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两不相欠

“自欺欺人?什么意思?”

萧凌秋对于老妪的话很是不解。

成仙那可是多少修士的终极梦想啊,怎么到了老妪嘴里反而很不屑呢。

背着墓碑的老妪嘿嘿笑着,浑浊的眸子看向暗沉沉的灰旧窗户,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穷极一生追求到了自己想要的,却发现竟是一场骗局,可怜啊,你我都可怜啊。”

“你是说……根本没有仙人?”

萧凌秋绷大了美眸。

这时,姜守中苏醒了过来。

“什么情况?”

他揉着有些胀痛的脑袋,疑惑看向周围。

当看到背着墓碑的丑陋老太太时,男人吓了一跳,身子宛若弹簧一般跃起,抽出灵水剑护在萧凌秋的面前。

萧凌秋一愣,仰头望着面前护着她的男人,有些出神。

女人心弦波动,泛起了一抹涟漪。

而老妪则死死盯着姜守中,似乎是从男人身上看到了什么,一脸不可置信:“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们竟然没杀了你!?”

姜守中一头雾水。

谁要杀了我?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道轰隆巨响声,整个天地都晃动起来。

“天门被人毁了?”

老妪再次震惊,随即看向姜守中,“趁着天门被毁,快离开这里!屋子后面有一条沉眠的蛇,斩下它的头,它能带你们离开这地方!”

见姜守中还傻愣着,老妪怒吼催促道:

“快点走!他们肯定会感应到你,别被他们给抓住!”

“姜墨,快走!”

不知为什么,萧凌秋觉得这老妪值得信任。

姜守中完全搞不清眼前的状况,听到萧凌秋催促,也没法静心思考,只好背起女人离开了这座神秘的破旧小屋。

出门时,萧凌秋回头看了眼老妪。

发现老妪后背上的墓碑,浮现出了两个字——霓裳。

姜守中二人离开后,老妪喃喃道:

“没想到东皇苦苦寻找的昊天,竟然自己送上门了,真是讽刺啊。

可惜,老身不会再跟你们错下去了。转轮说得对,我们都是在自欺欺人罢了,该学会认清现实了。”

老妪深叹了口气。

两年前,东皇探查到了昊天的存在。

为了提前一步夺取这个猎物,他派出上宿八十一仙,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让这些仙人强行从幽冥河道下界,夺舍附身于八十一位凡人身上,埋伏在昊天的周围。

打算等昊天这颗果实成熟,便将其采摘。

结果如今昊天却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看来那八十一人已经死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仙不为己……又能如何?”

老妪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可惜,没有仙啊。”

……

姜守中依照老妪的指示,来到屋子后面。

果然在一个竹编簸箕里,发现了一条通体赤红的小蛇。

小蛇正盘蜷着身子沉眠。

姜守中轻松斩下小蛇的头颅,其蛇身开始缓缓扭动起来。

随后,那无头的蛇身竟奇迹般地飘浮至半空中,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朝着后方的岩石堆,游弋而去。

姜守中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蛇身蜿蜒游动,时而朝左,时而朝右,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蛇身突然消失。

出现在姜守中面前的,竟是一口水井。

“这就是出口?”

姜守中探出身子朝井口张望,里面黑漆漆的,完全看不清楚。

“追来了。”

背上的萧凌秋忽然开口。

“什么?”

姜守中下意识扭头望去。

随即他便骇然看到天空密密麻麻,无数黑色苍蝇朝着他们飞来。

这些苍蝇竟在空中化为了一个巨大的骷髅头模样,空洞的双眼似乎在狰狞的盯着他们,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真是阴魂不散!”

姜守中暗骂了一声,不得已,只能背着女人掠下水井。

原本以为井内很深,但只下落了几米,便听到“噗通”一声,两人意外地落入了水中。几乎同时,水底似乎有一股奇异的吸力,正将他们朝着井底深处拉扯而去。

姜守中迅速反应过来,及时屏住了呼吸。

随着体内功力运转,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胸腔,不至于缺氧。

而萧凌秋因为太过突兀,呛了两口水才紧闭上嘴巴。

结果坚持没一会儿就憋不住了,女人下意识的张开嘴巴,冰冷的井水灌入口中,强烈的窒息感随之涌来。

萧凌秋急忙再次闭上嘴巴,用力捶打着男人肩膀,神情痛苦不已。

姜守中察觉到女人异常,转过身将对方抱在怀里。

见对方一副极为痛苦的模样,难以屏气,姜守中一时也没别的办法,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着女人红唇,眼神带着询问。

意思就是,口口渡气可以不?

毕竟关乎到女人清白,还是先征得同意再说。

萧凌秋气炸了。

都什么时候了,装什么君子啊。

更何况之前自己的初吻都已经没了,这时候还顾及个锤子!

没等姜守中反应过来,女人直接搂住男人脖颈,自己凑了上去。

姜守中有点懵。

咋感觉你这好像挺熟练的啊。

女人贪婪汲取着男人口中由体内灵力转化的气息,很快那股折磨人的痛苦不适感渐渐消失。

恢复清醒后,萧凌秋内心不禁涌出一阵悲哀。

堂堂一国太后,竟然两次被别人占了便宜。

早知道就不来大洲抢夺道祖遗体了。

当然,对方毕竟是在救她,这也确实难怪责男人。

如果是在人间她倒是不害怕死,反正有罗摩遗体在,总能保留一口气。可这个诡异的仙界,她是真担心自己会死翘翘。

萧凌秋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不禁恶狠狠的瞪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似乎在说:你等着,出去我一定杀了你。

姜守中看出女人眼里的杀机,不禁感到无语。

救人还有错?

而且还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于是姜守中同样瞪了回去,用眼神交流:“你个臭婆娘有病吧,我不救你,你就死了。”

萧凌秋:“我也救了你,扯平了。”

姜守中:“我救了你好几次。”

萧凌秋:“我不管,反正我出去后肯定会杀你。”

姜守中:“行,那我现在不救你了。”

不想再经历窒息痛苦的萧凌秋连忙搂紧男人脖颈,眼神警告:“不许丢下我!”

姜守中:“有病。”

萧凌秋:“你才有病。”

就这样,两人搂抱在一起宛若情侣般嘴贴着嘴着,但眼神却开启了一场骂战。

而有趣的是,两人虽然是眼神交流,但竟然知道对方在说什么,颇有一种心有灵犀的感觉,仿佛变成了彼此肚子里的蛔虫。

骂着骂着,两人的情况不对劲了。

开始迷糊了。

对于姜守中来说,再怎么不爽这娘们,对方毕竟是一个大美女。

且不说那张绝对高颜值的容颜,这一路同行,对方的魔鬼身材着实让小姜经历了一番高强度的考验。

尤其是豪华大别墅,想不关注都难。

这一路姜守中其实偶尔也会偷偷瞟上两眼,背着的时候更是时不时产生一些旖念,不过终究还是在绝对的理性下克制住了。

毕竟自己身边也是有不少绝色,不至于见到美女就一脸的猪相。

而且对方是妙妙的手下,真要吃了窝边草,妙妙那个醋坛子可不好惹。

但再怎么克制,也抵不过接二连三的亲近。

尤其此刻,两人真的就像是一对情侣在亲热,哪怕眼神对骂,也让姜守中不自觉的想起与曲红灵妙妙她们亲近时的场景。

于是迷糊着迷糊着,无意识的开始了正常的吻戏。

而萧凌秋毕竟是黄花大闺女,没有男女亲近的经验。

之前一路就被姜守中身上那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撩拨的不轻,再加上情感也稍稍发生了些变化,加之又被水呛了一通,脑子甚至比男人更迷糊,更恍惚了。

此刻对于男人的进一步,反而忘了挣扎,甚至可能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两条小鱼儿嬉戏纠缠。

原本冷冽带着恼意的眸子,也不经意间点染上了些许迷离水色。

不过这时,姜守中忽然眼神一变,猛地转过身,随即两人狠狠撞击在了一处岩壁上。

周围光线有些亮,像是来到了一处暗河。

萧凌秋这才清醒过来。

她先摸了摸自己被磕破皮的嘴唇,回想刚才男人过分的举动,怒火瞬间点燃:“姜墨,你混蛋!”

女人伸手准备掴男人一巴掌,可手刚举起来,却愕然看到一缕血丝从男人身后的水面飘了出来,极为醒目。

见姜守一副中呲牙忍痛的模样,她侧过身子,发现对方的后背竟被一块尖锐的岩石刺入,鲜血不断渗出。

原来刚才对方突然转身,是为了救她。

萧凌秋满腔的怒火,瞬即熄灭了。

“你……你没事吧。”

萧凌秋内心五味杂陈,开口问道。

“先上去。”

姜守中忍着痛将后背从尖锐石块拔出,看到旁边有一处石台,微微弯下身子,示意女人踩着他的肩膀爬上去。

萧凌秋咬了咬唇,爬上平台。

姜守中跟着费力爬上去,趴在石台上大口喘气。

望着男人鲜血淋漓的后背,萧凌秋伸出手指想要轻轻触碰,却又缩了回去,问道:“你有没有带疗伤药?”

姜守中将随身绑在腰间的布袋丢给她。

萧凌秋找出疗伤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男人的伤口上,又撕下自己的一片裙布,开始细心的包扎起来。

“迟早伤口感染而死。”姜守中自嘲道。

见女人绷着俏脸不吭声,姜守中不由歉意道:“刚才对不起了,我确实是……”

“刚才怎么了!?”

萧凌秋俏脸沉落,一双妙目冷冷瞪着男人,羞怒中隐有愤恨。

她扯着包扎伤口的裙布,微微用力。

“嘶……”

姜守中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没,没什么。”

他明白对方是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将此事揭过,也就跟着装糊涂了。

女人啊,终究是要颜面的。

不过萧凌秋那一眼,确实被他给吓住了。

似乎带着一股常居高位的威势。

萧凌秋脸色缓和了一些,让男人抬了抬身子,将一截裙布穿过去,绕到前胸处打了个结,冷淡说道:“不许跟妙妙公主说。”

“放心,不会说的。”

姜守中心想我又不是傻子,这种事情能说吗?

萧凌秋将包裹整理好,放在姜守中的旁边,洗了洗手上的血液,曲膝侧坐在石台上,怔怔望着河水发呆。

额鬓散散垂下几络,遮住了女人大半脸庞,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而因为衣裙被河水浸透,女人侧坐时,垂坠的裙布间便清晰浮出丰腴的双腿轮廓。

再加上裙摆的布料被撕去包扎的缘故,无法遮掩住比例修长的如玉小腿,更便无法遮住白中透着酥红的玉趾。

这一幕无意是妍丽诱人的。

姜守中低咳了一声,扭过头观察着周围。

很快姜守中发现不远处有一个洞口,可以看到些许河水正沿着洞道缓缓流淌。

更令他感到振奋的是,缕缕光线透过洞壁的缝隙洒落进来,说明这个洞口很可能通往外界。

姜守中指了指洞口,忍着痛起身弯下腰:“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不用,我现在能走了。”

萧凌秋站起身来,率先朝着洞口走去。

姜守中一愣,见对方确实可以正常行走,竟莫名的有些一丝小失落。

姜守中将包裹系在腰间,跟了上去。

可能是伤势过于严重,走了几步他就开始气喘,双腿也乏力的严重。

姜守中只得扶着洞壁,慢慢挪动。

这时,走在前面的萧凌秋忽然折返回来,挽住了男人手臂,搀扶着他。

“不用,我慢慢走就行。”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惊人压迫感,姜守中生怕自己又忍不住出糗,连忙说道。

可能萧凌秋意识到这样搀扶着依旧不便,想了想,她忽然来到男人面前,将长发撩至胸前,弯下腰:“我背你。”

“啊?”

姜守中有些发懵,“你行吗?”

“快点!”

女人不耐催促道。

姜守中小心翼翼地趴在女人软柔的背上,本就裸身的他隔着湿漉的衣裙,清晰感触到了女人的肌肤触感。

萧凌秋咬了咬银牙,艰难背起男人,朝着洞口走去。

女人忽然感到很梦幻。

身份无比尊贵的堂堂一国太后,竟然在背一个男人,这若是让燕戎臣民知晓,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不过她不觉得委屈。

唯有这样,才能还掉男人的人情债。

唯有这样,才能两不相欠。

约莫小半炷香的时间,前方的亮光终于渐渐扩大。

走到洞口时,眼前的景象令两人惊讶不已,展现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一片无垠的沙漠。

金黄色的沙丘连绵起伏,延伸至天际,与洞内阴暗潮湿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姜守中二人颇有些不适应。

莫非这又是仙界的其他地方?

“潼丘?”

萧凌秋注意到了远处一座石碑。

看到上面的字,她神情逐渐变得古怪,对姜守中说道:

“我们好像……来到了南金国。”

(本章完)

第364章 新上任的太后?

南金国?

听到萧凌秋的话,姜守中有些傻眼。

他环顾着四周茫茫沙海,以为是在做梦,狠狠掐了一把自己,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你确定这里是南金国?”

萧凌秋同样很迷糊。

他们是从真玄山的道祖墓室里进入神秘仙界,一路辗转逃亡各个神奇之地,本以为可以原路返回,结果最后来到了南金国的地盘?

这无疑太扯了。

萧凌秋观察了许久,回想曾经看过的南金国地图,最终语气肯定道:“没错了,这里就是南金国的潼丘之地,绝对是的。”

姜守中大脑完全转不过弯来了。

莫非这里存在着传送门?

“怎么办?要不要回去重新找路?”萧凌秋询问男人。

姜守中苦笑道:“能回去吗?”

萧凌秋默然。

是啊,这一路他们几乎是从一条线过来的,唯有不断前进,根本没有退路可选。

看女人一路背着他很是疲惫,姜守中柔声道:“你先放我下来吧,我们合计一下,看看接下来该怎么走。”

“嗯。”

萧凌秋将男人放下来,靠坐在洞口旁休息。

她理了理被汗液黏湿的发丝,又撕下一些裙布,缠在了脚上。

因为没有鞋子的缘故,这一路走来,她的双脚已经磨出了血泡。好强性子的她,始终强忍着痛楚,没给男人说。

姜守中看到对方受伤的脚,暗叹了口气。

这女人的性子可真要强啊。

姜守中忽然好奇问道:“如果我们要回大洲,需要多久?”

萧凌秋思索少顷,给出了答案:

“骑马的话大概需要半个月左右,不考虑吃住,才会到大洲边界。水路绕行就更远了,最少也得两个多月。”

姜守中闻言很是吃惊:“这么久?”

萧凌秋给对方大概讲解了一下南金国的地理分布。

南金国的大部分土地还是以草原为主,不过其西边和北边则更多是沙漠和半沙漠地带。

此时他们便处于北边的沙漠地带。

而与大洲边界相接的,却是在南边。

所以想要进入大洲,必须穿过整个南金国的版图才行。

如此一来,路程自然很遥远。

“草!”

姜守中忍不住爆了声粗口,“这特么玩我是吧。”

而让姜守中更无奈的是,自己在青州就杀了南金国一位名叫完颜乌海的皇子,破坏了对方的计划。

所以他和南金国皇室,算是仇人了。

跑到仇人家里,简直找死。

姜守中郁闷气愤,萧凌秋何尝不想爆粗口。

她作为一个燕戎太后,如今却和一个大洲男人困在南金国的地盘,离谱至极。

而且燕戎和南金国本就摩擦不断,时常发生冲突。

自己若是落在南金国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她虽然恢复了气力,但修为还没有完全恢复。从进入“仙界”起,她的修为就被一股神秘力量完全禁锢,无法施展。

好在回到凡间,她能感觉到禁锢修为的力量正在松动。

虽说这些修为来自于罗摩遗体,但她施展出来,至少有天荒境的实力。

一旦恢复,自保是没啥问题的。

同样,姜守中也隐隐察觉到自己的穴窍储物空间正在松动。

生肖图上的气息,也慢慢开始流转。

过不了几天,鼠鼠和牛牛应该就能放出来。

总之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

京城乱了。

不,准确来说大洲乱了。

皇帝周昶的突然驾崩让整个朝廷和民众都措手不及,尚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缓过神来,蜀王周邟便已率领大军强势闯入京城。

这位曾经被冷落的二皇子,毫不迟疑地的拿出先皇遗诏,宣布自己继任大统,成为了新一代的大洲皇帝。

并废除三皇子周伈的太子之位。

这一连串的事件如同疾风骤雨般席卷而来,令朝野上下一片哗然,也让整个大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之中。

如此霸道行为自然引得一些官员不满,纷纷怒斥。

但周邟回应的方式也很简单。

杀!

一时间京城内外,皇宫上下血流成河。

而紧接着,变故再起。

为了拔除威胁,周邟继任大统的期间,便即刻派人去京师外驻扎的麒麟营,试图通过伪造先皇圣旨,利用信息差夺取兵权。

麒麟营乃是太子亲军,极有威胁。

只要夺得这支军队的兵权,周伈便再无反抗能力。

然而麒麟营的将军不知从何处提前得知了消息,尽管没能及时阻止周邟闯入京城,但也没让周邟成功夺取军权。

在斩杀了周邟派来假传圣旨的亲卫后,便起兵围攻京城,试图帮助太子夺回政权。

更有戏剧性的是,与京城相近的巢州忽然发生暴乱。

一支叛军乘势而起。

而这支叛军拥护着一名姓周的昔日藩王之孙,打着清君侧的名义,直逼京城。

此外还有流言,有愤于周邟,忠于先皇的大臣与楼兰等外族签下协议,打算借兵,联合太子亲军对付周邟。

于是昔日繁华的京城,突兀间陷入了战乱。

在这种情况下,染府的血案反而没人关注。而弑君的修罗女皇以及飞升失败的赵无修等修士,也没了踪影。

京城内混乱不堪。

街道上,往日熙熙攘攘的人群此刻变得异常慌乱。

店铺纷纷关门闭户,家家户户都开始收拾细软,将值钱之物打包带走。

一些人背着简单的行囊,拖家带口地朝着城门方向赶去,希望能够尽快离开这个即将成为战场的是非之地。

随着消息的扩散和不断发酵,越来越多的老百姓加入到了逃难的行列中。

马车、牛车甚至是手推车上堆满了行李和财物。

整个场面显得既混乱又悲凉。

尽管有官员试图维持秩序,但恐惧让人们难以安心,尤其时不时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或是号角声,更是心慌。

每一次声响都会让人群更加躁动不安,逃难的步伐更快。

此时,三辆马车行驶在街道上。

马车内皆是女子。

这些女子乃是春雨楼的姑娘们。

平日里打扮妖媚,花枝招展的她们此刻全都换上了粗布衣衫,脸上也涂抹着黑灰,掩饰不住眼里的恐慌。

其中便有青娘。

在乱世之中,女子,尤其是漂亮女子最危险。

原本她们是打算留在京城。

毕竟就算是打仗,也是几位皇子间的争权,为了争夺民心,老百姓终归是安稳的。

可随着流言越传盛,她们坐不住了。

尤其听到有人朝外族借兵,更是担忧。毕竟前朝就发生过朝外族借兵,而导致外族士兵攻入都城后肆意掠夺掳杀的事情。

经历过青州屠杀的青娘,此时对朝廷也不再带有任何好感和幻想。

最终她决定带着姑娘们逃离。

只是坐在马车上,青娘却心里空落落的,不时掀开车窗帘朝外观望,希望能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可惜除了逃难的百姓和穿梭于街巷的骑兵,看不到那个平日吊儿郎当的男人。

自打那次自己明确拒绝对方后,陆人甲就再也没来过春雨楼,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青娘几次想去道歉,可又颇为纠结。

结果拖来拖去,京城却发生了如此动荡。这一离开,可能两人就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

她不是不喜欢陆人甲。

可是在青娘看来,自己这么脏的女人,是不会有男人真心喜欢的。

包括陆人甲。

妓子谈爱情,无疑于痴人说梦。

“罢了,本就是无缘无份,何必做梦。”青娘叹息一声,放下窗帘。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忽然扑在青娘所乘的马车前。

车夫连忙勒住缰绳。

“青娘!”

拦车的是一个皮肤黝黑,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此时气喘吁吁的望着马车。

青娘掀开车帘,疑惑看着对方:“你是?”

“我叫郑山崎。”

中年男子自我介绍。

郑山崎?

青娘一愣,猛然想起曾经听陆人甲说起过这个人。

这人原本是个赌徒混子,靠偷窃为生,但在姜守中调查最初妖物血案时帮了大忙,后来他又爆出在西楚馆看到被拐卖的少女。

正因为这个消息,姜守中才成功让西楚馆被查封。

见这家伙真心洗心革面,姜守中便托廖捕头的关系,给这家伙在衙门安排了一个差事,之后就没怎么来往过。

不曾想,此刻对方突然跑来拦她的马车。

“你找我有事?”青娘问道。

郑山崎缓了缓气,拿出一个小木匣子递给青娘快速说道:

“青娘,唐琤街西巷第二座小院里,有你一个故人。前段时间,我在老坟口无意看到了他,骨头都断了,快要死了,我把他救回了家。

可当时姜大人不在京城,后来又被通缉,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本来是打算找你,但是你那位故人不让我找你。

可眼下京城要乱了,我没法照顾他,我还要带着我新娶的媳妇逃难……”

青娘望着手里熟悉的木匣子,娇躯微微颤抖。

她打开木匣。

里面果然是那二十文钱。

女人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时那个男人地上散落的铜钱一枚枚捡起来,抱着木匣子黯然离开的那一幕。

“青娘,在我心里……你一点也不脏。”

男人离开时说道。

一滴滴眼泪顺着女人脸颊滑落。

“你们先走!”

不等郑山崎把话说完,青娘猛地跳下马车,不顾其他姑娘的叫喊,朝着唐琤街的方向跑去,怀中紧紧抱着小木箱。

青娘穿过逃难的人群,避开骑兵,路上还摔倒了几次,跌跌撞撞中,终于来到了郑山崎所说的小院。

女人怀着忐忑,不安,紧张,愧疚的心情缓缓走至屋前,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躺在床上的一道身影。

无比的熟悉。

面容枯瘦的陆人甲看到门口的女人,同样很惊愕,随即苦笑着说道:“这下,我老甲是真配不上你咯。”

青娘捂着嘴唇,泪流满面。

——

皇宫内。

新登基的皇帝周邟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将沾血的刀扔在地上。

这把刀刚刚砍掉了一个怒斥他的官员脑袋。

大殿内一片死寂。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每一处角落。

身着明黄龙袍的周邟,听着手下人汇报,脸色阴沉的可怕,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打!那就打!”

周邟将桌案上的东西推在地上,眼神满是杀戮,“当初我父皇可以从刀光剑影里杀出一条血路,杀到龙椅,朕也可以!”

下方的几名官员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这时,一名内卫匆匆而来,凑到跟前低声说了一句。

周邟眼神闪烁了几下,起身走出金銮殿。

很快,周邟来到了凤鸾宫。

一袭大金华美裙袍的洛婉卿悠然倚靠在凉亭长椅上,给池塘里的鱼儿喂食。

平日练剑的姜二两,并不见身影。

这位刚刚死了丈夫的未亡人,此刻脸上看不到一点悲伤,更别披麻戴孝这种事情了。

周邟望着这位昔日一国之母,视线贴着对方曲线柔媚的身子,眼神里满是灼热。

曾经大皇子周琝,喜欢的女人是叶竹婵。

三皇子周伈,则是那个曾经扮演了他母后,照顾他数年的牡丹妖物。

而他——

却是这位风华绝代的皇后。

在他看来,这位行事洒脱,气质高贵,妖冶与端庄并存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美人,绝世妖姬。

父皇这么多年没能爬上对方的床,完全就是在暴殄天物。

而自己……则有这个机会。

“派了那么多士兵围着凤鸾宫,是打算囚禁本宫吗?”

洛婉卿语气懒散。

周邟强行压下心中的旖旎,上前笑道:“皇后说笑了,我……朕是在保护你的安全。”

“皇后?”

洛婉卿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本宫还是皇后?”

周邟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话里有话:“皇后若是愿意,自然是可以继续当的。”

闻言,洛婉卿大笑了起来。

笑得花枝乱颤。

她伸出玉指,比着周邟:“以前没看出来,你小子有这胆量,真是小瞧你了。”

洛婉卿站起身来。

刹那间,池塘里的鱼儿全都跃起,竟化为一柄柄无形的剑气。

周邟大惊失色。

远处的内卫见状想要上前,结果脚刚迈出,就爆成了一团团血雾。

扑通!

周邟承受不住强大威压,跪倒在地上。

冷汗顺着男人鬓角簌簌而落。

洛婉卿抬起绣鞋,踩在周邟的头顶,猛地下压,将这位皇帝狠狠踩在脚下,使得对方的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

“陛下应该叫哀家什么?”

洛婉卿笑眯眯的问道。

周邟满心屈辱,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不是提前用方天术,将这女人的修为给压制了吗?

为何对方没受影响?

感受着脚上的压力一点点涌来,疼痛难忍的周邟挤出两个字:“母后。”

“这才是哀家的乖儿子嘛。”

洛婉卿满意的笑了起来,挪开脚,“本来想杀了你,但突然想想,当太后其实也不错,反正荣华富贵跑不了。”

她用脚踢了踢周邟的脸,笑着说道:

“去给母后准备一辆马车,哀家要出宫。运气好的话,哀家给你找个爹回来。哦不对,应该是给陛下您,找个父皇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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