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第274章 逃离紫禁,世子就藩!

第274章 逃离紫禁,世子就藩!

是夜。

内阁灯火通明。

六部九卿大臣齐聚一堂。

如此阵仗,不是为了那李成梁,而为圣上回紫禁城了,内廷还传出消息,圣上要留守坤宁宫。

趁此机会,阁老、堂官有几件事要商议。

张居正望着一干阁臣、堂官,开口道:“这第一件事,是请圣回宫,偌大的神宫,不能无主,之前皇后娘娘登位,圣母暂掌神器,今已孕身,不宜劳累,都说说,吾等是否应该上疏劝说圣上龙驾腾迁?”

自壬寅宫变以来,圣上久居西苑,这成了无数朝臣的心病,夏言内阁、严嵩内阁,包括现在的张居正内阁,都曾试探过圣意,劝请圣上回紫禁城,但都遭到圣上严厉的斥责。

久而久之,朝臣们都快绝望了,这突然的消息,却让所有人看到了希望的光。

其实。

以张居正为首的内阁阁老,和一些年迈的六部堂官都知道,圣上是打心底不愿意住在紫禁城,可以说,圣上在十四岁从湖广安陆来到京城,就不愿意住在紫禁城中。

圣上从湖北安陆藩邸进入皇城,完全出于一种命运的不可知,对这个权力中心来说,他还是一个“外来者”。

但圣上用不一般的固执与强硬,与杨廷和等大臣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对峙。

持续三年之久的大礼议,更让朝臣们付出血的代价,最终以圣上的胜利结束。

嘉靖二十年的宫变,算是圣上个人的大失败,但也未尝不是一个好机会,一个逃离紫禁城的机会。

圣上趁机搬入西苑居住,不再踏入大内,也不再上朝。

西苑之内,既有林木荫蓊之美,又有烟波浩渺之胜,较之紫禁城,无疑显得辽阔而自由,是游猎、骑射的好场所,宣宗、英宗、宪宗、武宗,历代先皇都喜欢去西苑骑射。

而圣上对西苑的兴趣,却是不断地营建宫殿。

从嘉靖十年至嘉靖二十年,西苑内陆续兴建的有永寿宫、无逸殿、清馥殿、清虚殿等殿,豳风亭、宝月亭、翠芳亭等亭,又有海神祠、雷坛、雷宫等祠坛。

这些建筑群,从功能上说,覆盖了办公、生活、祠祝、游览等各方面的需要,阁老、部堂们基本可以确定,圣上一直在为逃离紫禁城准备着。

圣上迁入了西苑的永寿宫,随之,又兴建了大高玄殿、大光明殿、玉熙宫、神应轩等宫殿、亭台。

在紫禁城外,圣上为自己建造了另一座城,在这座城里,他相对自由了。

不可小瞧西苑与紫禁城的一步之遥,这意味着内阁与皇帝、内阁与群臣、皇帝与群臣诸种关系的变更,以及实际政治运作上的不同。

对皇帝来说,首先是不用上朝,作息时间可以自己定了,也不用见那些争论个没完的廷臣;经筵日讲,高头讲章也可撇过一边。

最重要的,在这座他自己作主的新城里,可以一意斋醮、玄修,如果在紫禁城,不知有多少祖制、规训在等着,可能永远不得清静。

圣上不再劳累,圣上获得了自由,圣上获得了制衡文武的力量,时至今日,圣上乾纲独断。

劝说圣上回紫禁城,本质是在劝说圣上回到那诸多条条框框中,唯有这样,文武百官才能有机会将君权再次关到“笼子”里。

紫禁城、西苑,是两座有形之城,却代表着两座权力的无形之城。

哪怕在圣上这一代皇帝做不到,群臣也会致力于在下一代皇帝做到。

繁重的案牍,经常的经筵日讲、高头讲章,枯燥无味且劳累的东西,能减少人的寿命,能很好加快这一进程。

这是为臣者最歹毒的一计。

使皇帝寿短。

“我认为,圣上在玉熙宫也习惯了,不必再麻烦龙驾腾迁。”胡宗宪立刻出言反对。

作为军方在内阁的代表,军政分离才开始进行,大明朝的军力才刚有点起色,大明朝的战略才拉开帷幕,他盼望的,是圣上活的越久越好。

“我附议汝贞之言。”王崇古支持道。

他和胡宗宪,都属于劣迹文臣,胡宗宪是因为其恩师奸相严嵩,他是因为在军方最高统帅任时,曾主动与文官集团划清界限。

在一些激进的文官眼中,不完全忠诚,就等于完全不忠诚。

况且,他还往死里得罪了元辅,和文官集团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那立场,就只有坚定不移站到军方这里了。

“我附议胡阁老之言。”礼部尚书海瑞表态道。

这些日子,他都在忙碌“简化文字,加注音脚”的事,不怎么掺和朝廷事务,但无关任何立场,海瑞只想着君父能活得久些。

那紫禁城,宫深墙高,抬头望去,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不适合人住,更不适合大明朝的君父住。

西苑,挺好。

“附议!”刑部尚书潘恩附和道。

那以他的名义,引发的伪造奏疏案,险些要了他的命,要不是圣上宽慰,时时让太医院院正、神医李时珍常去看望,他这条命八成就撂那了。

君恩大于天,不得不还。

“附议!”工部尚书朱衡紧接着表态。

两万五千里直道的五年工程初启,圣上的龙体,工部官吏甚至比圣上还要关心。

接下来,都察院左都御史颜鲸等数位堂官纷纷“附议”胡宗宪之言。

贤君在位,除了杀伐之心盛了些,总体而言,利大于弊。

半数左右的阁老、堂官拒绝劝说圣上龙驾腾迁,张居正很是无奈,这群“幸进之臣”,丝毫没有想过皇权再这样膨胀下去,臣权当如何自处?

但这都不是能摆在明面上说的东西,反对之声这么大,连票拟都不必了,张居正只能将“劝圣回宫”的事暂且按下,继续道:“第二件事,是礼部尚书海瑞上疏,请立皇孙朱翊钧为亲王,择地就藩!”

此话一出。

不亚于一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废裕王一脉,终于要有结果了吗?

尽管很多人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想起过去那些年,为废裕王朱载垕,为景王朱载圳在朝中摇旗呐喊,请立储君,忽然有种隔世之感。

这一刻。

严嵩内阁、张居正内阁,两代内阁及六部衙署文武百官,都成了那戏台上的丑角。

自庄敬太子病卒后,围绕着裕王、景王,朝廷掀起了无数纷争。

然而,裕王被废,景王逐国,让老臣们为之扼腕叹息。

但一部分朝臣以为,洪武旧事可能重现,圣上或会立皇孙朱翊钧为大明朝储君。

在听到皇后娘娘有孕的消息后,这部分臣子心就凉了半截,这封王就藩的提议再出,整颗心可谓是拔凉拔凉的。

不过,任谁也没有想到,这提议来自海瑞。

要知道,世子朱翊钧就住在海府中,在圣上首肯下,海瑞成了世子师。

如果世子能承继大统,海瑞就能成为帝师。

一时间,阁老、堂官们心里百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海瑞站了起来,解释道:“阁老,此提议虽由我所出,但出自李王妃之口。”

没错。

亲手断绝世子皇帝之路的,不是海瑞这个师傅,而是李王妃那个亲生母亲。

住在海府这段时间,李王妃从海母、海妻身上,见识到了不同寻常朝廷大员母亲、夫人的东西。

那便是现实。

不是世间那些灰暗的现实。

是认清生活的真相,依然努力生活。

朝廷上下,任谁都看得出来,世子被册立为储君,乃至于登基为帝,可能已经不太大,准确来说,几近于无。

与其在海府,在京城,在圣上眼皮子底下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压抑人性,表现得非常适合当皇帝的模样。

李王妃觉得,不如给世子一个快乐、健康、正常的幼年、少年。

王妃思考了很久,在闻听皇后娘娘有孕后,彻底下定了决心,让海瑞代她向内阁提出世子封王就藩的事。

闻言。

阁老们、堂官们顿感心闷。

在他们看来,生在帝王家,有点血性,就要有争心,为自己争,为天下争,哪怕结局往往悲惨,总要多一点责任和担当。

现在,还没有开始争,李王妃就代表世子降了。

群臣总觉得不得劲,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好像一脚踩空,没什么伤,却就是难受。

“皇后娘娘刚有孕,是龙子,是龙女,尚不可知,世子封王就藩的事,是否议的早了些?”高拱接言道。

他不是不赞同世子封王就藩,但一切为时尚早,圣上终究年高,不是非议,或是其他,有一位龙孙在京城,无论出了什么事,都能很好的稳定下来。

张居正点点头,又摇摇头,望着其他人,问道:“你们呢?”

“次相老成谋国,不无道理。”阁老、堂官们齐声道。

大礼议之争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要是圣上归天,大明朝再出一位和当今圣上这样固执的皇帝,文武百官就活不了了。

张居正默了下,道:“世子就藩之事可以不急,但世子封王之事,不妨先行。”

不知为何,张居正心底对裕王一脉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不认同,嗯,认为裕王及血脉不太好,绝了皇帝之路也挺好。

不就藩,先封王。

高拱没有反对的理由,其他人也是如此。

那就要议王号,由于裕王王号是逼宫被废,违大逆,不适合再度启用,世子自然而然就继承不了其父的王号,只能另择王号。

在座都是饱读诗书之士,议个王号倒不困难,想来想去,定了“福”。

福字,在甲骨文中便已出现,左侧是一“示”字,表示祭祀;右侧上方是“酉”(酒),下方是双手,象征双手捧着酒坛。

可见,“福”本是双手捧着酒坛跪在祭坛旁边,祈福之意。

此字,仿佛天生适合皇家,落福到世子头上,也寄托了这些位大臣的美好祝愿,福禄长久、厚德载福、福寿绵长、如天之福……众人连连称是。

张居正一边为世子书写着请封亲王的奏疏,一边道:“而第三件事,是关乎当今圣母,圣上老来得子,圣母功不可没,这于我大明朝有大功,圣母娘家出身贫寒,内阁议了下,想为圣母之父上个爵位,你们以为如何?”

依大明朝制度,凡亲、郡王妃父无官者,亲王授兵马指挥,郡王授副指挥,不管事。

但这里面,却没有皇后父亲的恩典,国丈爷到底只是个空头,除了内帑时不时有赏赐外,就没有别的了。

那些兵马指挥、副指挥职位,太过薄寡,要是照历代国丈的恩典,当封授五军都督府都督。

但是,本朝与历朝不同,军政已在分离当中,五军都督府即将改制重建,不归朝廷所辖,也不再是能养老、挂职的地方。

虽说军方诸将有不少人大字都不识几个,但那都是刀枪血海中拼杀出来,战斗直觉离谱到吓人,容不了国丈爷这个闲人。

依照循例,皇后在诞下龙嗣后,国丈爷便会封授策赏爵位,张居正、高拱、胡宗宪、李春芳、王崇古一合计,干脆一步到位,直接封个爵,把国丈爷养起来算了。

值得一提的是,军政分离,不影响大明朝的爵位,朝廷、军方都认,具体的俸禄、赏赐什么,仍由朝廷负责发放。

军方只管军方的事,但为国立下大功的人,朝廷要负责善后工作。

海瑞毕竟是礼部尚书,起身说道:“这似乎不合规矩。”

张居正点点头道:“是不合规矩,等圣母诞子后,加赏取消,如何?”

内阁就赌圣母怀胎是龙子,这样一来,就和奖赏前置没有差别,等龙子降生,不再加赏国丈爷就是了。

事情还是那个事情,内阁灵活掌握了下。

海瑞不是迂腐的人,沉吟了下,就坐了下来。

朝中的“山”,刚峰都没有异议了,堂官们也就认可了内阁的提议。

但爵位几级,内阁原议的是封个侯,但遭到了堂官们的一致反对,只能退而求其次,封个伯。

伯名:嘉定。

(本章完)

275.第275章 娃娃之亲,海家有女!

第275章 娃娃之亲,海家有女!

人定时分。

海府大门敞开。

海瑞的脚步显得有些沉重,短短的几步路,是那样的漫长。

已是五月下旬,夏夜的风有了清凉之意,院子里的大树上枝叶蔽天,随着徐徐清风摆动,哗啦作响。

院浅人静,门内的院落里清晰地传来纺车转动的声响。

海瑞站在那里,听着那声响,又过了好一阵子,双脚才迈过了门槛。

大树下,海妻一条矮凳坐在纺车前正摇动转轮专注地纺着纱线,女儿囡囡和世子朱翊钧就坐在海妻的身边,望着从海妻手里那团棉花慢慢变成一条,又慢慢在转轮上变成一线。

两个孩子听到了门口的声响,心神早就不在那上面,在听到脚步声后,连忙转过头来。

囡囡的目光里,满是惊喜,立刻一声惊呼:“阿爹!”

小腿飞快地向父亲跑了过来。

世子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见到“姐姐”囡囡跑动,就跟了上去,晃晃悠悠跑了过来。

海瑞一手抱起了女儿,一手抱起了世子,望着女儿的眼中,满是父亲应有的怜爱,望着世子的眼中,满是臣下应有的敬重。

海妻停止了摇动转轮,看到这温馨的画面,会心一笑。

“阿母呢?”海瑞在问,但目光却先一步望向了母亲的屋内。

小儿子不在,这个时辰大概是被母亲哄着睡了。

海妻摇摇头,道:“在厨房里。”

海瑞神情一滞,再问道:“王妃呢?”

“也在厨房里。”

“王妃去厨房干什么?”海瑞端严了脸,放下了女儿,也放下了世子,紧望着妻子。

海妻答道:“王妃、阿母在厨房做饭呢。”

“岂有此理!”海瑞的脸色铁青,撂下了母女二人和世子向侧廊厨房那边大步走去。

跟平时不同,李王妃完全换了一身衣服,短衣短裙腰间还系着一块粗麻围裙,坐在灶前,正将一块劈柴续进灶内的火里。

海母正将蒸笼盖揭开,一大片白白的热气在厨房里腾漫开来,蒸笼里满满的一个一个用荷叶包着蒸好的米粑,她从蒸笼里拿出一个荷叶米粑在手掌里翻凉了凉,对王妃说,道:“王妃,这米粑凉着吃也能吃,但还是趁热着好吃,这些要是吃腻了,还可以炸着吃。”

李王妃没有什么顾忌,接过了米粑,扑面而来的浓郁米香,就咬了一口,那软糯可口的滋味,让她忍不住赞叹海母的手艺。

海瑞站在门边,望着母亲的侧影,这蒸米粑,一向是海家人在出远门时做的,或许在母亲心里,已经把李王妃、世子当成了亲人,知道王妃、世子将要离开,秉着夜烛,也要蒸些米粑。

海瑞又望着李王妃的身影,在门边跪了下去,为了不使母亲、王妃失惊,轻轻叫了一声:“王妃、阿母。”

李王妃、海母还是微微惊了一下,两人慢慢转过头来,从上面望下去,看见了趴跪在门口的海瑞。

李王妃把灶门用块瓦给堵了起来,防止灶内的柴火崩溅出来,站起了身,向着门口走过来了:“海师傅,事可是成了?”

热气熥的海母满脸的汗,顺手撩起腰上的围裙,揩了一把汗,站在那里,但两个耳朵竖着,在听儿子的回话。

海瑞跪在那里,答道:“成了一半,内阁、六部的公卿们,同意了世子封王之事,但龙子未降,请王妃、世子再在京城留些时日,元辅奏疏已上,想必在明日就会有内廷中人前来传旨,封授世子为福亲王,事发突然,王府不及新建,内阁众议改裕王府为福王府。”

裕王是被废了,且被逐国了。

但裕王府还在那,裕王正妃陈王妃还住在那,原班人、物俱在,李王妃、世子都不陌生,该换下门匾,对朝廷来说,省时省力又省钱。

这样的安排,李王妃没有什么不满意,点点头道:“福王、福王,我这儿子,也算是有福之人了。”

李王妃想起了朱载垕,如果王爷还在,没有被废,大宝之位仍有不小的希望,儿子也有继承大统的可能。

但那样的话,朝廷说什么也不会在这时候给皇孙上王号。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李王妃对这王号感慨颇深,只是,人的思念一起,她又想起了国外的王爷,不知过的好不好。

唉。

一声幽叹。

李王妃转身向海母行了一礼,感激道:“承蒙老夫人多日以来的照顾,和这今夜的米粑,多谢了。”

海母略显慌乱,连忙还礼道:“受君之事,竭力为之,王妃不必如此。”

李王妃坚持感谢,海母勉强受之,这才转过身,向跪在那里的海瑞,和远处的海妻,温言道:“这段时间,辛苦海师傅、海夫人了。”

海瑞还了礼,海妻也还了礼,囡囡懵懵懂懂,但她隐约间有种感觉,就是要和自己视为亲弟弟的世子分离了,怀抱着世子的双手,不由得紧了紧。

而这个场景,也落在了李王妃的眼中,默了一下,道:“海师傅、海夫人,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让世子与令千金订下娃娃亲,待到成年时,明媒正娶迎囡囡过门。”

婚姻之别,如天地之差。

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凤霞披冠、十里红妆、八抬大轿。

明媒正娶:娶的是完璧之身;八抬大轿:抬的是大家闺秀。

明媒正娶:娶的是贤良淑德;三媒六聘:聘的是知书达理。

大家闺秀,嫁的是书香门第;完璧之身,配的是忠贞不二;贤良淑德,许的是温润如玉。

三书六礼、三媒六聘。

三书指:“聘书、礼书、迎书”。

六礼即六个礼法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三媒六聘,三媒指的是男方聘请的媒人、女方聘请的媒人,给双方牵线搭桥的中间媒人。

六娉指的是在天地桌上摆放一个斗、一把尺、一杆秤、一把剪子、一面镜子、一个算盘。

大家闺秀,大家:指有声望地位的人家。

闺秀:指的出身于世家大族的女子。

书香门第,书:家庭三代熟读四书五经。

香:家族中有祖庙,自有香火。

门:门当,指门槛,代表家在当地有地位。

第:代表第及,指家中有满城皆知的名人。

现在的海门,符合以上所有,自然配得上任何人家,哪怕是皇家。

李王妃,将世子明媒正娶、正妻之位,许给了囡囡。

海瑞怔愣在原地,两个伺候王妃、世子的婢女将其搀扶了起来,要结亲家,哪有跪着谈的。

海瑞下意识地望向厨房里的母亲,见其没有反对,又转过身望向大树下的妻子,见其同样沉默,沉吟良久,道:“也好。”

……

翌日一早。

朱厚熜陪皇后吃过早膳,便返回了西苑,这紫禁城,就像是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去,而里面的人却想出去。

进去千难万难,出去也是千难万难,纵观大明朝,也只有三位皇帝走了出去。

被迫走出去的建文帝,躲进豹房的正德帝,再就是朱厚熜了。

连续两代皇帝如此,早早地在玉熙宫里等着的张居正,想着想着,心里都快绝望了。

想把皇权关进笼子里,怎么就那么难呢。

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来到近前,提醒着闭目养神的张居正,轻声唤道:“阁老。”

“吕公公。”

张居正睁开眼睛,起身道:“圣上可是回到西苑了?”

“是的,正叫您呢。”

“这就来。”

“……”

精舍里。

焚起了檀香,是圣上回来上的,但别人敬的都是天地神灵,这神坛上,却有个圣上的像。

张居正对这些虚无渺茫、怪力乱神的事向来兴趣缺缺,在叩见、恭贺后,便上了内阁昨天议的事,以及今儿朝廷的要紧事。

世子封王。

国丈封伯。

福王、嘉定伯。

率先映入朱厚熜的眼帘,倒是没有多想什么,便朱笔御批了“照准”二字。

张居正将两道御笔奏疏收回,便又呈上了新奏疏,世子……现在该称呼福王殿下,要与礼部尚书海瑞长女结亲。

此奏,是由李王妃所上,疏中直言海家长女海婳,囡囡是小名,婳是大名,淑质英才、赤子之心,故与海瑞相约儿女婚事,上禀圣上还请允准。

张居正在看到李王妃上疏事,第一时间是震惊的,皇家子孙,婚事往往是钦赐,或是充斥诸多利益考量。

而福王朱翊钧、海女海婳的婚事,明显不是。

海瑞在朝廷、民间声望是大,但得了民心,失了官心,在朝没有几个朋友,称不上是一方势力。

就这样把亲王正妃之位许诺出去,李王妃属于是什么都不再幻想了,以后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登临大宝、承继大统这些,想想就行了。

以后谁再敢打扰母子俩的生活,李王妃恐怕会将人打出去。

朱厚熜没有立刻同意,也没有立刻否定,踱着步,好生想想,倒也认可了这对良配。

根据大明朝制度,选亲王正妃程序,与选皇妃是相当的,许多时候,那些淘汰的秀女,都被皇帝直接赐给了亲王为妃,特别是亲王正成年时,恰遇选秀之事,基本都会得皇帝赐婚。

当然,不是所有亲王成年时间都那么好,也不是所有皇帝都能像当今圣上,都五十几了,还能全国选妃,还能使皇后有孕。

一般之时,皇帝会降下谕令,让文武百官各自“举言十岁以来的嫡女及妹、侄、孙女”,专“求汝,郑间衣冠子女为新妇”。

就是从文武百官亲族子孙女辈中,挑个好的,钦命成婚。

李王妃有了主见,倒省了宗室、朝廷的力气,但在这时代,娃娃之亲,视为父母之命,为大明律法所承认。

囡囡比朱翊钧大几岁,朱翊钧成年之日,便是完婚之时。

“口盟”已成,海婳之名,就要入大明宗籍,名列福王正妃之中。

作为皇帝,朱厚熜这个祖父,要赐下见证,黄金、玉器、珍珠、宝石等等,这些议礼都由吕芳代为送到海府。

朱厚熜又吩咐吕芳将甘肃镇总兵前些日子呈上的一方无暇的和田宝玉,交给能工巧匠制成龙凤玉佩,龙佩归朱翊钧,凤佩归囡囡。

宝玉难得,无暇宝玉更是难得,仅凭这两枚玉佩,就足以保朱翊钧、囡囡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朱厚熜赐完宝,张居正却要献宝。

四个当值太监抬起了铜缸,迈进精舍,一直将那铜缸抬在离朱厚熜面前只有一尺的地方落下。

其他人都退了出去,精舍里只留朱厚熜、张居正、吕芳三个人。

朱厚熜的目光,望向了铜缸那个一动不动的东西,是只龟。

斑驳的龟壳上,依稀可见几个字,“汉文帝元初年戊寅”。

朱厚熜目光亮了一下,猜出了大概,望着张居正,道:“这是?”

“回圣上,这就是汉文帝为记载自己的文治,亲手放生了那只神龟,时隔一千七百三十年,有渔夫在太湖里捞了上来,圣上,这是天降的祥瑞啊!”张居正敬贺道。

去年、今年,圣上杀了太多的人,在无数的颂圣声下,那些“残暴”“不仁”的词语隐匿,但时不时的,总有圣上是“暴君”的流言蜚语传出。

上天降下这只神龟,代表了苍天认可圣上是汉文帝那样的贤君,所有的坏话,也将不攻自破了。

张居正、吕芳都望向了朱厚熜,等着即将显出的龙颜一悦。

可他们没有等来朱厚熜的喜悦,见到的只是他茫然的目光和沉思的神情。

就这么个玩意,都能当成祥瑞敬献上来,能活的过谁呢?

朱厚熜想了想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抬到海子边放了吧。”

什刹海原为“三海大河”一片湖泊,金代在修建行宫时,将白莲潭水域分割成南北两部分,北半部分成为什刹海。

随着漕河开挖,白莲潭成为金中都的漕运码头,在元朝时,什刹海成为京杭大运河漕运的终点。

将这神龟放到里面,朱厚熜想看看还有没有活着游回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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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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