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2章 第一九八章 华祖

第1912章 第一九〇八章 华祖

每一个修道者,都渴望封神称祖吗?

月宫离呆呆望着天空,心神完全陷入迷惘。

“不是的……”

有的人修到宗师,开宗立派,可以偏安一隅,就满足了。

有的人修到王座,仗剑江湖,不主动结仇,得以安身立命,就足够了。

太虚,不全都想踏入半圣圈子。

半圣,也并非全都想更往上一步,希望得到更多。

月宫离打从心底,就不想成为那什么月祖、离祖,他足够了。

他也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那块料,没能力争,也没那个动力去争。

他是一个知足常乐的人,做个纨绔子弟,潇洒人间,就是平生最大梦想。

倘若族中有需要,父亲离去后,他未尝不可接手圣帝的位子,以及寒宫帝境的班子。

这点人,他自诩还有那个能力带下去。

但挽救族人于水深火热,护佑寒宫万古长青,他还没这般伟大

可现实却推着他往前走,一步步往那囚笼更深处推。

每一次使力,他惶惑间回眸,都能看到道穹苍的影子。

“为什么?”

月宫离望着面前人,声音嘶哑,明明都是昔日最要好的伙伴……

月宫诲脑袋咔咔裂开,化作了道穹苍的模样,身后寒宫的腥风血雨,影响不到他半分,他含笑说道:

“凡人,身不由己。”

“生而非凡,我们更加身不由己。”

月宫离抓住他的肩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所以,你也有苦衷,你并不想要这么做……你不止北槐,告诉我,我也可以帮你。”

道穹苍轻轻拍掉他的手,摇着头,后撤了几步,他回身望向虚空中对扎的大世槐枝条,面色无波无澜:

“阿离,我没有苦衷。”

“一场必须入局的游戏,我在很早的时候就看破了它,也让自己寻找到了属于它的乐趣。”

“而今我乐在其中,你仍保有天真童趣。”

道穹苍回过头来,声音柔和:“这是可贵的,也是残忍的。”

大雨哗啦啦的下,远处泥泞与朦胧中,掠来几道寒宫族人的身影:

“少主,少家主!”

“女人、孩子都转移到了荒山禁区避难所中,战场附近的都没了,都没了!”

“离公子,接下来怎么办……”

那些声音太遥远了,跟雨声、轰鸣声一样遥远。

它们却也跟道穹苍一样,是一只只有形的推手,都想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身不由己……”

月宫离无声呢喃着,湿发上的雨水凝结成珠,从眼眶上点点滑落。

道穹苍并未再多言劝进,而是扔出一枚真正带有天机道纹的玉佩,背身离开此地,不再回头:

“生路,我给你指一条,走不走,自己选择。”

“四象秘境,圣帝麒麟原栖身之地,去找一下,也许还能找到一枚圣帝位格。”

“若觉可行,玉佩捏碎,它会送你进圣神大陆。”

一顿,道穹苍身影虚化:“切记,契了位格,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月宫离抓着手里的玉佩,抬眼望去,人影已化作光斑消失。

道穹苍也离开了。

就跟姐姐、华长灯一样,都走得决绝,走得果断。

那些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长大后各自分道扬镳,再没有一个人可以共行。

而从始至终,唯唯诺诺、犹犹豫豫的人,似乎只有自己一个……

“呵。”

月宫离惨笑一声,在族人到来之前,捏碎了手中玉佩。

紊乱的时空黑洞出现,吞没了身体,似乎也将意志绞成了粉碎。

流光飞逝……

这是熟悉的感觉。

月宫离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情,便是通过这些稀奇古怪的手段,偷渡五域,逃离家族出去玩。

他做梦都想在圣神大陆撞见机缘,封成圣帝,回来狠狠打姐姐的脸,证明自己的实力给父亲看。

长大后,可以得偿所愿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嗡!”

盛耀的霞光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在灵榆高空上炸开,纷纷扬扬,洒向五域。

浓郁的祖神威压,在依旧轰鸣不止的祖神灭法大劫之下,如瀑泻般倾灌而来。

嘎吱——

苟无月身子一摇晃,腰杆发出了枯涩如木般的奇怪声响,膝盖一弯,险些跪倒。

可他之无欲妄为,早已悟至规则之下的无欲妄为。

不封神称祖,不是不行,而是不想。

势如穿云剑,苟无月猛然昂首的同时,身周道链之音绷响,眸中绽放璀璨青光,撕开了那恐怖祖神威压一道小口,得以舒出一口气。

转头望去,四下却已尽是拜伏之状。

不论是小一辈的葬剑冢顾青二、顾青三,还是中生代的笑崆峒、花来,亦或者老年辈的风听尘、梅巳人……

已全部砸跪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不是屈辱。

这是大道的镇服。

“祖神……”

苟无月微微握紧拳头,目中光芒熠熠,也有渴望。

他忍不住抬眸望去,但见灵榆高空,祖神灭法大劫才过三分之二,华长灯已褪下旧骸。

黑袍黑衣,黑发黑眼。

他的躯体僵化,形如死尸。

他的目中无神,光采尽逝。

他的灵、意,在死寂中重生,在劫雷下轮回,羽升为光点,往旧骸顶上汇聚,绽放出了璀璨霞光,正在沐道洗礼、正在极尽升华!

那遗留于虚空之中的残骸,却也不是毫无价值,它介于半圣、半神之间,每一根毛发、每一道肌纹,都蕴含着大道真义,乃世间珍品,举世难求。

“神蜕!”

昔日同道,并列七剑仙。

华长灯,便在眼前褪下了传说中的神蜕,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苟无月难以形容。

他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神蜕,封神称祖、羽升天境之前,褪下的于此世间求道的所有痕迹,蕴含由凡入圣,臻至圆满后的所有力量。

它代表着一种极致。

当神蜕出现,也意味着修道者于道之层面,完成了最后一次“破茧”,可称“祖神”。

它、她、他,不再可以此代称,而该改口为“祂”。

“华长灯,成功封祖!”

饶是早有预料,借助那般磅礴死神之力,以及神庭阴曹助力,再佐以自身本就不菲的天资、能力。

华长灯的封神称祖路,失败的可能性,几乎等同于零。

当真正见到“祖神”于自己跟前诞生时,不止苟无月,五域所有在那一刻被祖神威压镇服之人,心头各皆掀起了滔天巨浪。

活久见!

炼灵时代第一位祖神,封成了!

还是在祖神灭法大劫尚未结束,洗礼之力尚未彻底到来之前,便夺道鬼祖底蕴,提前封成祖神——这是何等可怖实力?

“长夜漫漫,总算是迎来了黎明,恭喜华兄……哦不,华祖。”

轰隆雷鸣之下,八尊谙白衣依旧,同样屹立于空,并不为祖神威压镇服。

他对着神蜕之上的霞光拱手抱拳,以示礼敬,目中只有欣赏,并无半分嫉恨。

“华祖!”

直至八尊谙的声音出现,五域在第一波祖神威压镇服下,缓缓恢复过来的修道者,才肯定了这不是在做梦。

“华长灯,真成就祖神之境了?”

“从这一刻起,他就……呃,祂就再是华剑仙、华圣帝,而要归入十祖之列,与魔祖、药祖等齐名?”

“我的天,见证历史了,圣神大陆多少纪元,多少时代,也才出了十大祖神,我竟然有幸见证了一位祖神封就?”

“雷劫还没结束啊……”

“听说封成祖神后,下一步是羽升天境,可受爷曾有提过,天境炸毁,堕为神之遗迹,那华长……华祖,该何去何从?”

“他不会要飞升到神之遗迹中去吧,那地儿好像也没高级到哪里去,还是说,断了飞升路,华祖只算一半祖神,成就不了真正的‘至高’?”

“对了,祂没有祖神命格啊,祂确实只有一半,空有祖神战力,没有祖神‘位格’,入不了十祖之列。”

“可祟阴也不在十祖之列……”

“祟阴吞了术祖呀,祂算是有祖神命格的,华祖该不会封完祖神一段时间后,要跌回圣帝吧?”

五域彻底沸腾,所有人七嘴八舌议论着。

于炼灵界而言,受爷、八尊谙,都成了过去式,当今时代,已是华祖时代。

祂甚至可以改名圣神大陆,改成什么好呢,华神大陆?云山大陆?然后开启一个新纪元……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不用炼灵啦,大家以前一边修剑,一边驭鬼?”

“噗嗤,真有你的,不过这么说来,似乎确实并不圆满,而现实也是华祖封就祖神之境,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外有药魔虎视眈眈,内有八尊谙不遑多让,你瞧八尊谙方才都没拜下,他定也有封神称祖的实力和手段,山雨欲来!”

“完了,完了,祂们不会真想把圣神大陆打爆吧,还好我提前在杏界买了地……”

轰隆!

万众沸议之间,祖神灭法大劫,在华长灯封就祖神之境后,再无法造成半点伤害。

而当最后一道劫雷灌下,洗礼结束时,九天霞光散尽,五域降下福雨。

枯木回春,花繁似锦。

祖神新就,反哺大陆,大陆得以滋润,又焕发了一重生机。

炼灵界几乎有半数人,如遇仙人抚顶,当场有悟,突破不少。

当醒来后望向灵榆时,华长灯神蜕已被收走,虚空劫云和霞光散尽,呈现出恢弘祖神意象。

在滔滔忘川河水之上,架有通往轮回的彼岸桥,这部分权柄尚未收尽,自然光影黯淡。

可桥上仍有参天高的百鬼坛,力量无比凝实,坛上万影临立,却只有居中的那道黑袍身影,威压最甚。

祂挺拔伫定,身周萦有三大幽暗鬼剑,缠藤盘结,似以厉鬼幽魂浇铸而成,其形生为人相,面容肃穆,双目燃有鬼火,眉心处更蕴着一道十字红芒。

十字红芒芥子纳须弥,内里像是装载了一整个酆都的幽魂、权柄、力量,各般威势加持,祖神意象势吞万古,不在远古十祖之下。

华祖,华长灯!

华长灯立于百鬼坛上,势高星空。

环眼一扫,神念映照之处,五域无所遁形,就连五大圣地秘境,都一览无余。

祂看到了八尊谙、曹一汉这些同辈,看到了十字街角处正领着数人,一路往下打去神亦。

祂看到了寒宫帝境腥风血雨下,龟缩石殿,盘膝闭目的寒宫圣帝,乾始帝境鼋背之上,正坐对弈的乾始圣帝、徐小受。

祂看到了境外三祖不堪一击的意念化身,看到了倒佛塔下棺中魔祖真身、剑楼内魔祖之灵、石殿石像中魔祖之意,悲鸣大世槐中药祖本体。

当然,也有眼神平静,对视而来的鬼祖……

华长灯看到了所有人,圣神大陆、圣帝秘境所有人,以及祖神,自然也都看到了他。

圣宫圣玄门前,紫宠、白龙,同样不曾为祖神威压折腰,这会儿却不得不避开视线,微微垂首,以示恭敬。

鬼佛处,白脉三祖,有怨意志,桑七叶,通通震醒,垂头恭敬不言。

时境裂缝魔帝黑龙缩成了一圈,喊了一路的“封慢点”,到曹一汉跟前时,立即闭口不敢多言。

“恭贺华祖!”

一道道圣念传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半圣、有圣帝。

“恭喜华祖,贺喜华祖!”

一声声恭维,在五域各地响起,有拿着掌杏传道的炼灵师,有一直不敬不服的各家古剑修。

月宫离从麒麟界四象秘境门口现身,刚好见证了华长灯封神称祖的一幕,对上了祂的视线。

当日云山一别,各奔前程。

而今才几日时光,华长灯功成名就,封上祖神。

“恭喜你咯。”

月宫离嘴角浮现笑意,为这个昔日好友,由衷祝福。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抛开个中曲折、结局未来不谈,不可否认的是,华长灯一直都是最纯粹、最坚定的那个人。

祂的道从始至终,都鲜少走入歧路,浪费时间,一直利用自身天赋、资源优势,在主路上飞速奔行。

哪怕中间受了神庭、鬼祖影响,慢了几步,在成就圣帝的速度上,慢了北槐、有怨等一丝。

后发制人,先封祖神!

事实也证明了,相较于新一代的北槐、老一辈自己的父亲月宫弃等。

华长灯在修道之路上,所有的主动选择与被动选择,才是大气运的代表。

也许,他才是天命之子。

“我,就难咯。”

月宫离摇摇头,不再多瞧,遁入四象秘境,继续为圣帝位格奔波。

……

剑成三鬼,成就华祖。

华长灯心情却是古井不波,祂比任何人都知晓自己当下的处境有多难。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这封神称祖后的第一步,更决定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走向。

运,在成就祖神期间,似迎来了生命中最大的一次好转。

刚刚好,悲鸣帝境大世槐中的药祖,和北槐对上了,战场还开在寒宫帝境。

时也,命也!

深深望了面前八尊谙一眼,华长灯没有急着合道,祂依旧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沉稳性格,反手一剑,剑指悲鸣。

“意鬼!”

一声喝出,身前剑鬼三剑中,意鬼飞掠,穿破时空,在虚实之间,轻易架构出接引轮回的彼岸桥。

从圣神大陆,连接上了悲鸣帝境。

桥的这端,华长灯负手而立。

桥的对岸,鬼祖长声一笑,飞身上桥。

这一刻,魔、药、祟等祖,徐、八、道等人,以及飘然世外的空余恨,大道化的花未央……天梯上下,星空内外所有目光,齐齐一定。

“祂们,想做什么?”

第1913章 第一九九章 合一

第1913章 第一九〇九章 合一

鬼祖、华祖,二合一?

当悲鸣帝境中,鬼祖主动踏上彼岸桥,奔向华长灯的“怀抱”时。

棋局内外,所有棋手都愣住了。

固然鬼华合一,是大家都能想到的,此二者想搏、能搏出来的唯一生路。

但不管是想象,还是现实……

鬼、华二祖,彼此不可能低头才对,所以并不存在“牺牲我,成就你”的这一个选项。

更大可能性,是华长灯要吞鬼祖,鬼祖也想掌控华长灯。

二者即便成为类似鬼兽寄体的存在,也得再互磨上万年,当一方对另一方形成绝对压制时,才能完成最后兼并,结束二合一的过程。

现实,却不是这样子!

鬼祖的表现完完全全是在“奉献”,祂飞蛾扑火般走上彼岸桥,竟是想主动成全华长灯?

“祂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可什么交易,都大不过“夺道”啊!

这一奉献,鬼祖必亡,其存在除了痕迹,其余的都将被抹除——术祖,就是前车之鉴。

且从华长灯与鬼祖恩怨、大道上看,根本也不存在谁主动奉献给谁的事情,现在却……

“定有古怪!”

祟阴之眼,即刻在四象秘境中,于月宫离的额头上裂开,几乎要出手。

是的,祂进来了。

借助道穹苍的帮忙,祟阴是境外三祖中,第一个投射进半个“真身”来的。

当然,其真实的真身,早在神之遗迹中被神亦一棍抽碎。

就连余下的一半力量,都因掌控爱苍生失败,反噬后被封于祟阴人偶间,落于徐小受之手。

但跟月宫离一并进来的,也不像此前大世槐虚影所想的般,只扔进来一道意念化身。

月宫离身上的,就是祟阴保存得最完美的另一半残余力量!

现在,圣神大陆这片主场上,魔药二祖都隔得太远。

除却新晋祖神华长灯,为数不多身灵意三道齐全,虽力量有缺,但仍拥有祖神级布局和战力的,就属祟阴。

祂,才是主角!

那么,出手吗……

“不!”

祟阴很快冷静下来。

现在出手,之前所有的隐藏,全部作废。

且即便阻下鬼、华二祖合一,祂也将取而代之,成为全新的众矢之的。

“我为钓叟,我都着急了,比我更着急的,魔祖是之,药祖、北槐,当然更甚!”

果不其然,祟阴才堪堪按捺下出手冲动。

境外星空,紫色巨眼神念所见,便是寒宫帝境内,大世槐枝条对轰,齐齐停下了动静。

北槐从穿山甲形态变成人形,面色有些扭曲,眉宇间更蕴含愤怒。

石壁几乎要凿穿了,再给半盏茶功夫,绝对能将月宫弃抓来、捏碎、吞下。

魔祖之意,另当别论。

至少今后寒宫帝境并入悲鸣,这里又是一片巨大的游乐场,还可以提供无数实验的原材料。

全打水漂了!

虚弱的鬼祖,新晋的华长灯——鬼华,二祖组合。

强势的药祖,强势的北槐——药北,一祖一帝组合。

蝼蚁合体,若是互相消磨,一加一小于二,可鬼祖若选择主动成全,鬼华对药北来说,已具备了逆风翻盘的雏形!

“华长灯,你在找死。”

北槐咬牙切齿,轰的转身,一步踹碎空间,锚定中元界空间节点,越渡星河而去。

悲鸣帝境中,大世槐枝条同样方向一转,从药北内战,转向了一致对外。

甚至主动为北槐指路、带路,同时星空中大世槐虚影,也神念牵上了魔祖:

“华鬼负隅顽抗,此二者,交给本祖解决。”

……

“这算‘二合一’?”

乾始帝境,徐小受和道佩佩停下了手中斗兽棋好久了。

之前对于局势,二者都有过深入剖析,但剖的都是大体上的方向,细节根本没法把控。

譬如,华长灯封神称祖速度之快,二人通通没能提前算出来,毕竟都不是祖神。

当北槐这条野狗冲进寒宫帝境,开始肆虐的时候,也把俩人吓一大跳。

徐小受更当即肯定了昔年五大圣帝世家的做法。

道穹苍可以不禁,北槐真得栓好。

这家伙,太不可理喻了!

最后北槐盯上魔祖之意,本是鹬蚌相争,皆大欢喜的局面,想来祟阴眼睛都得笑裂了。

徐小受、道佩佩,也不例外。

不曾想,局势一波三折,再一变,是鬼祖要主动合并入华长灯,完成二合一。

徐小受差点都想要进场。

但想着祟阴不急,魔祖不急,药北总得急了吧,果然等到了这俩疯狗调头。

这下又可以看戏了。

稍有宽心,徐小受瞥了道佩佩一眼,讨论起了至关重要的一个点:

“华祖虽然新封,毕竟夺的是鬼祖之道,兼修的是剑祖之力。”

“这样的祖神,和被夺道的鬼祖,即便合上了,也能算是二合一吗?”

道佩佩这个假道祖一下就给问住了,思考良久,才有回应:“你说的对,不能。”

“但祟阴吞了术祖,同样共用一枚祖神命格,祂却成功了,这是‘能’。”徐小受等待反驳。

道佩佩头脑风暴:“祟,脱胎于术,由术之‘稳’,走上了术之‘邪’、之‘极端’,好比阴阳、两极合汇,祂是成立的。”

“那这么说,华长灯若将‘剑’之权柄收来,哪怕只收一部分,祂与鬼祖合二为一后,才算是真正的‘一’……甚至因为‘剑’与‘鬼’大相径庭,祂将比‘圣魔一体’,更强?”

“对!”道佩佩沉吟后,重重点头。

“所以,如今即便华鬼成功了,祂们也只能算是,一点五?”

“……对。”道佩佩再点头,话锋他一转,“但不完全的‘一’,对付八尊谙足以,祂只需一切功成后,转头去刺激八尊谙,待其道成之时,夺其之道,便臻圆满。”

如此,就算收完鬼祖的权柄,以及剑祖的权柄了。

甚至因为八尊谙的剑我脱胎于剑道,超脱于剑道,吞完鬼祖,再吞八尊谙的华长灯,有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强一点?

徐小受完全盘出华长灯的打算了。

唯一还想不破的一点,就是鬼祖如何能选择“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呢?

被华长灯吞下后,祂就彻底没了啊!

虽与鬼祖只见过一面,徐小受却看得出来,那是个极为不甘之人……

等等!

似是触碰到了什么盲点,还有什么力量在阻止自己往下推算。

可论指引,意之大道极境,谁都指引不了自己。

徐小受皱眉苦思,很快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被忽略了的小东西:

死神之镰!

鬼祖的后手,就在自己手上,这至少是一道意志。

看似不要紧,但等到华长灯收完一切权柄,彻底成为“一”后。

鬼祖还能利用死神之镰的“轮回”权柄复活,让意志苏醒,继而以华长灯都不知晓的方式,将之反吞掉?

毕竟,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鬼祖献祭完,已经不存在了,根本毫无防备?

藉此,金蝉脱壳,浴火重生。

祂不仅能挣脱药北束缚,还将一举超过圣魔、术祟,直接从谷底跳到世界的最高处?

思及此,徐小受一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能活到今天的祖神,果然没一个不脏、不算计!

“你怎么了?”

道佩佩面有古怪的看过来。

这些东西,徐小受就不打算分享了,更没有主动通过灵犀术道穹苍讲,让他也提防的想法,随口就搪塞过去:

“我在想,八尊谙处境这下真的艰难了,他不会真得死吧?”

……

让死神之力褪去烙印,斩断神庭阴曹,助力华长灯封神称祖……

是的,这些,通通都在八尊谙计划之中。

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他也无法依靠自己,依靠剑我,一下企及至高。

但预想中,偏偏没有鬼祖会“飞蛾扑火”这一环!

大方向是华长灯封神称祖后,既能精进剑鬼,给人启迪,又不得不和鬼祖互相掣肘,不至于太强。

在这般磨砺下,剑我才有吸收祂剑鬼三才,合汇阴阳,达到一尊、无极的可能。

人算不如天算。

天真了,鬼祖才是真正的破釜沉舟。

一旦华长灯完成二合一,哪怕只有“一点五”,都超过寻常全盛期的祖神太多,又岂是区区剑我可以应对?

“华兄,这就不厚道了。”

浓烈危机感袭来,祖神未动,八尊谙不由分说,已当空一步踏出。

他清楚知晓自己的使命。

既是棋子,便为人所用,诠释好棋子的职责。

轰隆一声巨响,祖神灭法大劫气息,不从天降,反从八尊谙身上逸散而出。

身周道链崩飞,剑念激荡。

肌肤、毛孔之间,已收束不住力道,自行释逸出灰色的道劫力量,以及,雷霆!

“这是……”

所有人惊撼望着白衣剑仙,在一刹之间,成了个身体可以释放雷电的“电人”。

祖神灭法大劫没有在天空上轰来,却从八尊谙躯体中,由内而外穿透出去。

其气息,伴随步伐而动,竟有企及祖神高度的迹象。

“不,不是祖神,但是……”

“一步,虚祖化?”

剑海于半空璀璨盛开,雷光与灰色道劫气息纷呈间,八尊谙踏空迸射而去。

越莲于掌心浮现,他不由分说,一剑斩出,万剑追随。

剑光穿云破雾,映出孤楼月色,合汇万千,化作青色的归一极剑。

“这是几个第二境界融合?”

甚至都没人看清楚这一剑,可新晋祖神华长灯,却像是早有提防,反手狩鬼迎出。

轰!

狩鬼横胸。

仅仅只是死神之力加持,这青色归一莫剑,劈分了天地,却定定被扼在了狩鬼剑身之前。

甚至没有触及,差之毫厘,不得寸进。

“差距!”

这一刻,所有人看到了凡与圣、圣与祖之间最明显的差距。

即便鬼祖还没吞下,这剑光短时间内狩鬼也没法磨灭,可虚祖化的八尊谙,能对祖神华长灯造成的伤害,已变得微乎其微。

“完了。”

“我感觉,圣奴玩大了,要阴沟里翻船!”

一剑挡下这归一莫剑,甚至还没出几分力,华长灯自己都稍有滞愣,很快祂笑了出来。

这个瞬间,所有人都能明显感受得到,那股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以及庞大的底气。

华长灯开口了,他鲜少有这么多言的时候,言语中尽显从容:

“八尊谙,本祖会与你一战。”

“但在本祖之道面前,一切都得退居次位,谁都没法例外。”

“你想要的,时间到了,本祖自会给你,但在这之前……”

祂回过头,神念所见,是星空中比八尊谙还危险了无数倍的药祖、北槐。

“吾令:忘川封界!”

一声喝下,眉心处十字红芒亮出幽光。

圣神大陆之外,从各处时空碎流中,忘川洪流涌起,牵系勾联,形成了一条巨大的“护城河”。

这护城河囊括得可比鬼佛还要全面,再次阻隔了圣神大陆与五大圣地秘境,以及星空之间的联系。

就连时境裂缝那边,受魔帝黑龙之言,正在推迟渡劫,仅渡过半圣之劫,祖源帝劫都只有一半的曹一汉。

突然之间,便失去了和祖源帝劫的联系。

他的雷劫,中断了!

他的封神称祖之路,也被祖神华长灯,打断了!

“死死死……”

时空裂缝中,北槐疯狗一般,和大世槐合体之后,树枝疯狂轰击忘川河。

如击棉花。

药祖本体没带大世槐出来。

五域内外,论祖神,则属华长灯状态最佳,区区圣帝如何得以撼动忘川之水?

而置圣神大陆为酆都,使忘川河为阻隔的华长灯,其力源源不断,可供圣帝北槐,消磨上万年!

那这些拖延出来的时间,用来做什么?

“魂归来兮……”

“魂归来兮……”

华长灯目中涌现真实的炙热。

鬼祖,最大之魂,最滋补之物!

时值此刻,意剑带出的彼岸桥正在收回,桥上鬼祖,更是唾手可得。

谁也阻止不了二合一!

而当二合一后,再吞八尊谙剑我,便是魔祖、药祖、祟阴三祖并至,状态全盛,又有何妨?

我华长灯,何惧之有?!

到了这一刻,华长灯那憋了一辈子的野心,再也遏制不住,要彻底释放开来。

祂想放声呐喊。

祂却控制住了。

距离二合一还差半步,功亏一篑的道理,华长灯比谁都懂,他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可直至鬼祖拥身入怀,放眼扫去,魔、药进不来,祟阴不敢轻举妄动。

五域之中,只剩个祖源帝劫被断的魁雷汉,以及无能为力八尊谙。

谁能奈何得了自己?

谁都无力回天!

我,即是天!

华长灯张口吞下鬼祖,后者并无半分反抗,而当祖神命格于头顶悬起之时,鬼祖、华祖之意,水乳交融,开始合汇,融为一体。

“合道!!!”

……

“哗啦。”

水声流泻,点滴溅开。

护在圣神大陆之外的忘川河,只分出了微不足道的一脉支流,横在八尊谙面前,阻隔了他的前进之路。

“需要帮忙吗?”

耳旁传来嗡声,滋滋麻麻的,跟给电了一样,那是曹一汉的声音。

八尊谙手持越莲,往忘川河砍了一剑。

如石沉大海,影响不了局势半分,浊黄的河水依旧横断天际,岿然不动。

强度一下就测出来了。

不论是越莲天解,还是二段天解,都没有用,拼尽虚祖化全力,怕也破不开忘川河的封锁。

“咯咯?”

徐小受那边也传来声音了,是道鸡叫声。

八尊谙手一翻,越莲索性消失不见,他当空盘膝坐下,双目闭起,同时回应二人:

“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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