克视察完队伍,在怯薛军护卫保护下,策马出了南苑,一路向北,很快便来到天坛。

巴图蒙克没有下马,直接纵马上了天坛,坐在马背上远眺正阳门方向,暗自估算这场战事可能出现的结果。

苏苏哈骑着马急匆匆来到巴图蒙克身后,脸上显现一抹惊慌:“大汗,宣府发来密报,国师前日率部撤离宣府镇城,昨天兵马已出了张家口,去向不明!”

巴图蒙克神色冷峻,道:“亦思马因果然背叛汗部,这个时候他急匆匆赶回草原,到底想干什么?”

苏苏哈道:“大汗,是否需要派出兵马将其捉拿归案?”

巴图蒙克竖起手摇了摇:“不必了,今日之战,若不能克复大元故都,我们便从紫荆关撤兵回草原……”

苏苏哈显得很不甘心:“大汗,这……这……我们好不容易才拿下宣府,兵临大明京师,如此轻易便放弃,是否太不值得?”

巴图蒙克打量苏苏哈好一会儿,摇头轻叹:“有得必有失,诚然以前攻克宣府和紫荆关都很顺利,但此战未能一举攻克西直门,便是最大的失败……最好的战机已然失去,尚不知几时才能得到同样的机会。”

“现在亦思马因撤军,很可能会回草原阴谋不轨,而明朝边军又已撤回,若能克复大都,威慑草原各部,我们或许可与明朝边军一战,若不然,等粮道一断,我草原勇士恐无退路!”

“苏苏哈,本汗对你信任有加,今日之战,仍旧由你来领兵,若能攻下大都,许你国师之位,将来草原八部,必有你一席之地!”

苏苏哈听到如此许诺,心头激荡不已,连忙行礼表态:“末将愿为汗部复兴鞠躬尽瘁!”

“鞠躬尽瘁大可不必,能带着我草原儿郎杀到城头,你的任务便算是圆满完成!”

巴图蒙克抬头看着城墙方向,心中满是恼恨,手上的马鞭情不自禁握紧,“明朝土木堡守军将领沈溪,曾令鞑靼数万儿郎饮恨榆溪,如今又让我汗部兵马多番折戟沉沙,他若不死,我草原儿郎的亡魂不能安息,一定要让他偿命!”

苏苏哈再次行礼:“大汗请放心,末将一定将此人生擒而来!”

“不用生擒那么麻烦,杀死即可!连亦思马因都曾在他手下多次兵败,你还是……嗯,以破城为上,不可意气之争,他守在西直门外,只要派出骑兵骚扰,料其不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巴图蒙克再次看向前方的正阳门城头,“此战,目标正阳门,务求一战功成!”

(本章完)

第1252章 袭扰与应对

正阳门之战即将打响,这已是围城以来,鞑靼人对正阳门第三次大规模的进攻。

鞑靼人的目标是正阳门,战前却派出骑兵对西直门和德胜门等城门进行骑射骚扰。

经过多次增兵,如今围攻京城的鞑子总数多达十四万,而连续消耗下来,明朝守军已不到九万,若加上民夫,数量勉强可到十二万。

在交战双方兵马对比上鞑靼占据了上风,但仅是小有优势,毕竟明军作为防守一方,有城墙防御加成,况且明军在城外还有沈溪部一万五千兵马。

午时,德胜门战事进行小半个时辰,明军前来增援的兵马已经增加至两万。

可惜的是,鞑靼人的骚扰浅尝即止,并未发起像样的攻城,连云梯和攻城车也未加入战斗。

鞑靼在西直门和德胜门出动的骑兵约为五千,这样的数量在大明基本可以横行无忌,因为即便是明军两万数量的边军也未必是这五千鞑靼骑兵对手,最多势均力敌.

明朝边军要围剿一路五千数量的鞑靼骑兵,至少要派出五万兵马。

但实际上,明朝能动用五万兵马的战争,已属于旷世大战,名留史册,甚至明朝平日出动两千兵马以上的战事都很少,这就是边关的现状,只要鞑靼人别侵犯九边几座重要的军镇要塞,即便杀入边境腹地,明朝边军在大多数情况下都选择置之不理。

不是不想打,而是打不过,或者说是不好打,即便能打得过也追不上,如此还不如不打,免得劳民伤财。

但如今在明朝京城外,这五千兵马则显得不够用。

光是沈溪这一路,就可以轻易将这五千骑兵歼灭,只是沈溪不会仓促应战,因为他很清楚这只是鞑靼人派出的诱饵,若跟眼前的鞑靼骑兵缠斗,很可能会令鞑子主攻的城门陷入险地。

“沈大人,出兵吧,那些鞑子太可恶了,弟兄们都按捺不住要跟他们一决雌雄!”刘序到沈溪面前,游说出兵。

沈溪正在打量手头的卷宗,这是之前一日调查到的鞑靼驻兵情况。

对于大明朝廷的那些大佬来说,要做的仅仅是驻守四面城墙和九座城门,至于京城外鞑靼人驻扎在哪里,跟他们无关。

但沈溪却非常在意情报的搜集,他一夜间派出的斥候数量多达两三百人,这些斥候的任务,就是排查京师周边鞑靼所有可能驻兵的地方,方便之后作战。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嘛!

沈溪闻言抬起头打量刘序,问道:“刘将军要跟鞑靼人一决雌雄,那谁是雌,谁又是雄?”

刘序原本满心愤怒,听了沈溪的反诘不由哑然失笑:“沈大人,这会儿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沈溪道:“如果你觉得这是玩笑,那当本官没说。本官提醒你一句,鞑子用兵向来没有规律,此番他们究竟从何处攻城,本官没有把握。一旦我方主动攻击这外面区区数千兵马,战胜对整体战局无甚裨益,战败则京师陷于危殆,敢问刘将军可担得起这责任?”

刘序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真要打胜仗还是得听沈溪的,自己并不具备独自领兵的能力。

刘序问道:“敢问沈大人,今日……几时开战?”

沈溪稍微思量,道:“大概会在午时末开战,此时将士大可继续休息,不用理会外面的动静!”

因为之前连续赶路和作战,昨夜士兵又抓紧时间抢筑防御工事,使得官兵疲累,早上晨练完吃过早饭,又纷纷回帐篷睡觉去了。

沈溪让多休息,是为了官兵有最佳的体力和精力应对接下来的战事。

刘序嘀咕:“外面号角声此起彼伏,若弟兄们这会儿还能安睡,那才叫没心没肺!”

……

……

西直门外鞑靼兵马,越来越多。

王陵之最为兴奋,因为沈溪派了他和林恒二人,领骑兵三千,跟鞑子进行周旋。

沈溪下达的命令极为复杂,王陵之听了云里雾里,但只要林恒清楚就行了,他完全可以听从林恒的指挥,林恒让他往哪儿打,他就往哪里去,不会出问题。

林恒虽然身子骨比王陵之单薄,但耐力和作战经验,比王陵之更丰富。林恒有常年在边关生活的经验,对于鞑靼人的脾性了解得很透彻,加上他头脑灵活善于总结,在指挥作战上很有一套。

“乌啦啦!”

鞑靼人的骑兵队伍,冲着勤王军营地杀奔过来。

跟昨日西直门外的大战相比,今天的攻防战规模要小许多,双方在宽阔的战场上交战,一次出动兵马可能只有几十骑甚至是数骑,但因鞑子的骑兵队伍多而复杂,骚扰方向飘忽不定,让防守的大明骑兵很头疼。

沈溪不让林恒和王陵之追击,沈溪的策略就是守住营外几个关键点,如果鞑靼人来攻,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鞑靼人往西直门而去,不用追击,至于鞑靼人撤向别的地方,更是无需理会。

敌进我退,敌退我不进,这就是沈溪的策略。

明知道你们是来骚扰的,我还派兵跟你们纠缠,被你们小股兵马牵制我大批将士,你当我傻?

鞑子骑兵遵命而为,他们对上层有何安排并不清楚,只知道奉命来骚扰明军营地,轮番发起冲锋,但不能力拼,也不能败退,就这么跟明军杀得有来有回便可。

营地外兵荒马乱,鞑靼人靠近勤王军营地的时候,可能就在营地外第二道堑壕前几十步飞速掠过,就算明军的火炮对准这些骑兵,也没有开炮,因为鞑子骑兵分散而稀少,中炮的可能性很低。

随着炮弹存量减少,明军炮兵也不敢再无端地挥霍浪费。

沈溪麾下这些炮兵,都是在实战中不断成长,连续战事下来,尤其是酣畅淋漓的胜仗打下来,操炮这个技能都快点满了,他们完全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炮兵。

林恒调度兵马打了十几个回合,没什么战果,双方人员折损数量极为有限。

林恒对刚冲锋回来斩杀一名鞑靼骑兵的王陵之道:“王将军,你在这里等候,我去跟沈大人回禀。在我离开这段时间,你不得随便出击!”

王陵之闻言不由皱眉:“鞑子杀来我也不迎击?那……那不是窝囊的紧?你……你完全可以换别人去说嘛!”

林恒道:“不是我非要去,而是别人去说可能说不清楚。你只管先忍耐两回合,我去去就回!”

王陵之催促道:“那快去!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

让王陵之听沈溪的指挥,他能做到言听计从,但让林恒来调遣,他就有些不服气,但好歹还是能听命而为,但现在没了约束,短时间内尚能忍受,久了就没有自律可言了。

林恒匆忙进到营地,策马到中军大帐前,还没等他下马,就见到胡嵩跃和朱烈从营帐中出来,显然沈溪对这两位心腹爱将做了一番耳提面命。

胡嵩跃和朱烈见到林恒都很恭敬,到底林恒是边军中最精锐的骑兵将领,又深得沈溪的器重,由不得他们不放低姿态。

胡嵩跃道:“林将军,外面战事可结束了?”

“未曾,此番过来是跟沈大人告之具体情况,让沈大人做到心里有数!”林恒道。

胡嵩跃笑道:“那你何必亲自前来呢?沈大人很忙,听不得这些繁琐的东西,其实派人也不耽误事!”

听上去和善,但其实胡嵩跃、刘序和朱烈在暗中跟林恒、王陵之等人角力,胡嵩跃说这些话,显得他对沈溪很了解,就像是老人对新人的指点。

林恒点头应了,但却没太当回事,他生性严谨,生怕下面的人奏禀中有什么错漏,而在大战即将爆发的时候,不亲自来跟沈溪奏禀不放心。

进到中军大帐,林恒才知道沈溪确实很忙。

胡嵩跃和朱烈是出去了,但犹有许多中下层将领没走,沈溪正在对这些人详细解释战阵变化,还有各种旗语的意思,让他们死记硬背,生怕战场上有个什么错漏。

“沈大人!”

林恒是目前沈溪最为信任的将领,进到中军大帐甚至不需通报,直接来到沈溪帅案前行礼。

沈溪抬头打量他一眼,一摆手,对其余将领道:“回去后,马上集结各自兵马,等吃饱喝足后,战事便将开启!”

“得令!”

将领们意气风发,领命后恭敬退下。

等人全部出了帐篷,沈溪才将桌上的地图收拾起来,道:“林将军,你来的正好,下午这场战事,说是步兵为主,但其实……最后的发挥还是要看你和凌之。若此战得胜,扩大战果的事情,得由你们骑兵来解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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